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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晴海千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璟和萧烁赶到时,陆府正厅气氛凝重,下人皆被屏退在外,除了地上跪得瑟瑟发抖的三个太医。


    萧启坐在主位,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见到带着酒气而来的两人,眼神更是一暗。


    坐在下首的是脸色发白、双手直抖的陆恒,萧宏站在他身侧,轻声安抚:“陆老将军,不必过于忧心,惊澜还年轻……”


    而陆惊澜,站得离几人都有些距离。


    他背绷得笔直,双拳紧攥,脸上不知是因为怒气还是委屈,涨得通红,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怎么了?”萧璟小声问,声音因仓促赶来还有些不稳。


    萧烁气喘吁吁,可一对上大哥如刀的目光,立即噤声,往旁边稍了稍,连出气声都小了些。


    为首的赵太医,没敢抬头,声音颤颤巍巍地飘来:“殿…殿下,臣等奉命为陆将军检查身体,发现将军腰间有一处旧伤,伤口甚深,又在要害处,恐伤及、伤及肾元根本,有碍……人道敦伦。”


    话音才落,在一旁装鹌鹑的萧烁,偷喝的那口茶猛地呛了出来,他捶着胸一顿咳嗽,还不忘觑一眼萧启的脸色,结果被大哥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陆恒本就惨白的脸更是雪上加霜,哭嚎起来,萧宏托着他瘫软的身子,重重叹了口气。


    “什么?”萧璟有些茫然,医理她本就知之甚少,今夜又喝了些酒,晕乎乎的,“什么道?”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陆惊澜,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太医,眼睛里的杀气,她就是再喝一壶甜酿,也能分辨得出。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她时,戾气尽数敛去,只是手依然攥得发白:“殿下,臣的腰在战场上的确受过刀伤,但只是皮肉伤,军医诊治后早已痊愈。”


    “未留任何隐患。”


    萧启冷冷开口:“陆将军是在质疑太医院的能力?”


    陆惊澜“哼”了一声,回道:“太医院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心思,诡谲难测。”


    “你放肆!”


    “停——”萧璟被他们吵得更晕了,直接挡在两人之间,抬手制止,“你们慢点说,那个什么道,是什么?”


    厅内瞬间沉默了,几个太医把头低得更低,不敢接话。


    萧启无力地揉了揉眉心,别过脸去,显然不打算跟她解释。萧宏倒是张了张嘴,但话要出口的时候,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陆惊澜耳尖憋得通红,可最后还是躲开了她的目光。


    萧璟环顾四周,竟无一人敢正视她,她正要再开口时——


    一阵混不吝的笑声打破了僵局:“噗哈哈哈哈哈!”


    萧烁实在憋不住了,也不顾大哥的眼刀了,大步走过来,一把揽住萧璟的肩,在她耳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解释道:“我的傻妹妹,「人道」便是夫妻之事,阴阳交合,懂了吗?”


    “再简单点说,就是陆惊澜咳咳,那个可能不太行,以后要不了孩子。”


    萧璟:“……啊?”


    她愣了一瞬,然后从脸颊到脖子瞬间红透,甚至还在不断往外冒热气。


    “三、三哥!你胡说什么……”她结结巴巴的,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利索。


    萧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手上摩挲墨玉扳指的速度,越来越快。


    陆惊澜眼底的杀意再起,不过这次,是直冲萧烁而来。


    萧烁把手一摊,满脸无辜:“都不肯开口,只好我来了。”他还有些得意地向萧璟补了一句,“怎么样?三哥是不是言简意赅,现在都明白了吧?”


    她现在真的很想挖个地缝,不是自己钻,是把这个混账三哥埋进去。


    萧启终于睁开眼,恢复威严:“按祖制遣试婚宫女验证,若有事,婚事作废,若无事,再议。”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萧璟和陆惊澜对视一眼,又飞快地躲开对方的眼睛。


    多亏三哥的「点拨」,她倒是举一反三,立刻明白了试婚宫女是什么意思,她红着脸,但依然斩钉截铁道:“这、这是我的驸马,凭什么让、让别人试?”


    一听这话,原本垂着头的陆惊澜,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和此前任何一刻都不同。


    萧宏叹了口气,劝道:“五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若不试婚,那这婚事只能作罢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萧璟咬着下唇,脑子乱成一团,但看了看一旁站得倔强的陆惊澜,还是把心一横,“不用试婚了,婚事照旧。”


    全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她攥了攥袖角,端起架子,继续道:“本宫说,婚事照旧。那个、那个行不行的,本宫不在乎。”


    满厅再次陷入死寂。


    萧启盯着她看了许久,深沉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盛满了震惊。


    他站起身,缓缓开口,语气堪称叹为观止:“萧璟,我原以为你是被美色迷了心窍。”


    他顿了顿,连连摇头。


    “现在看来,你是被鬼迷了心窍。”


    萧璟:“……”


    她的脸骤然一白,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根本站不稳。


    是啊,她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吗?但是那些噩梦,她光是想想都感觉脖子一凉。


    不行,她不要做噩梦了,哪怕只是为了这个。


    “我不管!”她的声音再次大起来,“婚事一切照旧!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或是让我听见半句说驸马不好的闲话——”


    她环视一周,目光凌厉,“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她真的没脸待下去了,转身就跑,身后还传来三哥的呼声:“欸小五,等等我!”


    一阵风似的赶来的两人,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只留下一室凌乱。


    萧启泄了劲,跌回椅中,紧绷的肩一塌,有些懊恼地望向萧宏:“我、我方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大哥,这事怪不得小五,父皇母后去得早,咱们做兄长的,在有些事上……”萧宏一面扶着老泪纵横的陆恒,一面又惋惜地看了看陆惊澜,叹了又叹。


    “终归是疏忽了,也护过头了。”


    萧启闭上眼,竟破天荒地抓了抓头发,全然不像平日那个端肃持重的晋王。


    良久,他背手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几人,冷静吩咐道:“今日之事,都给本王咽在肚子里,若是有半点风言风语传出来,本王不介意让太医院多几个「空缺」。”


    说着,他飞快瞥了一眼陆惊澜,继续道,“这段时日,你们就留在陆府,替陆将军调理身体,需要什么药材、补品,派人来晋王府知会一声便可,都听明白了吗?”


    太医们齐声应道,萧启带着萧宏,拂袖而去。


    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府门的那一刻,陆惊澜紧攥的拳终于松开,指尖早已麻得没有知觉,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月牙般的血痕,他却笑了。


    真好,这一世,是我来流血。


    总好过,让我看着这抹红,在你颈间绽开。


    “澜儿啊——!”


    陆恒突然扑上来,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袖子上:“我的儿,咱们陆家不会真要绝后吧!”


    陆惊澜:“……”


    老父亲还在絮叨:“你娘临终前,爹答应过她,要把你好好拉扯大,看着你结婚生子。如今婚事是有了着落,可你偏又……”


    陆惊澜叹了口气,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背:“父亲,先起来,我真的没事。”


    陆恒抬头,泪眼汪汪:“真的?”


    “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倏地冷了,单手扶着老父亲,缓缓行至太医面前,另一只手已抚上腰间。


    “锃!”


    寒光乍现,一柄乌金短刃已然出鞘,堪堪停在赵太医眉心寸许,惊得他瞳孔猛缩,直冒冷汗。


    “赵太医很是关心本将军的腰,”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人,“但你可知,本将军腰间不止有伤——”


    “还有刀。”


    “你、你敢,”赵太医吓得抖如筛糠,勉强挤出几个字,“下官是奉命行事。”


    “呵!”陆惊澜冷笑一声,刀尖微偏,冰凉的刀身映出对方扭曲的脸:“你还配不上这把刀。”


    “这是她送我的。”


    他收刃回鞘,转身离去,声音比窗外的夜色更沉几分:“既然几位太医「奉命」留下,那陆某定会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


    青云巷内,夜风微凉,却吹不散萧璟脸上那点滚烫,她气鼓鼓地在前面跑着,三哥的人和声音,还在身后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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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你慢点,夜里黑,看着点路。”


    情急之下,她根本顾不得方向,七弯八绕的,竟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气得顿足,一扭头,三哥那张烦人的脸就凑了上来,拖长了调子调侃她:“本宫不在乎——”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拍着她的肩:“我们小五真是出息了,方才还指着大哥的脸,说「吃不了兜着走」,真是让三哥刮目相看!”


    她又羞又恼,捂住耳朵,睨了他一眼:“都怪三哥胡说八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萧烁收了笑,把她死死堵着耳朵的手拿开,声调也稳了不少,“不过,三哥可不是胡说八道。”


    他那惯常上挑、含情带笑的眼尾,此刻竟难得地敛了弧度,透出一种陌生的静:“小五,你真的想好了吗?成亲可不是小时候办家家酒,玩闹过便各自散了。”


    “姻缘是月老系的红线,红线一牵,本无交集的两人,便会在日复一日间缠成最亲近的人,再也分不开。”


    萧璟的眼睛微微睁大。


    萧烁看着她,声音又放轻了些:“成亲之后,你们便不再只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而是夫妻。”


    他一字一顿,“是同享祸福、共担悲喜的夫妻。”


    “所以,你当真想明白了吗?”


    再听到这些话,她的脸竟没有发烫,因为一个冰冷的事实迎面砸下——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些。


    过去这些时日,她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化煞气」,想的是怎么把人名正言顺弄到府里,便算大功告成。


    可这之后的事,她从未想过。


    巷子里变得更静了,月光晃晃悠悠的,晃了许久。


    她终于抬起头,清澈的月光下,是她坦诚的目光:“三哥,你说的那些,我都未曾想过,何来想明白一说。”


    她看见萧烁的神情落寞了一瞬,更看见了他眸子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毫不动摇的脸。


    “可成亲这件事,我心意已定。”


    “至于那些不明白的……”


    夜风渐起,吹乱她鬓边的几绺碎发,也吹散了两人之间难得的正经,她忽然眨了眨眼,那抹熟悉的明媚又回到脸上,“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兄妹俩一对视,默契地同时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无人小巷里久久回荡。


    萧烁眼尾一挑,眸中漾开春水般的涟漪:“好!不愧是我萧烁的妹妹,先斩后奏,再迂回图之。小五,你这手战术,衔接得浑然天成啊!”


    “那当然!既然要出手,自然是谋定而后动。”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好好好,谋定而后动。”他脸上的笑更深,又不着调起来,“但你今天护人的那股劲儿,也是谋略?我怎么瞧着,像是想都没想就冲出去了?”


    “我……”她一时没接上话,咬着唇,“我只是觉得,惊澜是在战场上为国拼杀受的伤,怎可成为被人欺辱的把柄,太不公平了!”


    脑海中,又浮起那张倔强的脸,明明委屈极了,却只能攥着拳,憋得眼眶通红。


    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即便他不是她的「镇物」,她也不能对这样的他置之不理。


    萧烁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轻叹了一声——她并不意外,三哥虽是个纨绔,但骨子里淌着的,终究是将门敬重沙场儿郎的血。


    小巷内一时静默,夜风习习而过,驱散了酒气,凉意渐渐在脸上蔓延开来,萧璟的眼前却骤然清明。


    她一把抓住萧烁的手臂,语速虽快却十分冷静:“三哥,今夜的事,甚为蹊跷,惊澜的伤若真的如此严重,军报怎么可能只字未提?”


    萧烁原本还有些玩味的嘴角松了下来,怔了一瞬:“我说呢,陆惊澜那小子看着也不像……”


    旋即又改口,压低声音,“背后之人好谋算啊,这盆脏水一泼,辱人自尊不说,更难证清白,分明是为着搞砸你这桩婚事而来。”


    他说着说着,渐露难色:“只是敢动你婚事的人,咱们真的能查吗?”


    “能。”她点了点头,坚定道:“只是这事,不能铺在明面上查,得悄悄的。”


    “得悄悄的么?”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可臣已经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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