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完毕,林越开始清点自己现有的东西。玉坠、关东煮、烤肠——还是老三样。他一件件拿出来又放回去,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玉坠温润的触感让他稍感安心——这大概是唯一能证明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关东煮的纸杯已经有些发软,汤汁微微晃动;烤肠的塑料包装在阳光下反着光,显得格格不入。这些东西在现代不过是夜宵,在这里却成了他仅有的“初始物资”。林越苦笑,这开局比那些系统流主角寒酸多了,人家至少有个面板,他连个新手指导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索。
他将玉坠举到眼前,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岫玉材质,机器雕刻的平安扣,工艺粗糙,放在现代地摊上顶多卖三十块。但在这个世界,玉石本身就具有价值,何况是这样规整的圆形——或许能被当作某种护身符或信物。关键在于如何包装它的来历。
关东煮和烤肠必须在黄壤屯外吃掉。现代包装的食物出现在这个时代,被任何人看到都是天大的麻烦。身上的短袖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也得处理掉,要么藏在破庙深处,要么想办法烧掉。得尽快弄一套当地的粗布麻衣,彻底融入环境。
火折子和食盐还是要想办法换。玉坠依旧是唯一的筹码,但还是要交易给富户,让其给商人带去清水镇,才能确保玉坠最终能流到龙语少女手中。只有这样,才能在她遇到困难时及时出现,建立起真正的联系。
林越在沙地上重新梳理时间线,手指在沙土上划出清晰的轨迹。
第一次轮回,第一天——我穿越到沙漠,抵达黄壤屯,夜宿破庙。
第二天——在黄壤屯观察学习语言,了解风俗,获悉集市规律:逢双日开张。
第三天(双日)——清晨前往集市,因发音错误被当作北狄奸细抓获,遭严刑拷打,最终死于乱葬岗。
他停顿了一下,在“第三天”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第二次轮回,重生后第四天前往清水镇,打零工时目睹龙语少女被押送。
“这说明……”林越的手指在“第四天”三个字上点了点,“她在这一天之前就已经被抓了。但具体是哪一天?”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第二次轮回中的细节。当时他刚到清水镇,在酒肆后巷劈柴,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躲在门后偷看。几个玄铁甲护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女走过,那少女脖子上挂着的,正是他的平安扣玉坠。
“押送……说明她已经被审判过了。审判需要时间,抓捕需要时间,调查也需要时间。”林越在沙地上写下推算过程,“假设她是在清水镇被抓的,那么从被抓到审判,再到押送去行刑,至少需要1-2天?”
他重新整理思路,以本次轮回(第四次轮回)为基准,将时间线对齐。
“本次轮回,我重生在黄壤屯外沙漠,这是第一次轮回的第一天。那么,第二次轮回的第三天我放弃了去集市,转而出发去清水镇,抵达后找了酒肆砍柴,第二天看到少女被压送,第三次轮回是从清水镇外面开始,也就是第一次轮回的第三天傍晚,在牢中知道少女的事情,我被关是少女晒刑第三天,现在第四次轮回重新回到了第一次轮回的第一天,所以对应的是……”他在沙地上画了一个时间轴:
第一次轮回:第1天(穿越)→第2天→第3天(死亡) (第二次轮回变为出发去清水镇)
第二次轮回:第4天(少女被押送执行晒刑,自己被抓)→第5天(死亡)(第三次轮回时被抓)
第三次轮回:第6天(在牢中交谈,少女晒刑第三天,没动静了)→第7天(死亡)
“那么,龙语少女在我刚到清水镇的第一天就被押送,说明她至少在……”林越的手指在时间轴上移动,“之前就已经被抓了。也就是说,在第一次轮回的第三天或更早。”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
“按照之前牢中中年汉子的说法,‘晒刑’到了第三天就很危急了,所以龙语少女必须在‘晒刑’的第三天或之前获救——也就是在第6天结束前。 ”
【而今天,是第1天。】
林越在沙地上写下清晰的结论:
【倒计时:6天。】
必须在第六天结束前,赶到清水镇,找到龙语少女,并设法救她出来。
他盯着那个“6”字,感觉手腕上的黑痕似乎又增长了一点点。
想到这里,林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对。
他慢慢坐下来,背靠沙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黑痕。不是行动计划有问题,是他自己有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第一次死亡开始?不,更早。从穿越那一瞬间——加班后拖着疲惫身体走出便利店,拎着关东煮和烤肠,下一秒就站在了这片沙漠里。那种被突兀拐卖到异世界的感觉,那种从熟悉日常被生生撕扯出来的断裂感,从一开始就种下了不安的种子,即便用一次次的吐槽和苦中作乐都无法掩盖。
然后是三次轮回。
第一次,狱中酷刑,断骨之痛。第二次,杖毙,皮开肉绽。第三次,斩首,刀锋落下那一瞬间的冰凉触感。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得刻骨铭心,每一次重生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层的疲惫和……恐惧。
他在怕什么?不是怕死——反正能重生。是怕这种无休止的重复,怕这种永远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状态,怕那种不管怎么努力都可能因为一个口误、一个眼神、一个无心之举就前功尽弃的荒诞感。
情绪不对,他清晰地意识到,状态越来越差。
这不是战斗疲劳症,这是存在危机。连续经历死亡和重生后,人的情绪会被磨损,判断力会下降,冲动会取代理性。第二次轮回里,他还能在绝望中冷静分析,第三次就开始冲动行事了。现在呢?复盘计划时,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在说:“反正会死,反正会重来。”
这声音很轻,但很致命。
林越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心理学文章——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关于情绪调节。他不是心理医生,但现代人多少接触过这些概念。认知行为疗法:改变想法就能改变情绪。他需要给自己的经历重新“编码”。
“我不是被动承受的受害者,”他低声自语,“我是主动探索的冒险者。每一次死亡不是失败,是数据收集。每一次重生不是惩罚,是迭代机会。”
这个角度让他感觉好多了。程序员思维再次发挥作用——把生死轮回看作一个bug频出的系统,而他是那个负责debug的程序员。虽然这个系统有点过于硬核,动不动就删档重来。
林越闭上眼,深深吸气。沙漠的热风灌进肺里,带着沙土的颗粒感。他需要调整,不是战术调整,是心理调整。否则就算计划再完美,执行的时候也会出岔子。
怎么调整?
他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地平线。黄壤屯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劫后余生的喜悦——这是最现成的情绪资源。死里逃生的人会笑,会庆幸,会感受到活着的强烈实感。那就从这里开始。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阳光刺眼,但他迎着光抬起头。
“选择。”他对自己说,“选择沉浸在这种喜悦里。把死亡的记忆压下去,把疲惫藏起来,让劫后余生的感觉占据主导。这不是逃避,是战术。情绪管理也是生存的一部分。”
这个决定做出来后,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忽然松动了。他选择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他脱掉上衣,赤膊站在烈日下,让阳光灼烤着皮肤。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带来一种奇异的畅快感。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仿佛要将体内所有的恐惧和压抑都呼出去。
“这次……不能再犯错了。”他对自己说,“红痕用完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了。这次,必须一次成功。”
他重新穿上衣服,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但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他迈开脚步,朝着黄壤屯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而坚定,与之前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步伐完全不同。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沙地上跳跃着,仿佛也在为他的重生而欢欣鼓舞。
【这次,不论是什么挑战,我都会赢。】
黄壤屯外三里地,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很小,统共两间房,正殿的泥塑神像半边身子都塌了,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抬头就能看见星空。但胜在偏僻,离官道远,平时没什么人来。林越在庙后头的荒草丛里发现了一口枯井,井沿的青石板上还刻着些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风调雨顺”四个字。
他把破庙简单收拾了一下。正殿漏雨太厉害,就选了侧边那间勉强还有屋顶的厢房。墙角堆着些干稻草、火石碎屑和一个破碗,大概是之前流民留下的。他把稻草铺开,又去外面捡了些干树枝,在墙角生了一小堆火。火光映亮了斑驳的墙壁,上面还有些不知哪个年月留下的涂鸦——歪歪扭扭的人形,像是孩童的随手画。
收拾的时候,林越发现墙角有几块松动的砖石。他小心撬开,发现里面是个不大的空洞,应该是当初建庙时留下的。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喜——正好可以用来藏匿那些绝对不能见光的现代物品。他把短袖T恤、牛仔裤、运动鞋用破布仔细包好,塞进空洞深处,又将砖石原样垒回去,还在表面撒了些尘土做旧。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现代衣物是他与原来世界最后的物理联系,但在这个世界,它们和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烧掉是最保险的,但他暂时还下不了手——就像很多人明明知道旧手机该扔了,却还是留在抽屉里一样。
当晚,他就着火光吃掉了最后一根烤肠。现代包装的塑料膜在火光下泛着不合时宜的光泽,他盯着看了片刻,然后用力撕开叠好,又把关东煮倒在破碗里吃喝掉。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林越躺在破庙的干草堆上,睁眼看着屋顶的破洞。星星已经隐去,天空泛出鱼肚白。他没有睡,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计划。
第一天,要做的有三件事:一,系统性地修正语言认知;二,获取食水;三,打听消息。
他翻身坐起,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其实就是几块从破庙墙上撕下来的黄纸,用烧焦的木炭当笔。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前三次轮回中接触到的词汇、发音、语法错误点。
“发音是最大的坑。”他低声自语,手指点在第一行,“‘多钱’是北狄口音,要说‘价几何’。”
“‘饿’字千万不能说成‘龙’。”
“声调……”他皱起眉,这比词汇更棘手。大炎官话有六七个声调,现代普通话只有四个,很多字在他听来差异极小,但对本地人而言可能天差地别。第三次轮回中,他就因为一个声调错误被当众指正,虽然没引发大麻烦,但也暴露了“口音不正”的问题。
天亮了。
林越换上再次偷来的粗布麻衣——洗了好几遍,但还有股淡淡的霉味。他把现代衣物——短袖T恤、牛仔裤、运动鞋——用破布包好,塞进土地庙神像背后的空洞里。关东煮和烤肠的纸杯和塑料包装袋则被他塞进墙缝深处。
这些东西,等时机成熟再处理掉。
他走出破庙,迎着晨光朝黄壤屯走去。
黄壤屯比清水镇小得多,更像一个大一点的村落。土坯房子沿着一条主街排列,街面是夯实的黄土,车辙印深深浅浅。早起的人已经忙碌起来,妇人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汉子扛着农具往田里去,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嬉戏。
林越没有贸然开口。
他在街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装成等待活计的流民模样,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每一句对话。
“张嫂,今儿个井水还浑么?”
“浑着呢,昨儿夜里下过雨,得澄澄才能用。”
“李二哥,你家那亩麦子该浇了吧?”
“浇了浇了,王千户家的水渠先给用,咱得排队。”
林越在黄纸上飞快记录:井水、澄、亩、浇、水渠、排队。这些日常对话透露的信息远比表面多。从“王千户家的水渠先给用”可以推断:第一,王千户在当地拥有特权,连灌溉用水都有优先权;第二,这种特权被普通百姓接受为常态,说明等级森严;第三,“排队”意味着资源分配有明确规则,这可能成为他日后可以利用的点。
林越在“王千户”旁边标注了“军事权威、水资源控制”,在“排队”后面写了“潜在冲突点”。现代项目管理经验告诉他,任何系统都有瓶颈和矛盾,找到它们就等于找到了杠杆。
他发现黄壤屯的口音确实比清水镇更粗犷,语速更快,很多词的尾音会吞掉。比如“浇水”说快了就成“浇儿”,“排队”说成“排儿”。还有不少俚语,他得结合场景才能猜出意思。
“嘿,那愣子又在那儿发呆。”
“甭理他,许是北边逃来的,脑子不好使。”
林越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愣子”是傻子、呆子的意思,“甭”是不用的合音,“许是”大概是。这些词汇在前几次轮回中都接触过,但这次他要系统记录。
一上午过去,他记了满满两页纸。
中午时分,肚子咕咕叫起来。林越收起纸笔,开始寻找打零工的机会。他走到屯子西头一家磨坊前,看见老板正费力地往磨盘上倒麦子。
“掌柜的,可需帮手?”他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点沙哑——装成长途跋涉后疲惫的样子。
老板抬头打量他:“哪儿来的?”
“北边逃来的。”林越按照想好的说辞,“家里遭了抢,想来讨口饭吃。”
“会推磨么?”
“会。”
“推一天,管两顿稀的,外加三个铜板。”老板指着旁边的石磨,“从午时推到申时,中间歇一刻钟。”
“成。”
林越挽起袖子,开始推磨。石磨很沉,推起来费劲,但他需要这份工作——不仅为了食水,更为了接触本地人。石磨的碾盘是厚重的青石,推起来需要全身发力。林越调整呼吸,用腰腿的力量带动手臂,避免单纯依靠上肢——这是他在健身房学到的技巧,虽然那里的器械和这原始的石磨天差地别。每推一圈,麦粒在磨盘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面粉从缝隙中簌簌落下。单调的重复动作让思维可以自由发散,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磨坊里的每一句对话。
磨坊里陆续有人来磨面,多是妇人。她们一边等一边闲聊,话题从家长里短到屯里新鲜事。
“听说了没?王千户昨儿个又去刘员外家吃酒了。”
“可不,刘员外家的小子不是刚中了童生么,千户大人去道贺。”
“啧啧,刘员外这面子够大的。”
“那可不,人家家里有矿……不是,有盐引子,跟千户大人那是老交情了。”
林越手上不停,耳朵却捕捉着关键信息:王千户(驻兵千户)、刘员外(富户)、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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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第一级)、盐引子(盐业专卖凭证)。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千户和富户确实往来密切。
下午,一个老妇人来磨豆子,看见林越推磨的架势,随口问:“小伙子,哪儿的人啊?口音听着有点怪。”
林越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北边来的,逃来的路上走了三个月,口音怕是杂了。”
“北边啊……”老妇人点头,“那是远,口音跟咱这儿是不一样。不过你这话说得还算清楚,比前阵子那几个北狄细作强多了。”
“北狄细作?”
“可不,上个月抓了好几个,都说自己是逃来的,结果一查,是北狄派来的探子。”老妇人压低声音,“王千户亲自审的,听说用了大刑,最后都砍了。”
林越背后冒出冷汗。他想起第一次轮回,自己就是因为“多钱”这个北狄口音被当成细作。现在看来,黄壤屯对北狄人的警惕性极高。
“多谢大娘提醒。”他诚恳地说,“小人才到此地,许多规矩不懂,还请大娘多指点。”
老妇人见他态度恭敬,话也多了起来:“看你是个老实人,大娘就多说两句。在咱黄壤屯,第一,别乱打听驻军的事;第二,见了穿官服的得低头行礼;第三,说话注意着点,有些词不能乱说。”
“哪些词?”林越顺势问。
“比如尊贵的那个字”老妇人用手比划了龙字,“那是皇家的,咱平民百姓不能说。还有‘王’字,在千户大人面前得避讳,要说‘大人’或者‘千户大人’。再有就是北狄那边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沾。”
林越连连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傍晚,磨坊老板给了他三个铜板和两个杂粮饼子。饼子又干又硬,但能填饱肚子。林越就着井水啃完一个,把另一个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他没有立刻回破庙,而是在屯子里转悠,观察地形,记下重要地标:千户所(屯子北头,有士兵把守)、刘员外家(屯子中心,青砖瓦房,门口有石狮子)、水井(三处,分别在东、西、南街)、集市空地(逢双日开市)。
观察这些地标时,林越采用了系统的方法。他在黄纸上画了简单的屯子地图,标注每个地点的相对位置和特征。刘员外家的青砖瓦房在土坯房中格外显眼,说明其财富和地位;门口的石狮子虽小,但雕刻精细,是身份的象征。千户所则更注重实用——围墙高大,门口有岗哨,士兵的装备看起来保养得不错,说明王千户治军严谨。
三口水井的位置分布也很有意思:东街井靠近刘员外家,西街井靠近磨坊,南街井靠近普通民居。水资源分配往往是社会结构的缩影,这一点在古代尤其明显。
回到破庙时,天已经黑了。
林越生起火,借着火光整理今天的收获。黄纸上记满了词汇、发音、俚语、礼仪禁忌,还有人物关系图。
他在“王千户”和“刘员外”之间画了条双线,标注“密切往来”。又在“刘员外”旁边写了“盐引子”、“童生儿子”、“青砖瓦房”。
玉坠要换给刘员外,但不能像上次那样简单交易。他盘算着,必须借机搭上关系,最好能见到王千户。
手腕上的黑痕隐隐发痒。林越低头看去,那道痕迹似乎比昨天长了一点点——很细微,但他能感觉到。
倒计时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开始复习今天的语言记录。每个词的发音,每个句子的语调,每个礼仪细节,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这一夜,他梦见了清水镇,梦见龙语少女被绑在木架上,烈日灼烤着她的皮肤。她脖子上挂着的,正是他的平安扣玉坠。
第二天清晨,林越早早醒来。
他用井水洗了把脸,把粗布衣服整理整齐,又把那枚平安扣玉坠拿出来,对着晨光仔细端详。玉是普通的岫玉,机器雕刻的纹路整齐但呆板,在现代也就是几十块钱的饰品。但在这个世界,它或许能换来更多。
今天的目标:去刘员外家用玉坠换取物资,试探接触,争取搭上王千户的关系。
他把玉坠贴身放好,怀里揣着昨天剩的杂粮饼,走出了破庙。
黄壤屯的早晨比昨天更热闹些。今天逢单,不是集日,但街上的人也不少。林越特意绕道从刘员外家门前经过,看见大门紧闭,门口的家丁正在清扫台阶。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继续往前走,打算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屯子东头有一片小树林,林边有几口灌溉用的水井。几个孩童正在井边玩耍,大约是七八岁的年纪,你追我赶,笑声清脆。
林越看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他需要想好说辞。直接说“我想用玉坠换东西”太生硬,最好能有个由头。比如……假装是祖传之物,因逃跑不得已变卖?或者说是捡到的,想找失主?
正思考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啊!小少爷掉井里了!”
林越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那几个孩童围在一口井边,慌作一团。一个家仆模样的中年人正趴在井口,焦急地朝下张望,一边大喊:“快来人啊!小少爷掉下去了!”
林越想都没想,拔腿就朝井边冲去。
井口不大,直径约三尺,井壁上长满青苔。林越趴在井沿往下看,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在水里扑腾,水不算深,但孩子显然不会游泳,呛了好几口水。
“让开!”林越对那家仆说,同时快速脱掉外衣。
“尔、你会尔么?”家仆慌得话都说不利索。
“会一点!”林越其实是旱鸭子,但现代都市人多少学过点急救知识,且水不深,即便算上光线误导问题,应该也没不到脖子。他观察井壁,发现有几处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
不能直接跳,井口太小,容易撞到。他冷静分析,得爬下去。
林越抓住井沿,小心翼翼地把脚探下去,踩在第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石头很滑,他差点失足,赶紧稳住身体,继续往下。
井很深,大约三丈。越往下光线越暗,井水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男孩的扑腾声越来越微弱。
林越心急如焚,但动作不敢太快——万一自己也掉下去,摔着磕着了,两个人都得完蛋。
终于,他的脚触到了水面。
“孩子,别怕!”他朝男孩喊,“抓住我的手!”
男孩已经呛得神志不清,双手胡乱挥舞。林越看准时机,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另一只手紧紧扒住井壁的石头。
上去比下来更难。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一手抓着男孩,一手扒着井壁,全靠脚上的力气支撑。井壁湿滑,每爬一步都极其艰难。男孩虽然不重,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额外的重量都是巨大的负担。
爬到一半,林越的手开始发抖,脚底的石头突然松动。
“啊!”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幸好另一只脚及时踩住另一块石头。
井口传来家仆的喊声:“坚持住!我去找绳子!”
等绳子来就晚了。林越咬牙,继续往上爬。
汗水混着井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的手臂肌肉在尖叫,后背不存在的伤口(前几次轮回留下的心理记忆)仿佛也在隐隐作痛。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看到了井口的光。
几双手伸下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和男孩一起拉了上去。
林越瘫倒在井边,大口喘气。男孩躺在一旁,脸色青紫,已经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