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浑浊老眼中闪出一丝锐利的光:“你说!”
“老祖宗!孙媳妇今日……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着仰起脸,泪水簌簌而下。
虽然身子止不住颤抖,声音带着哽咽。但,里头却有着坚定:“孙媳妇罪该万死!这些年……仗着管事,昧着良心,做出了那等事!今日竟还想着叫平儿还替我顶罪,我该死……”
说着竟重重捶打着自己的心口,众人看着这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的凤姐,都怔愣住。
“今日,孙媳妇便跪在这里,将这些年造的孽,都说讲给您。”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贾母也只是冷冷看着。
凤姐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卷皱皱巴巴的账册,双手捧着跪蹭到贾母跟前:“这上头记着,是我放印子钱的明细。自打前年起……还有前年府里修缮东院的银子,我从中克扣……还有下人月列,我拖着将银子拿去放印子钱……”
凤姐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书般,一件件说着。
忽地声音有了起伏,颤的厉害:“最不该的,是去岁为了凑一笔放贷银子,将老祖宗您赏我的赤金点翠簪子当了,后……又仿了一对假的……”
话未说完,众人的吸气声伴随着平儿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贾母眼光闪了闪:“还有吗?”
凤姐伏在地上,以额抵地:“还有前年,王善保家的亲戚看中了西街一户人家的闺女,那老汉不肯。王善保家的求到我这里,我……我叫旺儿带人去砸了他的铺子,逼得那老汉第二日就应了婚事。”
“你!”
“凤丫头!”
邢、王两位夫人都气的站起身。王夫人更是面色通红,颤着手指指着她:“你怎么敢!”
“你!凤丫头!你这是见事发,开始胡乱攀咬了?竟是连我的陪房也不放过!?”
邢夫人气的几步上前,伸手就要捶打凤姐。
“大太太、太太息怒。”探春离的最近,起身挡在身前。神情肃重:“太太,这怕是不合适,老祖宗还在这。”
说着又看了看贾母:“二嫂子今日能将平儿挡在身后,又将这些说出来,便是真心悔过……再一个,何况府里上下,谁又真正清白无辜,敢说自己绝无错处?”
说着又将眼神停在邢夫人脸上,意味深长。
邢夫人见探春站出来维护凤姐,虽心内气愤。但见贾母并未说什么,只能别过头去,坐回圈椅中。
凤姐像是对这一切恍若未见,自顾自的站起身,又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契:“老祖宗,这是我名下所有的田庄、铺子。上头还细细标记着这些年积攒的金银首饰。今日一并交出来,填补我的亏空,余下的任凭老祖宗发落。”
平儿哭出了声……
堂内鸦雀无声,贾母看着鸳鸯递过来的那厚厚一沓纸契。长叹一口气:“凤哥儿!你可知你做的这些事,若是传出去一件,咱们家莫说百年名声,或许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贾母满头银发轻颤,眼中隐隐闪现水光,看的叫人心酸。
凤姐捶着自己的心口处,哭喊:“老祖宗,是我错了!我对不起您的疼爱,我还有什么脸……”
平儿听了慌忙上前两步,攥住她的腕子,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探春一撩裙摆,竟是跪在凤姐身旁:“老祖宗!二嫂子虽有大错,但能知错、认错,当众忏悔。交出全部身家……又将平儿护再身后,这份勇气与悔过的决心已是非同寻常。”
凤姐听了,慢慢抬头看向探春,嘴唇煽动着,张了几次,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着:“三……三妹妹。”
探春依旧看向贾母:“老祖宗,咱们这样的人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况且……今日又不同往日……”
贾母听到这,又是长长叹息一声,那背竟是佝偻了几分。
“整个贾府的名声要紧,更不能给旁人任何机会才好……依着我看,不如让二嫂子闭门思过,这些钱财都充入公中填补亏空,对外只说二嫂子病重需静养。”
宝玉也面露不忍:“老祖宗,凤姐姐知道错了,您就……”
黛玉在一旁,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贾母从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目光变换不停,最后归于平静:“罢了”声音里满是疲惫:“咱们贾家,不能断送在我手里……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叫我……”
说到此处话又顿住,看向凤姐;“凤哥儿,看在你能及时悔改,当众认错。又为了贾府这些年勉力操持的份上,今日我不将你送官。你且闭门思过吧,家中事务暂由探春、李纨协理。这些钱财就按方才探春说的罢……”
凤姐听了,陡然嚎啕大哭。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多谢老祖宗宽恕!”
就在此时,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厮的劝阻声:“二爷,二爷……老祖宗、太太都在屋里头。”
“滚开!”
“哎呦二爷!”
伴随着重重倒地的声音,荣禧堂的门帘子从外没狠狠掀开,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只见贾琏满脸怒气冲了进来,双目赤红,显然是吃了不少的酒。先是给老祖宗磕了头,又给太太请了安。
而后,眼神锁定在凤姐身上,眼中的嫌弃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贾母冷声问着:“琏二,你这又是吃醉了?跑到我这里耍混?”
贾琏听了,一撩大氅,竟是直直跪在贾母跟前:“老祖宗在上,您老人家宽厚,容的下她,我却不能!今日我当着全家人的面,我贾琏非要休了这个毒妇不可!”
“琏儿!”王夫人厉声喝道:“在这胡说什么,莫要气坏了老祖宗的身子!”
凤姐脸色惨白如纸,身子软了下去,却被身旁的平儿和探春一把扶住。
贾琏却看也不看,从袖笼中掏出一张纸:“这是休书,我今日定要休妻不可!”
李纨劝着:“琏兄弟,你这是疯魔了不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看冲撞了老祖宗!”
贾琏哈哈大笑过后,咬着后糟牙一字一句道:“我跟这个毒妇没什么好说的,老祖宗您可知道她背地里都做的什么事?尤二姐怎么死的?当真是病故吗?”
说完转身死死盯住凤姐,似要用眼神将她身上的肉割下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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