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林越被神经接口的闹钟“拍”醒——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意识轻拍。他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眼。脑子里还残留着数据碎片:室温23.7度、PM2.5指数42、本层入住率87%……全是关不掉的后台提示。
“比手机推送还烦。”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手腕上三道红痕清晰。三条命。容错率低得可怜。
洗漱时,毛巾擦脸触发健康报告弹窗:“睡眠质量:浅眠为主(深度睡眠12%,偏低)……情绪指数:平稳,略带焦虑(工作首日压力)。”
林越扯扯嘴角。废话,换谁穿越到全员裸奔的数据世界,第一天上班就当“数字偷窥狂”,能不焦虑吗?
七点五十,他离开宿舍。走廊里挤满穿灰色工装的临时公民,沉默如工蚁,神经接口浮窗闪烁各自的日程。林越的导航箭头指向第七区数据塔。
电梯里镜面倒映疲惫麻木的脸,无人交谈,只有神经接口的轻微提示音。消毒水味混合电子焦味。
街景比昨天清晰。高楼外墙是动态柔性屏幕,滚动宣传片:“数据共享让生活更便捷”、“透明化社会构建全新信任体系”……画面里人们笑容灿烂,手拉手站在全息数据流中,童话般幸福。
行人匆匆,眼前都有数据浮窗。有人看股票,有人盯购物推荐,有人嘴唇微动视频通话——神经接口直接脑对脑通讯。隐私?不存在的,只有“便捷”。
拐进侧街,建筑旧些,墙面屏幕有的损坏显示乱码。行人少了,监控覆盖率显示“92%”,比市中心低几个点。
“深网数据工坊”在街尽头。不起眼的五层楼,混凝土原色外墙,无招牌。门口电子牌滚动小字:“第七区数据处理中心·深网工坊”。
林越在门口停步,深吸气。手腕红痕似乎微烫——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抬头看建筑上方,几个黑色球状摄像头无声转动。
“进去吧,”他对自己说,“至少这次不是去刑场。”
工坊内部比外面大得多。
穿过神经接口验证的安检门,挑高大厅中央是巨大全息投影——新长安城实时数据流三维地图。无数光点如星河流动,每点代表一个公民的数据行为:购物、通讯、移动、健康监测……
光点汇河,河流织网。一张覆盖全城、活的数据之网。
他们,信息筛选师,是这张网的维护者——或者说,看守者。
“林越?”声音从旁传来。
转头,穿灰色工装、左臂戴蓝色袖标的中年女人。约莫四十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能看穿数据表层。
“我是陈主管,你的直属上级。”女人没伸手,上下打量他一眼,“跟我来。”
林越跟上,穿过大厅侧门进入长走廊。两侧玻璃隔开工位,每个工位里人呆坐着,眼睛盯虚空——视野被神经接口投射的数据流填满。
“你的工位在C区17号。”陈主管脚步不停,声音平板如念说明书,“信息筛选师学徒工作简单:接入公民公共数据流,识别异常模式,打标签。标签三级:绿色观察、黄色警告、红色高危。每个标签需附简短文字说明,要客观,不准带主观判断。”
她在玻璃门前停步,门自动滑开。
“进去。神经接口会自动连接工坊内网,你会看到任务队列。”她侧身让林越进,没离开的意思,“记住三条原则:第一,不看内容,只看模式。第二,情感是噪音,过滤掉。第三,你只是个过滤器,不是法官。”
林越进工位。工位约三平米,一张悬浮椅,一个控制台,台上只有一个按钮标着“接入/断开”。
“坐下,接入。”陈主管站在门口命令。
林越坐下,手指按按钮。
瞬间——
世界被覆盖了。
视野被无数快速滚动数据流填满,像超负荷服务器日志疯狂刷新。文字、数字、图表、波形图、位置标记、时间戳……它们不是“图像”,而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绕过眼睛,直达大脑。
窒息感。数据流密度太高,思维被挤压淹没。他试图集中注意力看一条信息——
公民ID:A7J3K9 时间:今日07:15 行为:购买早餐(豆浆油条套餐)情绪指数:平静(72分)关联数据:无异常
但这条信息只停留0.1秒,被下一波数据冲走。
“呼吸。”陈主管声音遥远,“别试图理解每一条数据,你大脑会烧掉。找规律,找偏差,找‘不一样’的东西。”
林越强迫调整呼吸。闭眼没用,数据流直接输入神经接口。他想起程序员时期处理海量日志:不能逐行看,要找关键词、错误码、异常峰值。
注意力转到“模式”上:数据流节奏、颜色编码、频率变化……
十分钟后,找到第一个“异常”。
一堆稳定购物数据中,一个公民消费频率从每天2-3次飙升到半小时内7次,全买同类商品(能量饮料)。情绪指数从平静骤降到焦虑(45分),位置信息显示他一直待在某个公共休息区。
林越用意念选中这条数据流,打“黄色警告”标签,附注:“短期内高频消费同种商品,情绪焦虑,建议检查是否存在成瘾行为或精神压力。”
标签打上,数据流从公共池分离,汇入侧边“待处理队列”。
“还行。”陈主管声音似乎近了些,“继续。上午任务量是标记50个黄色或以上异常。完不成扣信用积分。”
林越没回话,已没精力分心。
数据洪流继续冲刷。每一秒成千上万条信息流过意识,他必须像筛沙子,从中挑出几粒形状不一样的石子。
头痛开始。太阳穴发紧,后脑勺胀痛,大脑皮层过度刺激的酸痛。视野边缘数据流出现重影。
他咬紧牙关,继续筛。
第二个异常:公民健康数据连续三天“睡眠质量极差”,但白天工作效率评分反常地高。标签:黄色警告,附注:“可能存在健康数据伪造或过度依赖兴奋剂风险。”
第三个异常:位置数据显示某公民过去72小时有超过50次短暂“离线”(每次1-3秒)。标签:绿色观察,附注:“离线行为频繁但短暂,可能为设备故障,也可能为有意识信号规避测试。”
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那么长。
林越开始理解“情感是噪音”。每天看几百人的购物记录、通讯片段、健康数据、情绪波动,很容易对“数据源”产生共情——为某人焦虑担心,为某人喜悦微笑,为某人痛苦皱眉。
但不能。如果对每个数据点都投入情感,一天内就会精神崩溃。
必须麻木。必须变成过滤器,只认模式,不认人。
“这哪是信息筛选,”林越标记完一个“红色高危”(情绪指数连续暴跌至20分以下,且购买危险物品记录)后,脑子里闪过自嘲,“这是合法的偷窥狂欢。以前是老板监控我,现在是我监控全城人的数据。报应来得真快。”
黑色幽默成了唯一心理防御机制。
中午十二点,系统提示休息时间。
林越瘫在椅子上按下断开按钮。数据流消失,视野恢复——玻璃墙、控制台、走廊人影。
但脑子里还在嗡鸣,像刚离开重金属演唱会。太阳穴疼痛扩散到整个前额。他揉眉心,感觉大脑像被拧干的海绵。
“第一次都这样。”温和声音从旁传来。
林越转头,隔壁工位的人站在玻璃门外。年轻男性,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但眼神空洞,笑容标准得像从模板刻出。
“我是刘贤,C区18号,你的邻居。”年轻人说,玻璃门自动滑开他走进,“怎么样,信息洪流滋味?”
“像被人用百科全书砸脸。”林越实话实说。
刘贤轻笑:“比喻贴切。不过习惯就好,大脑适应性很强。一起去吃饭?”
林越点头,起身跟他走出工位。
走廊里不少人往食堂走。刘贤走在他旁边,步伐平稳姿态放松,已完全适应环境。
出于好奇——或者说职业病——林越下意识看了一眼刘贤的公开数据面板。
然后他愣住了。
刘贤的数据面板详细到令人窒息。
不只是基础身份信息(刘贤,26岁,正式公民,信用积分92),还包括实时生理数据、健康记录、情绪曲线、消费记录、工作表现……几乎没有任何隐私。
林越迅速移开视线,但信息冲击已烙在脑子里。昨天公民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数据也透明,但刘贤这个更彻底,更像“完美公民样本”。
“怎么了?”刘贤注意到他异样。
“没……没什么。”林越摇头,努力让表情自然,“只是有点……数据过载后遗症。”
刘贤理解点头:“正常。我第一次看别人详细数据也这样,感觉像突然拥有读心术。”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如讨论天气,“不过习惯了就好。透明有透明的好处,至少……你不会犯错。”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林越感到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不会犯错。因为一举一动都被监控,所以必须时刻保持“正确”。因为所有数据都公开,所以任何一点偏差都会被立刻发现。
这不是自由,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食堂在地下一层,宽敞但装修简单。自助取餐区摆几十种标准化餐食,每种旁有营养成分表和推荐摄入量。刘贤熟练取高蛋白低脂套餐,林越跟取类似。
他们找靠墙桌子坐下。周围员工安静吃饭,少有人交谈,大多用神经接口处理什么——查看消息、浏览资讯、或继续未完成工作。
“你入职多久了?”林越试图找话题。
“两年。”刘贤小口吃蔬菜沙拉,“从临时公民开始,六个月转正,然后一直在这里。挺稳定,福利也不错。”
“没想过……做点别的?”
“别的?”刘贤抬头,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要做别的?信息筛选师很重要,我们维护城市数据流秩序。没有我们,异常行为得不到及时处理,社会系统就会出现风险。”
他说这话语气真诚,无丝毫讽刺或无奈,像在背诵从小就学会的教条。
林越突然意识到,刘贤不是在表演。他是真的相信。相信数据透明是好事,相信监控必要,相信自己的工作有意义。
因为从出生开始,他所接受的一切信息都在告诉他:这是对的。
“而且,”刘贤喝水,语气轻松些,“数据透明也有好处。比如我知道自己该吃什么才能保持健康,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才能提高效率,知道怎么花钱才能最大化幸福感。系统给我最优建议,我只要照做就行。”
他笑了笑,笑容标准得像从表情库里调出:“不用自己费心思考,多好。”
林越不知该说什么。他低头吃饭,感觉嘴里食物味同嚼蜡。
午休时间四十分钟。吃完饭后,刘贤说要去休息区“小睡十分钟以维持下午工作效率”,林越找借口说想熟悉环境,独自留在食堂。
他走到角落公共数据终端前——简单触摸屏,提供基础公民服务查询。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监控摄像头对着死角,然后快速操作。
他想测试。
测试自己的神经接口,到底能承受多大密度数据流。
如果未来需要主动接入更高权限数据源(比如调查黑水酒吧),他必须知道自己现在的极限在哪里。不能像上午那样被动挨打,得主动试探边界。
终端屏幕上是城市公共服务数据流公开接口,任何人都可访问,但数据密度很低——主要是天气预报、公共交通时刻表、公共设施状态等基础信息。
林越深吸气,用意念向神经接口发出指令:接入,深度调高一级。
瞬间,数据流密度增加。
不再是简单文字信息,而是带上实时图表、趋势分析、关联推荐……信息量约是上午公共数据流的1.5倍。大脑开始有压力,但还能承受。
他坚持三十秒,调高第二级。
数据流开始包含低敏感度公民行为统计数据(匿名聚合后):“第七区今日早高峰出行人数同比变化”、“公共区域平均停留时长”、“常见消费品类热力图”……
信息量翻倍。头痛加剧,太阳穴突突跳。
林越咬紧牙关,看视野角落神经接口状态指示:当前数据负载率65%,仍在安全范围。
再来一级。
他调高第三级——公开接口最高权限,理论上可接触“半公开”数据流:实时能耗监控(建筑级别)、公共网络流量分布、环境传感器数据流……
数据洪流轰然而至。
这一次不只是信息量增加,而是质的变化。数据不再是一个个离散的点,而是连接成网,流动成河。他能“看”到整个第七区的能耗脉络,能“听”到公共网络中数据包呼啸而过,能“感觉”到环境传感器传来的温度、湿度、气压细微变化——
然后大脑罢工了。
剧痛。不是头痛,是整个颅腔内爆炸性疼痛。像有人用烧红铁棍捅进他后脑,然后在里面搅动。视野瞬间被白光覆盖,数据流扭曲成无法辨识乱码,耳边响起尖锐刺耳电子啸叫。
“呃——!”
他本能弯下腰,双手死死按太阳穴。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想吐。视野里,数据负载率数字飙到120%,鲜红色警告弹窗疯狂闪烁:
警告:神经接口过载!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警告:脑电波活动异常!检测到神经元放电失控风险!
林越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切断连接。
数据流消失。
但他还跪在地上,喘粗气,汗水顺额头滴下,在终端屏幕映出几个深色圆点。过了一分钟,眼前视野才慢慢恢复清晰,耳鸣也逐渐消退。
他扶终端台站起,双腿发软。
食堂角落没有镜子,但终端屏幕不显示内容时是黑色的,能勉强当镜子用。林越凑近屏幕,倒影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不只是血丝。
右眼眼白上,靠近眼角位置,出现一小片鲜红出血点。很细,像针尖戳出,但确实是血管破裂痕迹。
他盯着那片红色,心里一片冰凉。
0.5秒。他只在高密度数据流里坚持0.5秒,眼球毛细血管就撑不住了。如果刚才再多坚持一秒,会怎么样?视网膜出血?脑部微血管破裂?还是直接脑死亡?
“这就是极限。”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现在的极限。”
他用袖子擦额冷汗,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异常,尤其是在这个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
午休时间快结束。他整理衣服,深吸几口气让脸色稍微恢复,然后若无其事走回工坊。
下午工作比上午更难熬。
头痛没减轻,眼球出血点虽小,但每次眨眼都能感觉到细微异物感。数据流依然在冲刷,他必须集中十二分注意力才能勉强完成标记任务。
但有一点好处:经过中午那次过载测试,他对数据流的承受阈值有了清晰认知。现在再面对上午那种密度的公共数据流,竟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大脑的适应性果然可怕。
下午四点,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完成:标记黄色警告32个,绿色观察18个,红色高危2个。超额完成,信用积分+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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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长出一口气,按下断开按钮。
视野恢复正常时,他感觉像刚从深海浮出水面,重新呼吸到空气。虽然头痛还在,但至少意识是自己的了。
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习惯性检查自己的公民数据面板。
基础信息一切正常:林越,临时公民,信用积分5(刚加),当前状态:工作中。
但往下翻到生物识别数据时,他停住了。
DNA异常标记那一栏,状态更新了。
昨天还是简单的“异常数据扰动残留(已记录)”,现在多了一行新标注:
观察对象:低风险说明:检测到基因序列与历史数据库碎片存在37%威胁度。匹配来源:归档研究“异常数据传导理论”(研究状态:已终止)。建议保持观察,如有进一步异常表现,提升监控等级。
林越盯着那行字,心脏微微收紧。
37%威胁度。“异常数据传导理论”。已终止的研究。
而且,“观察对象”这个标签,意味着系统已把他放在某个名单上。低风险只是暂时的,一旦他表现出更多异常——比如频繁接入高密度数据流,或试图调查黑水酒吧——这个标签随时可能变成“中风险”甚至“高风险”。
他关掉面板,走出工位。
走廊里,下班人群正在往外走。刘贤已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笑着挥手:“今天辛苦了,一起回去?”
“不了,”林越摇头,“我想……随便走走,熟悉一下第七区。”
“也好。”刘贤理解点头,“那明天见。记住晚上十点前要回到公民服务中心报到,否则会被算‘夜不归宿’,扣信用分的。”
“知道了,谢谢。”
两人在工坊门口分开。刘贤走向公民服务中心方向,林越则拐进另一条街。
他确实想熟悉环境,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独处。需要消化今天的信息量,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七区街道比市中心破旧,但更有生活气息。路边有小贩卖热食,香气飘散;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语速缓慢。
如果不是每个人眼前都有数据浮窗,如果不是街角那些无声转动的监控探头,这里几乎像个正常的、有烟火气的老城区。
走到十字路口,他停下来等红灯。
天色渐暗,街灯自动亮起,暖黄色光晕洒在路面。对面街角有家小店,招牌写“老陈修理铺”,橱窗里堆满各种老旧电子设备,看起来像专门修理神经接口外设的。
林越多看两眼,心里盘算:也许以后需要这种人脉。在监控社会里,懂技术的手艺人总是有用的。
红灯变绿。他迈步过街。
就在踏上对面人行道那一刻,神经接口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通知那种轻微的“意识轻拍”,而是更强烈、更突兀的震动,像有人用指尖在他大脑皮层上敲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通过常规通讯频道,而是点对点的、加密的、匿名的直接传输。消息来源被层层协议包裹,显示为“无法追溯的匿名节点”。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你的DNA很特别,不想聊聊吗?——匿名来源”
林越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人行道上,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街灯光晕在他脚下投出长长影子。神经接口视野里,那条消息静静悬浮,末尾附着一个坐标:
第七区,旧城巷,坐标(X-287.4,Y-103.9,Z-15.2)
坐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该区域当前监控覆盖率:约58%(中等偏低)
心跳漏了一拍。
DNA。又是DNA。工坊系统刚把他标记为“观察对象”,下班路上就收到匿名邀请。是巧合?还是说,这个城市里不止一个“观察者”在注意着他?
他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飞速分析可能性:
1.陷阱。某个势力(可能是黑水酒吧相关,也可能是其他)想引诱他上钩。
2.机会。有人真的对他的DNA异常感兴趣,可能是研究者,也可能是……和他类似的“异常者”。
3.测试。系统本身的某种隐蔽监控手段,看他会不会对匿名邀请做出反应。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风险。
但风险也意味着信息。在这个数据透明的世界里,匿名邀请本身就是最稀缺的“隐私”行为。能发出这种消息的人,要么技术高超,要么权限特殊。
林越沉默站了十几秒,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既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删除消息,更没有按照坐标前往。
他只是用意念操作神经接口,将这条消息完整截屏保存,加密存储进本地缓存区(神经接口允许用户保存少量完全离线的个人数据),然后清除接收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往前走,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坐标是第七区旧城巷,监控覆盖率58%——比市中心低,但也不是完全盲区。对方选择那里,可能是为了方便观察,也可能是为了安全。
“不想聊聊吗?”——邀请式的语气,没有威胁性,更像是在试探他的意愿。
DNA很特别——对方知道他的DNA异常,而且认为这是“特别”而不是“异常”。用词有微妙区别。
林越走到下一个街口,拐进更安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晾衣绳横跨空中,挂着各式衣物。几个孩子在楼下空地上玩全息投影游戏,光影闪烁。
他在公共长椅上坐下,假装休息,实则继续思考。
去,还是不去?
去的理由:可能是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可能接触到城市灰色地带人脉,可能解开DNA异常谜团。
不去的理由:风险太高,可能是陷阱,可能暴露自己的异常行为倾向,可能被系统记录为“与匿名节点接触”。
权衡之下……
“暂时不去。”他做出决定。
不是永远不去,而是现在不去。现在的他太弱了,神经接口耐受度低,对监控系统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连基础的防护技术都没掌握。贸然接触匿名势力,等于送死。
他要等。等自己更强一些,等对这个世界更熟悉一些,等……找到合适的时机。
但那条消息和坐标,他会牢牢记住。
天色完全暗下来。街灯光晕在巷子里投下斑驳影子。远处传来隐约市井喧嚣,近处孩子们的游戏进入高潮,欢呼声阵阵。
林越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龙语世界那个夜晚——也是坐在破庙外,看着黄壤屯的零星灯火,心里盘算如何生存下去。
场景不同,世界不同,但处境何其相似。
都是异乡人,都是在规则边缘试探,都是在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尘。
该回公民服务中心了。十点前必须报到,否则会被扣分。在信用积分攒够之前,他不能有任何违规行为。
回去的路上,他又经过那个十字路口。对面的“老陈修理铺”还亮着灯,橱窗里的老旧设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林越多看两眼,心里记下这个位置。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身影融入夜色中。
神经接口视野角落里,那条被清除的匿名消息早已消失不见。但坐标数字和那句“你的DNA很特别”,已经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深海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才刚刚潜入,连第一口氧气都还没吸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