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未褪时,南方青禾镇的晨雾里飘着甜腻的米香。
月咏裹着青布衫穿过石板街,袖口沾了露水,却在看见街角那堆焦黑瓦砾时顿住脚步——那是三天前被信徒连夜拆毁的旧磨坊,据说原址埋着“零大人亲手烧的陶片”。
她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那是租下街尾老阿婆家灶屋的凭证。
“阿婆,今日米够么?”她掀帘进院,正见白发老人往瓦罐里添水,竹筛里堆着七片或青或褐的陶片,都是信徒们“献”来的“圣物”。
老人抬头时眼里泛着浑浊的光:“这些娃子,昨儿半夜还来敲窗,说陶片要见光才灵。”
月咏蹲下身,指尖拂过一片刻着浅纹的陶片——纹路歪扭,分明是新凿的。
她想起三天前初到青禾镇时,药铺掌柜偷偷塞给她的纸条:“镇东老槐树下,有人用泥胚仿陶片,一片能换半袋米。”
“架锅。”她对跟来的暗卫低语,“把院儿里那张榆木桌搬到当街。”
第一日,瓦罐里煮的是白粥。
二十几个捧着陶片的信徒挤在桌前,盯着沸腾的米粒。
“怎么没字?”扎蓝头巾的妇人捏紧陶片,“我这可是从永安废墟挖的!”月咏盛了碗粥推过去:“尝尝,比你家的甜么?”
第二日,她往粥里加了野芹。
有个戴斗笠的汉子把陶片浸进粥里,捞起时米粒黏在陶片上,他瞪大眼睛:“有字!‘不’……”“那是米黏成的。”月咏递过木勺,“你刮刮看。”
第三日,粥里添了红枣。
孩子们围过来,有个小丫头举着半片陶片奶声奶气:“姐姐说,零大人会在饭里写‘不准饿’。”月咏摸摸她的头:“那要他看见你乖乖吃饭才行。”
第七日清晨,当院的榆木桌上摆了十片陶片——有真有假,在晨露里泛着暗黄。
月咏挽起衣袖,抓起一片往石臼里放。
“你疯了!”蓝头巾妇人扑过来要抢,被暗卫轻轻拦住。
石杵落下的瞬间,陶片碎成齑粉,混着晨露黏在石臼壁上。
“若他真在饭里,”月咏将十片陶片全碾成粉,倒入瓦罐,“那就让他尝尝百家味。”
炊烟升起时,镇民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月咏盛起第一碗,递给昨日还在兜售假陶片的汉子:“你先喝。”汉子手直抖,粥碗碰得牙齿作响。
第二碗给蓝头巾妇人,她捧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粥里。
深夜,月咏在灶屋收拾瓦罐,听见窗外有抽噎声。
她掀帘出去,见那小丫头蹲在墙根,手里攥着半片没来得及交的陶片:“我梦见零大人了……他摇头走了。”月咏蹲下身,用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他呀,最烦别人替他做梦。”
千里外的西漠,小铃的羊皮靴踩过新铺的青砖。
重建区的土坯房上,新刷的“共炊录”三个字被描得金闪闪的,墙根还堆着一摞翻印的“圣典”,封皮画着轮回眼。
她捏起一本,翻开便见“零曰:粥要熬七七四十九遍”——叶辰最讨厌刻板规矩,当年在北境煮野菜粥,总说“滚三滚就够”。
“明日辰时,祠堂集合。”她对跟来的文书挥挥手,“通知各乡编撰代表。”
半月后,祠堂里飘着晒过的纸页香。
小铃翻看着案上的日记,当看到少年那篇“母亲咽气前,把最后一口药粥喂给隔壁小豆子”时,指尖顿住了。
墨迹未干,还留着泪痕晕开的痕迹。
她将这页抽出来,放在新编的《共炊录》首页,抬头对满屋代表笑:“你们说,是‘七七四十九遍’真,还是这口粥真?”
新版发行那日,小铃站在土坡上,看着百姓们把旧“圣典”从神龛里拿下来,垫在灶台脚下。
有个老妇人拍着新本子说:“咱这灶脚,就该垫着过日子的真事儿。”
明炉堂的工坊里,陈七摸着弟子新造的“稳脉炉”铜壳,指尖被烤得发烫。
这台机器仿着叶辰当年改良的控温炉,齿轮咬合的声音像极了记忆里矿洞的风。
“试试自动点火。”他对最兴奋的小徒弟说。
蓝焰腾起的瞬间,弟子们欢呼起来。
陈七却突然抄起铁镐,朝着主控桩砸去。
“师父!”小徒弟扑过来要拦,却见铜桩应声而倒,火焰“呼”地弱了半分。
“它能烧三天,能烧三十年吗?”陈七踢了踢散落的齿轮,“能知道山那边李家娃子今晚没饭吃吗?”
三日后,陈七再次走进工坊时,满桌的机械图纸换成了泛黄的笔记本。
小徒弟递给他一本,封皮写着《万家火候谱》:“张村用松枝,火要急;李庄烧枣木,得慢煨……”陈七翻到最后一页,题记是歪歪扭扭的字:“最好的炉,是人心。”他抬头时,见弟子们正往木箱里装笔墨——要去三百村落记火候。
北境的暴雪来得毫无征兆。
暖流队的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最后半袋米早熬成了清水。
“要不……试试轮回篝火?”新来的小卒搓着冻僵的手,“我阿爹说,当年零大人用这法子驱过兽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咏收到消息时,正往信鸽腿上绑纸条。
“送口空锅,和这张。”她指着案上的纸,上面只写了一句:“他当年,也是饿着肚子活下来的。”
山谷里,空锅被架在石台上。
小卒盯着锅底的字迹发怔——“晓”的印记还在,却没了往日的威严。
有人摸了摸冻硬的皮带:“切了吧,总比饿死强。”骨刀割开皮料的声音混着雪粒,熬出的胶汤泛着暗红。
第一个喝的是队长,他抹了抹嘴:“比当年边军的树皮汤强。”
等他们凿通雪洞时,天已放晴。
队长摸出块碎陶片——不知何时塞在兜里的,在阳光下泛着暖黄。
他蹲下身,用刀尖在雪地上刻字:“还活着。”
深夜的永安遗址,盲眼老人的粥香飘出老灶屋。
他搅着锅的手忽然顿住——锅底烫得反常。
摸索着一摸,指尖触到枚铁钉,锈迹里还带着熟悉的弧度——是当年陈七在矿洞插下的那根,不知何时嵌进了灶心。
他将铁钉拔出来,轻轻敲进新砌的泥灶基里。
风突然大了,灰烬从灶膛里飘起来,在空中勾出半张面罩的轮廓。
老人舀了碗粥,朝着空气举了举:“坐啊,今儿米多。”
风停了,灰烬散作星点。
千里外的明炉堂,陈七正翻着《万家火候谱》,忽见一页边缘焦黑,凑近了看,隐约有行小字:“你们比我更像‘晓’。”他伸手去抚,墨迹却像被风吹散了,只余一片温暖的模糊。
他吹灭油灯,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墙上的沙地圆环图腾上。
那图腾不知何时起,竟泛着微弱的光,像团静静燃烧的火。
春寒料峭那日,永安遗址的守夜人忽然惊醒。
他推开窗,见天空飘着细密的黑雨,打在刚抽芽的草叶上,瞬间便枯萎卷曲。
他揉了揉眼,再看时,雨又停了,只余满地焦黑的草屑,在晨风中轻轻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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