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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山洪

作者:反刍先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大先生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在逼阿山做选择——要么交出我,要么被整个村子放逐、甚至敌视。


    “我给你三天时间。”李大先生最后说道,转身欲走,又回头面目阴毒地补充,“这三天,你最好安分些。若再敢生事,或试图蛊惑任何人……后果自负。”


    他们走了,柴门被粗暴地摔上,震下了碎屑。


    我瞬间脱力,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不是因为害怕阴狠歹人李大先生教唆可能对我实施的事情,而是因为恐惧自己真的会给阿山带来灭顶之灾。阿山已经因为同样的原因失去双亲,难道现在还要失去他赖以生存的村庄,甚至性命吗?


    阿山傍晚回来时,脸色异常凝重。他显然已经听说了井水的事和李大先生的警告。


    “他们来过了?”他卸下猎物后,第一句话就问。


    我点点头,把李大先生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包括那句“与全村为敌”。


    阿山听完,沉默很久。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仰头喝干,然后重重把瓢扔回缸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你别怕。”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阿山,”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如果……如果我真的会带来灾祸,如果我的存在真的会让村里人恨你、对付你……我是不是应该……”


    “你想都别想。”阿山打断我,眼神锐利如刀,“我娘的事,我绝不会让它重演。井水浑浊,往年也有过,是山里土层变动,过几天自己会清。李大先生不过是借题发挥。村里人总有一天都会明白的。”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两天,气氛明显不对劲起来。


    井水没有变清,反而更加浑浊,带上点淡淡的铁锈色。村民们打水时,看向石屋方向的眼神充满怨毒和恐惧。有人开始在远处对着院子指指点点,甚至扔石头。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破厨房窗户上糊的油纸,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阿山修补了窗户,什么话都没说,但打猎回来得越来越晚,带回来的猎物却越来越少。我知道,他在山里不仅要对付野兽,还要提防可能来自同村人的暗算。李大先生的煽动正在将孤立转化为实质的敌意。


    第三天,也是李大先生给的最后期限,天气陡然变化。


    从早上开始,天色就黄得吓人,不是晴朗的昏黄,而是一种浑浊的、令人窒息的土黄色。风停了,空气闷得像是捂在厚棉被里。山里的鸟兽异常安静,连平时最聒噪的乌鸦都销声匿迹。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整个村庄。


    阿山一早就要进山,我死死拉住他:“阿山,今天别去了,天气不对劲。”


    他看了眼天色,眉头紧锁。“我得去把陷阱里的猎物收回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到大的猎物。过冬的储备……还差得远。”


    “阿山,我害怕。”我抓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这种天气我在现实世界见过类似的报道,往往是极端天气的前兆。


    他摸了摸我的头,动作依旧笨拙,沉声安慰我:“待在屋里,关好门。我天黑前一定回来。”


    他走了,背着弓和柴刀,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的山林里。


    我一个人待在石屋里,坐立不安。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暗,却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向下压的昏暗。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音,不是雷声,更像是……大地在呻吟。


    下午大概三四点,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那不是雨。


    是泥浆。


    浑浊的、夹杂着沙土和碎草的泥浆,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地面、窗户上。很快,泥浆变成了倾盆而下的黄水,中间还夹杂着指甲盖大小的冰雹。


    山洪!


    我猛地反应过来,扑到窗边。透过破损的油纸,我看到远处的山峦仿佛在移动。那是泥石流!黄褐色的泥浆裹挟着树木、巨石,如同巨兽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直奔山脚下的青石村!


    尖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瞬间撕破了之前的死寂。


    “阿山!妞妞!”我惊恐地捂住嘴。


    石屋因为地势稍高,暂时还没有被泥水直接冲击,但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进院子,水位迅速上涨。篱笆被冲垮,我晾晒的兽皮、辛苦打理的小菜畦,瞬间被吞没。


    我必须离开这里!石屋是土石结构,在持续暴雨和洪水冲刷下,随时可能坍塌!


    我慌乱地套上阿山留给我的蓑衣,虽然没什么用,想往高处跑。但一打开门,汹涌的泥水就冲进来,直接淹到我的小腿。水流湍急,夹杂着碎石断木,我根本站不稳。


    “救命——!”我本能地尖叫,但声音淹没在暴雨和洪流的咆哮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逆着洪水,踉跄着朝石屋冲来。


    是阿山!


    他浑身裹满了泥浆,脸上、手上都是刮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应该是受了伤。但他右手死死握着一根粗树枝作为支撑,拼命向我靠近。


    “琪琪!抓住!”他嘶吼着,将树枝的一端伸向我。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住树枝。阿山用尽力气把我往他身边拉。一个浪头打来,我差点被卷走,阿山猛地将我拽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冲击。


    “屋后……有条小路……通往后山崖……”他在我耳边大喊,声音被风雨扯得破碎,“抓紧我!”


    我死死抱住他的腰。阿山忍着左臂的剧痛,右手拄着树枝,带着我艰难地绕到石屋后面。这里地势稍高,洪水浅一些,但泥泞不堪。阿山说的小路,其实只是一条被雨水冲出来满是滑溜泥浆的陡坡。


    我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泥石流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咆哮。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我们刚刚离开的石屋,在洪流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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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被吞没。更远处,整个青石村已经变成一片浑黄的汪洋,只有少数高处的屋顶还露在水面,像绝望的孤岛。


    “琪琪,别看!快走!”阿山催促。


    我们终于爬到后山一处相对平坦的崖壁下,这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勉强可以避雨。阿山脱力地靠坐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左臂明显肿胀变形。


    “你的手……”


    “脱臼了,可能骨头也裂了。”阿山喘着粗气,“没事,死不了。”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山下已成泽国的村庄,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来。“村里的人……妞妞他们……”


    阿山沉默地看着山下,眼神沉重:“看造化吧。”


    暴雨还在下,但势头似乎弱了一点。天色渐渐黑透,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山下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我们躲在岩石下,又冷又饿,瑟瑟发抖。阿山用还能动的右手,勉强生起一小堆火——柴火是他在路上捡的,湿漉漉的,冒着浓烟,但总算有一点暖意。


    “阿山,”我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声音沙哑,“这……这就是李大先生说的‘天罚’吗?”


    阿山看着跳跃的火苗,良久,才说:“山就是山,水就是水。下了太多雨,土松了,就会塌。跟什么人做什么事,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娘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雨,这么冷的冬天。”


    我握紧了他冰凉的手。天灾无情,但人祸往往让悲剧雪上加霜。李大先生利用恐惧巩固权威,而恐惧和愚昧,在灾难面前从来不是救赎,只会让人们在自救和互救时多一层猜忌和阻碍。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我问。


    “不会。”阿山回答得很干脆,“等雨停,水退,我们找路下山。去镇上,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那妞妞……”


    “明天,我去村里找。”阿山说,“现在下去,是送死。”


    我知道他说得对。黑暗和洪水掩盖了一切,此刻的村庄是吞噬生命的陷阱。


    那一夜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我们蜷缩在微弱晃动的火堆旁,听雨声渐疏,听远处洪流沉闷的呜咽,像大地痛苦的叹息。寒冷渗进骨髓,伤口隐隐作痛,恐惧如影随形,而对明天的茫然,比夜色更浓重地裹住呼吸。


    可自始至终,阿山的手没有松开过。


    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在耳边起伏,他沉默却坚实的陪伴,在这狂暴颠倒的天地之间,成了我唯一可以握住的支柱。


    天灾已降,村庄已没,前路断裂在浑浊的水面之下。


    但是,我们的呼吸还在继续,体温还在交融,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光就有可能在裂缝中重新渗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终于稀薄下去。在火光将熄未熄的恍惚里,我抬起头,看见墨黑的天边,隐约渗进了一线极淡、极灰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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