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废墟的晨霜,像一层薄薄的盐,撒在破碎的瓦砾上。
月咏盘坐在主灶冰冷的残基上,指尖缓缓摩挲着那枚烧得焦黑的陶片。
寒气顺着她的指骨攀爬,试图钻入心脉,却被一股更为凛冽的意志阻挡在外。
她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去温养这枚故人的遗物,仿佛在用自己的体温,与这片土地的记忆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质。
一位提着半桶米汤的老妇蹒跚路过,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月咏孤寂的背影。
她默默放下木桶,从粗布袄的内衬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热饼,饼的温度穿透了纸,也穿透了清晨的寒意。
“姑娘,吃口热的吧,身子要紧。”
月咏的目光从陶片上移开,却并未接过热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落在那桶稀薄却冒着热气的米汤上,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老妇不解的举动。
她将那枚被她摩挲了许久的陶片,小心翼翼地放入了米汤桶中。
陶片沉底,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泡升起,像是叹息。
“它曾用自己的温度暖过饥饿的人,”月咏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冰裂,“现在,也该轮到别人来暖暖它了。”
老妇不懂这其中深藏的故事,但她看懂了那份郑重。
当晚,永安废墟幸存的村民自发地将那块陶片从米汤中捞出,擦拭干净,供奉在了村口临时搭建的灶神龛前。
它不再是一块破碎的饭碗,而是一个信物,一个关于“第一口饭”的承诺。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荒十二寨的烈日正将大地炙烤得龟裂。
旱季的最后一粒存粮即将耗尽,族老们面色凝重地聚在图腾柱下,准备按流传百年的旧例,抽出生死签,牺牲三条性命,为寨子换取苟延残喘的几日。
绝望的哭声在寨中压抑地回荡。
就在抽签的竹筒即将被捧出时,一个身影跃上了寨门口的石鼓。
是小铃。
她既没有带来一兵一卒,也没有带来一袋粮食。
她只是让族人架起了上百口空锅,锅底的黑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块尖石在最大的那口锅底上,刻下了《共炊录》的第一行字:“一人饥,百家补;百家饥,天下匀。”
字迹刻完,她撕下自己的一角衣袖,蘸着混了水的灶灰,在地上画出一个繁复的图腾——沙地圆环。
她清亮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啜泣与议论:“你们可以不信天神,也可以不信我,但你们信不信火?信不信饭菜的香气?”
接下来的三日,南荒十二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口空锅静置在烈日下,无人点火,无人开灶。
饥饿像一头无形的野兽,撕咬着每个人的意志。
族老们在咒骂,孩子们在哭嚎,但没有人敢去碰那口刻着字迹的锅。
直到第四日的黎明,天边泛起鱼肚白。
最东头的一户人家,一个瘦弱的母亲颤抖着走出木屋,将家里仅剩的一把米倒入了自家门前的空锅,点燃了火。
微弱的炊烟,像一道求救的信号,笔直地升上天空。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仿佛一场无声的竞赛,一缕缕炊烟接连升起,在半空中汇聚、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温暖的网。
孩子们停止了哭泣,他们围在锅边,齐声念诵着不知从何而听来的童谣:“谁开锅,谁就是零。”
小铃站在远处的高坡上,望着那片连绵的炊烟,悄然转身离去。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而在另一端,西漠的流沙之下,陈七和他的工匠团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一次突如其来的地脉塌陷,将他们悉数吞入了一条深埋地下的古代通道。
水源断绝,光线全无,绝望如同沙粒般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就在众人准备放弃时,陈七却贴着冰冷的岩壁,发出了一声低笑。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反复触摸,那里,残留着一些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比发丝还细的碳化痕迹。
“是稳脉炉,”他在黑暗中低语,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透着一股疯狂的兴奋,“几百年前,这里有座稳脉炉,这是它外溢的热能留下的烙印。它没塌,我们脚下就是热源!”
他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所有人,脱下外衣,用石头刮取身上的皮屑和油脂,混进沙土里,这是我们唯一的火引!”工匠们起初以为他疯了,但在死亡的逼迫下,他们还是照做了。
那微不足道的有机物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捏成一团。
随后,陈七指定了通道内最关键的几个节点,命令众人轮流用自己的体温,接力去烘烤那些节点,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制造最微小的裂隙。
“我们不是靠什么狗屁系统活下来的,”他在黑暗中对所有人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是靠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靠记住我们从哪里来,靠记住火的样子。”
七天七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时,一道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光,终于从他们烘烤出的一个孔洞中钻出,穿透了厚厚的沙层。
地面上,一个碰巧路过的农户发现了这缕异常的“地火”,他惊喜地召集乡邻,以为是神迹。
他们自发地挖井,试图引出这股热源,竟意外地激活了一片沉睡的地下水系,一片崭新的绿洲,就此诞生。
当救援队挖开沙土,看到的是一群衣不蔽体、却眼神明亮的幸存者,和他们手中那张用最后一点火光照亮的、新绘制的地热脉络图。
北境,防塌灶群进入了漫长的轮休期。
十万农工结束了繁重的工作,却面临着返乡途中无粮可食的困境。
有人提议,重启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晓”之名号,向各地大名申请赈济。
这个提议,被月咏当场否决。
“‘晓’的名字,是用来战斗的,不是用来乞讨的。”她在首领会议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换饭计划”。
“每个人,带一口锅上路,”她指着营地里堆积如山的行军锅,“沿途经过任何村落,都为他们修葺炉灶,传授我们建造防塌灶的技术。每修好一口灶,就在锅底印上一个灶灰印记。凭着这个印记,去下一个村子,就能换取一日的口粮。”
起初,响应者寥寥无几。
这太麻烦了,也太没有保障了。
直到队伍中一位年轻的母亲,为了给她病倒的孩子换一口热汤,将自家仅剩的最后一小袋米,全都倒入了营地的公用大锅中,然后背起一口空锅,第一个走上了这条未知的“换饭之路”。
这个举动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背起铁锅。
一条条以铁锅和技术为通货的道路,迅速在北境大地上蔓延开来,连接起无数个陌生的村庄,最终编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北境的互助之网。
某个夜晚,在荒原上宿营时,一个跟随队伍的少年望着满天繁星,问月咏:“大人,我们做的这些,算不算是一种忍术?”
月咏的目光没有离开星空,她轻轻回答:“这比忍术要难得多。忍术教人隐藏和生存,而我们现在在学的,是信任。”
终于,那个预言中的望月之夜到来了。
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神秘的字样再次浮现——“不准饿死”。
这一次,它们不再出现在石碑或天空上,而是出现在了人们最熟悉的地方:晾晒的面饼上,结了薄冰的井口,甚至一个新生婴儿襁褓的纹路之中。
没有解释,也没有恐慌。
人们仿佛早已习惯,只是默默地在自家的锅里多添一瓢水,在灶膛里多加一把柴。
而在世界的最北端,极北雪原之上,陈七站在新生地热线纵横交错的中心点。
他点燃了手中最后一捆旧世界的图纸,熊熊的火焰在冰原上冲天而起,驱散了彻骨的严寒。
火焰升腾到最高处时,扭曲的空气中,竟短暂地凝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身影仿佛戴着一张漩涡面具,又仿佛只是风雪卷起的幻形。
陈七没有跪拜,也没有祈祷。
他只是将手中那份刚刚绘制完成的、标注着大陆所有潜在热脉的《万民热图》,郑重地投入火中。
“你教会了我们如何造炉,”他对着那虚影,平静地说道,“但我们,学会了如何制造春天。”
火光映照之下,那虚影似乎微微颔首,随后便彻底融入狂风,消散无踪。
火焰渐渐熄灭,灰烬随风飘散。
一场席卷大陆的饥荒,似乎就此画上了句点。
然而,当最后一丝火光湮灭在雪地中时,陈七猛然皱起了眉。
他张开嘴,想对身边的同伴说些什么,却发现风声、呼吸声、甚至远处冰川开裂的巨响,都变得异常遥远和模糊。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棉包裹了起来。
风依然在吹,雪依然在落,可那种吹过耳畔的呼啸,却消失了。
万籁俱寂,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寂静,正随着那虚影的离去,悄然笼罩了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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