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部教官的办公室门可罗雀,唯一逃往这里的访客林留加心事重重地走出来。她沿着连廊望去,看到了正在和鬼冢教官交谈的诸伏。
后者背着双肩包,并未穿着制服,似乎准备要出行。
林留加犹豫片刻。等二人结束对话后,她迎着诸伏的目光向他靠拢。
“鬼冢教官要求我必须休假,”他解释自己的去向,“我决定回长野一趟。”
他的兄长在长野工作,父母也葬在长野,外守落网的事他应该回去与他们说一说,把长达十五年的噩梦画上真正的结尾。
或许他会回到幼年时曾经成长的院落前伫立一会儿。
在血腥气褪去之后,那里掩藏的欢声笑语终于能够重见天日。
其实林留加并不在乎什么禁言令,此时她应当说些什么应景的话,或者提一提警方对外守案的侦查进展,但她觉得语言无法匹配得上诸伏的心境,因此陷入真正的词穷。
诸伏反而不紧不慢地邀请她和他走一走:“你有空吗?可以占用一下你的时间吗?”
两人顺着连廊离开行政楼,朝学校正门方向前行。夕阳洒落在楼栋之间,把一切物什都描摹成金红。
“抱歉,那天你离开之后,我们讨论了一下你的行动轨迹。”诸伏开场先代表所有人道歉,似乎认为背后议论他人不可取。
林留加没有他那么高的道德标准,表示无可无不可。
他对她的宽容并不领情,严肃道:“我们复盘了一下前后几次情报调查,发现你竟然是以身涉险次数最多的。”
根据林留加以不同身份进行的交涉,社交能力max的萩原分析,她的惯用套路是先示弱使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出重拳狠狠反击。
套路本身没问题,她的演技使她百试不爽。
但是……
“林,你总是在原本可以团队合作的时候选择独当一面,是不是因为我们还不够让你信任?”诸伏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瞳孔的变化中寻找答案。
他有此之问的理由很充分,因为在拦截筱田组时,林留加完全可以呼叫他们分出人手赶去支援。
但她却一力独挡,说明她在潜意识里优先考虑自我牺牲。
诸伏太能理解这是怎样一种心理了。
正因他几乎能感同身受,所以他才要阻止她继续服从于这种思维惯性。
要知道她的志愿部门可是直面暴力团的搜查四课,她自我牺牲的机会简直多如牛毛。
“怎么会?我信任你们就如同你们信任我。”林留加被诸伏语气里的失落惊讶到,她印象中的他固然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但和她的关系没有到互相剖白心境的程度,是字面意义的礼尚往来。
其实在她理解下,鬼冢班五个人和她的关系都处于这个阶段,既不会贴近到暧昧,又不会疏远到互不沟通。
总之是很方便一起出任务的关系。
再说她明明已经把他们当作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了,难道非要举办个入队仪式他们才能承认吗?
你们鬼冢班是什么新选组吗?
听到林留加的等式,诸伏反而更为愧疚,连上挑的眼尾都被情绪带得下坠。
“不,我们在制定计划时对你不够公平。请听我说——”他恳切地阻止对方提出异议,“我和零,萩原和松田,班长和我们任意某人,我们经常互为先后手,遇到问题时我们通常是两人一组一起面对的。”
“而你,林,你没有要求过后援,于是我们就真的忽略了给你安排支援。”他说。
在见识过他天狗一般的执着后,林留加知道要举出具体事例才有可能反驳他。不过细想下来,他居然说的是实情。
见林留加若有所思,诸伏再接再厉:“请给我们一个重建信任的机会吧。像之前我接受了你的‘第五个选项’一样,请你也真正接受我们的‘第五个选项’。”
落日余晖铺陈在他的背后,他的面目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中显得不再清晰,但他坚定的态度不需要视线也能传达过来。
“我接受。”林留加回答。
打动林留加的不止诸伏临别之际的肺腑之言,还有她刚才提交完报告后在渡部教官那里领的一顿输出。
“我在考虑向四课收回对你的推荐。”他直言相告。
面对着林留加错愕的脸,渡部教官冷漠地陈述原因。
“过去我从不向四课推荐三种人:得过且过的人、野心勃勃的人、妄自尊大的人。”
得过且过的人为了维持虚妄的宁静,很容易被暴力团用手段腐蚀,成为木胎泥偶般的摆设。
野心勃勃的人以四课为跳板,很容易和暴力团同流合污,拿着政治献金继续攀登权力阶梯。
妄自尊大的人倒是能够抵抗暴力团的诱惑,可他们把四课当成荣誉标签贴在身上,专注于炫耀而非办案。
“但多亏有你,我现在得加上第四种人:自以为是的人。”渡部教官越说越激动,逐渐无法保持一派漠然。
他咬牙切齿:“或许及时斩断你这条路是我行善积德,否则如果筱田组那混蛋开车把你撞成泥,都不知道该去哪给你立牌位。”
林留加想说按当时的情况,危险没有他形容那么迫近。
但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明白了他不是恨她个人无能,而是恨她们六人冒进,居然知情不报,私自抓捕前科犯。
渡部当然不能免俗地偏心优等生,但帮她铺路的前提是她懂得自我保护。
尽管林留加迷途知返,她的保证依然被渡部当做空话。老刑警不信花言巧语,只信实际行动。
现下已是七月初,警校生训练第二阶段进程已过三分之一。
本阶段的核心目标是实务技能综合应用,重点内容包括刑事实务、交通实务、生活安全实务、警备实务和贯彻培训始终的射击与武道。
林留加最好趁着这段时间洗刷掉自己“搏命赌徒”的红名,争取让渡部教官回心转意。
周一的第一节课照例还是渡部讲授,在门刑事实务课上,警校生们进一步深入学习和演练《刑事诉讼法》相关的执行操作,例如讯问技巧、现场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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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取证方法等。
林留加翻着手册暗自咋舌,里面有至少五分之一的原则都被她和刺头们挑战过。
那又怎么了,不趁着当学生的时候多亡羊补牢几次,难道要等到正式入职后背处分吗?
起码现在林留加对这些条款记忆深刻,再让她上手应用,她绝对——她尽量保证按章程办事。
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一般,渡部教官突然点名。
“林,你在巡逻时发现一个和通缉令照片极其相似的人,他看见你后立刻逃跑,你怎么办?”
他背后的黑板上写有简单时间线:发现嫌疑人 →合理怀疑 →盘问 →紧急逮捕/通常逮捕。
林留加稍作思考,徐徐展开:“由于《刑事诉讼法》第某条,现行犯逮捕的条件是明确的犯罪嫌疑,而逃跑行为本身不单独构成犯罪,所以我会先根据《警察职务执行法》第某条进行职务质问,确认其身份和逃跑理由。”
她观察了一下渡部的脸色,继续说下去:
“我将呼叫支援,同时观察对方是否带有与犯罪相关的明显痕迹,是否有明确物证指向,并要求其到警局协助调查。”
“如果对方暴力抗拒,或者逃跑意图非常明显,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现行犯逮捕规定,我可以当场实施职权逮捕。”
平心而论,林留加的回答已经远超同届学生平均水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搞她那些课外实践,也就没有她那么多的反思复盘成果。
但这反倒使渡部教官更加恼火,圆瞪的虎目似乎在咆哮:“你这混蛋不是很清楚什么叫按规矩行事吗?怎么光会说不会做?”
幸好有授课制度把他束缚住,让他压下焦躁向众人强调:“林之前的实操不怎么样,现在的回答竟然勉强可以一听。你们最好记住,逮捕不是案件的终点,而是法律程序的起点,执法者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在法庭上被律师反复审视,所以必须让‘合法合规’刻进肌肉记忆里!”
“下课!”
“咣”一声巨响,他摔上了教室的门。
班级里先是静默几秒,而后响起了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
花井和百枝凑到林留加桌前,询问她:“你不是回答得和教科书一样标准吗?渡部教官怎么还要发火呢?”
“你们默认我是他发火的起因?”林留加指向自己。
听到这话,班里所有人都瞬间收声,转向她并点头,而后各自回到对话中去。
“因为从那天渡部教官去警察署里捞你开始,他每堂课都会找你的麻烦,不管你的答案质量再高,他都会阴阳你一番,你没发现吗?”百枝说。
原来这叫“找麻烦”啊,林留加还以为是自己罪有应得呢,哈哈。
花井担忧地环视四周,贴近她耳边低语:“总之拜托你想想办法,不然他的余威波及到大家,同学们也不好受。”
这倒是真的,为了全班的心理健康考虑,最好能尽快安抚住对林留加失去信心的渡部,不能让更多人遭受无妄之灾。
只是该从何做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