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贩左边看看,摊贩右边看看。
“看我干嘛?”景元奇道,“手续齐全,我不干涉正常商业行为,各位随意。”
“不是,我……”“那刻夏”欲哭无泪,似乎迫于将军的威严,他最终还是苦着脸拿了本书递给了白厄。
“这位贵客……”他又试探着开口。
“嗯?”白厄疑惑。
只听“那刻夏”问得小心翼翼,看起来有点紧张。
“你会借助……嗯,某些媒介下降头吗?”
“下降头?”这下白厄倒是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我不会。”
景元咳了一声。
白厄实在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初来乍到,自己似乎当着这位仙舟将军的面吓到了人——虽然他觉得吓人的要素多半还是在景元将军身上,但对此他也有点抱歉,实际上他买书的目的只是为了看看外界对于翁法罗斯的普遍看法——毕竟大概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隐私事迹满宇宙流传,于是他尽量摆出一副和善的样子,温和郑重地回应道。
“没关系,我可以学。”
但不知为什么,此话一出,“那刻夏”的表情更糟糕了,说是糟糕也不准确,白厄觉得他下一秒简直就要抱住景元的大腿高呼将军救我,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下降头好像不是什么好事,万敌在旁边笑了一声,随手拿起两本仙舟古典文学。
“一起结账。”他说。
“正常买卖行为不用看我,”景元再次重申,“我只是路过。”
“那刻夏”心惊胆战地收了钱,战战兢兢地把书递了过去,白厄随意翻了翻那本《如我所书》。发现里面的故事已经改编到连他这个亲历者也认不出来,这故事比之翁法罗斯英雄纪,倒是和谢尔微讲的故事有点像——什么举着把大剑大喊我乃独断万古之人,吾断时间亘古长流,逆流而上,往来折返,最终堪破虚妄——真巧,这人也叫卡厄斯兰那。
“仙舟自古以来有‘为尊者讳’的传统,”景元边走边说,似乎在闲聊,又像是解释,“起先,于那场大战之后,开拓者拿来最初版的《如我所书》时,其间记载的内容比目前市面上流传的版本详实许多,细节也更能打动人心,但我仔细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和开拓者商议,将改编版本投入市场,由此,既可以达到传唱各位英雄事迹的效果,又不会过于打扰各位的正常生活。”
“我那时同开拓者说,翁法罗斯既然在未来有望升格,总不好不考虑他们升格之后的生活,太详实的内容未免涉及个人隐私,倘或他们真的升格,日后这些隐私内容又于寰宇传唱,翁法罗斯人又该如何自处?也许并非所有人都喜欢将自己所有的故事公之于众,于是这个版本便成了仙舟通行本——做了一些仙舟本土化改编。”
“听您的意思,您似乎很了解翁法罗斯。”白厄说。
相隔数十个星系,连跃迁都要整整半天的仙舟的掌权人似乎对翁法罗斯十分了解,白厄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位仙舟将军当真消息灵通,他也有些好奇,这位将军灵通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听上去倒不完全像是开拓者给的情报。
“寰宇大战铁墓时,罗浮仙舟也曾在场。”景元轻描淡写地说,“勉强算得上略尽绵薄之力。”
白厄和万敌肃然起敬。
白厄的心情再次有些复杂,景元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却不低,虽然知道翁法罗斯并非孤军奋战,可真正见到在那场大战中愿意伸手帮助的人,感动与谢意还是一起涌了上来。
“请容许我正式道谢,景元将军。”他认真地说,万敌同样郑重地看向景元,景元见状,却只是挥了挥手,云淡风轻。
“两位何必如此郑重,”他看上去仍然淡然从容,“不过是一些琐碎闲聊,【铁墓】作为席卷寰宇的灾难,仙舟同样应当有自己的使命与担当……喏,我们到了。”
神策府内肃然无声,待他们找了个地方坐定,景元便很快切入了正题。
“听闻两位来我仙舟,是为了找持明龙尊?”
“是,”白厄说,“只是为了交还他曾赠与某人的信物。”
他详细地将萨玛兰妲告诉他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景元,又拿出了那枚鳞片,景元默然许久,还是拿起了那片龙鳞仔细观看。
“数千年啊……”他轻声感慨。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东西长久受丰饶力量侵蚀,却又被谁极力压制,再加之毁灭令使亲自运送,毁灭力量若有若无地压制了这东西一路,才没让它活过来现场表演一段踢踏舞。
“只是,若是她想找的是曾经的那位持明龙尊,仙舟恐怕不得不让她失望了,”景元轻声说道,他似乎陷入悠长的回忆,表情似悲似喜,“那位持明龙尊早已褪鳞转生,而以仙舟法令而言,大凡持明族褪鳞转生后,便是一个新的个体了。”
白厄的手机此时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现场有些沉闷的气氛,没几个人知道他的通讯号码,他本来想挂断电话,景元却笑了一声。
“何必如此拘束,阁下自便。”
其实我也不知道对面是谁,白厄想,他接起电话,萨玛兰妲兴高采烈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令使,我要来了你的通讯号,你和那位游侠到仙舟了吗?找到持明龙尊了吗?”
“我……”白厄一时语塞。
“我来解释吧,”景元淡然地说,也许是见过了太多的丰饶孽物,他对蘑菇会打电话这件事接受度相当良好,他随手接过了白厄的手机,“你好,我是罗浮仙舟现任将军,景元。”
“喔……景元将军,你好,”萨玛兰妲相当礼貌,“我记得仙舟上确实有名为将军的掌权者,只是萨玛兰妲和那位龙尊见面的时候,您似乎还并不是将军呢……那位将军似乎叫……腾骁?”
“千年以来,时光更迭,将军之职几经易主,最终景元忝居其位……对于你想要找的那位龙尊——他已褪鳞转生––也就是说,以仙舟标准而言,那位龙尊已经死去,故而恐怕这份信物,已然无法交还给他。”
电话那头好一阵沉默。
“他……什么时候?”许久之后,萨玛兰妲才喃喃自语,“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方跃星早就被他遗忘在记忆的角落,萨玛兰妲苦苦支撑时又等待那位说过“还会来到方跃星”的龙尊时,并非没有轻微的怨恨,她想为什么类人生物能如此轻易地向蘑菇承诺做不到的事情,害她怀揣希望等待千年,她曾翻开过一本童话书,在那篇故事里,有个魔鬼被装进瓶子里,为了逃出这个瓶子,他许下心愿,发誓给打开瓶子放出他的人高官厚禄,金钱无数,但在周而复始的、日复一日的无望等待中,当瓶子真正被打开,魔鬼却要杀死这打开了瓶子的人,起先萨玛兰妲无法理解,可漫长岁月更迭交替,她竟也能略微体会这魔鬼的内心——她此次前来,不过是想托人告诉那位龙尊,即使没有您,萨玛兰妲也仍然很好地保护了方跃星,萨玛兰妲已经不再需要您了——可这一切,在面前的真相面前,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没再说下去,房间里也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对于白厄而言,期待已久的拯救世界的英雄在来过一次后便杳无音讯,原以为是被对方遗忘,可真相却是做出承诺的人早已离开,这件事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但他也并非亲历者,实在无法做到全然的感同身受。
“很早,”只有景元认真地回答着问题,“按照刚刚白厄阁下所说的时间来看,他回到仙舟不久,便已经褪鳞转生——按仙舟法律,褪鳞转生者不会再被视作同一人,也就是持明意义上的……死亡,至于前代龙尊转生缘由,其间缘由涉及仙舟机密,请恕景元不便明说。”
“……原来持明龙尊,也会死去啊。”
又是良久的沉默,许久之后,萨玛兰妲叹息般的话语才再度传出。
凡此种种千二百年,沧海尽,桑田陨,时光有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可仙舟仍然还是仙舟,那时的明月仍然照下今时的月光。
“说笑了,”景元脸上笑容不变,“一切生命皆有尽头,无尽形寿不过虚妄,纵使是持明龙尊,亦或是仙舟将军,谁都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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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会死,不朽的后裔会死,仙舟的将军会死,因一个承诺绵延至今的非人生物也会死,死亡是一切的终点,死亡是最后的公平。
“无尽形寿不过虚妄。”萨玛兰妲慢慢地重复,她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又说。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这位将军说。”
现在不是她偷看记忆的时候了,白厄想,这蘑菇怎么在隐私方面如此双标,但他看了一眼景元,景元对他点了点头,他还是决定尊重一下萨玛兰妲,他和万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房门关上,景元的笑容很快消失不见。
“那位龙尊有没有和你说过仙舟对登记在册的丰饶令使的处理方式?”他淡淡地问。
“就是知道,我才来找你们的呀。”萨玛兰妲说,她的声音也冷淡下来,“扶桑是登记在册的丰饶令使,仙舟对祂的态度始终如一,那就是诛杀丰饶孽物……斩无赦,君子一诺重于千金,萨玛兰妲不是什么君子,可他心存善念保全我们,我也自然不会让他为难,千年时光,方跃星终于可以不再依托扶桑血肉生存,现在,到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我承诺过,当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再来仙舟,而那时的仙舟,无论是哪位将军掌权,都一定会助我诛杀扶桑。”
“你是你,还是扶桑?”
“两个都是。”萨玛兰妲爽快地承认道,“那位令使已经做了不少工作了,你们有时间来收个尾就好……不过要尽快,毕竟蘑菇形态的丰饶令使可不好对付,你们来的太晚的话,萨玛兰妲可没法保证自己还是萨玛兰妲。”
“丰饶令使大多呈现植物形态,因为植物形态易活而难杀,倏忽曾经是棵树,扶桑现在是株蘑菇……将军,您不会希望扶桑完全醒来的。”
“提出你的条件。”景元直白地说。
“不要动我的孩子们,”萨玛兰妲同样不绕弯子,“方跃星通过根系相连,扶桑可以引颈就戮,但方跃星的孩子们体内同样有扶桑的力量,倘若一切正常进行,那些力量永远不会再度醒来,但如果仙舟真的执意大行杀戮之事——我不能保证扶桑会不会受到什么刺激再次醒来……也许是以完全体形态归来。”
“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景元问,“你明明还能有更长的寿命,如果你不是自己主动暴露,以你的手段,仙舟不一定会发现你。”
“答案您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萨玛兰妲笑笑,“无尽形寿不过虚妄,扶桑是不知活过多久的丰饶令使,可萨玛兰妲只是蘑菇而已……将军,你也是长生种,我且问你,长生难道是件全无危害的好事?”
“若是全无危害,仙舟就不会追杀丰饶孽物。”景元沉吟,“我会答应你,除扶桑之外,我们将对方跃星秋毫无犯——毕竟仙舟并非嗜杀之辈,况且我们也不希望扶桑再次醒来,若是能减少损失,对你我都有好处。”
“还有一件事,”萨玛兰妲说,“别让那个毁灭令使知道他所毁灭的究竟是什么。”
“从利益或是情感角度,我都不会这样做,”景元说,“但你为什么不想告诉他?心存恻隐之心?”
“因为我们行于异路却将殊途同归,何苦给他徒增负担?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命运,方跃星是萨玛兰妲的因果,萨玛兰妲会自行解决,他不过是出手相助,实际动手的仍然是萨玛兰妲自己。”萨玛兰妲说,“既然这样,萨玛兰妲垂死之际,为何又要给他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萨玛兰妲赐福于他,便是赐福于当年行于长路的自己……这个秘密会随着萨玛兰妲的死去深埋根系,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你说是吧,将军?”
“景元不是多话的人。”景元说。
“那就好……事情谈完了,也该到闲聊时间了,”萨玛兰妲轻松地说,“方便给我找一张仙舟月亮的照片吗?龙尊和我提起过很多次。”
“关于仙舟的月亮,他那时说过什么吗?”景元问。
“他说,人生代代,江月年年,长生种和短生种的生命终有尽头,唯有江月永远是江月。”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