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把山垭口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工事里点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打在沙袋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像鬼祟的魂。
顾慎之趴在悬崖边的草丛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衣襟,凉得刺骨。他盯着下面的工事,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鹰隼。已经潜伏了一个多时辰,腿麻得快没知觉了,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咋样?”胡大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鬼子好像更松了,那机枪手都快趴枪上睡着了。”
顾慎之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数着下面的人头——鬼子十三,伪军十七,两挺歪把子,都架在沙袋堆上,枪口对着来路。他们把后背留给了悬崖,大概觉得这陡壁没人能爬上来。
“就现在动手。”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等天亮,咱连个屁都不是。”
他缓缓转过头去,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友们。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洒落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一张张紧绷而坚毅的面庞。
尽管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格外凝重,但他们眼中燃烧着的火焰却无法被掩盖。
那个名叫独眼龙的男人静静地趴在地上,将手中的步枪稳稳地架设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住不远处的敌人——一名正操纵着重型机枪疯狂扫射的家伙。
另一边,雷豹双手紧握着锋利无比的刺刀,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只等待着最佳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队伍后方的赵佳贝怡身上。这位年轻美丽的女战士此刻正背负着沉甸甸的药箱,右手紧紧捏住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这把小小的手术刀成为了她与死亡抗争时所能依靠的唯一武器。
“分工不变。”顾慎之的声音压得更低,“独眼龙,先敲掉机枪手和马灯,别让他们照亮。胡大,带强子、小石头,从左边下去,解决那俩游动哨,动作要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我和雷豹、刀疤叔,从右边摸下去,直插工事。记住,近身肉搏,别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赵医生呢?”小石头问。
“你跟着胡大,保护好自己。”顾慎之看着她,“我们得留个人救伤员。”
赵佳贝怡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药箱的带子又勒紧了些。
“行动!”
顾慎之话音刚落,七道黑影就像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滑下悬崖。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被山风一卷,没了声响。
顾慎之用脚尖踩着白天凿出的石坑,手抠着岩石缝,一点点往下挪。左臂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眼睛里,涩得他直眨眼,却不敢松手。
离工事越来越近,能听见里面的动静了——有鬼子在哼歌,调子古怪;有伪军在打哈欠,声音大得像驴叫;
还有人在搓麻将,骨牌碰撞的“哗啦啦”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狗日的,倒舒坦。”雷豹在他下面,咬着牙骂了句。
顾慎之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则摸出腰间的驳壳枪,子弹上膛,“咔”的一声轻响,被风吞没了。
还有三米……两米……他能看见那个靠在沙袋上打盹的鬼子哨兵,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手里的步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就在这时,一个伪军晃晃悠悠地从工事里走出来,大概是起夜,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脚步虚浮地往悬崖边挪。
“不好!”顾慎之心里咯噔一下。
那伪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正好看见顾慎之悬在半空的身影,吓得“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的鸡:“八……八嘎!什么人?!”
暴露了!
“打!”顾慎之当机立断,怒吼一声,驳壳枪抬手就射!“啪!”子弹正中那伪军的胸口,他哼都没哼,直挺挺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砰!”独眼龙的枪响了!工事顶上的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在枪上不动了。紧接着又是一枪,右边的马灯“啪”地碎了,火光瞬间熄灭!
左边的马灯也被打灭了,黑暗“哗”地一下涌上来,把整个工事裹住,只有远处的月光,在地上洒下点惨白的光。
“敌袭!敌袭!”工事里炸开了锅!鬼子的叫骂声、伪军的惊呼声、拉枪栓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冲啊!”顾慎之不再遮掩,顺着岩壁上的藤蔓,猛地一跃,跳进工事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刺刀已经捅了出去!
一个刚摸到手电筒的鬼子,还没来得及照亮,就被刺刀刺穿了肚子,他瞪着眼睛,嘴里“嗬嗬”地冒血泡,直挺挺倒了下去。
雷豹也跟着跳了下来,他没拿刀,而是抱着块石头,对着一个伪军的脑袋就砸了下去!“噗”的一声,那伪军连哼都没哼,软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往哪跑!”刀疤叔用没断的手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追着个想跑的伪军,一棍砸在他腿弯,那伪军“扑通”跪下,被雷豹补上一刀,结果了性命。
另一边,胡大带着小石头和强子,解决了游动哨,从侧翼杀了进来。胡大手里的砍刀抡得像风车,一刀劈在一个鬼子的肩膀上,那鬼子惨叫着倒下去,血溅了胡大一脸。
“小石头!看你身后!”胡大刚喊完,就见一个鬼子举着刺刀冲向小石头,他想回手,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强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小石头,自己却撞在刺刀上,“噗嗤”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强子哥!”小石头目眦欲裂,抓起地上的步枪,对着那鬼子的脑袋就砸了下去,“我操你娘!”
战斗在狭窄的工事里炸开,成了一锅混战!子弹“嗖嗖”地在耳边飞过,刺刀碰撞的“叮叮”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搅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顾慎之像头疯了的豹子,左冲右突。他的驳壳枪打光了子弹,就拔出刺刀,一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膛,又顺势一拧,拔出时带出一串血珠。
背后有风声,他猛地转身,用枪托狠狠砸在另一个鬼子的脸上,那鬼子惨叫着捂着脸,被他一脚踹倒,刺刀跟上,结果了性命。
“队长!小心!”赵佳贝怡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慎之只觉得胳膊一凉,低头一看,一道血口子从肩膀划到肘弯,鲜血“哗哗”地往下淌,是刚才被一个鬼子的刺刀划到的。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反手一刀,刺穿了那鬼子的喉咙。
混乱中,他看见一个戴着军官帽的鬼子,正举着指挥刀喊着什么,试图把溃散的鬼子聚拢起来。顾慎之眼睛一眯,摸起地上的一把步枪,拉开枪栓,瞄准,扣动扳机!
“啪!”子弹正中那军官的胸口,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指挥刀“当啷”掉在地上,身体缓缓倒下去。
指挥官一死,剩下的鬼子彻底乱了套,像没头的苍蝇,只顾着乱跑。
伪军更是没了主心骨,哭喊着往工事外钻,有几个慌不择路,直接掉下了旁边的悬崖,惨叫声老远都能听见。
不到十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工事里静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响起的呻吟声。月光照进来,把地上的血映得发黑,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呛得人直咳嗽。
“清点人数!”顾慎之拄着刺刀,大口大口地喘气,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队长!我没事!”胡大抹了把脸上的血,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像个恶鬼。
“小石头没事!”小石头抱着强子,眼泪汪汪的,“强子哥他……他中刀了!”
顾慎之赶紧走过去,强子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呼吸微弱。赵佳贝怡已经跪在他身边,用急救包给他止血,手抖得厉害。
“还有独眼龙!”雷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中枪了!”
顾慎之心里一沉,跑过去一看——独眼龙躺在角落里,腹部中了一枪,血把衣服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已经昏迷过去了。旁边扔着他的步枪,枪膛还是热的。
“快!救人!”顾慎之嘶吼着,声音都劈了,“胡大!去搜鬼子的急救包!把能找到的药都拿来!”
胡大和小石头疯了似的在鬼子尸体上翻找,把找到的急救包、绷带、碘酒一股脑堆在赵佳贝怡面前。
赵佳贝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拿起剪刀剪开独眼龙的衣服,用碘酒消毒,然后撒上磺胺粉,用绷带紧紧缠住,动作快而稳。
“强子哥的伤……”小石头哽咽着。
“他伤在肚子,得赶紧找地方手术。”赵佳贝怡的声音发颤,“先止血,能不能撑到野熊沟,就看他自己了。”
顾慎之看着昏迷的独眼龙和强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对雷豹说:“你和刀疤叔,去搜集弹药和粮食,越多越好!胡大,把那几箱手榴弹捆在一起,塞到工事的柱子底下!”
“好!”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时,顾慎之正背着独眼龙,胡大背着强子,雷豹扶着刀疤叔,小石头提着药箱和粮食,赵佳贝怡断后,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野熊沟深处跑。
“轰隆!”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红了,工事的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场石头雨。
顾慎之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工事像个巨大的火把,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那是他们用血汗和命,砸开的最后一道屏障。
就在这时,东方的山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紧接着,金色的阳光像潮水般涌出来,漫过山顶,漫过山谷,漫过他们的头顶。
“天亮了……”赵佳贝怡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顾慎之看着前方,雾气缭绕的山谷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里就是野熊沟,是他们拼了命也要到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背上的独眼龙,又看了看身边互相搀扶的队员,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却没有一个人掉队。
“我们……过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和汗。
七道身影,互相搀扶着,踏着晨光,往山谷深处走去。他们的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
黎明的桥,是用血肉铺成的。但桥的那头,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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