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风卷着残雪掠过永安遗址的断墙时,守夜人老周正蹲在主灶废墟前搓手。
他昨夜被焦糊味呛醒,推开窗便见天空飘着细密的黑雨,打在刚抽芽的草叶上,瞬间蜷成黑褐的皱纸。
此刻雨虽停了,满地草屑却仍在晨风中打着旋儿,像极了那年边军灶膛里没烧尽的炭灰。
老周!村头传来阿婆的尖嗓,西头王二家的牛口吐白沫了!老周踉跄着起身,刚要往村口跑,却见三顶青布伞正沿着碎石路走来。
中间那把伞下,月咏的银发在风里扬起,发间那枚烧黑的碗片随着步伐轻撞,发出细碎的响。
是零使!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静了,几个妇人慌忙把怀里的鸡崽藏到身后——她们本打算凑三只花母鸡去祭的。
月咏却像没看见那些缩成一团的村民,径直走到焦草前蹲下。
她伸出手,指尖沾了点草叶上残留的黑水,凑到唇边轻抿。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寒天,少年叶辰蹲在同样的位置,用舌尖尝过带血的雪水。
那时月咏还是个总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却已能替他尝尽这世间的苦。
不是毒。月咏起身时,指腹还沾着黑渍,是旧火灰融了新雪。她望向人群里攥着鸡崽的阿婆,你们烧过的灶膛,扫灰时若遇着雨,水是不是也这颜色?阿婆愣了愣,下意识点头:我家灶灰泡了水,确实发乌。
这些黑水里头,有三十年前边军灶里的炭渣,有十年前晓医馆煎药的药渍,还有去年冬夜各家暖炕的柴灰。月咏转身指向主灶废墟,那里的焦土上竟冒出几簇新绿,你们看,主灶底下的土没焦——当年零大人砌灶时,在夯土里掺了碎陶片和米浆,这些土能吃能养,烧不坏的。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
王二家媳妇挤到前头:那...那我们还要献祭吗?月咏摇头,她身后的随从已抬来十口陶瓮。把黑水收进瓮里,埋到村东老槐树下。她摸出块刻着字的木牌,立块碑,就写此土埋过饥饿,也会长出饱足
老周看着陶瓮被抬走,忽然想起昨夜他在主灶废墟捡到的半块陶片——边缘还留着当年晓组织刻的火纹。
他悄悄把陶片塞进怀里,突然觉得掌心发烫,像有人隔着二十年的光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
三日后的三议共治大会上,小铃的墨笔在草案上顿住。
她望着台下举牌的地方代表,那是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书生,正涨红着脸说:以零大人现身北境之日为元年,往后每年今日...若今年大丰收,功劳归历法,还是归农夫?小铃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子投进静湖。
会场霎时沉默。
书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小铃起身,展卷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得案头的《饥年账册》哗啦翻页。这里记着边军时代,每人每日配粮三钱七分,赵铁柱把半块饼让给了小丫头,李阿伯饿死在运粮路上。她的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他们没等来晓历,却等来了能吃饱的春天。
散会时,那叠草案被捧进公共灶。
小铃站在灶前,看火焰舔着纸角,灰烬突然打着旋儿升起来,在半空勾出一起活下去五个字。
她望着那团模糊的灰,想起十年前在矿洞,陈七举着冒烟的火把说:晓不是神龛,是个能坐人的灶。此刻灶火映着她的眼,里面没有神的光,只有人间烟火的暖。
陈七发现西部热网波动时,正蹲在明炉堂的火塘边补锅。
他拨了拨炭,看温度表的指针又开始不规则跳动——这是第三次了。去东部青岩村。他对学徒说,带二十套测温仪。
青岩村的灶房比他想象的更热闹。
几十个村民围在改造过的灶台前,老支书搓着手解释:咱想让热网多烧半个月,就加了层陶土隔温层...陈七没说话,蹲下身摸了摸灶台的砖缝。
温度从指尖传来,带着股熟悉的燥——像极了当年晓基地里,迪达拉用黏土改良的聚火灶。
别拆。他突然开口,把隔温层加厚三寸,再在烟囱加个回热管。村民们面面相觑,老支书试探着问:您...不罚我们?陈七笑了,从怀里掏出本《万家火候谱》,翻到被火烤焦的那页:零大人写过,能让百姓暖的灶,就是好灶。
竣工夜,村里的孩童举着炭条在墙上画。
陈七正收拾工具,忽见墙角多了只轮回眼——圆瞳里圈着六勾玉,和当年晓袍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他蹲下身,接过孩子手里的炭条,在轮回眼外围添了道金边,又在中间点了团火焰。别画他。他轻声说,画你们自己。
次日清晨,村口立起块新碑。
碑上刻着只睁眼的太阳,题字是第一缕民火。
陈七摸着碑上的刻痕,忽然想起叶辰常说的话:最厉害的不是我召唤的佩恩,是跟着我一起烧灶的你们。
北境炊城的冰暴来得比往年更凶。
输热管冻成冰柱的第七天,城中心的大喇叭突然响了:各家各户把体温、呼吸频率报给里正!这是守城军的新法子——用锅具传导低频振动融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残疾少年阿木坐在门槛上,听着邻居报数:老张头,体温三十七度,呼吸十二次。他摸了摸手里的拐杖,忽然眼睛一亮。
他拆了自家的旧门板,钉成块带弹簧的木板,往地上一踩,木板下压着的铁片就蹭出火星。踏步生热板!他举着木板冲进里正院,用拐杖敲,能生热!
消息像长了翅膀。
次日清晨,炊城的屋顶上、巷子里、城墙上,千万只脚在木板上起落。
冰柱裂开的声音混着脚步声,像首杂乱却热烈的歌。
当第一股热气冲进输热管时,全城的锅碗瓢盆都被敲得叮当响。
庆功宴上,有人提议叫零式心炎,立刻被邻座的大娘打断:咱烧的,就叫我们烧的
某个无星之夜,大陆的炊烟忽然同时停滞了片刻。
永安遗址的盲眼老人正添柴,锅底的水突然泛起涟漪,水纹竟排成我走了四个字。
他的手顿在半空,摸索着摸向灶膛里的铁钉——那是陈七当年插的,如今已锈得只剩半截。走好,门没关。他轻声说,舀了碗粥放在灶台上,粥温着,随时能喝。
同一时刻,极北地热线深处的环状矿脉骤然熄光;明炉堂墙上,叶辰手绘的《热网改良图》墨迹正缓缓淡去;炊城高坡上,月咏握着那枚烧黑的碗片,感觉掌心里有细碎的裂纹在蔓延。
她抬头望向夜空,轻声道:那你记得,回来吃饭。
风过万里,没有应答。
但千万户人家的锅盖同时被掀开,白汽升腾着冲上夜空,像一场无声的送别,又像一次永恒的迎接。
永安遗址的清晨来得有些迟。
守夜人老周推开窗时,晨雾还没散。
他揉了揉眼,突然愣住——主灶废墟周围的焦土上,昨夜还东倒西歪的草屑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像被谁用刀仔细刮过,露出底下暗红的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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