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的手指在窗沿扣出半道白印。
西漠的风裹着沙粒刮过他眼角,让本就干涩的眼眶更疼了些——这哪是春夜该有的风?
他记得三十年前跟着叶辰在沙漠边缘修地热线时,最干旱的年份也不过是午后起阵黄风,哪像现在,凌晨两点的风里都带着焦味,像有人把整座山的柴火堆起来烧了三天三夜。
首匠!弟子撞开木门的声音惊得烛火打了个旋,西漠三十六村急报——地热线全停了!
地下水枯得比抽水泵转得还快,百姓在井边跪着哭,说...说晓神收回火焰了。
陈七猛地转身,砚台地磕在桌角。
他想起昨夜合《晓遗录》时,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叶辰用炭笔写的:地脉火脉同源,若有一日火熄,莫急着往地下找,抬头看看人心。
备马。他抓起案头的铜尺别进腰带,不,飞鸽传书给小铃。
她现在该在南荒巡制,让她转道西漠。
千里外的西漠,小铃的马蹄正溅起细碎的土块。
她勒住缰绳时,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眼前的景象比急报里写的更惨。
三十六村的井台全成了干窟窿,最浅的那口井沿上还挂着半截绳子,末端结着的陶碗裂成三瓣,碗底的水痕早被晒成了盐霜。
女官大人!一个白发族老扑过来,枯树皮似的手攥住她的马镫,我们按晓的规矩,每村留三担应急粮,可这旱得连草籽都不结...有人说,是当年晓神用查克拉刀劈冰取水,动了地脉的气数,现在地脉要收回去...
小铃翻身下马,靴底碾碎了块晒干的骆驼粪。
她望着围过来的人群,有抱着空水袋的妇人,有攥着开裂水瓢的孩童,还有几个青年眼里闪着危险的光——那是饿极了要抢粮的光。
把各村的锅抬到村头井边。她解下腰间的青铜令牌,锈锅、破锅,连豁口的都行。
族老愣了:女官大人,您要...煮什么?
煮看不见的饭。小铃扯下外袍,粗麻料子擦过掌心的老茧——那是当年跟着叶辰修地热线时磨出来的。
她将外袍扔进最大的那口锈锅里,这是我的衣,炖给明天穿暖的人。
人群炸开了锅。
有妇人喊,有青年骂耍我们,但小铃只是蹲在锅前,指尖轻轻划过锅底的划痕——和晓基地地下沙地圆环的纹路一模一样。
第二日,当第一缕晨光舔到井口时,有个裹着补丁围裙的农妇挤到锅前。
她摸出腰间的麻布条,那是她给小儿子裁冬衣剩下的最后半尺:我家娃去年冬天冻得直哭,是晓的共炊制让他喝上热粥...这布,炖给明天有衣穿的娃。
第三日,井边的锅堆成了小山。
有少年砸碎自家唯一的陶罐,陶片在阳光下闪着青釉的光:我阿爹说,当年晓的匠人用碎砖炼过陶管,这罐子,就当柴!
第七日清晨,小铃跪在最开始那口枯井前。
她的手按在井壁上,掌心忽然一凉——极细的水珠正顺着石缝渗出来,像谁在地下轻轻呵了口气。
封井。她声音发颤,用晓的老法子,拿草席盖七层,撒上盐和石灰。族老要说话,她抬头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沙:火不在地下,在人心等得起。
同一时刻,东部明炉堂分堂的锻铁房里,陈七正盯着裂开的管道发怔。
管道内壁的金属疲劳纹像蛛网似的蔓延,他用铜尺敲了敲,的一声闷响——这是用了二十年的老管子,早该换了。
首匠,库房只剩半车精铁。弟子擦着汗,中央调配要等三个月,可这管道再爆两次,东边七城的共炊制就要断火了。
陈七摸出怀里的《全民回炉令》草稿,墨迹被汗浸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昨夜在密档室,叶辰的古卷里夹着张碎纸片,是某个工匠的笔记:晓的铁,从来不是炉里炼的,是人心焐热的。
贴告示。他将草稿拍在案上,就说按重量兑换热值积分,能换米粮,能换冬衣,能换...能换明炉堂的匠籍名额。
第一日,告示前围了一圈人,却没人动手。
第二日,有个老兵挤到最前面,他腰间的刀鞘磨得发亮,刀镡上刻着大夏边军四个字。
他解下刀,递给锻铁师:熔了吧。
铁水溅起时,老兵突然喊了声:等等!所有人都抬头,却见刀身融化的瞬间,炉中闪过一道光——不准饿死四个字浮在铁水表面,像用烧红的炭写的。
人群炸了。
有妇人摘下银簪,有老汉扛来破犁头,连嫁闺女用的铜镜都被包在红布里送来了。
陈七站在炉前,看铁水混着金、银、铜的细屑翻涌,突然想起叶辰第一次带他进晓基地时说的话:最好的材料,是人心凑的。
这管子,叫百家筋骨他用铁钳挑起刚铸好的管段,每段都要十户以上监造,名字刻在管身上。
北境炊城的雪还没化透,月咏却在主灶旁闻到了异味。
那是种甜腻的腥气,像烂了的蜜枣混着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蹲下身,用木勺搅了搅粥锅,米浆里浮起几缕暗紫色的丝——邪修的毒。
让他做完。她对暗中护卫的影卫说,我要看看,他想让百姓怕什么。
当夜,第一口毒粥下肚的老汉抱着头尖叫,说看见邻居要抢他的碗。
第二日,谣言像雪水似的漫过街道:主灶被诅咒了!吃了粥会发疯!
月咏是在正午出现的。
她端着碗毒粥站在灶前,阳光照得她发间的银簪发亮——那是三年前百姓凑钱打的,刻着二字。
我喝。她举碗饮尽,随即瘫倒在地,手指抠进青石板缝里,我现在...很想把你们都推开,自己占着这口灶。她抬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这才是真正的毒——让我们忘记,饭要一起分,才不会馊。
人群静得能听见雪化的声音。
那个造谣的邪修被推到前面时,月咏指着他腰间的玉佩:这是大楚王朝的纹章,你们记得大楚的规矩吗?
主子吃金碗,奴才啃锅巴。
有个扛着柴火的少年突然举起扁担:我阿娘说,晓教我们锅热了,人就都在,哪有主子奴才?他的声音像火种,瞬间点燃了整街的人。
当夜,炊城的每个灶前都多了个巡灶队,有老妇捏着鼻子尝粥,有青年举着火把守夜。
南方的雨来得突然,的草棚被砸得东倒西歪。
他缩在棚角擦着自制的轮回眼符咒,听着外面的动静——往日里山呼的信徒们,此刻正跟着十个系蓝布围裙的厨娘挖排水沟。
阿婆,您歇着,我来。有个青年接过厨娘手里的铁锹,您昨晚给我盖被子,我手暖着呢。
小娃,粥在锅里温着,喝了再干。厨娘把破陶碗塞进少年手里,自己踩进泥水里搬石头。
的符咒被雨水泡成了浆糊。
他望着空出来的草席——那里曾堆满信徒们供奉的米粮,现在只剩几个没来得及收的破碗,碗底还粘着没擦净的粥粒。
半月后,小铃收到密报时正蹲在田埂上。
她撕了半张草纸,用炭笔写:真火,烧在手上,不在嘴上。写完想了想,又添了句,把那十个厨娘记功,涨她们的热值积分。
极北的雪比北境更凶。
陈七裹着熊皮袄,举着矿灯蹲在岩层前。
矿灯的光扫过环状矿脉,那些晶体闪着和晓基地沙地圆环一样的幽光——成分报告他看过,和当年的土壤样本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你是偶然,还是...记得?他伸手摸了摸矿脉,冰得刺骨,当年你说留给能改命的人,现在我们改了吗?
当夜,他在观测日志上写:或许他曾算尽一切,包括我们终将不再需要他。合本子时,窗外的雪突然停了。
一道微光从矿脉深处透出来,照在墙上的旧图上——那是叶辰手绘的第一张稳脉炉草图,角落的小字被照得发亮:留给能改命的人。
春分前七日,月咏在炊城的高坡上遇见了盲眼老人。
他端着碗粥,粥香混着融雪的湿气飘过来。
要办祭了?老人摸了摸她的袖口,我听见工匠们在刻木牌,说不设神位,不念名讳。
月咏望着远处的灶烟,像当年那样蜿蜒成蛇。
她想起小铃的空锅会,陈七的百家筋骨,还有炊城街头举着扁担的少年。
祭的不是谁。她接过老人递来的粥,是...每一口热的锅,每一双暖的手。
老人笑了,皱纹里盛着半世纪的光阴:那好,到那天,我带把木勺去——当年他劈冰用的查克拉刀早没了,可这木勺,还能搅得动粥。
风卷着春信掠过永安遗址,主灶废墟的沙地圆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不知谁在废墟旁插了根柳枝,嫩芽上还沾着晨露,像谁落了滴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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