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贾母低喝:“琏二,你今日灌了多少迷魂汤,敢在这里说这些混账话!”
贾琏将脖子一梗:“老祖宗,如今她犯下这么大的事,您还要护着她?这些年我在她面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仗着娘家势大,仗着您宠她,竟……竟是连我的月例银子都是经她的手!我堂堂荣国府长孙,活的像个倒插门的女婿!”
这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就连邢夫人也察觉,今日贾琏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鱼死网破……
贾母脸色铁青:“我瞧着你今日是铁了心要闹,竟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那好我且问你,当日你为何将那尤二姐放置外宅?”
贾母并未等贾琏回应,手中乌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我倒要先问问你,满府里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你收了外室不说,竟还宠她宠到了天边儿上,这是大忌!凤丫头再有大错,她也是你的正妻!”
贾琏脸色由青转红,口风却是不漏,眼眶见红:“老祖宗这话不公,二姐她温柔贤淑,甚合我意,不比这个毒妇强百倍!况且……”
“况且什么?”贾母沉着脸接过话茬:“咱们荣国府现在不比往日了!”
说到此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咱们府里的脸面还要不要?且不说你父亲在朝中当差,正是紧要的时候。宫里的娘娘……现在又不大好,生了病。怕是有一万双眼睛盯着……你是嫌咱们贾家过的太好?!”
王夫人听见提到元春娘娘,也附和着:“老太太说的极是。凤丫头今日也是磕头认错,将所有私产都交了出来。显见是要改过自新,纵有不是,也不该休妻。”
邢夫人却小声阴阳道:“连个正经子嗣都生不出来,哼……”
“你闭嘴!这也是你该说的话?往日里你老爷指东你不敢往西,现在却在这里现眼!”
贾母这话说的极重,邢夫人吓的一哆嗦,脸已涨成猪肝色,忙往后缩着身子。
贾琏咬着后槽牙站在地上,虽未再接话,可依然未露出听话顺意的神色。
贾母默了半晌,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琏二,我知道凤丫头性子争强好胜,你这些年是受了些委屈。她整日压你一头,你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可夫妻之间哪有锅勺不碰锅沿儿的?”
见他还是未应声,便道:“今日这事我做主了,凤丫头将那些银子已交入公中,算是赎罪,且我还要再罚她。那个二姐再合你意,也是个福薄去了的人,从此不许再提,莫要为了个没了的人,再生事端!你们从今往后,好好过日子!”
众人见贾母这番话,说的四平八稳,贾琏也未再出声,以为就此揭过。
谁知道刚想喘口气时,贾琏忽地沉声笑起来,声音从低到高,最后竟是仰天大笑。
吓的薛姨妈和迎春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老祖宗……”贾琏止住笑,眼中竟是透出泪光:“保全颜面,保全娘娘,保全家族名声?可有人问过我贾琏心里的滋味?”
说着猛地指着跪在地上的凤姐:“你这个毒妇,何止放印子钱!你为了一己私利叫多少人家破人亡!”
边说边跺脚,竟是哭出声来,声音嘶哑凄厉:“二姐怀的是个男胎啊!那是一条人命!是我与二姐的骨血啊!”
说到最后一句竟是泣不成声。
他每说一句,凤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子控制不住的哆嗦着,像是压抑着什么,竟将嘴唇咬破。
这样的事,府中虽有耳闻,但却从无人提起,今日竟要贾琏揭破。
贾琏留着泪又转身跪在了贾母跟前:“老祖宗!这些事,府上没有几个人不晓得,只怕您也是有所耳闻……我不想在这浑水里泡着,我想我的二姐!老祖宗要保的贾家脸面,可贾家的脸早就没了!”
“哐当!”
贾母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了紫檀木几案上,连热茶溅了满手都毫无察觉。
鸳鸯连忙上前擦拭,贾母却缓慢将她推开。
这么些年了,从未有人敢对她这样说话。这个她一向认为贪财贪色,毫无出息的孙儿,为了休妻,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凤姐靠在平儿身上,脸上已是毫无人色。满脸是泪的脸上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二爷说的,我不反驳。可二爷你呢,你既知那些是我丧良心挣来的银子,你可是用了?你当我是傻子,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不过是想让尤二姐生下儿子,好来夺我正妻之位罢了。”
贾琏听了,却是辨无可辨,只能将头扭向另一边。
屋内只剩贾母的咳嗽声,鸳鸯上前提她抚着背。
屋内静悄悄再无一人敢应声,过了好半晌贾母才缓过气来。眯着眼瞅着像是仇人般的夫妻俩,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鸳鸯,去把琏二的休妻书拿过来。今日之事,若是有人敢传出去半个字,直接打死不论!”
贾母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琏猛地赤红着双眼看向贾母,贾母盯着他眼神复杂:“琏二,你就死了这心罢,你想什么我知道。要怪就怪你生在这个世道,这个贾府!”
而后又看向凤姐,眼中满是失望:“凤丫头,说你精明,是无人可比。若说你蠢,却也不错……今日起,管家的事全权交给三丫头,李纨协理,你好好闭门思过,想清楚你到底错在何处,往后要如何。还有,那些交出来的就别想着再拿回去!”
最后贾母的眼神从屋内众人脸上略过,定在探春身上,一句一句道:“贾家不能倒,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不能!你们都记住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后别想着三丫头年纪小,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王夫人听了,眼神晦涩难明,袖笼里的手急促地捻起了佛珠。
一时间,探春心内百感交集。
贾琏眼中的决绝,凤姐脸上的绝望,贾母风烛残年下强撑着威严,都在这宽敞明亮的正厅内无所遁形。
贾琏跪了片刻后,站起身:“老祖宗既如此说,我遵命便是。”
说完后,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木然的冲着贾母行了个礼后,径自走向门口处。
只是在掀开门帘最后一刻,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凤姐,眼神中透出的冷意和疏离,像是看个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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