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再度醒来的时候,周围还是蓝色的一片。冥火在不远处静静地燃烧着,好像昨晚只是一个梦。
她环顾四周,老人就坐在自己床边。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还是比你好的。”
老人呵呵一笑,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妮怔怔地看着他,终于想起昨晚的经历。那样疯狂的,会是她吗?安妮头有些疼。
“我后面看到了这个山洞,费尽力气才把你拖进来的,你要感谢我没有丢下你。”
老人得意地抬抬下巴,是求表扬的意思。
安妮嗤笑了一声。
“你不躲我背后,哪来的力气?”
“我,我这不是听你的吗……”
老人眼神躲闪,有些心虚。
其实他们都知道,昨晚那样的生死关头,安妮把他放在前面挡风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你为什么没有……”
老人轻声询问,后面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明明比我更需要活着。”
安妮叹了口气。
“因为当时我忘了。”
“啊?”
老人傻眼了。
“风太大,我满脑子都是过去的记忆,谁还想着你在身边?可惜了,下次一定把你扔前面。”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说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或者不忍心我这个老人家半路就被冻死,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你……”
老人气得满脸通红,还是扭过头,自己生闷气。
安妮摇了摇头。
她说的就是实话。
她从来不是个无私奉献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甚至……她有些懊恼昨晚的迟钝。
但那样的风也确实太扰人心智了,她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安妮看了眼身边的老人,他还在生闷气。
“之后的风都是这样的吗?”
“也就晚上的厉害,到了内部可能会一样。”
安妮点了点头。
那就好,反正她也没什么底细可说,只要那风没有昨晚的危险就行了。
“现在几点了?咱们今天还赶路吗?”
“马上晚上了,明天再说吧。”
安妮看着火,沉思着点了点头。
“我现在也睡不着,你不如跟我讲讲你的打算吧。”
“我的打算?”
“我的目标就是找到火系本源报仇,那你呢?你如果真的收服了‘幽冥寒焰’,想做些什么?”
“做什么?都有天下无敌的力量了,那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那你还挺随心所欲的,那就祝你好运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神器的。”
“知道知道,你之前不都说了吗?”
老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安妮确定他是真的相信了自己,便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找什么趁手的武器。
冰棍当时来不及拿,现在这周围全是坚冰,就地取材倒是简单,但她可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连暴风都吹不掉的冰锥,她怎么可能拔起来。
“你在想什么?”
“武器,之后探路或者应急。”
“这周围哪有什么动物?不用了。”
也是……是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对了,你会叉鱼吗?”
“会啊,怎么了?”
“咱们不是要攀岩吗?那里的风也挺大的,需要点道具。咱们没有,只能跟人家换。”
“你之前怎么没说?”
“那东西本来我有的,昨晚掉了……”
老人把空空的口袋布拉出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乱放!”
“我……我这不是太担心你了吗?肯定是我拖你的时候弄掉的,都怪你!”
“……”
安妮被老人的厚脸皮打败了。
“你说的是什么?”
“极寒定风珠,听名字你应该知道用处。”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也能掉!”
虽然没听说过,但安妮都不知道的东西,可想而知有多珍贵。极寒冰原的法力无效,那肯定其他器具也无效,而极寒定风珠一听就是在极寒冰原也能用的。
“那个东西有时间限制,所以我之前没拿出来。”
多久拿出来无所谓,反正到了要攀岩的地方他也会坦白,但掉了安妮就很心疼。
“你也别太担心,那东西我也是偶然得到的。只要咱们想办法在镜月湖抓到鱼,交给那里的兽人,就可以交换了。”
“兽人没有攻击性吧?”
“没有,我也是听人说的,但都能交换到这个珠子,说明他们没撒谎。”
事到如今,也只有按照老人说的做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安妮人生地不熟的,也只有听他的。
走过乱风谷,风竟然小了一点,但也确实更加寒冷了,思维的冻结在此刻格外明显。安妮和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两人就到了一个完完全全没有风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沉静而内敛的寒。
不同于呼啸的风雪,空气里似乎都悬挂着泪水。来自世界的冰一点点覆盖身体,好像要包裹成一个茧。
“这里就是镜月湖了,咱们要到达极寒冰原的中心只有两种方法,一个是走这上面,跨过湖水,再穿过一个冰谷,还有一种就是攀登我说的冰山,再走下坡路,然后抵达目的地。”
既然老人说攀岩还要轻松点,那她正好试探一下这湖有什么可怕的。
安妮抱着这样的想法,走到岸边。老人也不阻止,让她先试一下行走。
冰面滑溜溜的,和无妄森林的那条河完全不一样的是,空气中充满回忆。安妮有些惊讶,站上去后,她走一步,脑子里就闪过一幅场景。
晶莹的树枝……墨绿的衣角……燥热的树叶……倾盆的酸雨……
安妮的心脏一抽一抽,她疼得有些迷茫。
往回走,这一次如同一个局外人,再倒放一遍黑白的胶卷。但记忆是散乱的,上一秒还在和初遇的少年互诉衷肠,下一秒就跪在昏暗的天空下啜泣。
安妮抵达岸边的石头,头有点晕。
“我一把年纪没办法帮你,你看下面哪里有鱼,直接拿叉子贯穿,这冰面其实脆得很。”
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冰锥,递给安妮。
半米长,一端尖尖的,。
安妮站在岸边,先在面前戳了个洞,试试力道。
“嘭……咕噜噜……”
冰块慢慢下沉,清脆的声音在安妮耳边回响。
她好像看到了凯德阿姨熬的冬阳汤。
“你小心一点,镜月湖上走,回忆九十九;一戳一个洞,欲望满窟窿。”
这是什么意思?安妮把记忆全部收回,然后全神贯注地思考。这样简单易懂的文字,她生生咀嚼了几分钟,才明白过来。
看来他不敢上来,是害怕回忆杀太多。
至于欲望……
安妮握了握冰棍。
她其实没什么欲望,只有执念罢了。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那现在,就试一试吧……
安妮走上湖面,果然看到了一条鱼的影子。她慢慢滑过去,紧紧盯着,精准落叉……
“啪嚓!”
又是一个洞,这次她看到了白色的提伯斯。
他围着围巾,抱着烤鱼狼吞虎咽,是当初凯德阿姨织的围巾……
鱼已经溜走了,但是安妮不甘心。
她继续追逐,一向引以为傲的抓鱼技术却有些不尽人意。她不甘心,憋着一股气和冰下面的鱼较劲。
“啪嚓……”
“吱吱……”
“嘭!”
冰块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老人坐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安妮的动作干脆利落,眼中仿佛只有鱼的影子。
冰面上已经有了很多洞,终于,在又一次冰块碎裂的时候,安妮高高举起了冰锥。
“我抓到了!”
她的笑容很灿烂,让老人微微挡了挡眼睛。
“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其实这个湖水也没多少吓人,就是脑子有点乱而已。”
老人看着安妮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疑惑更甚。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安妮沉浸在喜悦里,还在梳理记忆,也没有注意到。
“现在要做什么?”
“我去把鱼送到交易的位置,你在这里等着。”
“好,那我再抓一条,一个极寒定风珠应该不够。”
安妮说着,拿起冰锥再次走上冰面。
老人拿着活蹦乱跳的鱼,往另一个方向赶去。他的目标明确,手里的鱼被抓紧,动弹不得。
很快,他走到一块石头边,敲了敲那石头的顶端。
佝偻的脊背逐渐挺直,苍老的皱纹也变得平展。臃肿的棉衣棉裤化为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性感的长袍。白发垂落,幽蓝的纹身逐渐蔓延到裸露的冰蓝色脊背上。法杖竖立,细长扭曲如同毒蛇。
“你怎么不装美女装老人了?”
前方突然飞奔来一个身影。
白色的巨熊伏在地上,背部坐着一个披熊皮的小男孩。他眉眼稚嫩,嘴唇微微嘟起,皮肤白皙眼眸明亮,和面前紫色的女巫格格不入。
“装美女没用,这次是个小女孩。要不是我装的老人有利用价值,她都不带搭理我的。”
女巫厉声抱怨。
“哈哈哈哈,说明你不够可怜,装得不像。”
“谁说不像了?只是这次遇到的人很特别而已。你知不知道,她才二十几岁的样子,死了两次,第一次还是被天道杀死的。”
女巫说着把鱼扔给小男孩。
小男孩把鱼给了白熊。
“所以你可怜她,把她带到这里,还叉鱼跟我交换定风珠?”
“你想多了,鱼是她叉的。”
“啥?”
小男孩这次惊讶了,座下的白熊咬着鱼,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按道理说这么执着于复仇,欲望应该很深才对。”
镜月湖除了让人陷入回忆,底下的鱼还代表着欲望,戳一个窟窿最深的欲念就会得到一点满足。直到最后,抓鱼的人因为无尽的欲望戳下一堆窟窿,冰面破裂,坠入深渊。
但是安妮抓到了鱼,说明她的欲望不深,十几个窟窿之后,她的欲望就变成了抓到那条鱼。
这是何等的矛盾。
“她是不是撒谎了?”
“没有,我也怀疑过,因为她说她只是来找火系本源的,根本不知道‘幽冥寒焰’。但是后面我在大半夜让她闯乱风谷,当时她做什么说什么都遵从本心,不可能撒谎。”
“而且……她当时还一直把我保护在身后……”
白熊这次东西都没吃了。
因为这人真是头一份的奇葩。
“那你打算怎么做?这个人很有潜力啊,你不准把她丢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女巫不耐烦地摆摆手,“听够了没有?还不出来?我们没有恶意的。”
躲在石头后面的安妮有些尴尬。她嗫嚅着走出,女巫转身,安妮发现她的小臂脖子上也有蓝色的纹身。
“你怎么跟踪我?我伪装得很差吗?”
“额……也不算吧。”
只是和巫阿婆待久了,安妮总觉得她不像真正的老人。
“肯定是你放不下身段,还觉得自己是美女。”
小男孩才不客气,笑嘻嘻地说。
“谁说的?这次我都弯着腰走路的,遇到不平坦的地方还要搀扶,怎么会……”女巫辩解着,有些不满,“你怎么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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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安妮被问到,感觉两人只是单纯想知道答案,还是斟酌了一下言辞。
“也没什么,就是老人身体差,应该会经常扯衣服,掸雪之类的。还有……闯乱风谷那会儿你在我身后躲着,按道理说不该全神贯注却找了个会坍塌的洞穴,而且大半夜你居然比我先警觉,路上还有心思问我各种问题……”
“说白了还是伪装差劲,啧啧。”
小男孩不屑道。
“还好啦,只是要知道我的信息,难免要试探,试探就会露馅嘛。”安妮难得帮女巫说着话,倒不是真的和她交心,只是她感觉这女巫挺自恋的,估计不喜欢被人说短处。
万一她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丢出去了怎么办。
“听到没有,我这是没办法。”
女巫虽然知道安妮有意偏袒,但心里也很舒服。
“既然已经暴露了,我也不卖关子。我叫薇彻,极寒冰原的冰霜女巫,和‘幽冥寒焰’是老朋友了,但他就是看不上我,每次我走到极寒洞窟的内部就会被扔出来。我和泰瑞特瑞打了赌,要是这一百年里有人走在我前头,我就包了他下一百年的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跟你才不是朋友,你明明走到内外圈的交界线就失败了好不好?”
“你找打是不是?”
女巫有些生气,看来果然不喜欢别人拆穿她。
“那个……我是来找火系本源的……”
这女巫一开始不是还把那神器视为己有,都不准她去拿吗?
“我知道啊,但是‘幽冥寒焰’的第一层就是考验挑战者的斗志,你去那里肯定能激发‘战争本源’——你不会不知道火系本源的本质是战争吧?”
“额……”
她真不知道。
“看你这样子也不知道……要不是我指路,她能不能到达这里都不好说,你还是别指望她超过我了。”
女巫得意地对着小男孩道。
“切,咱们走着瞧。”
“虽然我可以带你去极寒洞窟,但是这里的困难该经历也要经历,攀岩我就不陪你啦。泰瑞特瑞,把珠子给她——断崖就在右边,你可别连入门都做不到。”
“放心吧,不会的。”
小男孩拿出一颗蓝色的珠子,拇指大小,晶莹剔透。
“含在嘴里,我给你的可是时间最长的,你别让我失望呀。”
“额……我尽量。”
安妮用过避水珠,想来这个也能很快掌握。
“那我们就去崖上等你的好消息了。友情提示,这个工程最好一鼓作气,不然极寒定风珠时间不够。”
薇彻说完摆摆手,和泰瑞特瑞一起离开了。
不需要再装老人,她走得更加轻盈和妖娆,配上那看起来就不保暖的长袍,还真是雪域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安妮往右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薇彻口中的断崖。
真的很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她站在断崖下面,感觉并没有狂风呼啸。难道定风珠解决的是中途出现的风?安妮不知道,她先把手套摘了下来。
虽然很想戴着手套攀岩,但太容易打滑了。
一摘下手套,安妮就感觉手指僵硬了。她鼓起勇气,试探着戳了戳崖壁。
好冷……触手一片冰凉,似乎冷到了骨子里。安妮眼眶一热,莫名的悲伤传来,想赶紧收回手,却发现手指似乎被粘住了,用点力气才扯下来。
没有多疼,表皮甚至完好无损,就是皮肤被冻得通红。
这样的温度……倘若徒手,又要一下下撕扯……
安妮不敢想象。
那些人是怎么上去的?听薇彻所说,一定还有其他挑战者。
安妮环顾四周,全都是冰。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道具。她于是把极寒定风珠含在了嘴里。
让安妮意外的是,她感觉到了风。
就在含住珠子的下一秒,安妮感觉周围好像被风包裹。这风有点像乱风谷晚上的飓风,让安妮脑子里闪过许多不美好的回忆,但是又模模糊糊想不起来。
定风珠,不定风,引风?
那它的作用是什么?
安妮再次把手指放上崖壁,这一次,骇人的温度消失了,粘连的效果还在,整个墙壁好像涂满了胶水。她收回手,撕扯的感觉明显多了——因为手没被冻麻木。
身体舒适的代价,是脑子里更加清晰的回忆。
但起码现在有机会上去了。
安妮担心定风珠的时间不够,手脚并用试探着向上攀登。她做得很缓慢,一米一米试探着,保证掉下去不会受伤。
事实上,这悬崖很好攀登,安妮甚至觉得有人刻意把它打造成了现在凹凸分明的样子。没有欺骗人落脚的碎石,也没有摇摆不稳的突出点,每一步都无比顺畅。
顺畅到安妮几乎快忘记自己在攀岩。
然后沉浸在一个个幻象里。
这次的精神攻击又不一样了,每当安妮觉得要出现记忆里的转折点时,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当初没有天雷……如果当初菲缇没有欺骗……如果当初加丁不知道深渊权杖的存在……如果……
好多如果。
但那又如何。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安妮可是能亲手破碎掉希望麦田的人,这点诱惑又算什么?她不屑一笑,动作越发迅速。
小小的身影在悬崖上极速前进,眼中只有前方的路。
幻象的风还在改变,但无论悲观还是乐观,她没有停顿。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是觉得还不够。这样的训练,还不如当初金克丝的花样和时间多。到达顶端的那一刻,她甚至意犹未尽。
好像回到了当初跟着师傅心无旁骛地训练那会儿。
但面前的不是凉鞋,也不是靴子。
安妮抬头,薇彻和泰瑞特瑞正微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