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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晴海千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殿下这是要去哪?”


    才到青云巷口,离陆府尚有一段距离,萧璟便示意马车停下,领着陆惊澜下了车,不朝正门前去,反而一头扎进了七弯八绕的小巷。


    “你跟着便是。”


    她语气硬梆梆的,可心里一想到又要来陆府,便感觉浑身不自在。


    来陆府不过两回,结果状况一回比一回离奇曲折,若非纳吉已毕,钦天监监正亲口回禀「八字相合,天意所向」,她都要疑心她是不是和陆惊澜命里犯冲。


    更何况,眼下还只有她和他。


    三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赵元仁的人情往来交给我,保证连他和谁拌过嘴都查得一清二楚!”话刚落,人便没了影。


    四哥则淡淡地落下一句:“我去太医院看看记档。”便径直往宫里去了。


    索性这次,不走正门了。


    不过面前的小巷真像迷宫似的,左折右拐,即便是日头明晃晃地照着,也总有些幽深处,不见光亮。


    她绕来绕去,仍是一头雾水,脚下的步子越来越重。


    “前面那个岔口走左边。”


    他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大步迈了出去,心下暗暗嗔怪:这人分明就知道要去哪,还装作不知,看着她瞎转悠了这么久,坏透了。


    虽然这么想,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他的指令,不过寥寥几声,两人便回到了昨夜的「死胡同」,越过眼前这堵高墙,便能进到陆府的后院。


    萧璟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陆惊澜:“我们翻墙进去。”


    他无奈笑了笑,温声道:“殿下,咱们翻墙回自己家,怕是有些「多此一举」?”


    “你懂什么?”她眉梢一挑,“虽是自己的地盘,但我们是来审人的,动静自然越小越好,难不成要像上回求旨那般,连消息怎么走漏出去的都不知道?”


    陆惊澜连连点头:“殿下英明。”


    翻墙这种事,换作旁的世家贵女,是万万不可能的,可偏偏大梁的长公主殿下,打小便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善骑射,喜攀高。


    区区一堵墙,根本不在话下。


    两人利落地攀上墙头,陆惊澜先一步跃下,站定后,又伸出双臂虚虚扶了一下紧随其后的她。


    萧璟身形轻盈,宛若一只翩跹而来的蝶,轻轻点地:“陆惊澜,你这才是「多此一举」。”


    “臣习惯了。”


    带着微微扬起的笑意,两人闪身进了小柴房,昨夜的两个年轻太医,正被关押在此,灰头土脸,瑟瑟发抖。


    “现在知道怕了?”


    虽是第一回正儿八经地审人,但萧璟的架子还是摆得足足的。


    她冷笑一声,不疾不徐地踱步至二人面前,目光却丝毫没有要下瞟的意思,“昨夜诬陷陆将军时,可曾想过今日?”


    “殿下明察,下官怎敢诬陷将军呐?”两个太医慌忙叩头,年长些的那个大着胆子,嗫嚅着解释道,“昨夜请脉时,将军尺脉确实、确实细浮无力,照医理言,确是肾元亏损之象。”


    “你!”萧璟气得登时就想发落了他们,“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可话才出口,衣袖便被轻轻拽了下,陆惊澜摇了摇头,和声劝道,“殿下,清者自清,臣愿意让两位太医再诊一次,若脉象仍如其所言,臣即刻赔礼道歉,放人离去,可若是一切正常……”


    他略一停顿,眼神暗下来的刹那,声线如坠冰窟,“二位知道后果。”


    两人吓得身子瘫软,眨眼间额头上便满是虚汗,最终还是深深屏了口气,颤抖着去探脉。


    “不、不可能!”才一搭上脉,两个太医霍然僵住,眼睛睁到最大,无比惊恐地看向对方,“怎会如此?昨夜脉象明明……”


    “呵!”陆惊澜嗤笑一声,收回手,还特意掸了掸衣袖,“二位太医,本将军脉象究竟如何啊?”


    二人彻底失了力,眼神呆滞,声音虚得像是从天边飘来的:“将、将军脉象沉、沉稳有力,并无隐疾。”


    “总算肯招供了?”萧璟看着眼前两张毫无血色的脸,心头的火气反而更盛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抹黑功臣、诬陷驸马?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度纲常?”


    “说吧,你们究竟受何人指使,收了多少好处?”她抿了抿唇,扬起下颌放狠话,“从实招来,本宫或可网开一面,若还要抵赖,那便带着你们那些黑心银子,去阴司地府里慢慢花吧!”


    这话一出,年纪稍小的那个,先前没敢开口,现下哭得呜呜咽咽:“我没有,昨夜真的……”


    他满脸泪痕,声音断断续续的:“昨夜脉象的确有异,我、我不知道,我来太医院才不过半年,只想安稳度日,挣些俸禄糊口,我真的没收好处!”


    许是自觉大限将至,他的话匣子开了便合不上了,抽泣道:“昨夜本不该我当值,是我贪图那二钱银子贴补,才跟人换了班。太医院人才济济,我自知平庸,从未想过出人头地,原想着攒上两年钱,早日娶亲成家,好好过日子,哪知道把小命都赔上了。”


    空荡的柴房里,小太医的哭嚎声久久回响,一旁年长些的那个,从诊脉后便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他靠在墙角,眼角低垂,一脸失魂落魄。


    眼见这般场面,萧璟强撑起来的那副铁石心肠也不免软了下来,她赶忙看向陆惊澜,微挑了两下眉示意,偷偷地比了句“不像假的”。


    陆惊澜颔首回应,他行至小太医面前,缓缓蹲下身,平静道:“我相信你没收好处,因为好处,根本到不了你们手里。”


    在小太医渐弱的哭声中,他继续道,“昨夜我便觉奇怪,三个太医前来为我一人请脉,着实有些兴师动众。现在想来,这般安排真是精妙的很,表面上看是太医院对我这个准驸马的「格外关照」,实则是为了在赵太医诊出我脉象虚浮时,能有两个人证在场。”


    一声啼哭噎在喉间,二人茫然地抬起头。


    陆惊澜的声音继续平稳地传来,剖析的却是血淋淋的真相:“三人同诊,均得出脉象虚浮的结论,便是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而若是事情败露,你们二人,则是现成的替罪羊。”


    “难怪。”萧璟倒抽了口气,“太医院明面上尽心尽力,派了三个太医前来诊脉,可偏又安排了这两个经验尚浅的新人,不是自相矛盾,根本是把他俩当「弃子」用。”


    “只是……”她蹙起眉,目光扫过地上的二人,不解道,“本宫尚有一事不明,赵元仁或许是主谋,可他如何能未卜先知,确保你们二人所探脉象,与他的诊断分毫不差呢?”


    陆惊澜眉间同样拧着疑绪,他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腕,正来回摩挲着,眼前突然灵光一现:“殿下,臣知道了!”


    “昨夜赵元仁为臣诊脉时,为表敬意,特地换了个新脉枕,还带着股淡淡的异香。他当时说是宁神的草药,如今看,恐怕是能扰人指感的秘药。如此一来,他不必未卜先知,无论谁来诊治,在那个脉枕下,都只会探出那一个结论!”


    “好一个赵元仁!”萧璟面上毫不掩饰轻蔑之意,但她的头脑尚未完全被怒意冲昏,“不过,太医院的污糟可不止他一个。”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个怔愣的太医身上,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昨夜是谁提出要三人同诊的?又是谁,指派了你们三人前来?”


    二人对视一眼,满是震惊的眼中渐渐流露出恍然,还不等他们开口,萧璟便自问自答道,“是院判章迎,对不对?”


    柴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个太医无力地点了点头,明明是个再轻微不过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惊澜,看来这太医院的水,比我们想得还要浑,还要脏。”萧璟的声音霎时冷了,心中的不安感陡然攀升。


    章迎执掌太医院多年,父皇在世时便深得圣心,至今圣上龙体安康仍系其手,若他存了不臣之心,那可是动摇国本的祸患。


    梦里萧宸龙袍上的斑斑血迹直直刺进脑中,她顿觉遍体生寒,双臂环抱,将心底那些不可说的忧惧,尽数系在手中死死揪住的一小块衣料上。


    “活水清,死水浊。”


    他又一次耐心地分开她和衣料纠缠不清的五指,温柔的动作伴着沉稳的声音,一点一点将她从惊惧中拉回,“太医院眼下便是一潭死水,章迎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这二位的新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淹死在这池污水里。”


    “是了,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萧璟舒了口气,思绪被悄然牵引着,“太液池终年清澈见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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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是宫人日日清理浮萍的功劳,更是因为打通了底部,活水才能源源不断。”


    “所以要想清理太医院这潭死水,不仅要除掉那几个污糟,更要扫清积弊,引来活水。”


    她一口气说完,才抬眼看他,却望见他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手背上,准确来说,是被他紧紧握着的那只手。


    二人手心交握,与她那双养尊处优的柔荑不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一摸便知是边关风沙里磨砺出的痕迹。


    她竟然真的用手指摩挲了下那层茧,酥酥麻麻的,顺着她的指尖传遍全身。


    她正贪溺着这种有些异样却舒适的触感,他却慌忙撤开手,退后半步,脸上浮起一层莫名的红晕,目光快速扫了扫还在面前跪着的两个太医,他们慌忙垂下头,但那飘忽不定的眼神,早泄露了一切。


    该死,竟忘了场合。


    他清了清嗓子,才艰涩道出,“臣失礼,方才见殿下手凉才……”


    “哦,无妨。”未曾料到他反应如此大,萧璟心头竟有些悻悻。


    手心的温热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轻轻甩了甩,恢复冷静,“不知者无罪,二位太医不解内情,谨遵医者本分,本宫自然不会怪罪。只是在一切查明之前,还得委屈二位「暂居」陆府,以免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两人沉默着出了柴房,一前一后,隔着刚好的距离,她走一步,他跟一步,连步子大小都差不多。


    萧璟攥住手心,余光瞥向身后,几次想开口问他为何甩开她的手,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你…你把赵元仁关哪了?”


    “在那边的庑房。”他慌忙答道。


    她转过身,带着些不悦,幽怨道:“那将军跟在后面是要本宫来带路?这是陆府,不是公主府。”


    “是!臣这就给殿下带路。”他一个大跨步,便到了萧璟身前。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一步能迈如此远,那方才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是为何?


    正想着,已到了一间偏僻的庑房门口,房间朝向不好,能见日头的时候不多,平日只用来堆放一些不打紧的杂物。


    木门被缓缓推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困惑,锐利的目光比外面的亮光先一步找到了隐在暗处的那个身影。


    他正靠在角落里休息,背挺得笔直,尽管光线昏暗,但他与周遭的杂物还是格格不入,泾渭分明。


    已是晡时,阳光终于斜斜地透了进来,照亮了这个角落,也落在赵元仁的脸上,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可以说是坦然。


    他慢慢睁开眼,见是萧璟前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叩拜,声音毫无起伏,每一个字都极为平稳:“微臣赵元仁,参见长公主殿下。”


    “赵大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宫也累了,不想同你绕弯子。”萧璟莲步轻移,避开四处散落的杂物,行至赵元仁面前,冷声道,“说些本宫想听的。”


    赵元仁轻笑一声,抬起头,目光坚定:“昨夜,是微臣在脉枕中填了「安息散」,此药是微臣在西域假死药「龟息散」的基础上改良的,有宁神静气的功效,不过副作用是用药之人的脉息会在一炷香内细弱无力,难以探查,可人却不会察觉到丝毫不适。”


    “呵!你倒是个识抬举的。”见他这般坦诚,萧璟反而不急着发作,她不紧不慢地在赵元仁面前来回踱步,轻声念着,“赵元仁,元仁,取的可是「元心不改,仁义济世」之意?”


    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将尾音微微上扬,就像羽毛轻飘飘地拂过,下一瞬却陡然转厉,“你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吗?对得起自己这一身医术吗?既有这般改良秘药的能力,不想着济世救民,反用来诬陷忠良,这就是你的「元仁」吗?”


    一句又一句的诘问,砸得赵元仁浑身颤抖,他死死咬着牙,努力绷直的背摇摇欲坠:“殿下,臣自知死罪,愿以死谢罪,只求殿下高抬贵手,勿要迁怒那两个小太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臣已经铸成大错,难以回头,但他们还有未来,还可以坚守他们的「元仁」。”


    “难以回头?”


    萧璟将这几个字一字一顿念了好几遍,才问道,“赵元仁,你连死都敢面对,却不敢说出真相,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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