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万籁俱寂,萧璟却毫无倦意。
因着白日里的那些「小风波」,她心里还存着些气,故意侧身向里,不让陆惊澜看见她的脸,她也不看他的脸。
可另一张脸在她脑海中渐渐浮现。
沈如意。
她的出现,生生将萧璟记忆中大哥沉稳可靠的模样撕开了一角,露出内里血淋淋的薄情冷酷。
夺兵权一事她对大哥固然有怨,但沈如意的悲剧,带给她的是恐惧,是那个噩梦几乎要成真的恐惧。
阴煞冲犯,犯的究竟是气运,还是人心。
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顺着她的脊背一路蔓延向四肢全身,她蜷起身子,将自己抱成一团,可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好冷。
正当她准备闭上眼,用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之时,后背突然覆上一层温热。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臂弯从身后将她紧紧环住,将她缩成一团的身子,整个拢进了他的胸膛。
“你…你干什么?”萧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僵。
陆惊澜垂着头,他的脸就埋在她的颈窝,一丝一丝的热气从他脸上慢慢渗透进她冰凉的颈肩。
她有些僵硬的身体,在这样安心的温暖包裹下,也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他应当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揽在她腰间的手松了些,但依然没抬起头,闷闷的声音贴着她颈窝传来。
“臣做噩梦了,殿下让臣抱一会儿吧。”
萧璟被这话气得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腰侧,调侃道:“多大的人了,还怕这个?”
“殿下不怕吗?”
“我……”她被这话一噎。
她若是不怕噩梦,他现在还能在她的床上,紧紧揽着她的腰吗?
萧璟无力反驳,只是用手肘又撞了他两下,不过这次加重了些力道。
可她的小动作才落,陆惊澜的头便稍稍抬起,可声音却反而更沉了,擦着她耳侧而过:“殿下别动了。”
他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耳根,像是羽毛反复拂过,又酥又麻。
那句将要出口的「凭什么」,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她静静地等着,等着他的呼吸逐渐平复,等着他落在她颈窝的气息不再那般灼人,才小声道:“你还要抱多久?”
他的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低沉了,回道:“大婚当夜,殿下答应过臣的,可以抱。”
“那…那你也不能一直抱吧?”萧璟心虚地反驳道。
他笑了笑,轻声道:“可是,殿下也没说不可以一直抱啊。”
她只好无奈地咬了咬牙,内心懊悔:萧璟啊萧璟,你当时真是昏了头,怎能答应得如此爽快。
背后这个人,啊不这个黏人精,可是连八岁时的一句「你笑起来好看」都记到现在,你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可覆水难收,为今之计,是得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泼了几盆。
她佯装无意地开口:“陆惊澜,我以前是不是话很多?”
陆惊澜抱着她的手轻轻一颤,随即又悄悄收紧了些,道:“不多。”
“哦,那就好。”萧璟安心了些,继续问道,“那我应当不曾许诺你其他什么吧?”
他此时将头完全抬了起来,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才道:“殿下是还想许诺臣什么吗?”
“谁要给你许诺了?”她立即否认,可心却因为此时这个陌生的拥抱姿势,不断加快。
她定了定神,目光望向眼前的帷帐,努力让声音平静道,“我是怕你哪天又翻出来什么「承诺」,提前问一问罢了。”
陆惊澜愉悦地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殿下是怕臣「翻旧账」啊,这好办。”
他将她轻轻转了过来,眼尾带笑地望着她,“只要殿下许臣三个新的承诺,从前的那些便一笔勾销,如何?”
萧璟望着这个眼前笑得温润的驸马,内心隐隐感觉不安。
“你…你不会漫天要价吧?”
他朝着她温柔地笑笑,道:“放心,都是殿下能做到的。”
“第一个,”黑暗中,他在她眼前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格外清晰,“永远不要背对着我睡。”
“就这样?”萧璟有些犹疑不定,又看了看当下正面对面的两人。
他点了点头,“就这样。”
“行。”她脱口应下,美滋滋地问道,“那剩下两个呢?”
谁知陆惊澜眉梢一挑,眼尾染笑,将她重新揽进怀里,声音里的愉悦压都压不住:“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萧璟:……好像又上当了。
*
怀中人终于彻底陷入了酣眠,陆惊澜略略松开抱着她的手臂,眼中一片清明,贪婪地凝望着她的睡颜。
恬静温柔,长长的睫毛乖巧地垂着,如同一支初绽的海棠花,在红绡帐笼下的阴影里,格外迷人。
倘若不是有「正事」要办,他真想就这般看一整夜。
雍王府,书房尚留着一盏灯,陆惊澜望着映在窗上的那个高大身影,微微一笑。
他径直推门而入,萧宏端坐在书案前,略有愠色,但声音依旧沉稳:“你迟了一刻钟。”
“抱歉,二哥。”他脸上带着笑意,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今夜哄她安睡,多花了些时间。”
萧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张素来严肃的脸,此刻也多了几分玩味:“陆惊澜,你小子嚣张起来当真气人。”
“不过,你真就这般喜欢我五妹?喜欢到连兵权也不要?”
“这件事上,二哥比我有发言权吧?”陆惊澜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又撇了撇茶沫,“二哥还不是为了沈如意主动避让,多年来与世无争?”
“咱们,英雄所见略同罢了。”他得意地举了举杯,明明喝的是茶,倒是喝出了酒逢知己的气势。
萧宏吸了口气,声音依然平静,可掩不住其中的疑虑:“可你图什么呢?兵权给我,还帮我把人救出来?”
他微微一挑眉,“难不成你这大名鼎鼎的「漠北杀神」成婚后改吃素了,打算学一学「慈悲为怀」那一套?”
“我没打算把兵权给你。”陆惊澜一手撑在案上,歪头一笑,“不过请二哥暂为保管,日后自会取回。”
“回报嘛,我帮沈如意从教坊司脱籍,恢复自由身。”
萧宏沉吟片刻,道:“你当真有把握?如意是罪臣之女,按礼制永世不得脱籍,这是父皇在世时定下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更何况,因着她父亲犯下的事,她一直心怀愧疚,甘愿在教坊司一世赎罪。”
陆惊澜敛起笑意,道:“倘若她不是罪臣之女呢?”
这句轻飘飘的话才一落下,书房内顿时只剩下萧宏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他望着陆惊澜坚定的神色,望了许久,才重新开口:“成交。”
他站起身,行至陆惊澜面前,语气都热络了几分:“别喝茶了,二哥有坛上好的冰堂酒,老三惦记很久了我都没给他,咱俩把它喝了。”
“欸二哥,”陆惊澜眉眼带笑,赶忙拉住萧宏,解释道,“心意我领了,酒还是不喝了。”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我答应过她,不喝了。”
“你小子!”萧宏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但随即又化开,琢磨道,“陆惊澜,你真的挺奇怪的。”
“我知你年少沉稳,不过十六,可行事举止比我那不成器的三弟还老练得多,怎么一对上我五妹,便这般…这般稚气。”
陆惊澜勾了勾嘴角,可这次喉间滑过的却只有苦涩。
重活一世,若还像前世那般单纯,他如何改写她的死局?
至于稚气,她喜欢的,是那个笑得稚气的陆惊澜,那他演好便是。
陆惊澜回到寝殿时,萧璟酣睡正香,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一声一声渐次响起。
他轻手轻脚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躺回她身边,将人重新揽回怀里,虽然动作极力放得温柔,但她还是下意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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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怀里蹭了蹭,自己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目光又落回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唇。
改吃素了?
陆惊澜喉间溢出一声气音,目光再次掠过那抹嫣红,将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这才安心地闭上眼。
素可以吃,但怀里必须是她。
*
次日,东方既白。
萧璟在窗外鸟雀的啼叫声中渐渐苏醒,一睁眼便对上陆惊澜满带笑意的脸。
视线还有些朦胧,但他眼下的青影她却看得分明,懒懒地开口问道:“你昨夜没睡好么?”
他点了点头,认真道:“臣昨夜在想一件事,想得没睡好。”
“何事?”
他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又凑近了些,道:“在想下月初九是臣十六岁的生辰,殿下会送臣什么贺礼?”
“嗯……”萧璟面上琢磨起来,心里却虚了几分。
好险,差点把他生辰忘了。
是了,六月初九,还有二十余日,现下准备也来得及。
陆惊澜眨了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面带期待地问道:“殿下可是已有打算?”
“那…那是自然。”萧璟小鸡啄米地点了好几下头,舌头却有些不利索,“本宫都想好了,你想要什么生辰礼,自己去本宫的私库里挑便是了,只要是你看上的,都可以。”
他却蹙起眉,语气落了下来:“殿下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但金银玉器一类的,毕竟是死物,虽然贵重,但终究差点意趣不是?”
萧璟困惑地重复了一遍:“意趣?你想要有意趣的?”
陆惊澜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点了点头。
辰时末,阳光正好,芷萝正在水榭内,指挥着几个侍女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膳食。
早膳定在辰巳之交,是公主府的惯例。
萧璟素来恋衾,又因前番被噩梦折磨数日,如今贪眠更甚。
陆惊澜在军中夙兴惯了,但现下赋闲在家,无早朝之扰,也索性随着她,躺到天光大亮才起身。
两人正在水榭内慢悠悠地用着鸡丝粥,微风偶尔送来些栀子的清香,怡人心脾,可这静谧的时光还没维持多久,便被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打碎。
萧烁径直坐下,自顾自斟了盏茶,道:“今日朝会,漠北兵权定了,给二哥。”
萧璟舀了一勺热粥送入口中:“大哥什么反应?”
萧烁缓了口气,继续道,“还能什么反应,听说登时就黑了脸,二哥这一出手,打了大哥一个措手不及。”
陆惊澜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才道:“二哥沉稳果决,又有胡老将军辅佐,漠北定安。”
虽说对大哥不悦早有预期,但亲耳听到的那一刻,萧璟的心还是沉了下去,她搅了搅粥,忽然就没了胃口。
水榭内霎时静了,只剩下碗勺碰撞的细微响声。
萧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道:“你俩……没别的想说的了?”
二人的目光同时汇了过来,停在萧烁那张嬉笑看戏的脸上,齐声道:“用膳。”
*
五月里,晋王府书房的气氛却冷得像冰。
萧启一身深色朝服,端坐案前,下首的几位心腹幕僚皆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出。
案上摆着的,正是今日朝会议定的漠北兵权调令抄本。
他的目光渐次掠过上面的每一个字,最后在「萧宏」二字上狠狠顿住,轻笑了一声。
“很好,”他的声音很平稳,可底下的人却把头垂得更低了,“装了五年的好弟弟,冷不丁反咬一口,还挺疼的。”
略作停顿后,他向下首吩咐道,“去给柳家递句话,那面错了调的琵琶,不必留了。”
幕僚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随即应道:“是。”
萧启的目光再次落在「萧宏」二字上,冷冷一笑。
二弟,权还是人,是你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