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个不太平法?”
春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凑近些说:“周绣娘有个表亲,前年在清河镇开了个小铺子。去年山洪过后,镇上来了好多逃荒的人。周绣娘的表亲心善,施了几顿粥。结果……结果就被人盯上了。”
“盯上?”
“嗯。”春竹的声音有些发颤,“说是……说是牙人。他们看中铺子里一个帮工的小伙计,那孩子才十三岁,爹娘都死在洪水里了。牙人想把他掳走卖掉,周绣娘的表亲不肯,护着那孩子……”
她顿了顿,眼圈微微发红:“后来铺子就被人砸了。表亲被打断了腿,那孩子……还是被带走了。周绣娘说,她表亲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再也不敢去清河镇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某种低语。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带着凉意滑过喉咙。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绣娘还说过什么吗?”我问。
春竹摇摇头:“没有了,周绣娘只嘱咐奴婢好生伺候小姐,若是出门,千万当心。”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恳求,“小姐,要不……您跟夫人说说,就说身子不适,这次就不去了?”
我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上细腻的冰裂纹。
不去?可是春竹提到的山洪、牙人,这些明晃晃的信息都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没有结束,我或许来到了阿山和妞妞去世一年后的世界。清河镇就在那里,那个阿山母亲警告过的地方,那个李大先生逃往的方向,那个与林府这层温软绸缎仅一墙之隔,曾令我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方。我要躲吗?还是……
“小姐?”春竹又唤了一声。
抬起头,我对她笑了笑,笑容大概有些僵硬,因为我看见春竹眼里闪过一丝不安。我收回笑容,轻吸一口气,阿山和妞妞曾经给了我那么多帮助和安慰,哪怕他们是虚构的,我也应该要去确认一下。
“母亲说得对。”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
春竹还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她应了声,退下了。
轩榭里又恢复了安静。湖面上的粼光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去,天色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变灰。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大概是哪个寺庙的晚钟,一声,又一声,沉甸甸地敲在暮色里。
接下来的两日,林府上下都在为出行做着准备,表面一切如常,井然有序。母亲身边的管事嬷嬷亲自来我院里,询问衣裳首饰可还齐备,又嘱咐春竹和另一个叫秋穗的小丫鬟,出门在外要格外仔细。母亲自己也来过一次,带来一盒新打的珠花,说是清河镇“玲珑阁”最新的样式,顺路可以去看看。越是如常,我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我开始留意府中下人们偶尔的低声交谈,那些原本被我忽略关于外面的只言片语。
去针线房取新做的披风时,周绣娘正低头分线,侧影在窗光里显得有些单薄。我示意春竹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
“周绣娘。”我轻声唤道。
她连忙起身行礼:“小姐。”
“不必多礼。”我在她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春竹同我说了……你表亲的事。我很抱歉。”
周绣娘眼圈立刻红了,慌忙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劳小姐记挂……都是过去的事了。只是那地方……”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小姐金枝玉叶,若非必要,实在……实在不宜踏足。夫人疼小姐,或许不知那边如今的光景。自打去年那场大水,冲垮了上游好几个村子,清河镇涌进去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镇上的老住户都说,天一擦黑,街上就没什么正经行人了。”
“牙人……很多吗?”我问。
周绣娘脸色更白,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奴婢不敢妄言……只是听说,不止是牙人。还有……专做‘黑活’的。”她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我表亲后来托人带话,说打断他腿的,未必是寻常地痞,那些人下手狠辣,像是……有路数的。”
“路数?”
“嗯。”周绣娘凑近些,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丝极淡的恐惧气息,“表亲说,那些人砸铺子时,不像只为泄愤,倒像在找什么人。后来镇上也有别的铺子遭过殃,都是家里有半大孩子,或是新雇了来历不明伙计的。”
我心头一沉。找人?找什么人?
从针线房出来,阳光正好,我却觉得有些冷。经过花园角门时,听见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在闲话。
一个说:“……听说夫人要带小姐去清河镇?哎哟,那地方可去不得,我娘家兄弟前个月去那边收山货,回来说镇上客栈里住的,好些眼神都不对,盯着人瞧,瘆得慌。”
另一个压低声音:“可不是么!我听说啊,镇子西头那片老屋,晚上常有怪声,像是人哭,又像是……野兽叫。有人说是山洪冲出来的冤魂不散,也有人说是……”她声音更低了,后面的话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拍花子”、“拐子”几个词。
我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径直走了过去。但那些零碎的词句,却像生了根的藤蔓,缠绕上来。
人就是这样,一旦注意了,就会发现生活里处处充斥这类似的流言。就像这次母亲与管事在屋里说话,我嫌屋内闷,便带着春竹在庄子旁的打谷场边慢慢走着。场边有几棵老槐树,浓荫匝地,几个庄户妇人正坐在树下歇晌,一边做着针线,一边低声聊着天。她们起初没注意到我,或者说,看到了这位小姐在远处,声音便不自觉地又压低了些,但那话语的碎片,还是随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可不是么,吓死个人!我娘家表姐嫁在清河镇边上,她说现在天一黑,镇上就跟鬼掐了嗓子似的,静得吓人,可那静里头又好像有东西在响,窸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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窣的……”
“唉,都是去年那场大水造的孽……人一穷,啥事干不出来?听说镇上济世堂那边,后巷子一到后半夜,就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股子怪甜怪甜的味道,闻了头晕!”
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声音里带着恐惧:“娘,你们别说了……我听着就心慌。前儿不是还有货郎说,清河镇西头老义庄附近,夜里老有野狗叫得特别凶,还刨出过……” 后面的话被另一个妇人急促的“嘘”声打断了。
“嘘!快别说了,主家有人来了……”
晚膳时,父亲难得也在。他问了问母亲出行准备,又转向我,语气温和:“晚琪出去散散心也好。清河镇虽不比州府繁华,但民风……以往还算淳朴。为父在那边也有两家相识的商号,若看中什么,只管记下,让他们送到府上便是。”
“多谢父亲。”我垂眸应道。
“不过,”父亲话锋微转,用公筷替我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要紧的是安稳二字。多听你母亲安排,丫鬟婆子带齐全,莫要独自走动,更莫好奇去些偏僻处所。如今外面……流民未靖,总有些不妥当地的地方。”
母亲在一旁微笑:“老爷放心,我都省得。不过带女儿去看看铺子,挑些衣料玩意儿,半日功夫就回了,能有什么事。”
父亲点点头,不再多说。他语气里的谨慎和母亲笑容里的不以为意,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让我食不知味。
出发前一天,陪母亲在花厅见一位远房来请安的婶娘。那婶娘是母亲的堂妹,嫁在邻县,说话爽利。闲话家常后,她便叹起气来:“……如今外面真是不比从前了。我们庄子附近有个清河镇,姐姐是知道的吧?以往还算个太平去处,自打去年那场大水,冲了好些村子,流民一窝蜂涌进去,如今可是乱了套了。”
母亲微微蹙眉:“哦?乱在何处?”
婶娘凑近些,用手帕掩了掩嘴角,低声道:“龙蛇混杂!听说镇上来了好些生面孔,开着些不三不四的铺子。有那暗地里卖‘黑烟’的,专勾人魂魄,沾上了就废了!还有啊,客栈里住的人也是杂,眼神都邪性,盯着人看……镇上老户都说,夜里早早关门,姑娘媳妇等闲不敢出门。”
母亲端起茶盏,淡淡道:“穷山恶水,难免有些宵小。官府也不管管?”
“管?”婶娘撇撇嘴,“天高皇帝远,那些差爷……哼,说不定还抽着份子钱呢。反正啊,咱们这样的人家,可千万别往那边凑。”她说着,脸上露出真切的不赞同,“我听说姐夫打算把生意扩展到清河镇,你也不劝劝他!那地方如今就是个浑水潭,沾上怕有麻烦。”
母亲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老爷有老爷的打算。生意上的事,我们妇道人家也不甚明白。不过是去看看料子,半日就回,不妨事的。”
婶娘见母亲如此说,也不好再深劝,只又念叨了几句“小心为上”,便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