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晚宴实在无聊,印清云坐在角落发呆。
闵薇与人交谈着,远远见印清云一动也不动,和前面的人笑着说了句“失陪”,便松开搂着印邱胳膊的手,朝他那边过去。
印清云见前面忽然有了人影,抬起头。
闵薇捋了捋他前面额头上的碎发,关心问:“怎么了,宝宝?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印清云摇摇头。过了会,说有点想回家。
其实当前印清云仅是一个人坐着已经很不符合规矩。
这种场合,讲究的是人情往来,作为老太太的唯一外孙,不说跟着长辈四处敬酒也就罢了,等会宴会结束,印清云去帮忙送客人那是需要的。
没有中途人就走的道理。
“想回家了?”闵薇轻声问。
印清云点点头。
闵薇弯了弯嘴角。
“那走吧。”
“等会我和你外婆说一声。”
正说着前面走来了印亭,他见印清云坐着,下意识也以为他不舒服。听见说是印清云想要回家,心下了然,也觉得无所谓,大不了晚上他代替印清云的位置做事。
打电话给了司机,让他将车开到门口,等到了之后,便让印清云出去。
夏末的夜风裹挟着凉意,烟市的夜晚比南城似乎要冷了几分。印清云出了门,见到门口唯一停的那辆车,便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他说。
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总觉得有许多倦意。
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转醒。
车外夜色浓重。
不知路过了多少街灯,印清云才侧过头,不经意在前面后视镜看见了不属于他家任何司机的脸。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浅,和博容注意到他的视线,冲他弯了弯嘴角,“醒了?”
印清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坐错车了?
和博容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开车。“我正好去印家给Eden拿文件送他公司去,你大哥就让我顺路把你送回去。”
补充,“说你想回家。”
印清云沉默一瞬:“……谢谢。”
和博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客气什么。”
印清云醒来时,距离南城已经很近,没多久便到了印家老宅。
因为和博容只是来拿个文件,车子便直接停在门口,省的再倒车麻烦。印家老宅虽然大,但比不上荷兰的那农庄,只是几分钟的路程就能到别墅内。
路上基本是和博容说话,问到什么问题时候,印清云礼貌回应答案。一路表现得冷淡,倒不是刻意为之,对于不太熟的人他只有这个表现。
此时还不算晚,张妈管家们还在忙碌收拾。见到突然进来的两人倒是一愣,他们还以为印清云要最起码隔一天才能回来。
印清云让管家带和博容去印蔷卧室。
不过和博容走之前,印清云又和他说了声:“谢谢。”
这次和博容心领神会。说的是当时在拉加维加斯。
当时辛邬看见印清云那样,他几乎是六神无主,也不管什么恩什么怨了,在那地方他目前也只认识一个和博容,连忙打电话给他,找他帮忙。
“不客气。”
印清云没和他们一起顺着楼梯上楼,与他们相反方向去了地下室酒窖,里面有不少印邱的珍藏。
开了瓶包装最珍重的,便朝后院花园里去。
花园里有一架秋千,年纪比印清云本人还大,不过常年都有修缮,保存还算不错。木头架子,绳子吊着木板,坐在上面轻轻一荡,就能看见整个花园。
印清云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他打开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醇厚的香气,苦与甜融合在了一起。
秋千吱呀吱呀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印清云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
那些白天开得热闹的花朵,此刻都安静地睡着,只有淡淡的香气随风飘来。
他又喝了一口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后面他只知道月亮越来越亮,风越来越轻,脑子越来越模糊。
只有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秋千轻轻晃着。
印清云靠在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最后脚步声在身后停下,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他手里的酒瓶。
“喝这么多?”
是熟悉的声音。
印清云回过头。
京熠站在他身后,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印清云看着他,眨了眨眼,“你来得好慢。”
但转瞬又说,“你怎么来了?”
“看见你在这。”
“什么时候知道我回来的?”
京熠报了个时间。
印清云想了想那个时间截点,脑袋里一片混沌,不过还是开口:“和博容送我回来的。”
“嗯。”京熠在他旁边坐下。
印清云觉得有点挤,往旁边挪了挪。
“他之前说喜欢我。”
“嗯。”
“但我和他已经说过不喜欢他了。”
“嗯。”
印清云侧过身,朝京熠靠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道:“我都告诉你了,你不许误会。”
“嗯。”
印清云不满意了,蹙着眉,脸上还晕着醉酒后的浅红:“你怎么老是嗯?”
京熠伸手,轻轻捏了捏印清云的脸:“我没误会。”
印清云拍开他的手:“那你一直嗯嗯嗯。”
京熠笑出了声。他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我在听你说。”他轻声说,“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印清云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之前也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的。”
京熠动作一顿,却没开口。掌心轻轻捏着印清云的脖颈,缓解印清云酒后的不适。
“但是我是骗你的。我想让你难受。”
印清云低声道:“因为我难受。”
“我以为你要和她订婚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京熠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哪怕只是阴差阳错的误会,他还是附在印清云耳边说宝宝对不起。
印清云摸上京熠的眉骨那处。京熠基本没什么心情搭理这,当时只简单处理包扎,后面也没再管过,已经留下了很淡的疤。
“……还疼吗?”
京熠朝他微微摇头,“没什么感觉了。”
印清云眼眶一瞬间红了,但是忍着情绪很认真地对上京熠的视线:
“可你走了以后,我更难受。”
“京熠,我喜欢你的。”
“我没有不要你。”
“你也不能不要我。”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
秋千慢慢晃着。
京熠垂眸看着难得袒露心声的印清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擦掉那一点还没落下的湿润。
“永远不会。”
他低下头,唇贴在他的唇上,轻轻厮磨。
印清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闭上眼,手抓住他的衣领,回应。
呼吸交缠。
秋千轻轻晃着。
夜风很轻。
——
曾几何时,有人问过印清云,他与京熠的关系。
印清云当时对回答那人心中不屑一顾,但还是秉着礼貌回了句:“京熠啊,我一直养的狗。”
忠诚,专一,护食。
就像条尾巴似的,一刻不离守在印清云身边。
但倘若试图剥离,那将是抽筋拔骨般的痛。
——
昨日醉酒,印清云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窗帘拉开一角,房间正对暖阳,几落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刚巧就落在印清云闭合的眼睛上。
不多时,他便被这刺眼的阳光给晃醒。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躲开那道光。
但又发现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
房间内是异常的安静。
印清云坐起身,环顾四周,地上原本铺好的被褥也消失不见。
他走近卫生间洗漱了之后,打开衣橱,便见那团被子被整整齐齐叠好了放在里面。
一切如常地,就好像前几天的一切都只不过他的黄粱一梦。
印清云睫毛颤了颤,下了楼。
在楼梯口碰见了张妈。
印清云才从生了病便不在家里走动,一开始是因为传染性,后面就是由于他脸上这些残留下来的红印,最初他并不愿意见人。
这些天张妈也才偶尔,极少次地才能见到印清云。她在印家做了二十多年,看着印清云从小长大,早就把他当成自家孩子。许久不见,总归是有些念着的。
她问印清云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并没有什么不适。就连酒后的宿醉的头痛也没有。
张妈松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那些红疹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印清云脸色也比前几天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
又听了几句叮嘱之后,印清云才得以下了楼。
走了几步楼梯,在楼梯口处拐弯,抬眸望远,却见到前面不远处客厅里京熠坐在那。
印清云:“?”
像是感知到他的目光,京熠在那一刻也抬起了头,无奈地朝他笑了笑。
旁边同样在沙发上坐着的印亭印蔷,也警惕性地同时向印清云这边看,见他俩跟个牛郎织女似的遥遥相望,觉得京熠是在暗送秋波,又不动声色地遮住他俩对上的视线。
印清云收回目光,只是去往的方向已经转成客厅那处。
往常印亭印蔷已经在公司里了,如今一左一右坐在京熠旁边。前面堆叠着些什么东西,印清云凑近一看是一沓沓照片。
类似于大头照,有些家长审美好的,也放了些生活照,不过这些看着就像是这俩从哪个媒婆手里坑来的。
印清云蹙着眉,莫名的看着前面三人。
“你们在干嘛?”
印蔷被看了,假装是若无其事。从桌上随手拿了堆照片放印清云手上。
他稍微翻开几张看。
“怎么样?”印亭问。
“挺好的。”对人评头论足总是不太好,索性就一个模板答案给出。
印清云以为这是印亭的的相亲对象,眼看着已到而立之年,印亭对象都没谈,印大伯母为他忧心的很,这种看照片去相亲的事也给他做了不少。
“起码选几个,等会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们聊聊。”
印清云有些茫然:“我?”
他转头,余光却见那茶几桌上甚至还掺杂着几张男性的照片。
这个圈子双插门不少,但很少有人暴露对同性的倾向,印清云是真有些佩服他两位哥哥能弄来这种资料。
也难怪刚刚看京熠一脸欲言又止。
印清云估摸着辛邬那个大嘴巴,肯定又添油加醋地跟印亭他们说了什么。
这样想着,他倒看起来像是有几分开始认真的心思,朝他们又走近些,站京熠前面。
京熠心领神会站起身,把他原先的位置让给印清云坐。
只不过在印清云的手腕不经意擦过京熠的胳膊时,哪怕是当着从今天就对他虎视眈眈的印家哥哥的面,京熠还是没忍住,“我觉得他们都挺一般。”
随即招来了面前两位兄长的怒目而视。
京熠刚刚那话当然是假的。印亭不可能给他弟找差的。
印清云听了微微点头,却再也没什么表示。
京熠便没再说话了,毕竟之前是自作孽。
印清云翻了翻手里的照片与背后信息,模样看上去确实是比刚才要认真许多,起码在每张图片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多一些。
只是最后他得出结论,依旧是刚刚那句:“都挺好的。”
印亭不太满意印清云的话,这听着和敷衍基本没区别,他正欲再介绍一些,却听旁边印清云突然开口:“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话闭,见京熠站前面没动,印清云轻轻踢踢京熠的鞋。
抬眸:“男朋友。”
“渴了,我要喝水。”
——完————
作者有话说:历经三个多月这本小说就到此完结啦,印清云和京熠暂时在这边与宝宝们告别,感谢宝宝们这一路的陪伴!
没有你们,按我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真的很难每天日更地写下去。
本来《养尾巴》这本书只打算写个十几二十万字,临近结尾处只打算稍微酸涩一下,但还是经验少一不小心下笔太猛。
可能也是阴差阳错之下,让印清云对京熠的感情表现得更为显露。或许平时有点傲娇。很难才能开口说一下喜欢。死犟。做错了事顶多只会牵着京熠的衣摆低头,之后几天稍微表现得乖一点,听话一些,但过不了多久又得原形毕露。道歉也是很难开口的。
但他的喜欢也不会比京熠的少,没有谁的爱意磅礴汹涌,另一个人则是浅露。竹马竹马就是从小黏黏糊糊,长大后分不开彼此,相互喜欢着的。
一路顺风,偶尔磕磕绊绊之下,小情侣已经走过童年到了现在,下次就是番外里与大家继续见面
最后依旧是感谢所有一路陪伴过来的读者宝宝!!!
题外话——
推推下本文《他说【竹马竹马】》
这本算是养崽,从开头七岁写起,两个小朋友磕磕绊绊一路长大,偏日常流
大概四五月份开,留点存稿,《养尾巴》这本基本就是没什么存稿,以至于想感谢宝宝们多加更什么的,然后发现码字速度远远比不上想象速度,下本加更的次数一定要多一点!(励志)
文案——
病弱年下绿茶攻x朝气蓬勃帅哥受
认识悦言的都说他脾气好,温润如玉,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温柔学长那挂的。
谁会想到他小时候也是让家长头疼的混世魔王?
调皮捣蛋,上房揭瓦,连邻居家的二哈都对他退避三舍。
转折始于他七岁的一个湿漉漉雨天。
父母领回一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男孩,林准陆。安静,苍白,人如其名,看人时眼睫轻颤如受惊小鹿。
听说这是母亲朋友的儿子,请他们家代为照顾。
悦言摩拳擦掌,以为来了个对他俯首称臣的养成系小弟。
谁承想,这人倒成了日日需要他哄得小祖宗。
林准陆怕黑,悦言每晚讲故事哄睡;
林准陆挑食,悦言一勺一勺亲手给他喂;
林准陆委屈生闷气,悦言只好给他重新戴上助听器,在他耳边一遍遍说喜欢你。
……
时光荏苒,被悦言小心呵护的小鹿,也抽条拔节,显露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漂亮轮廓。
林准陆依旧安静,依旧粘人,只是那份依赖在悄然滋长中,似乎掺杂了某些更为滚烫浓稠的东西。
空调送出习习凉风,但吹不散房间里的燥热。
床上的人蜷缩着,薄被下隐隐传来压抑的喘息以及微微的律动。
悦言起初以为他做噩梦了,掀开被子打算安慰,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滞。
林准陆睁开眼,眼神依旧湿漉无辜,声音却哑的不像话:
“言言……”
“我难受……你帮帮我……”
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眼神却烫得吓人。
力道很大,难以挣脱,拉着悦言的手就要往被子里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