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最先打破它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无声的恐慌,如同墨滴入水,迅速在东陆的大地上晕染开来。
一场被后世称为“哑疫”的怪病,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患者先是喉咙肿痛,继而彻底失声,最诡异的是,他们连握笔写字的能力也一并丧失,仿佛大脑中连接语言与符号的桥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摧毁。
信息传递的渠道几乎断绝。
村与村之间,城与城之间,重新回到了最原始的隔绝状态。
恐惧在寂静中疯狂滋生,一个古老的谣言死灰复燃:“晓神震怒,收走了凡人的语言。”
就在人心惶惶,秩序濒临崩溃之际,小铃孤身一人踏入了疫情最严重的区域。
她没有带来药方,更没有下令竖起任何隔离的栅栏。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像过去的“晓”一样,展现神迹,驱散瘟疫。
但她只是平静地让人架起一口口大锅,将所有患者,无论男女老幼,都组织到锅旁。
她的命令简单得令人费解:做饭。
第一天,场面混乱不堪。
人们无法交谈,无法书写,只能用最笨拙的肢体动作比划,争抢食材,打翻锅碗。
锅里煮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一团无法辨识的浆糊。
然而,小铃没有丝毫的不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上前,用手指敲敲锅沿,再指指柴火,调整火候。
第二天,情况有了微妙的变化。
人们开始观察彼此的动作,试图理解那些简单的手势。
一个男人想要盐,他便指指自己的舌头,再做出一个咸到咂嘴的表情。
很快,一个妇人递给了他盐罐。
第三天,一个家庭在煮汤时,负责看火的父亲仅仅凭着锅盖被蒸汽顶起的震动频率和声音,就准确地判断出了汤已煮沸,并用三下沉稳的敲击声,示意家人可以熄火了。
半个月后,奇迹在烟火缭绕中诞生。
一个患病多日的七岁孩童,在众人围观下,捡起一根烧黑的炭条,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在冰冷的锅底上划出了一行扭曲却完整的字:“我想喝粥。”
那一刻,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被压抑的抽泣声打破。
无数人捂住了无法出声的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心愿,这是人类从神明手中,重新夺回文明火种的宣告。
小铃走到那个孩子身边,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向泪流满面的众人,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被载入史册的话:“话不在嘴里,在火里。”
几乎在东陆的寂静被打破的同时,一匹快马冲破重重关卡,将一份染血的急报送到了陈七手中。
西南三大粮仓同时出现大面积霉变,粮仓守卫一夜之间全部暴毙,死状凄惨。
报告的结尾用颤抖的笔迹写着:疑为投毒。
陈七的心沉了下去。
这三大粮仓是整个新生联盟的命脉,一旦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他星夜兼程赶赴现场,粮仓内刺鼻的霉味几乎令人窒息。
但他没有理会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员,径直走到一堆已经发黑的谷物前,蹲下身。
他捻起几粒霉变的谷子,仔细观察。
霉斑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则的、向内盘旋的螺旋纹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纹路他太熟悉了——与传说中“晓”降临时,在沙漠中留下的“沙地圆环”如出一辙。
这不是投毒,这是某种拙劣的模仿,一场疯狂的献祭。
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排查,真相令人心寒。
一名世代负责看守粮仓的老匠人,在审问的最后关头精神崩溃,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是我们……是我们太想让米多产一点了,就像‘晓’还在的时候一样……我们偷偷往谷种里,掺了从永安遗址挖来的‘晓’的灰……”
他们以为那是神明的余烬,能带来丰收的祝福,却不知那些所谓的“圣灰”中,残留着早已变异的能量,成了催生剧毒霉菌的温床。
陈七沉默了许久,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他站起身,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惊骇的命令:“焚毁全部存粮,一粒不留。”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西南的天空,也烧掉了无数人最后的侥幸。
在聚集的农民和工匠们绝望的注视下,陈七亲自监督着新一批种子被浸泡在最普通的清水中,一连七日,洗去所有可能附着的“神力”。
“技术不是咒语,”他对着一张张茫然的脸,声音沙哑却坚定,“它是反复试验,是错一千次,才可能对一次的东西。下次想改命,先学会等。”
当陈七在南方的粮仓前点燃大火时,北境的风雪正试图掩埋三千人的希望。
他们是响应联盟号召,带着全部家当——一口锅——前往新定居点的民众。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将他们困在了绝境山谷,换饭之路变成了死亡之路。
月咏赶到时,山谷中已经出现了被冻毙的尸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幸存者蜷缩在一起,眼神麻木,锅里的最后一点食物残渣早已被舔舐干净。
她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灵术,甚至没有带一粒粮食。
她的命令比小铃和陈七的更加匪夷所思:“把你们的锅,全部交出来,砸碎,熔掉。”
在足以冻结思维的严寒中,这个命令无异于宣判死刑。
但月咏的眼神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们犹豫着,挣扎着,最终还是在她的护卫的帮助下,将一口口铁锅投入临时搭建的熔炉。
火焰熊熊,铁水奔流。
在月咏的指挥下,工匠们将所有融化的铁水,铸成了一面巨大的、弧形的反射镜。
当第二日正午的太阳穿透云层,微弱的阳光被巨镜聚焦,投射到山谷的避风处时,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驱散了刺骨的严寒。
人们欢呼着,挤向那片人造的“太阳”。
但这还不够。
月咏随即推行了“心跳计时法”。
十人一组,紧紧抱团,将手贴在彼此的胸口或手腕上,用最稳定的脉搏跳动来计算时间。
每当数到一千次心跳,就轮换最外围的人到中间,并派一人去为聚焦镜旁的火堆添柴。
他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他们的心跳,他们的体温,他们的生存,被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第七日,暴雪终于停歇。
当幸存者们走出山谷时,他们回望那面已经完成使命的巨镜,它如同一座由无数锅片拼成的日晷,沉默地指向永不落山的方向。
危机接踵而至,仿佛一场场严苛的考验。
就在三路人马各自挣扎求生之时,一封密报送到了小铃手中:有旧世界的贵族,正在暗中收集“晓”的遗物,四处宣扬“晓”的意志并未消散,企图利用民众的迷茫与恐惧,重塑个人崇拜。
这一次,小铃连动身都未曾动身。
她只颁布了一道看似与此事毫无关联的政令——开放境内所有“晓”的遗址,将其定为公共厨房,并鼓励百姓,可以自由取用那些残存的砖瓦石块,回家改建自家的灶台。
政令一下,天下哗然。
但对食不果腹的百姓而言,没有什么比一个坚固耐用的灶台更实际。
短短一个月,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被信徒们膜拜的圣地,彻底沦为了充满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交响的市井烟火之地。
那位野心勃勃的旧贵族,耗尽家财,终于寻获了一件据说是“晓”曾经佩戴过的佩恩面具。
他激动地捧着这件“圣物”,冲进最大的遗址废墟,准备向愚昧的民众展示神迹,却看到了一幅让他目眦欲裂的景象。
几个孩童正围着一个酱油坛子,一个女孩举着那张被他视若神明的面具,小心翼翼地充当漏斗,将酱油从坛口倒进一个小瓶里。
“你们……你们在用圣物做什么!”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那个倒酱油的小女孩被吓了一跳,但她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认真地回答:“懂啊,这是装饭的。”
夜色深沉,陈七处理完西南的后续事宜,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一切开始的地方——永安遗址。
他以为这里早已是一片死寂的废墟,却在靠近时,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走近了,他才发现,主灶的废墟之上,竟然真的有人重新生起了火。
火光中,一个盲眼老人正佝偻着背,用一口破锅煮着粥。
他的动作极为娴熟,仿佛已经在这里煮了上百年。
陈七心中巨震,走上前,沙哑地问道:“老人家,是谁教你在这里生火煮粥的?”
老人没有回头,脸上布满皱纹的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没人教。但我天天做梦,梦见很久以前,有个很年轻的年轻人,蹲在这片雪地里,对我们说‘一起活下去’。”
陈七怔在原地,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默默地看着老人将粥分给闻讯而来的流民,一言不发。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转身离开。
在踏出废墟的前一刻,他弯下腰,从滚烫的灰烬中,用树枝拨出了一枚烧得变了形的铁钉。
他认得这枚铁钉,正是当年叶辰亲手钉下第一块灶板时,所用的那一枚。
他走到遗址外的一片空地上,将这半枚铁钉深深地插入冻土之中,如同立下了一座无字的墓碑。
朔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与新雪,一株不知名的嫩芽,竟已在铁钉旁破土而出,悄然缠绕其上。
万物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半月之后,春耕时节将至,一封来自最南方村落的加急信使,找到了正在规划水利的陈七。
信使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跪倒在地,高声禀报:“陈七大人!南方的‘开锅祭’,成了!他们说……他们说在祭典上,能听见锅里的米,在对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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