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法条听着耳熟吗?”林留加反问。
“你这家伙——”筱田组若众们正确识别出挑衅,恼恨地瞪视她。
中年干部嗤笑一声,将挡在他面前的众人挥散,邀请林留加上车详谈。
开玩笑,预备役警察和暴力团干部在密闭空间里能洽谈什么?如何毁掉她的职业前途吗?
“任何需要沟通的事项,你我就在此处说明即可。”林留加坚持双方应在公共空间里开诚布公。
说是公共空间,其实整条街上的路人早已四散奔逃,趋利避害的本能让现场没留下哪怕一名围观群众,建筑上的窗户扇扇紧闭,连围观的摄像头都欠奉。
信赖洗衣店的夫妇俩肯定对逃跑的群众们羡慕极了,但两人现在只能缩在墙角,适时保持沉默。
林留加没有闲暇多关注他们的状态,她在心里默算时间。
距离她向渡部教官报告此事已经有四分钟了,根据渡部的承诺,搜查四课派人到达此地需要七到八分钟。
也就是说她方才只拖延过去一半的时长。
正常流程本应是直接向片区警署报案,但林留加更信任渡部摇来的人,为此即便挨了顿臭骂也值得。
“戒备心很重么,警官小姐。”筱田组干部用他那种不甚明显的口音评价。
群马县口音?等等,渡部曾经提起,外守的半面菩萨纹身是在群马县等关东地方流行过的。而群马县和长野县相邻,两县之间有人口流动实属正常。
这个中年干部看起来比外守年轻十岁左右,十五年前诸伏父母受害案发时,他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他和外守的年龄段都符合团伙基层骨干的普遍画像。
再拓展联系一下,外守手下的蝎子男恰好在他视察的小钢珠游戏机店闹事,到底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
筱田组恰好在有外守出没的抢劫案后开始排查洗衣店,又和什么相关?
无数思绪瞬间从林留加脑海中流淌过,她抓住了其中一条。
由于便利店抢劫案发生于闹市区居民聚集地,性质极其恶劣,引起了广泛关注,今天已被新闻专题报道,属于已公布的消息。
她拿这条提问肯定不违规。
“便利店劫匪手中的枪/支,是你们筱田组走/私的吗?”
话语里潜藏着小陷阱,无论回答“是”或“不是”,都在承认筱田组进行着走/私活动。
中年干部轻而易举就能听出来端倪,似乎觉得和菜鸟警校生玩这种把戏很无聊,于是以问题来应对问题。
“你们警察已经查到那枪/支来源于走/私?已经掌握了渠道线索?”
言语交锋了几句,林留加忽然更换话题:“检查这洗衣店是你们筱田组的公事,还是你自己的私事?”
此话一出,中年干部依旧挂着深感无趣的讽刺面孔,但呼吸的频率微妙地一滞。
是私事。
林留加愈发相信,他和外守之间必有某种联系。
“你们在找什么?”她紧追不舍。
中年干部面无表情地问她:“你清楚我们在找什么?”
“我不清楚,我只是区区一介学生。”林留加坦然笑道。
双方都明白,对话到此为止。恰在此时,筱田组若众们开始向车边收缩队形,街道尽头响起了轮胎蹭地的摩擦声。
黑色丰田急转向后,霎时间加速离去。中年干部阴沉的目光从尚未来得及闭合的窗户中探出,在林留加脸上划过。
她平静地立在原地,任风拂乱发丝,直到搜查四课的增援在他身边停下。
本田车上走下来两个便衣警察,在前的那个用对讲机简要报告了现场情况与嫌疑车辆特征,然后对林留加打招呼:“他们踩着点才跑啊,真嚣张,还是说你和他们聊得太开心了,导致他们忘了时间?”
林留加掏出磁带式录音机给他:“可以说是十分融洽。”
这名自来熟的便衣按开录音听了两句,开朗地笑起来:“不愧是渡部老板认可的学生,说真的,你入职之后要不要来我们小队?”
“抱歉,”林留加说,“您哪位?”
“我是永井,另一位话比木头少的是真木,”永井假装不满,“要称呼我们为‘前辈’啦。”
在永井交涉的时候,真木已经闪现在信赖洗衣店门口,左手撑住大门,右手出示证件。
那店长夫妇俩原本打算悄悄锁门逃避,见状又开始每隔两秒鞠躬致歉一次。
对于市民的不配合,永井习以为常,给林留加解释:“有些人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明被损害的是自身利益。”
评价完夫妇俩,他支使真木去做现场勘察,带着林留加向当事人进行初步询问,并留下名片:“如果那些人再来骚扰,直接打这个电话,附近巡警也会多留意这里。”
根据问询结果,筱田组正在搜寻雇佣了蝎子纹身男的洗衣店,他们重点翻看了店里储存的洗衣粉,尤其关注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男性店长。
线索收束,林留加确认自己的冒险是值得的。
“永井前辈,我们可能已经查到了筱田组在找的人。”她主动引路。
清水洗衣店内的战斗已经结束,诸伏压制住了承认杀害他父母罪行的外守,松田和萩原拆除了二楼设置的八个弹,降谷击晕了蝎子男,伊达安抚着被外守挟持过的小女孩。
五人组等待着片区巡警到来,却没想到最先抵达现场的是搜查四课。
以及林留加。
“故意杀人、非法制造八个弹、绑架儿童……你们破获的可是重案,气氛怎么这么尴尬?”永井兴奋之余不忘提问,“林,你独自去拦截暴力团之前没通知同学们?”
谢谢你啊前辈,你在背刺上真有一手。
林留加顶着五道穿透她的谴责目光,根本不敢和其中任何一人对视,只能转移目标去瞪外守。
方才他听到“暴力团”之后好像冷笑了一声。
真木应声出现在他旁边,向诸伏递了个眼神,掏出手铐锁住外守并细致搜身。
“八个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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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双重保险,”萩原向永井介绍,“主遥控信号接收器,备用机械定时器,经典款设计。”
“但布线太老套,像十来年前的作品。”松田补充。
在与林留加飞快交换情报后,比怒火更剧烈的情绪充斥着诸伏的心脏,灼烧得他连眼神都燃起了热焰,但他的表情却变得更为平和。
“因为是你昔日从暴力团中学来的技术,”他盯着外守,“你本来想用它除掉的,是那个从群马追杀至此的故人,对吧?”
“说什么过于思念你女儿有里才绑架孩子,才对我父母动手,实际上是因为可以用精神障碍为由脱罪,对吧?”
“有里不会想看到她的父亲变成你这样的恶人的。”
外守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这个刚才还凶相毕露的暴徒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然熄灭,只剩下百般嘲弄。
他强行抬起头对着诸伏,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貌似想做出笑容,却没有成功。
“这个结局你喜欢吗?”他问。
诸伏没有回答。
辖区巡查与搜查一课刑警先后赶到清水洗衣店,确认现场安全后,鉴于案情涉及爆/炸物、杀人案及暴力团,爆处同步介入。
证据被逐一固定,外守一被正式逮捕。
警校生被带往辖区警署做详细笔录,他们阻止犯罪的出发点获得了肯定,但程序上的种种问题不容忽视。
“无授权行动、风险操作、涉及跨辖区陈案……警视厅上层可能会关注。我们搜查一课需要完整报告,长野县警那边也会来问话。”杀人犯搜查系的系长正色对鬼冢教官与渡部教官交代。
我的学生在警界对我毫无威胁,在教育界能让我身败名裂。鬼冢和渡部想。
在教官复杂的眼神中,林留加走出询问室,走廊里另外五人也陆续集齐。
诸伏景光神色坚忍,降谷零显然在复盘全过程,松田阵平打着哈欠,萩原研二倚着墙休息,伊达航则向两位教官立正敬礼。
无言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宿舍楼下。
“明早八点,全员到校长室报到。”鬼冢教官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渡部教官则多留了一步。他瞪了眼林留加,又扫视她身后的降谷等人:“今天你们做对了也做错了,对在哪里错在哪里,自己回去想,想不明白明天我帮你们想。”
教官们离开后,六人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兴奋、释然、迷惑等等情绪冲刷着他们的神经,一时无人说话。
松田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炸弹的设计图我能复刻出来,要不要分析一下改进方案?”
“阵平,”萩原无奈,“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现在应该是研究什么的时候呢?
五人注视林留加。
后者假装观察夜空,像人马一样给出预测:“再不解散的话,我们的过错清单会加上一个‘违反宵禁’。”
远处果然传来了巡察渐近的脚步声,六人不得不散去,走向不同的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