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春汛比往年早了七日。
月咏站在永安遗址的铸炉前,看铁水在坩埚里翻涌成赤金色的河。
她指尖抚过案头那半块铁锅残片,边缘还留着十年前兽潮时被火鳞兽爪划开的豁口——那是叶辰初建晓时,在边境营地煮野菜粥用的锅。
堂主,铜水备好了。铸匠的声音裹着热浪传来。
月咏松开手,残片坠入铁水的瞬间,炉中腾起一缕淡青的烟。
她望着那烟在风里散成细丝,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冬夜,也是这样的铁水映着雪光,叶辰蹲在炉边给她递热红薯:等晓壮大了,要让天下人锅里都有热粥。
千枚铜牌铸好时,正是辰时三刻。
月咏捏起一枚,铜面还带着余温,反面的刻字他吃过冷饭,所以懂饿在晨光里泛着钝光。
她将铜牌装进竹匣,对随侍的少女说:分发给南边二十七个闹最凶的村子,每个灶神龛前挂一枚。
少女欲言又止:可...那些老妇说夜里听见锅里有声音...
所以要让她们摸得到。月咏将竹匣推过去,人总爱把活人做的事,说成神仙显灵。她转身望向遗址外的青山,山脚下的村落正飘起第一缕炊烟,等她们摸着这铜牌,就该明白,神仙的手,原是我们自己的手。
三天后,青禾村的少年阿木在灶前焚香时,铜牌突然烫得灼手。
他慌忙松开,却见铜面浮现一行水痕似的小字:别拜我,去看看谁还没饭吃。字迹只停留了半息,便像被粥汤冲散的米,淡进铜纹里。
阿木攥着铜牌冲进雪地里,他想起村东头瞎眼的王奶奶,这两日总说——可昨天他明明看见她的米缸底朝天。
东陆疫后重建区的风里还飘着药味。
小铃踩着泥泞的村路,远远便望见山坳里那座用冻土堆成的,头上扣着半块破陶碗当面罩,脚下摆了七八个空饭碗。
她解下腰间的铜锅往地上一放,朝跟来的幸存者们扬声:生火,煮粥。
大人,这...有老者搓着手,我们就是图个安心...
安心?小铃抄起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米,当年零带着我们堵洪水时,是跪着求天?
还是挽起裤腿往水里跳?她舀起一勺粥,米香混着热气扑在冻土里堆的上,你们记得一起活下去这句话吗?
记得!人群里有人喊,是个左脸还留着疫疤的青年。
小铃将粥倒进前的陶碗,那就用这碗饭去做事。
王婶家的屋顶漏了,李叔家的娃还在咳,你们是要跪着等神仙来修,还是现在就端着这碗热粥去敲门?
三日后,小铃再次经过山坳,那座冻土像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座红砖垒的灶台,台基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坐着吃饭的人,不该站着拜人。灶下烧着劈柴,几个孩子正踮脚往锅里添红薯——是王婶家的孙子,怀里还抱着给李叔家娃的药。
西部的寒风卷着沙粒打在陈七脸上。
他蹲在荒废驿站的地坑里,指尖抚过稳脉炉残留的青铜构件,构件表面还留着若有若无的查克拉波动,像极了当年宇智波鼬结印时的震颤。
首匠,这是零当年用过的吧?年轻工匠眼睛发亮,我们把它供起来,让后人...
供起来?陈七抄起铁锤敲在构件上,当年零拆了三皇子的祭天台,说求神不如求火,现在轮到你们求神了?他指着构件上的铜纹,看清楚,这纹路是明炉堂的连环导气阵,是当年我和老周熬夜画的图纸。
构件碎成八块时,陈七弯腰捡起最完整的一块。
月光下,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抖开是几片烧黑的纸灰——那是叶辰临终前烧笔记时,他偷偷抢出来的残页。嵌进管道接口里。他对弟子说,不是当圣物,是让它们听听,我们现在烧的火,比当年更旺。
深夜施工时,风里忽然传来细碎的嗡鸣,像有人在念什么口诀。
弟子攥着工具后退半步:首匠,这...
那是我们记得他。陈七将纸灰按进接口,不是他还在说话。
北境的雪落得比往年温柔。
月咏站在新城镇的高坡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灶烟,像一条蜿蜒的白蛇浮在雪地上。
她手里攥着块冻硬的木牌,上面是百姓提议的二字,墨迹已被雪水晕开。
为何要否决?同行的老者裹紧皮袄,他救过我们的命...
你看那灶烟。月咏指向东边,第一缕是张铁匠家的,第二缕是刘屠户家的,哪一缕写着他的名字?她将木牌递给老者,可哪一缕,又不是从他手里传下来的火?她转身看向正在刻城门匾额的工匠,炊城吧——炊烟的炊,煮饭的炊。
当夜,第一场雪落满炊城。
万家屋顶的热气在霜面上凝成细密纹路,像极了当年晓基地地下的沙地圆环。
有孩童趴在窗上看,喊着:屋顶长眼睛了!母亲笑着擦他的脸:那是雪在取暖呢,今冬暖。
永安遗址的主灶废墟旁,盲眼老人又在煮粥。
他的手能摸出锅沿的每道裂痕——那是二十年前,叶辰用查克拉刀劈开冰面取水时留下的。
风忽然卷起来,带着灰烬在半空转了个圈,竟勾出半张面罩的轮廓。
老人停下搅粥的手,木勺轻轻敲了三下锅沿:来了就坐下吃吧,粥还热。
风停了,灰烬簌簌落进锅里。
灶心的火苗突然蹿高,映得地面的沙地圆环微微发亮,像有人在底下眨了下眼睛。
老人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当年你说锅没凉,人还在,现在看来,是锅热了,人就一直都在。
千里外的明炉堂密档室,陈七合上最后一册《晓遗录》。
烛火在他鬓角的白发上跳跃,他提起笔,在卷末写下:他走了,但火种藏进了每一口锅底。墨迹未干,窗外突然掠过一阵热风,带着异常的干燥——这不该是春夜该有的风。
陈七皱眉推开窗,只见西漠方向的天空泛着奇异的白,像被谁撒了把盐。
首匠,西漠来报...弟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是...
陈七放下笔。
他望着西漠的方向,忽然想起叶辰当年翻看过的古卷,上面记载着降临时,大地会先渴得开裂。
喜欢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请大家收藏:()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