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这次睁眼,正站在冰与土的交界处。一边是刺骨的寒风,一边是温暖的阳光,几乎要把她劈成两半。
不,是三瓣,还有一份升上了天空。
太久没有看见这样浓烈的色彩,安妮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亚特兰蒂斯里的一切好像化为了泡沫,但明明上一秒自己还被冰凉的海水包围着。此刻,丝丝暖意传来,但只有一半。
那风还真是寒冷……即使在边缘,即使之前泡在亚特兰蒂斯,也能感觉到这致命的寒意。
安妮赶紧把衣服展开,还找到了配套的鞋袜围巾和手套。她吞下一颗灵珠,冰冷的触感刺激得她一个哆嗦,鼻头随即一酸。
不能往外走,她怕自己直接逃离。
之前的传送都是直抵目标,但这次竟然在极寒冰原的边缘……安妮不知道是基兰爷爷的有意安排,还是这个传送阵法只能达到边缘。
总之,先想办法进入中心吧……
穿上衣服之后,安妮试了试温度,果然不再寒冷。
她于是顶着冷风开始往里前进。
极寒冰原里没有方向,一进去,安妮就看到了茫茫无际的雪地。明明身后就是出路,但她总感觉已经置身冰原中心。
好在金克丝教的赶路技巧安妮还没忘,不会出现走圆圈的情况。
但即使如此,安妮还是感觉很疲惫。极寒冰原的风就像一堵排外的围墙,无论她往哪边走,都能感觉到迎面而来阻止她前进的飓风,除了回去的路。
她以为自己只是误打误撞进了什么顶风口,但走了一个小时,还是这样。
安妮试图抬头分辨一下,但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刘海被吹得贴在头顶,长发凌乱飞舞,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安妮抬手,一边拽着头发,一边挡住企图飞进眼睛的雪。
这样孤寒的地方,一个人慢慢前进着,实在是困难。
安妮像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这雪的厚度也渐渐变小了,底部都是更加坚硬刺骨的冰块。
好在这片冰原看似平整,地貌却崎岖,安妮可以找到一些遮挡的地方。她看见大石头,心中便欣喜一下,然后再机械地向前。
就这样漫无目的,安妮感觉脑子里只有赶路的念头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久,无尽的暴风雪中,黑暗都是那么不显眼。只是有些许疲惫……
她于是想找个山洞歇一歇,但是她低估了极寒冰原的破坏能力。
怕是找到了山洞,她也不敢进去。谁能保证洞口不会被风雪堵住?或者因为承受不住积雪坍塌?
安妮头一次产生了回头的想法,只是去带一点有利于前进的东西,应该不算逃避吧?
但是极寒冰原附近也没有人烟。
她的脑子已经快被冻僵了,但是思绪仍旧很活跃。
就在安妮躲在大石头后面纠结时,她忽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紫色的,蜷缩在不远处,黑漆漆一团。
那石头的颜色差点和它融为一体。
那是什么?安妮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她顶着风雪往旁边的石头赶,还是被吹歪了。艰难走到那一坨物体身边,安妮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老人。
一个和巫阿婆的装扮很像的老人。
说像,只是气质像。白色胡须里结满冰渣,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他的脸蛋和鼻子通红,看上去好像还没死。
仅此而已。
这种恶劣的环境,她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带一个老人?
但安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喊他。
捂着嘴,很大声,因为只有这样雪才不会飞进嗓子,他也才能听得见。
“喂,你还活着吗?”
安妮凑在老人戴着帽子的耳朵边大吼,顺便使劲摇晃他的肩膀。老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安妮。
他的眼珠很明亮,紫色的,看起来诡秘妖异。安妮不动声色地缩了缩手指。
她想起了菲缇,不,是莫斯卡。
心脏狠狠揪了一下,好在安妮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大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找‘幽冥寒焰’。”
‘幽冥寒焰’?
似乎是神器。树爷爷之前说过,神器也有天然人工和前后强弱之分,幽冥寒焰是天然的和“源”同级别的神器,与伊娃自己练成的灭世者的死亡之帽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与之相匹配的是它的神秘莫测,至今还没有任何人得到过它,或者说……知道它在哪的人都屈指可数。
加丁或许是想过来这里的,毕竟极寒冰原的冷不正常,还不受板块变化的影响。但他得到了那么多,更加害怕失去,应该不会来这里。
只有孤注一掷的人,比如她。
还有……这个老人?
“你也是来找‘幽冥寒焰’的?”
“不是,我来找火系本源。”
“火系本源在哪里不能找?你非要来这里?”
安妮顿了顿,她总不能说是基兰爷爷把自己传到这里来的。
“我师傅跟我说,火系本源在这里最容易被找到。”
老人眼珠子转了转,也没说信不信。既然他能孤身一人来找“幽冥寒焰”,那多半比她还厉害,安妮也就不管了。
“等等,你别走!”
“怎么了?”
“你这样乱找是找不到的。这样,你把我送到极寒冰原的冰洞,我教你一个寻找火系本源的方法。”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也不想行将就木了还在这里拼死拼活,我也是有苦衷的,想来你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来了这儿,咱们就不能同病相怜一下吗?”
老人的话很扎心,说得也情真意切,但安妮只想到了那两个欺骗自己的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经历是最悲惨的,但事实上,真正挣扎在最底层的生命甚至没有时间这样思考。
“你觉得可怜那是你,关我什么事。”
何况这老人眼神明亮,思路清晰,一看就不是弱鸡,还跟她装可怜。安妮想着就气。
她发泄地踩了两脚雪,还是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在这里面浪费一点体力都是致命的。
“我有在这里生火的工具,可以在晚上取暖,我还知道极寒冰原哪里风力最小最好走,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吗?”
安妮犹豫了。
她倒是不缺食物,可是这里的晚上温度一定更低。书本里根本没有对冰原的描写,斩月山山顶的冰雪和这里也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参考价值,她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肯定不行。
“你要我做什么?”
“我腿脚不好,法力再强也很难到达中心。而且我制定的路上有一段攀岩的,绕过那里又更困难更危险,所以我想让你带我走。”
攀岩?
安妮没想到当初金克丝叫自己摘花的经历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只是这次可没人在上方拉着自己了。
“我答应你。”
“那你快过来,天马上要黑了,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
老人也不矫情,安妮一过去就拽住她的手臂。安妮只觉得本来沉重的身体就像背了个巨大的包袱,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嗷,这样我不舒服……”
“但是这样我们可以走得更远。”
安妮采用的是扛背包的姿势,老人会有点不舒服,但她才管不了那么多。
在极寒冰原冒险还想舒服。
“前面,左边,就那里就那里。”
“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你傻不傻,地面上的洞都会坍塌或者被堵上的,这个埋藏在地下还背风的才安全。”
原来这种地形代表下方有洞?安妮赶紧记下。
她想到了第一层,没想到第二层。
安妮带着老人走到大约五米内,才看见那洞口的入口,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有些后怕:还好自己和老人结伴了,不然只要不路过,哪注意得到这洞口。
她为了节省体力,又怎么会往这种没有石头的地方走。
“你会不会法术?”
“会,但是极寒冰原里面有禁制,法术用不了,你不知道吗?”
“啊?”
安妮真的不知道。
见她一副懵懂的样子,老人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就和你结伴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来这里。”
“我看了书的,但是书上没写多少,而且好多还是猜测……”
老人摇摇头,就要走进去。
“等等,我去探探路。”安妮说完,拿起身后绑着的冰棍往里走,“你小声点,万一有熊和蛇什么的我喊你你就跑。”
“你不让我先进去?”
“你不是不会法术吗?”
安妮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
她警惕地迈着小碎步四处试探,没看见老人盛满笑意的紫色眼眸。
“没有动物,进来吧。”安妮说着把冰锥放在洞口,然后伸手搀扶老人下阶梯。
老人慢悠悠走进洞口,背对着安妮开始生火。
“咱们这火不会把洞融化了吧?”
“这是冥火,能让人感到温暖,但是不会影响周围的环境,你看过书应该知道吧?”
“知道一点。”
不过不是书上说的。
树爷爷说幽冥寒焰分为幽火和冥火,幽火只对环境有效,范围破坏力极强,冥火只对人有效,单体攻击无敌,因此幽冥寒焰才能成为和“源”并列的第一神器。
甚至,“源”还有天道的加成。
这老头连冥火都有,不简单啊。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老人坐在地上,姿态倒是挺端正。
安妮摇了摇头:“没什么。”
总觉得他和莫斯卡很像,但那人应该不会来这里。
“你不会是以为,我是什么来考验你的隐士高人,你通过了就有奖励吧?”
老人忽然戏谑一问,嘴上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安妮翻了个白眼,这次老人看见了。
她甚至懒得反驳。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如果考验你的话,你这么不善良,肯定不及格!”
“我哪里不善良了?”
“你想把我老人家丢在冰天雪地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安妮这次是真的无力吐槽了。他又有冥火又能抵御这暴风雪,怎么看都比自己厉害,还需要保护?
“说话呀你,你怎么……”
“能不能节省点力气,明天还要赶路。”
“哦,你是担心这个呀。”老人了然一笑,还有些得意,“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极寒冰原很少有人来,哪怕明确有神器存在?”
“那不就是危险么?”
“是,但你知道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见老人废话连篇,就等着她表现出自己的无知与好奇,安妮立刻闭了嘴。她知道应付这种人,就不能让他如意。
果然,老人半天没等来安妮的问话,见她还闭上了眼睛,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这是关心你你知不知道?极寒冰原的风雪越往里走越厉害,除了身体上的寒冷,还可以冻结思维。那些人都是自己前往,沉默、孤独配合入侵大脑的寒冷,可以把他们的求生意志全部消磨干净。”
“到了内圈,哪怕有实力高强的人成功逃走了,也会感觉自己好像处在冰冷的世界里,与周围格格不入,感到迷茫、黑暗,置身事外,最后自残自杀!”
安妮惊住了。
她闭眼不是睡觉,相反,老人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
尤其是在光明学院那段时间,无数次,刀刃离动脉只差一毫米,后来的黑化甚至可以说救了她一命。
“怎么样,吓到了吧?所以和我说话是很重要的,每当你感觉目标遥不可及的时候,一定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找点东西思考。”
巫阿婆曾经也是这么说的。
安妮吐出一口浊气。
“谢谢。”
老人被她郑重的态度吓了一跳,但还是心情愉悦地接下了这句感谢。
“看你这样子,恐怕是没实力获得‘幽冥寒焰’了,什么都要我来点拨。”
“我的目标也不是‘幽冥寒焰’,我真的是来找火系本源的。”
安妮担心老人把她当成潜在的竞争对手,赶紧解释。
“本源不是出生就有吗?哪里还需要找?难不成你对自己现在的能力不满意?”
安妮自嘲一笑:“说来话长,总之,我没有自己的本源。”
没有本源……
安妮感觉老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坦然道:“你不用看了,这样好啦,到了那个什么神器存在的倒数第二个分岔口,咱们就分道扬镳,你就不怕我跟你抢了。”
两个分岔口都走错,他们总不会碰面了。
老人没回答,但显然对安妮满意了很多。
“我才不怕你跟我抢呢,你以为人人都能得到‘幽冥寒焰’?到了说不定你比我还死得快。”
“……”
安妮真是要被这老头打败了。她总感觉老头有点自恋,但她找不到证据。
“好了,休息吧,咱们还要赶十几天的路呢。”
老人说完,调整了个姿势,靠在墙壁边。
“咱们要不后背贴后背吧,这样暖和点。”
这样太冷了。
“你不怕我偷袭?”
“我怕你第二天醒过来粘在墙上。”
安妮调侃了一句,老人胡子都要被气歪了。
但他还是妥协了,毕竟那墙壁真的挺粘人的。
安妮和老人背靠背睡了一晚。
第二天,两人接着赶路。
老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其实还是能自理的。吃饭什么的自备灵果,那火也从不掉链子。尤其是,有了他带路,做什么都简单了不少。
“喂,马上就到乱风谷了,进去之后就没有出去的余地了,你想好了吗?”
几天时间,老人一直要求安妮赶路的时候也说点话,两人从最初的陌生戒备到熟悉拌嘴,已经能够开始分享自己的经历和经验。
“你都说了好多遍了,我知道。”
乱风谷是一个分水岭,如果说前面的外圈是所有顺风都朝着出去的方向,那么进入乱风谷后,风将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走到哪儿都是逆风。
这个时候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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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就只能借助内部的传送阵和法力了。
老人说极寒冰原其实也是有生物存在的,只是很少,他们可以无视禁制在极寒冰原使用法力,但对应的代价是不能离开极寒冰原。
他没有遇到过,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好是坏。
“那咱们一鼓作气,乱风谷风大,洞口万一塌了就不好了。”
“行。”
安妮带着老人顶风前进,虽然已经选了风最小的地方,但安妮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如同落叶在海水中浮沉的身不由己。
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却没有把安妮往任何一个地方吹。她感觉选择哪个方向都有巨大的阻力。
之前她还可以借助风向节省力气,现在却只能毫无保留。
老人说极寒冰原的风是不讲道理的,越往里面越奇怪,堪称力量逻辑悖论的源泉。
“右边,右边……”
老人拽着安妮的衣角,不断重复方向。
右边……右边……
狂舞的头发抽打着脸,安妮一遍遍抹掉睫毛上的雪,在老人的拖拽下终于分清了左右。
安妮跟着老人的指引左冲右突,感觉手脚都被冻成了冰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老人终于把她带到了一个山洞。
这混蛋,躲在她身后坐享其成,还把她腰间的衣服当方向盘使。
但是安妮只是喘着气,捂着嘴,尽量把冷空气焐热一点。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挡风总比两个人挡风好,起码我在你后面能给你找准方向。”
老人心虚地辩解着。
安妮还是慢慢按照金克丝的教导调整呼吸,这是恢复体力最快的方式。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生气了吧?虽然后面的路好走了,但你也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大哥,我没有你那么不要脸。”
安妮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有名字,我叫彻微。”
“知道了……”
“你真的不生气?”
安妮很累,但想到老人的警告,还是打起精神跟他聊天。
“你的做法本来就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我再生气我能把你甩前面吗?你被吹飞了还要拉着我一起,我才没那么傻。”
“嘿嘿……”
老人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了,今天太累了,我要早点休息,咱们明天再聊吧。”
不得不说和老人一起走还是有好处的,虽然身体是累了点,但起码她没有时间想东想西,自寻烦恼了。
老人这次终于没有打扰她了,但安妮半夜还是被他叫醒。
“怎么了……”
安妮迷迷糊糊揉揉眼睛。
“我感觉积雪在往下掉,这个洞快塌了!”
老人小声在安妮耳边说。
什么?
安妮猛然撑起身,被老人一把抓住。
“动作轻一点!”
安妮点点头,也没什么包裹,便带老人朝洞口冲。
一到洞口,安妮就感觉全身都僵住了。她没想到深夜的极寒冰原温度会这么低,此时黑漆漆的夜空在给白茫茫的冰雪笼罩上一层死亡的气息,安妮停滞的思维竟然活跃起来。
她想到了遇见木木的那个冬天。
“喀嚓……”
石头碎裂的声音把安妮唤醒。在呼啸的寒风中,那声音是如此清脆。
和着安妮冰冷的心。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再去找个洞口。”
“哦,好。”
积雪不断下落,这洞口马上就要塌了。
安妮把想把冰棍捡起来继续绑好,但也来不及了。她咬牙,胡乱地往前走着。现在这么黑,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找得到庇护所。
她难道今晚要被冻死在这里了?
安妮有些不甘。第一次死亡是那么无力,阴影甚至蔓延到了现在。第二次死亡同样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多了绝望。那么现在呢?是什么?
安妮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因为泪水会结冰。
“看来咱们真要死在这里了……”老人还是借着安妮挡风,吼出来的话有些悲哀,“你接近过死亡吗?这是我第二次接近死亡了。”
安妮不想回答,她知道在这个时候,闭嘴前进才是最好的,但她忽然很想倾诉。
孤独如雪崩一般淹没了她。
“我……我已经死过两次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老人还是大吼着,似乎要把全身的力气吼完。
安妮鼻头一酸,眼眶通红。她还是麻木地前进着,把手拿开,埋头,任由冷风直直贯穿肠胃。
“我说,我已经死过两次了!我不怕死!”
喊出来,似乎就真的不怕了。
她早已经历过比死亡更绝望的事。
“我不信!你真这么厉害,还会本源都没有吗?”
是啊,为什么?但是安妮没有思考,她只是怒吼着。
“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她好像在问自己,也好像在问上天,但是这么大的风雪,早已把她的问题淹没,也把答案淹没了吧。
“没想到,死亡都是这么突然啊,早知道我就乖乖等着寿终正寝了!”
“你会甘心吗?”
“当然不会了!这么说,还是死在这里好啊!起码没人看见!”
“死在哪里,都不会有人看见的!”
看见了又如何,生命消散得如此之快,没有一点痕迹,他们根本不会关心。
安妮心中越发悲凉,那冰雪终于吹到了心脏。
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舍不得希望之森,舍不得亚特兰蒂斯,因为它们都与世隔绝,都有着孤独和平静的生活。
但现在,回不去了。
“你运气好吗?你要是运气比我好,你就来带路,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别的洞!”
老人的问话让安妮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只是接近死亡,我都死了两次了,你说谁运气好?”
大概是这样怒吼式的交流和即将死亡的快感让安妮再无顾忌,她开始放任自己回忆。
“你是怎么死的?怎么又活了?说不定现在也可以呢?”
“哈哈哈哈,我倒是希望可以,但我死得莫名其妙啊。一次死在天道手里,一次死在校长手里。你不知道吧?我复活后立志报仇,紧接着就被光明学院的校长欺骗,连爸爸妈妈的遗物都守不住……”
安妮笑着。
那个人是她吗?
那个悲惨的人好像是她。
她看着那人挣扎求生,看着她每天陷入迷茫,看着她割破自己的手腕和大腿……
她好像真的置身事外了,她只是一棵活在希望之森的大树,一条隐居亚特兰蒂斯的人鱼。
“那你现在寻找火系本源,是为了报仇吗?”
“不然呢?但可惜,没有人知道一只蝼蚁试图报复他们。看来,死在这里也挺好!”
“挺好!”
安妮大笑着,重复地告诉自己,挺好。
她的脑子里,记忆再一次席卷而来,却涨得脑仁突突地疼。她越来越慢地呼吸着,终于渐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