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不是往常的晨光,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暗。
江月猛地睁开眼,听见窗外传来“呜呜”的风声,雨点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鞭子,狠狠抽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起身拉开窗帘的瞬间,一股寒气顺着窗口的缝隙往衣袖里钻,江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昨天还和煦得能晒暖后背的太阳,此刻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天空低低地压着,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
江月对着镜子拢了拢额前凌乱的碎发,脸色是掩不住的苍白,眼底还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夜没睡好——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像藤蔓一样缠得江月喘不过气。
她随手抓了件厚厚的驼色大衣套上,在门口穿靴子时,动作都有些发僵。
窗外的风还在怒吼,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刮在墙上、树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落在江月耳朵里,竟像是无数细碎的质问,嗡嗡地响。
抓起背包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冷风裹挟着冷雨瞬间扑了过来。
即使打了伞,雨丝也会从各个角度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得皮肤发麻。
江月缩着脖子,把下巴埋进大衣领里,快步往前走,路面已经积了水,靴子踩进去,“咯吱”作响。
她脑子里全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疑问,为什么她们能那样平静地面对生活?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好好活着,享受阳光和温暖,而另一些人,却突兀地消失,除了自己,没人会记得她们。
这段时间宁歌、林影、余夏生活的片段,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宁歌厚厚浓妆下疲惫的神态,林影沉默时紧抿的嘴唇,余夏说话时温柔的语调……可越是了解,江月就越是困惑。
这些问题,一次次在江月耳边响起,问江月“为什么呢?”“江月,你在干什么?”
江月想过,甚至想了无数次,可每次都只能陷入更深的迷茫。
江月找不到答案,那些疑问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江月的胸口,让江月喘不过气。
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沙发上、书桌前、甚至卧室的窗边,都仿佛能看到母亲和姐姐的影子,她们看着江月,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担忧,也带着江月无法理解的沉重。
以前的家是欢乐窝,是避风港,现在的家是审讯室,是窒息的空间。
风越来越大,几乎要把江月吹得站不稳。
江月加快脚步,甚至开始小跑起来,雨水打湿了江月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冰凉地滑进衣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逃,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只顾着往前跑,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些解不开的困惑甩在身后。
路边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撑着伞的,也都缩着身子,步履匆匆。
天气预报说寒潮要持续三天,这样的狂风冷雨,还要刮三天。
江月裹紧大衣,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孤独又无助。
那些疑问还在脑子里盘旋,像冷风一样,无孔不入。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江月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可回应江月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冰冷的雨声。
雨更大了,模糊了前方的路。
江月停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在手背上,江月看着自己苍白颤抖的手,突然觉得无比无力。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也许这场寒潮过后,阳光会重新出现,可江月心里的那些疑问,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答案呢?
江月低着头,弓着背,像一只在风雨中挣扎的孤鸟,只能凭着记忆里的方向艰难前行。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一下,就能到了,到了那里,就安心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那片熟悉的墓园出现在雨幕中的时候,江月几乎是脱力般地松开了伞。
伞被风吹得滚出去老远,江月却没力气去捡,只是扶着膝盖,蹲在墓碑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势渐渐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身上没那么疼了,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冷还在蔓延。
江月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眼前的墓碑上。
母亲和姐姐的照片嵌在石碑上,被细密的雨滴打湿,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上面,像是她们的脸颊上挂着泪。
江月的心猛地一揪,喉咙里泛起酸涩的疼。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照片上的水珠,指腹轻轻摩挲着母亲温柔的笑容和姐姐明亮的眼睛,可刚擦干净一块,新的雨水又源源不断地落下来,顺着照片的边缘往下淌,像是永远也擦不完的泪。
江月越擦越急,动作也变得有些慌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不小心蹭到了石碑的棱角,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可江月丝毫感觉不到疼。
那些擦不掉的雨水,就像江月心里积压的伤痛,无论江月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反而越来越汹涌。
看着照片上母亲和姐姐依旧温柔的神情,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又一次冒了出来:妈,姐,为什么她们可以好好活着,而你们却要离开我?为什么生命会那么脆弱,说没就没了?
没有人回答江月,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持续落下,诺大的墓园空荡荡的,只有江月一个人。
委屈、迷茫、思念、无助……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江月再也忍不住,蹲在墓碑旁,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被雨声掩盖了一部分,却依旧带着撕心裂肺的疼,从喉咙里挤出来,震得胸口发闷。
江月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好像都流干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慢慢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母亲和姐姐的照片,风停了,雨也小得几乎看不见了,墓园里一片死寂,江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墓碑,和另外两块墓碑站在一起,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心里的伤痛没有消失,那些疑问也依旧没有答案,可这一刻,江月却感到有些安心——至少,江月还能这样陪着她们。
/
五年前的那天,天是难得的晴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暖融融的。
母亲邹倩系着碎花围裙,把煎得金黄的鸡蛋摆到江月面前,语气温柔:“快吃,别迟到了。”
江月扒着米饭,含糊地应着,抬头时看见母亲眼角的笑纹,像被阳光晒软的棉花,暖得人心发甜。
背上书包出门时,母亲还在小吃店门口忙碌,蒸汽缭绕着她的身影,她挥挥手让江月快些走,声音被清晨的风送过来,带着暖意。
上学的路上,江月掏出手机给在同城上大学的姐姐发短信,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姐,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她想象着姐姐看到信息时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书包上的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一颗雀跃的心脏。
那天的课过得格外慢,江月频频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连一丝风都没有,可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中午放学铃一响,江月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校门口——江月以为能看到姐姐笑着朝江月挥手,可等了很久,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没见到她的身影。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姐姐的短信,而是陌生号码的来电。
江月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警察沉稳却带着歉意的声音,那几句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江月的心脏:“请问是洛南的家属吗?她在XX路附近遭遇了袭击,现在……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没有生命体征”这六个字,江月花了很久才消化明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就像江月那一刻的世界。
阳光依旧刺眼,可江月却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有那几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着刺骨的疼。
后来江月才知道,姐姐那天提前下了课,特意绕路去买了江月爱吃的草莓蛋糕,却在过来找江月的路上,遇到了那个丧心病狂的无差别杀人犯。
据说那天将近中午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大风,街上的人不算多,杀人犯提着刀,眼神凶狠得像野兽,毫无征兆地朝着路边的女性冲过去,姐姐也成了他的目标。
江月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却总能在脑海里拼凑出那些可怕的碎片:姐姐一定很害怕,她那么胆小,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躲开,手里的草莓蛋糕掉在地上,奶油和草莓混着泥土,像一滩绝望的泪。
杀人犯的刀挥过来时,她或许尖叫过,或许奔跑过,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场劫难。
其余的人有的反抗,有的逃跑,幸运地躲过了致命伤,只有姐姐,成了唯一的受害者,倒在冰冷的马路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舆论很快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谴责那个杀人犯的残忍,要求严惩。
案件审理得很快,证据确凿,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很快就被宣判了死刑,并且立刻执行。
听到这个消息时,江月正坐在母亲的小吃店里,店里空荡荡的,母亲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打湿了桌布。
江月没有哭,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渗出血来也不觉得疼。
江月甚至没有记住那个杀人犯长什么样子,只在法庭上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他面目可憎,像一团肮脏的淤泥。
他死了,可江月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母亲的笑容再也没有以前那么暖了,江月的家,从那天起,就碎了。
就算该死的杀人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换不回姐姐的生命,也抹不掉江月和母亲心里的伤疤,更解不了江月心头那蚀骨的恨。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落在江月身上,却暖不了江月冰冷的皮肤。
姐姐走后的日子,家里就连光线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
母亲的身体垮得飞快,曾经在厨房忙碌时挺拔的脊背,渐渐弯成了一道弧度,眼角的笑纹被细密的皱纹取代,脸色是常年褪不去的蜡黄。
她不再打理小吃店,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咳嗽声从早到晚断断续续,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听得江月心里揪紧。
江月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熬药。
药味苦涩,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像化不开的悲伤。
母亲喝药时总是皱着眉,却从不抱怨,只是喝完后会拉着江月的手,她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冰凉粗糙。
“小月儿,”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别回头,往前看。妈知道你心里苦,可日子还得过,你要带着我和你姐的份,好好活下去。”
江月低着头,不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掌心的纹路。
母亲的目光落在江月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妈知道你倔,心里憋着恨。可仇恨是毒药,会把你自己也拖垮的。”
江月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妈,姐姐死得那么惨,那个凶手就算死了也不解恨!凭什么别人能好好活着,姐姐却要遭这种罪,丢下我和你?”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擦掉江月眼角的泪,她的指尖冰凉,带着药味:“没有凭什么,这就是命,可你不能被命困住。答应妈,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读完大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过自己的日子。”
江月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她眼中的期盼与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江月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可那些蚀骨的恨意,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最终,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江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答应你。”
后来,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连下床都成了奢望。
她躺在病床上,眼神渐渐浑浊,却还是反复叮嘱江月:“别被仇恨困住,好好活着……”
江月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嘴里应着“好”,心里却早已被仇恨和不甘填满。
姐姐走了,母亲也快要离开江月了,这个世界对江月太残忍,所谓的“老天有眼”,在姐姐和母亲遭遇不幸的时候,分明是闭上了眼睛!
母亲走的那天,天又下起了小雨,和姐姐出事那天一样,带着刺骨的冷。
江月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母亲的床边,看着她安详的脸庞,心里的仇恨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为什么?为什么死去的是姐姐和母亲?为什么当年其余和姐姐一起被追赶的女人能活下来?
只要她们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江月,姐姐的死有多无辜,江月的失去有多沉重。
天道不行,那就让江月来替天行道。
江月决心要找到她们,那些取代姐姐活下来的人,江月要让她们为姐姐偿命,然后,江月就跟着她们一起下地狱,去找姐姐和母亲,再也不用一个人留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
进入大学后,课程比高中少了很多,江月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寻找那三个人身上。
图书馆的旧报纸堆、网上的新闻存档、论坛里的相关讨论,江月一点点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江月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从前的柔软和天真被冰冷的偏执取代,脸上很少有笑容,总是紧绷着下颌,眉头微蹙,像是在随时防备着什么。
室友们说江月孤僻,不合群,可江月不在乎,她又不是来上大学的获取一个美好未来的,自从姐姐和母亲死后,她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江月每天背着包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根据找到的零碎信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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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去核实。
有时候为了等一个可能的线索,江月能在寒风里站一下午,手脚冻得麻木也不觉得冷;有时候因为找错了人,被人当成疯子驱赶,江月也只是默默离开,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当年杀人犯追赶着姐姐时,周围还有另外三个女人,她们只顾着自己逃跑、尖叫、躲藏,完全没考虑过向姐姐伸出援助之手。
如果当时稍微帮助一下姐姐呢?哪怕是从地上捡起石块,吓唬那个杀千刀的杀人犯呢?姐姐说不定就有机会活下来!
江月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关于那三个人的信息:年龄、大致住址、当年的目击者描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仇恨写就,带着冰冷的重量。
江月看着那些名字,手指用力地戳在纸上,指甲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很快,很快就能找到你们了。
母亲让江月不带仇恨地活下去,可她不知道,没有了姐姐和她,没有了仇恨作为支撑,江月早就活不下去了。
大学文凭对江月来说,只是履行对母亲的承诺,只是让江月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完成自己的心愿。
这个世界欠江月的,欠姐姐的,欠母亲的,江月会一点点讨回来。
网络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把所有隐秘的信息都打捞上来,摊在江月面前。
那三个人分别叫宁歌、林影、余夏,找到现实生活中的她们比江月想象中容易太多——没有费尽心机的追踪,没有辗转反侧的等待,只是在论坛的旧帖里翻找,在社交平台的动态中比对,那些散落的信息就自动拼凑成了完整的线索。
宁歌和余夏都留在了这座城市,她们的生活轨迹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标线。
江月知道宁歌在市中心的高级会所做客户经理,她每天穿着精致的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周旋在各色人之间;也知道她住在老城区的老旧居民楼里,每天下班要穿过狭窄潮湿的小巷,只为省下房租替母亲还高利贷。
江月曾在她下班的路上蹲守,看着她卸下妆容后的脸庞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手里攥着刚取的现金,脚步匆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有一次,江月故意撞了她一下,她皱着眉回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耐烦,可当江月道歉时,她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
那一刻,江月看着拎着高跟鞋,脚上踏着一双廉价的拖鞋,脚后跟因为高跟鞋的摩擦而破皮流血的宁歌时,心里那股根深蒂固的恨意,却越加强烈,你怎么这样活着?
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你能活下来,我姐姐却不能,而你竟然像是黑暗角落里的蟑螂一样,拼命躲藏,到处寻找生机。
余夏在一家房屋中介公司工作,江月以租房的名义接近她。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说话时气息很轻,却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时候江月还不知道知道她得了胃癌,生命快要进入倒计时,可她介绍租房时的样子,专注又认真,帮江月思考房屋布局的样子能看出来她对这份工作的热爱。
有一次在看房途中余夏接到一个电话,她近乎失态地对着电话那头大喊:“不是说我生日的时候一定会跟我一起吃饭吗?妈你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话?姐姐根本没生病,她就是装的!你为什么总是相信她,不相信我?”
但很快她便挂了电话,跟江月道歉,说自己不该在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
她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看到自己想要报复的人,活得这么凄惨,江月觉得自己本该高兴才对,你活下来有什么用呢?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一个人会爱你!
可昨天江月陪她去寺庙时,看到她因为化疗而稀疏的头发,看着她眼底对生命的眷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林影的消息来得晚一些,她当年在国外留学,事发时她正好放假回来探亲,事发后她又去国外上学了,江月以为要去国外才能找到她,没想到某次偶然刷到某个博主的生日记录vlog时,竟看到了她的身影。
视频里的她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正在替寿星制作甜品,眼神专注又明亮,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
江月在那个视频下面留言说也想找生日宴会的厨师,请对方帮忙介绍,对方很快给出了张怀野的账号链接。
江月看着张怀野的账号一直在记录自己和林影的日常生活vlog,成为了大网红,江月一直没找到机会接近对方。
直到林影开了属于自己的小店,江月偶尔去过几次,坐在店里的角落,看着她和客人谈笑风生,看着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才华和灵气。
有一次林影发现江月点了一份套餐却没有吃完,特意来问是不是菜品哪里做得不好,江月说只是自己胃不好,林影给她免了单,还说下次胃口好的时候再来试试。
江月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一点点靠近目标,却在看清她们真实模样的那一刻,彻底迷失了方向。
宁歌贪慕虚荣,替有钱人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可她也在为母亲的债务奔波,在深夜的小巷里独自舔舐伤口;林影天真又专业,对厨艺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却被一个烂透了的男人攀附吸血;余夏身患重病,生命早已所剩无几,却依旧贪恋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温柔。
她们都不是完美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挣扎和不堪,可她们也都在努力地活着,像野草一样,在风雨中顽强地生长。
江月怀疑自己心里那把仇恨的刀,还能毫不犹豫地刺下去吗?
江月曾以为,杀掉她们,就是替姐姐报仇,就是替天行道,可当江月看到宁歌在小巷里疲惫却倔强的背影,看到林影专注制作菜品时的笑容,看到余夏说“想活下去”时眼里的光,她突然犹豫了。
更让江月恐慌的是,她发现心里那股蚀骨的恨意,也不像从前那样汹涌,反而变得越来越淡,淡到有时候江月会突然恍惚,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月坐在墓园的长椅上,寒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冷。
口袋里的水果刀依旧冰凉,可江月却再也没有当初的决绝。母亲的遗愿在耳边回响:“别被仇恨困住,好好活着。”
江月做到了上完大学,也找到了当初对姐姐见死不救的幸存者,可江月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时间真的这么可怕吗?它能磨平刻骨的仇恨,能模糊深刻的记忆,能让江月从一个满心都是复仇的人,变成一个犹豫不决的懦夫?
江月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曾经许诺过姐姐的事情还没做到,她却再也下不了手。
那些曾经支撑着江月活下去的恨意,如今变成了缠绕着江月的迷雾,让江月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看着墓碑上母亲和姐姐的照片,她们的笑容依旧温柔,可江月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她们,也不辜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