没有人能找到杨博文,没有人。
左奇函摸摸脖子上的项链,那是颗灰蓝色的珠子,那是杨博文的骨灰。
他只跟文妈要了很小的一袋,刚好是一颗珠子的材料。
他站在杨博文在美国纽约做交换生的那间公寓里,这里干净极了,好像杨博文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他的东西被人搬进来,其中一个装书的箱子坏了,左奇函没有让他们赔偿,只是让他们将那箱子里的书放到书房的桌子上。
左奇函来美国两周了,可他每天的生活都很单调。
八点准时醒来,小叔派人送了早餐在门口,他吃早餐的时候会配着酒一起,往常都是吃着吃着就醉了。
醉了也好,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他偶尔也会耍酒疯,将屋子里能砸的都砸了,但通常他都是窝在沙发上裹着那条小羊毛毯,他静静的喝酒,小叔来过一次,他说要带左奇函去看医生,左奇函说自己没病。
小叔也知道他没病,可是他这样没病也会有病的。
左奇函不去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每天叫人来给左奇函送三餐,一开始那人还执着的按门铃等他出来,而后来也只是给他放到门口。
他自己拿,吃完放回去,有时候醉的厉害可能不吃也可能不放回去。
小叔怕他想不开,可左奇函说:“我为什么要死?”
是啊,是杨博文死了,为什么左奇函要死。
奇爸说左奇函魔怔了,如果他想去死那才正常,可左奇函偏偏不想死,但他想活着吗?
左奇函不知道,他只没日没夜的喝酒,吐了继续喝,家里的酒被他喝成了水。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小叔让人把家里的酒都弄走,也不许别人给他送。
“想喝,自己去买。”
就这样左奇函在圣诞节这天出了门,街道上都是庆祝的喜庆氛围。
圣诞老人会给听话的孩子送礼物,左奇函站在橱窗外看着店内摆在显眼位置的水晶球。
它不是主角,它旁边的围巾才是。
左奇函盯了很久,最终他还是进店买下了它。
因为这颗水晶球里面的动物不是麋鹿,而是一只戴着手套的小羊形象。
他手里拿着水晶球走进了一家酒吧,里面的人似乎也都在庆祝圣诞节,没有人注意到左奇函。
他点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直到他将水晶球里的小羊看成杨博文才起身。
“One bottle of Gin.”
左奇函带走了一瓶金酒,酒精让他行动缓慢,他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样黑的路,杨博文走过吗?
左奇函走了几步扶住墙,一个女人摇曳着身姿向他靠过来。
“One fifty.”
他看过去,是个着装清凉的女性,今天可是圣诞节,她像是不冷一般向左奇函推荐自己。
“Can I do anything?”左奇函听不太清女人的声音,他只听清一句,对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Yeah, money talks.”
左奇函笑了笑,他往前一步那女人就后退一步,似乎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像是看上去那样好拿捏,她有些害怕。
可是为了钱,她还是抬手用自己的红指甲将头发捋到一侧,露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Anything?”
那女人看着他,左奇函不算是一眼惊艳的帅哥,可是被他这样的人看着,是个人都会羞涩。
左奇函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他两三张的往出拿,大概一共抽出了十几张,他将钱递过去。
女人接过钱,询问左奇函要去哪儿。
“Home.”
她以为左奇函要带她回家,这样有钱的男人能让她大赚一笔,也能让她在圣诞节不必挨冻,如果运气好她可以跟左奇函要到一碗热汤。
可左奇函只是将外套脱下,女人见他抬起手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但没有巴掌落下,她睁开眼睛,外套在地上,左奇函已经走远了。
如果是杨博文……他一定会这么做。
左奇函将金酒打开往嘴里灌,有了酒精的作用,没有外套他也不会觉得冷。
他没有打车,是硬生生走回的家,可是没有杨博文,这哪里算得上是家。
踏入房门,迎接左奇函的只有一片漆黑。
他将水晶球放到旁边的柜子上,随即将手里还剩一口的酒喝进肚子里,这酒劲儿格外的大,左奇函莫名烦躁,他将桌子掀翻,上面的玻璃瓶和他手上的酒瓶全部砸在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碎片。
这次他连墙上挂着的画也放过,电视机也被他扒倒,长时间的破坏行为没让左奇函心里好受,他开始有些冷,可是窗户都是关着的。
他看向窗外,下雪了。
书房没有关门,左奇函踩过那些碎片直直的往书房过去,杨博文当时就是在这里做他的作业,写他的报告……
明明很冷,但左奇函还是将书房的窗户打开了。
冰冷的雪晶子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短暂的清醒了一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外面的风很大,大到吹起左奇函的刘海,将他身后的那一摞书也吹到了,书也带倒了一个盒子,它们落在地上的声音太大,左奇函没办法忽视。
摊开的一本书里掉出一张他没见过的书签。
左奇函将他捡起来,他想杨博文一定给他写了很特别的话。
可是上面写的却很简单:“再累也要好好吃饭”。
“骗子……小骗子……”
左奇函将书捡起来,书里还有一个书签,一定是杨博文写了太多不知道要藏在哪里,所以一本书他放了两张。
“少喝点酒,记得喝水要喝温水”
“骗子……”左奇函将书扔到地上大喊,“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他慢慢瘫坐在地上,那盒子是他用来放杨博文给他的书签的,他将盒子掀起来,所有的书签都是背面朝上,只有一张是正面朝上。
“我爱你”
那是左奇函找到的第一张书签,那是杨博文想要他找到的第一张书签。
“杨博文……你真的,你真的很过分……”
他将一张张书签捡起来,每一张,每一个字都是杨博文的喜欢。
“小羊会一直陪着奇函”
“骗子,杨博文你就是个大骗子!”左奇函看向黑漆漆的房间,他朝空气大喊,“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来看我了……你不是要陪着我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窗帘被风吹动轻轻抚过左奇函的后背。
“告诉你哦~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左奇函捏着那张书签,问:“什么是世界和平?”
一个虚无的梦而已,你要怎么做到世界和平呢?
左奇函将书签重新放进盒子里,他站起身来将窗户关上,他抱着盒子回到卧室。
他该睡觉,早就该睡觉了。
左奇函要活着,他还有太多的牵挂,他还有他的使命没有完成。
他睡了整整一天,小叔收到消息就冲到了公寓,里面乱糟糟的一片,左奇函除了看上去有些瘦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
他将左奇函叫醒,这也就开启了左奇函的接下十年。
一家名叫“启”的游戏公司迅速成长,短短两年内就达到了上市标准。
而一位叫杨博文的慈善家也在“启”上市的那年捐赠六千万美元用于治疗白血病患者,次年为国际妇联捐赠三千万美金……
陆陆续续十年,人们没见过杨博文,但他们知道杨博文的名字。
“你要的世界和平是什么样子的?”左奇函坐在杨博文的墓碑前,看着上面那张二十二岁的面孔,“十年了,我不知道答案,你要不要告诉我……”
今天是儿童节,也是杨博文的生日。
左奇函摸着杨博文的那一小张照片,“我十年不来找你,你怎么也不去我的梦里找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一片叶子摇晃落下,就在左奇函的肩膀上,“我做了蛋糕……你尝尝。”
他将蛋糕拆开,那个独一无二的小羊还在上面。
“喜不喜欢?”
左奇函得不到回应,寂静让他听到了脚步声,他转头看过去,是张函瑞。
“左奇函……”
“嗯。”
张函瑞深呼吸,他不知道会在这儿见到左奇函,他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
他半蹲下将自己准备的蛋糕也打开,拿着盘子切了一小块给左奇函,“今天他生日。”
“我知道。”左奇函接过蛋糕,这大概是张函瑞自己做的,没那么精致。
看着他吃蛋糕,张函瑞还是忍不住的说:“十年,你十年了才知道回来给他过生日。”
左奇函没吭声,可蛋糕越吃越湿,眼泪止不住的掉,张函瑞也捂住嘴巴。
他们就这样默默的哭着,泪水浸湿衣袖。
张函瑞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说:“你放心,每年博文都有吃蛋糕。”
“嗯。”他知道的,张函瑞肯定每年都会过来,可能每年不止一次。
“你……打算回来呆多久?”
“不走了。”
张函瑞看向左奇函,“你回来……准备告诉张桂源吗?”
左奇函将吃完的盘子放到一边没回答。
“你知道的,他这人仗义的很……当年他打你,很愧疚。”张函瑞一眨眼,眼泪便落在了地上,“他当时是看到你推我了,说那些话是无心的,你知道的,他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
“我知道。”
“他一直都在自责,你去美国也没有告诉他,他每次都想给你打电话,可总碍于面子,你了解他的,他是怕你想到他难过,他不敢打也不敢问……”
左奇函转头看向张函瑞,那张巴掌大小的脸上都是泪痕,左奇函从口袋里找到纸巾给他。
“你还和以前一样。”
“一样吗?”左奇函不知道。
“一样啊,我们第一次见面,张桂源把我撞到喷泉里,是你递了一张纸巾给我。”张函瑞将泪水擦掉,缓了缓说,“这些年,张桂源学会抽烟了,一直在抽,我说他不听,你帮我劝劝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都劝不动,我怎么可能。”左奇函摇摇头,他帮不了张函瑞。
可张函瑞说:“只有你能劝的动他。”
左奇函跟着张函瑞出墓园,张桂源就坐在驾驶位上抽烟。
烟雾将人眼蒙上,让我们看不清,也让我们不去想。
“张桂源。”
左奇函的声音像是打开了张桂源身上的机关,这道声音他十年没有听到了。
他拿烟的手顿了顿,像是磁带卡壳般向后看去。
“左……”张桂源将车门打开,于他而言左奇函像是心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待他站好,左奇函猛地上去给了张桂源一拳,一时没防住,张桂源摔倒在地上,可他没有生气。
转头,是左奇函的手,他握上,起来,抱住他。
“左奇函,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它还是很给张桂源面子的没有掉下来。
左奇函的眼睛起了雾,他回抱住张桂源,说:“回来了。”
张函瑞坐在副驾驶,左奇函看着他俩还和以前一样,心里好受了一些。
“最近怎么样?我回来之前听小叔说你当大老板了。”左奇函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时间。
“算不上大老板,就只是不缺钱而已。”
看张桂源的状态,左奇函也知道这是谦虚,原来他和张桂源也会走到这一步。
“那很好了。”
“对了,跟你说一下,你还不知道,我俩领养了一个小孩儿。”张函瑞转头去看左奇函。
“小孩儿?男孩子?”
“嗯,三年前领养的,今年六岁了,孩子叫英英,张汶英。”
张汶英,汶英。
“好名字。”
左奇函跟着他俩去了小学门口,到那里刚好放学,张函瑞站在人群中,一个小孩看到他向他跑过去抱住张函瑞的腿。
“爸爸!”英英路过驾驶位就张口喊张桂源。
“快上车。”
张桂源说完,左奇函就将车门打开了,英英看着左奇函然后拉了拉张函瑞的裤子,“爸爸……”
“这是奇函……爸爸,也叫爸爸。”张函瑞将英英抱上车,英英有些认生,但好在左奇函喜欢小孩。
没一会儿英英就抱着左奇函喊爸爸。
他们带着左奇函一起去过亲子时光,不过都是张函瑞带着英英玩,张桂源和左奇函在一旁看着。
“家里有两个爸爸,他不会有疑问吗?”
“英英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是孤儿,也知道我们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张桂源说着说着就笑了,“他还知道我们家里张函瑞是老大,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不会吵着要妈妈。”
左奇函点点头,说:“他总粘着张函瑞吗?”
“嗯,可能觉得我不好惹吧。”
左奇函笑着看向张桂源,说:“那是,你看着就没有张函瑞善良。”
“搞得好像你长得很善良一样。”
让他俩待在一块过一会儿就又回到了从前的那副样子了。
张桂源叫左奇函去自己家里住,不过左奇函拒绝了,他还是想回公寓去。
“那你明天来家里吃饭,我下厨。”
“好啊!”
左奇函好久没有吃过张桂源做的饭了,的确很怀念。
可他现在更想回到那间公寓,那间拥有过杨博文的公寓。
他回去的时候,他的行李已经都在门口了,只有一个行李箱,里面只装了半箱,他给杨博文留了位置。
他没什么东西需要整理,看样子他爸有按时叫人过来打扫,左奇函走到电视机前,柜子上整齐的放了两张书签,应该是保洁上面打扫的时候找到给他放在这里的。
一张是“我想带你去见我妈妈”,一张是“想我不需要借口”。
“是,杨博文,我想你了。”左奇函闭上眼睛将书签放在心口,“我好想你。”
左奇函进了书房,他将书房又翻了一遍,他想杨博文一定在这里放了书签,他将每一本书都翻开,书里没有,他就爬上书架最上层,果然有一张。
“想不到吧~我在最高点”
“是没想到……你真聪明。”左奇函将书签放进盒子,他一直找到天黑,都没再找到一张。
左奇函想给自己泡杯咖啡,这才在咖啡杯里发现一张:“还是想尝尝你黑咖啡里的苦涩”。
“好。”
喜欢在风里喊我的名字请大家收藏:()在风里喊我的名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