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庶女当家》 第九十三章 骤变 满屋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贾母脸色沉了下来,眯着眼瞅向跪在地上的人:“赖大家的,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赖大家抬起头,眼眶通红磕了个头,颤声道:“老祖宗……宫里传来消息……” 王夫人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宫里?可是娘娘那有什么消息?” 赖大家的眼泪唰地流下来,说不出个完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探春见状,心里一沉,镇定问道:“赖嬷嬷,你慢慢说,究竟何事?” 赖大家的深吸一口气,终于挤出话来:“方才小太监来传话…说…说咱们家大姑娘…元春娘娘病重了!” 王夫人听了手中的茶盏终是跌落,身子晃了晃,瘫软在圈椅中。李纨宝钗连忙上前搀扶,只见她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已是昏厥了过去。 与此同时,贾母浑身颤着,半晌说不出话,眼睛发起直来。 探春最先抢到身旁一把扶住贾母,高声喊着:“快请太医!”凤姐也劝慰着:“老祖宗保重,大姑娘吉人天相……” 邢夫人站起身在原地打着转:“这可……这可怎么好……” 片刻后,贾母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嘶哑着指向跪在地上的人:“要你何用!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赖大家的边擦着眼泪哭诉着:“那小太监说,娘娘前些日子就不太爽利,昨日加重,半夜里发起了高烧。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至今未退……” 王夫人刚被救醒,听了这话又厥了过去。 屋内顿时乱成一团。 李纨、宝钗等围着王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贾母则是浑身哆嗦着,双眼发直。鸳鸯哭着给顺气,众人围着七嘴八舌:“老祖宗,千万保重身子……” 宝玉扑到贾母膝下:“老祖宗,大姐姐她不会有事吧?” 贾母喘着粗气,双眼巡视屋内众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强撑扶着鸳鸯的手坐直身子。 “都安静些!”虽声音不大,却宛如定心丸般,瞬间叫大家安静下来。 屋内只闻低低的抽泣声。 贾母深吸一口气:“赖大家的,那小太监可还在?” “在,在外头候着。” “赏他二十两银子,好生问清楚,娘娘到底得的什么病,太医怎么说,如今清醒如何,还有……夏太监可还有别的话交代?” 赖大家忙应声跑了出去。 贾母又转向凤姐:“凤丫头,你去备些上好的人参灵芝,打点妥当,我要亲自进宫请安。” 凤姐急道:“老祖宗,您着身子如何经得起……” 贾母抬手止住:“不必多说,我定是要去的!你快去准备!”凤姐见状忙走向门口处,贾母又高声吩咐:“府里不许乱,有那些嚼舌根的,立刻给我打出去!” 探春见凤姐急慌慌去了,走到贾母跟前眼神坚定如磐石:“老祖宗,若是您定要进宫,带上孙女一同前往。一来大姐姐素日待我亲厚,二来您身旁要有人照应。鸳鸯到不了娘娘近前,若是旁人跟着我不放心。” 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不容拒绝。 贾母深深看了探春一眼,竟是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因元春此时尚且受宠,夏太监请旨获得了恩典,才得以下旨入宫探望,贾府上下皆是感恩戴德。 次日清晨,天色还未透亮。 一辆一品诰命才能配备的绯金线蟒纹锦帐马车缓缓驶出荣国府,穿过宁荣街,向着元春娘娘所在之地去了。 车内的贾母身穿一品诰命朝服,头戴七翟冠,虽已年过古稀。此刻脊背却挺的笔直。 一路畅通无阻,祖孙俩也是面色郑重,并无多言。 到了宫门前,层层通报后,俩人在偏殿候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有个面生的小太监前来引路。 “皇上有旨,念贾太夫人年高,特准探视贤德妃两个时辰。” 贾母、探春谢恩后,随在身后又行了半柱香时间,到了凤藻宫中。 廊下站着几个当值宫侍,其中一人领着贾母探春走进大殿。刚踏进门槛,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混合着沉水香,厚重的几乎令人窒息。 探春皱眉扶住颤巍巍的贾母,进了内室。 元春正靠在榻上,身上盖着明黄色锦被,面色苍白却难掩姿色。见了二人,那双眼睛闪着水光。 挥退殿内宫侍后,元春挣扎着支起身子:“老祖宗……”贾母见状快步上前按住。 贾母握住元春的手,哽咽着:“我的儿,快躺下……”那只曾经丰润如玉的手,如今瘦的骨节分明,更是凉的透彻心扉。 一时祖孙二人泪眼执手相看,竟是说不出话来。 探春也已是双眼通红的立在贾母身后,目光扫过这华丽却空寂的宫殿。 半晌后,贾母才接过探春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强笑着:“家里一切都好,宝玉前几日还念叨着大姐姐,你好生将养,来日……” 元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断断续续道:“宝玉……可是比省亲那时……长大些了罢……” 话未说完,突然一阵剧烈咳嗽,探春连忙递过一旁摆放着的白卷,轻拍着元春后背。 贾母眼泪又落了下来:“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元春喘息稍定,眼神落在探春身上,眼神忽然亮了一瞬:“竟是三妹妹也来了。” 探春当即跪在了榻前:“大姐姐。” “你长大了,真好……”说着伸出手,轻抚着探春发顶喘息着:“家里姐妹可都还好?” 探春抬头直视元春的眼睛:“都好,大家都念着大姐姐。” 元春瞬间泪光闪动,唇边带着笑:“那就好,那就好。” 俩人正说着,殿外的太监高声提醒只剩一个时辰的时间。元春听了面露哀戚,贾母也只顾着抹泪。 跪在地上的探春忽地开口,声音清晰坚定:“大姐姐,海疆贸易之事,朝中议论已久。若是此事能成……” 说着又跪蹭到近前,声音压的极低:“功成之日,当思身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还望大姐姐仔细斟酌,待宫外相聚之日。” 话音一落,殿内瞬时寂静,就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四章 波涛将起 贾母惊愕地看着探春,元春则连咳嗽都不经意间止住,苍白的脸色有一刹那透出丝红润。 贾母与元春沉默良久后,又颇有默契的对视一眼。 “三妹妹长大了,读过书见识不凡。只是这深宫之中,进易退难……”说着忽然握住探出的手,力道大的惊人:“家中诸事,有劳妹妹多看顾了。” 探春重重点头:“大姐姐放心,贾府亦是我的家。”顿了顿:“大姐姐先好好将养,宫外有我还有贾府。还有……我方才提及之事,定要设法暗中促成,这样才会有反转之局。” 接着又凑到元春耳边低声说了好久,直至殿外太监提醒时辰已到,方才握住元春双手:“大姐姐,切记!” 元春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继而点着头。 分别时刻终是到来,元春泪眼朦胧望着祖孙俩的背影…… 探春搀扶着贾母则是一步三回头,看着元春在榻上挥着手,那身影在重重帷幕后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孤独…… 回程马车内,贾母红着眼眶闭目不语,手中的佛珠却是转的飞快。探春回身望着高高的宫墙,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老祖宗,大姐姐的病,怕不只是身病。” 贾母猛地睁开双眼:“你方才在娘娘跟前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你是何时……我倒是小瞧了你。” “是孙女僭越了,可娘娘在宫中,牵一发动全身。我想着同大姐姐一外一内,若能趁势求退,或许还能保全性命,安度余生……贾府亦然。” 贾母久久不语。 良久后,才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沉重:“我老了,竟还不如你瞧的真切。”说着泪水流了下来:“我自然知道咱们贾府一日不如一日,可还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层……” 说着贾母睁眼瞅着探春,眼中精光炸现:“既是环环相扣,那便搏一搏,好过眼睁睁的瞧着贾府败落在我的手里!到了九泉之下我好有个交代!” 探春替贾母按压着眼角,脑海中却回想着方才元春说话时,眼中的光几乎熄灭。 …… 马车行至荣国府,王夫人等早已在门前等候。 见二人下了车,王夫人忙迎到跟前:“老太太,娘娘她……” “进去说话!”贾母面色凝重。 荣庆堂内,贾母将进宫后的情形说了,略去了探春的那番话。王夫人听了,哭的几乎说不出话:“我…我…我苦命的儿啊…” 贾母接过鸳鸯递过的茶盏,浅吃了一口,面色无波:“你且宽心,今日回时,太医把过脉象,平稳些了。见了我们,气色瞧着也好些。” 探春在一旁垂首坐着,听了后适时宽慰:“太太就听老祖宗的,老祖宗什么阵仗没有见识过,且大姐姐说了,病情好些,就叫人来传信。” “当真?”王夫人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光彩,不停的捻着手中的佛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那太医可说了病因?” “太医说了,是劳心所至,需好好静养。”说罢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临回时,皇上还特意差了身边的大太监来瞧过,可见圣眷依旧,你不必太过忧心。” 王夫人见贾母面上沉静,不像只是劝慰自己的话,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又略微聊了几句,见贾母显出疲态,便起身告辞而去。 探春心内五味杂陈,贾母巧妙避开最让人担忧的事,足见心内已然开始正视那更深的隐忧。 王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半晌,贾母忽然开口,声音极低:“三丫头,你是个能干的,也是个明白人。我知你或许心内已有成算,亦或正在筹谋,无论如何,都要与我商议方可。” “孙女谨记老祖宗交代,待我想通其中关窍就来回您。” 贾母睁开半眯的双眼,深深的看了探春一眼:“今日之事,不必再与任何人说,便是你母亲那里,往后也只拣些宽慰的话即可。” “孙女明白。” “去吧,你也累了。” 探春行礼退下,出了荣禧堂。 待回到秋爽斋用过午饭后,便将侍书、翠墨打发出了屋子,一人坐在了书案前,先将府内的账册和开源节流后的创收银钱,都细细的盘算了一番后,深深叹息一声,靠在了圈椅背上。 今日进宫探望娘娘,所见所闻,犹在眼前。 大姐姐虽然强撑着精神说话,可那苍白的面色,眼底的青黑和忧虑,和那不时爆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咳嗽声…… 再往深里想,越想越是心中一片冰凉。 该是行动的时候了…… 探春推开半扇窗,夜风灌入。带着冬日的凛冽,挂在皮肤上生疼,却远不及心内焦灼半分。 …… 探春就这样静静坐着琢磨事情,直至光影转换。竟连侍书将烛台点亮又悄然退出都一无所知。 手中的那枚玉环早已被摩挲的温热,那是大姐姐临走时赏给她的“念想”…… 已是沉思了几个时辰,若要破局,唯有自己想的那个法子,才能尽量保全之下还有一搏之力。 但这需得内应外援,环环相扣,丝毫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探春铺开一张素笺,研磨、提笔动作流畅,像是胸有成竹……待要下笔时却是顿之又顿…… “内应……”探春口中喃喃。 大姐姐身边必有深信之人,但抱琴虽忠心,却太过显眼。夏太监是皇上耳目,断不可用……或许可以托付赖嬷嬷递话? 片刻后探春摇头,赖家虽深得贾府器重,又是家生子,却未必肯担这抄家灭族的风险……且万一的话后患无穷,无异于亲手将整个贾府置于坑中。 外援是更难寻,这外援…… 探春深深叹息一声,目光渐沉。 不经意间瞥见了前几日黛玉来此写的【晋书】中的一段小诗,那旁侧一行小字注解中的‘李代桃僵’四字瞧得心中一跳。 探春将玉环放下,拿起那张素笺指尖微颤。 虽是无意中写下,但这寥寥数语,此时此刻竟是句句都点在了心尖上。 这李代桃僵正式她所想中最重要也是最险要的一环,需寻一位与大姐姐身形相似女子,于‘病逝’时李代桃僵,真身方能金蝉脱壳。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五章 破局之始 只是这何其难,宫中戒备森严,耳目众多,如何能偷梁换柱?纵然得手,那替身又如何经过仵作查验,大姐姐又如何在宫中步步严查中悄然脱离? 探春起身在屋内踱步,外援……要寻的这位外援,既要是稳妥可靠之人,又需有通天之能。 探春猛地顿住步子,忽然想起一人---北静王水溶。 这位王爷素来与贾府交好,曾带领属下官员亲自给秦可卿来上祭,还对宝玉青眼有加,有着来往。 更重要的是,还曾听父亲提过,北静王与宫中太医署有旧。只是……此事重大,一个不慎,就算是北静王爷怕也是生死攸关的事。 探春摇了摇头,又在屋中踱起步来…… 如何说动北静王?没有十足把握,此举或是点燃火把的火种…… 外援、内应、替身、时机……千头万绪乱成麻。 最难的是大姐姐若脱身而出,该何去何从? …… 待到天色微明时,风声愈响。敲打在枯树枝桠上,噼啪作响。探春望着早已熄灭的烛火,枯坐在案前。 霍地凑近书案,纸笔取笺,神色凝重下笔。一字一句流畅毫无停顿,直至将笔架笔山中,不过一盏茶的时辰。 待写完后,方才大大的出了一口气。 又不由自由的摩挲起了那枚玉环,风声虽急,但这冰凉的触感却能让她心下稍定。 此信一旦送出,她不知事态将会流向何处,在不在掌控之中。她只知道,她是探春。贾府内的姐妹兄弟家人,都是血脉相连,命运相系。 若是不行,她便是贾府的罪人。若是行,那贾府便又是新的一重天。 这局,她必须破,无论任何代价! 暗室中,探春的眼神烁烁生辉,如寒星照夜,坚定不移。 …… “务必亲手交到潘又安手上,避着些人!嘱咐他定要亲眼看见那人看过信后再回。” 侍书望着脸色凝重不如往常的神色,还有那封裹得严严实实,火漆上还按了她私人小印的信笺。 接过了信,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忙点头:“姑娘放心,我省的!”说着将信笺小心翼翼的揣进怀中,又取了一件石青色棉布斗篷,将脸遮的严严实实的疾步走出秋爽斋。 瞧着侍书的背影渐渐消失,探春轻叹,走到窗前,还在回想着自己设定的每一处有无错漏。 正思量间,忽然听到院外一阵吵嚷声由远及近,期间混杂着女子的哭喊和男子的呵斥。 探春眉头皱起,撩开门帘,走到廊下高喝:“谁在外头?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见翠墨从外头急跑进院:“姑娘,不好了!府门口围着好些人,说是要见琏二奶奶,门房拦着不让进,那些人便要往里冲,门房只有一人,一个没拦住,已经跑了进来,闹的不成样子。” 探春听了心里一沉,连忙回屋取了斗篷:“你随我去瞧瞧。” 主仆二人刚走过穿堂,便见对面跑过来几个婆子,见了探春慌张喊着:“三姑娘快回去,那边乱着呢,仔细冲撞了您。” 探春站住:“究竟何事?” 一个婆子气喘吁吁跑到跟前:“说是外头要债的”又压低声音:“说是琏二奶奶……放…放印子钱,那家人出了事,家眷走投无路,拿着借据来闹。” 探春听了心下稍定,这些事,她原本就是知道的。只是事关贾府安危,就暂且忘到了后脑勺。没成想,在这个时候,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正吩咐婆子先去安抚贾母,就见不远处平儿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发髻散乱,竟是连件头蓬都没穿。 探春连忙迎了上去:“平姐姐,出了何事?” 平儿哽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之大,竟将探春拽了个趔趄:“三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说着眼圈通红,语调急促:“是……是二奶奶放印子钱的事发了,外头来了一帮子人,拿着借据来的,说利滚利欠了他们一万八千两银子,如今当家的被官府拿了,家破人亡,急等着用银子……” 探春听平儿说的颠三倒四,竟是什么都不瞒着她了。 平儿边说边擦着眼泪:“还望三姑娘看在我们二奶奶之前帮衬你的事上,伸上一把手。我知晓此事是盖不住了,不知道往后……” 探春拍了拍平儿的手:“老祖宗、老爷太太可知道了?” 平儿跺脚道:“现下正瞒着,再过会子怕是瞒不住了……二爷今儿不在家,二奶奶见了这起子人,又急又气犯了病,如今正请了太医瞧着。” “前头如何了?” “那些人闯进了二门,赖大家的正叫小厮拦着,可那些人说今日要是不给说法,就要撞死在荣国府门前!” 探春正要往前头去,就见一个婆子脸色煞白高声喊着:“不得了了!那婆娘一头撞在园子里的柱子上,血流了满脸!不得了了!” 探春听了,脸色沉了下来,吩咐翠墨:“这事瞒不住了,你先去瞧瞧老祖宗、太太。就说我先去看看。” 翠墨应声,提起裙摆飞跑而去。 “平儿姐姐,你跟着我。” 平儿急道:“多叫上些婆子小厮,万一……” “顾不得了!”探春道:“若是真在府里闹出人命,那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待探春来到前院时,院内已是乱成一团。 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被小厮拦着,其中一个妇人正用手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中往外渗出,却还是不管不顾的往里头冲着。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一手高举一张借据,一手扶着那个妇人嘴里喊着:“贾府逼死人了!” “我男人被你们害的进了大牢!左右也活不成,今日我们娘俩儿就要叫京城里的人都瞧瞧,你们贾府这些人……” “赖大,先去请大夫来!”探春站在廊下吩咐着。 众人听见女声,皆是一愣。林之孝的在一旁见是探春,忙急道:“三姑娘怎么来了,这里乱的很,万一冲撞了。” 探春挥了挥手:“我若不来,难道要等着老祖宗和太太来吗?” 正说着,那个姑娘高举借据跪到了探春跟前,声嘶力竭哭诉:“你是贾府管事的?你来评评理!”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六章 印子钱 探春低头定睛看去,那字据上果然写的清清楚楚,落款处赫然是‘王熙凤’私印章。 探春站直了身子,缓步走下台阶,冲着那个姑娘柔声道:“此事,我也是刚知晓,但既有字据在,贾府不会不认。你且先起来,大夫看过后,再说清此事也不迟。你们这般闹,岂不可笑,难不成就能将事情办妥了?” 那妇人听着哭声渐歇,仍旧狐疑:“你一个姑娘家,做的了主吗?” “你这胡沁什么呢!这是我们家三姑娘,正经主子,怎么做不得主!”旁边一个粗使婆子炸着嗓子喊。 正说话间,又见平儿匆匆而来。 “平姐姐来的正好,请这几位到正厅吃茶。” 平儿见探春发了话,耐着性子凑到跟前。叫几个婆子搀着进了正厅:“大嫂这边请,既有字据……” 那妇人原想着将事情闹大,最好闹到官府,才能讨要银子。再不济也要叫贾府名声扫地。 却见这个旁人口中的三姑娘,面上和气,口中还应承着。虽然不太情愿,奈何额头处撕拉拉的疼,眼前一阵阵发起黑来。 只得跟了进去,一行人穿过几道回廊,进了荣禧堂东边的正厅。 探春在正位上坐了,叫那些家眷落座,大夫也匆匆赶来替那妇人查看伤口处。 待厅中安静下来,探春方才出声:“你拿的那张借据,可否给我一观?” 那姑娘瞧见她娘点头,这才将手中那张借据递了过去,口中仍旧哽咽着:“这是当年我爹跟贾府王熙凤处立的字据,整整一万多两。” 探春拿到手中,那姑娘又嚎啕起来:“我爹下了大牢,我娘病重,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活着,实在过不下去了!若是不能将银子要回,便是拼了命,我也要将这件事捅破天去!” 探春瞧着,这姑娘也就十几岁的年纪,这副做派简直跟她娘如出一辙,如此想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位姑娘,先别哭了。这些借据我已看了,须得细细核对。只是方才给这字据上画押的王熙凤,方才被气的犯了病,你们也是亲眼见了的。” “原来叫我们进来还是这些对付的话!”那妇人头上已缠上厚厚纱布,听了立刻跳起脚来。 探春神情自若:“这话从何而来,我说过一句不给的话吗?”这话一出,那妇人又静了下来。 “只是我还要提醒几句,这样的银钱字据,若是真闹到官府,衙门可都是要清算的。”探春吃了口茶说道。 厅内一时寂静,那几个家眷凑到一出互相瞧着。 “我也只是可怜你们母女,若真要细说起来,都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如今府里情形大不如前,一时也拿不出这许多现银,我倒是有个两全之策。” 说着看向那几个妇人。 “什么法子?” “这一万多两,府中先给你一千现银可好?余下的按月来府中拿即可。”探春放下茶盏:“我例字为证,若是有误,便随着你们去闹!” “三姑娘……” 一旁的平儿轻拉着探春衣袖,探春摆了摆手。 忽地那些家眷中一年长妇人低声对着那仍在发呆的妇人低声道:“侄媳妇,我看这姑娘说的在理,若是真闹到官府…….咱们也只是图个银子傍身。” 那妇人扶着额头上的纱布犹豫了片刻,咬着牙:“那一千两现银现下就要!” 探春点头:“翠墨,去账房支一千两银票来。”说罢又转向那妇人:“我丑化要说到前头,诸位拿了银子,往后若还要再与借贷人有银钱往来,我定不会轻轻揭过。” 正说着,只见门帘从外挑开,鸳鸯走了进来。 见了厅内状况,又走到探春跟前耳语一番后,便立在了跟前。 银票不多时取来,探春亲手写了字据,双方签字画押。 一群妇人领了银票,欢喜着就要扬长而去。探春正色道:“往后每月你们都派个妥当人来取,我们当面算清画押。若是这些时日内,要我听见外头有半点关于今日之事的闲言碎语,或还有旁的人来府门前闹事,这笔银子我自会收回,且还有的是叫你们吃的哑巴亏!” 那群家眷听了,脚步一顿都停了下来。 探春目光略过众人:“非但如此,我还要问你们一个擅闯公府、诽谤官宦之罪!到那时,莫说银子,只怕全家都要吃官司!” 这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那年老夫人有些慌神,连忙福了福身:“这位姑娘,我们原不是来闹事的,实在是……”说着又哭了起来。 探春挥手:“你们自去吧,我也只是怜你们老弱病残,若非瞧你们实在活不下去,我也不会答应给你们银子的。就当我积德行善,你们要知感恩才是。” 一群家眷闹哄哄来,安安静静地去。 平儿在一旁长出一口气:“多谢三姑娘,今日真是……” 探春苦笑:“平姐姐以为我为何竟将银子如此便宜就要给了她们,我只怕……在这垦节儿上令生枝节罢了。” 这话将平儿说愣,正思忖间。就听探春说到:“平姐姐,琏二嫂子她如今……”说罢又瞧了瞧立在一旁的鸳鸯。 鸳鸯低声道:“方才老祖宗已经知道了,很是生气,叫事情一了,带琏二嫂子来问话。” 平儿听了脸色灰败,却也知躲不过去,只得应声出了正厅。 …… 半个时辰后。 荣禧堂正厅内,此刻静的骇人。 那静不是寻常的宁静,是暴风雨前夕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贾母挺直脊背坐在那张填漆榻上,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那双往日里慈和含笑的双眼,此刻微垂着,目光落在身前的紫檀小几上一动不动。 小几上的茶是刚沏好的,还冒着热气。茶香混合着鎏金熏笼里透出的百合香,气味本该是怡人的。可此时此刻,却无端让人心里一阵紧过一阵。 厅中地上黑压压站了一屋子的人。 无论老爷太太还是媳妇,姑娘和哥儿们…… 此刻皆是站着的,个个敛气肃容,眼观鼻,鼻关心。就连往日最是活泛的宝玉,如今也是紧紧挨在王夫人身侧,大气也不敢出。 自打出娘胎起,还未见过贾府众人全部站在厅中等着训话。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七章 贾母之怒 凤姐站在人群最前头,脸色煞白,没了往日的风采,嘴唇紧紧抿着,胡乱穿着件家常窄肩袄,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依靠在平儿身上。 时间一点点挨过去……忽然贾母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慢慢抬起头,眼神在满屋子人身上缓缓扫视了一圈。那目光锐利,仿佛要将每人看穿,叫每个被眼神扫过的人不禁脊背一僵,站的更直了些。 最终将眼神落在了凤姐身上,定住了。 凤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身子愈发软了下去,平儿只能将她揽在了怀里。 “哗啦---!” 一声脆响,惊的满屋子人都抬起头看去。 贾母竟将那佛珠狠狠砸向那还冒着热气的茶盏上,佛珠与茶盏相撞的声音又沉又脆,一颗颗佛珠伴着碎瓷溅了一地,那茶汤也溅湿了贾母的袖口。 满屋子的人都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鸳鸯上前要替贾母清理袖口,被贾母狠狠瞪在了原地。瞧着凤姐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狠唳,声音发着颤,却字字清晰:“我活到了这把年纪,竟不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已经要靠着盘剥旁人的血汗银子、逼到人走投无路家破人亡,闹到府中!靠着那些来维持体面了?” 凤姐脸色已然青白的吓人,哭着跪蹭到贾母跟前,从怀中掏出一个账本:“老祖宗您瞧,咱们府上,上至主子,下到奴才,里里外外,那一日不是几百口子人张着嘴等着吃饭。光这日常的嚼用、衣裳收拾、年节应酬,就是一笔泼天的挑费!进项却是一年不如一年,我整日急的……急出了病,拆了东墙补西墙,孙媳妇也是没办法啊……才能勉强维持这个体面。” 凤姐这番话,说的又急又快,哭的更是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见了,怕会是很怜惜一番。 然而,还没等她的话说完。 贾母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竟也浸了泪,透出了悲凉。 将手抬起来,并未去瞧账本子,而是拿起紫檀小几上头那被砸碎还剩半个的茶盏,狠狠朝着凤姐砸了过去! “啪!” 带着刃儿的茶盏擦着凤姐的脸颊,带出一条血痕,而后落在了地上。 贾母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十足的底气道:“好一个拆东墙补西墙!好一个为了这个家!” 贾母说着身子微微发颤:“好一张巧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往日我念你年轻又整日辛苦劳累!你打量我真的老了?拿着这些话来搪塞我!?” 凤姐被砸懵了,自打嫁进贾府。风光无两,掌管家事,平日里只有她责罚旁人的,还未受过今日的惊吓和打脸。 “鸳鸯!”贾母厉声喝道。 鸳鸯应声而去,再从内室出来时,手里捧着个小匣子。径直走到凤姐跟前打开了匣盖。 “二奶奶,请过目。” 凤姐怔愣着朝里看去,只见里头赫然放着几张有些泛黄的纸张。 那上头的字迹熟悉……有当票……有放印子的字据……底下还有自己的画押…… “这是张华的,画了押的认罪书……”鸳鸯将那泛黄纸张高高举起,厅内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人脸色各异,皆是看着凤姐,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往日里那说笑爽利的二嫂子。 凤姐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便瘫软在地。 她自知什么都完了…… “砰!”又是一声巨响,那是贾母的拐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小几上发出的声音。 “你素日是个能干的,不然太太也不会叫你掌家!可你……” 还未等贾母说完,凤姐伏在了地上,浑身哆嗦着。她知道抵赖已是无用,只盼着贾母盛怒之后,能念在她操劳的份上,能有一线转圜:“老祖宗,孙媳妇错了。是我鬼迷了心窍,只想着钱财与一己私利……孙媳妇愿受责罚,只求老祖宗保重身子。” 贾母瞅着这个能说会道的孙媳妇,一字一句沉声道:“你的错,不止是贪财枉法,是心坏了!把一家子骨肉、百年的名声都当成了你的赌注筹码!你这是陷我不仁不义!你叫我百年后怎么跟他交代!” 说罢,贾母用手捂住心口处,猛地往后一仰,倒在了引枕上,脸色灰败,竟是厥了过去。 鸳鸯、琥珀同着屋里众人连声喊着:“老祖宗、母亲、老太太……”宝玉则哭着高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待贾母再转醒的时候,厅内已是灯火通明。 屋内依然还是那些人,见她醒了,方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凤姐已然哭得双眼红肿,披头散发。瞧着仿似就靠一口气顶着…… 良久后,贾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疲惫:“把琏二奶奶带下去,锁在她自己屋子里头,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见!查!给我彻查!将过她手的账目,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理清!” 说完后目光才缓缓转到凤姐身上:“凤丫头,等查明白了,咱们再算总账!你们也都下去吧!” “把她带下去!”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经浑身脱力的凤姐走了出去。平儿见状用手帕捂着嘴,紧跟在后。 “三丫头留下。” 贾母开口,众人见状都退出了厅内,表情各异。 贾母示意,鸳鸯将那匣子里的纸张拿出,探春凑在烛火前细细瞧着。 …… 同样的烛火下,另一人也正将收到的私信展开。 市舶司衙门的西厢房内,烛火摇曳。邬明端坐在案前,手中捧着贾府三姑娘写的亲笔信,蹙着眉。 “邬将军,我们家三姑娘来时交待了,定要小的等着您看完信后再走。”潘又安垂首站在一旁作揖道。 邬明垂眸看去,瞥见信封上无字无款,只是封口处压着一方小小的朱砂印痕。 这封信笺显然不是来讨要染色方子的…… 想到此处又抬眼看了看那送信之人,竟然还要等我看过信后才能走……这…… 邬明伸手将素笺凑到烛火近前,那纸是上好的薛涛笺,透着淡淡的檀香。那字迹清俊挺拔,力透纸背,确不似闺阁笔墨。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八章 私笺 邬明赞赏点头,定睛细瞧下去。 “邬兄台鉴:冒昧致书,实因危舟将覆,非兄不可救……”邬明的手微微发颤,继续往下瞧着。 信中概述种种,一则以危示警,是为求救。二则以才相激,是为示好。三则以利相邀,是为共济…… 结尾处写着:“书短情长……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探春顿首……” 烛火“噼啪”忽地冒了个灯花。 邬明一气看完,呆坐半晌。 信纸在手中窸窣作响,猛地起身,在狭小的厢房内踱起步来。 这贾府的三姑娘,着实叫他惊叹!这分明是不让须眉的审时度势、步步为营的谋略!从贾府内相识、相见、详谈。再到染料方子书信往来,他素知她是个能干的,却不知竟有这般胆识。 假死脱身…… 邬明喃喃自语,竟是叫他也心内一沉。 宫内的妃嫔,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岂是说走就能走的?若是败露,便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她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邬海将军虽与贾府不算至亲,可却胜似至亲,素日往来甚密,若是…… 想到此处,又重新坐回案前,打开那信笺。盯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探春这是将他、将邬家乃至北静王的心思都算尽了。 她知晓他重诺有信,便求救为激。她知晓邬海重利且重义,便指出北静王这条路。她甚至算准了北静王会因何而动……念旧情,收人心…… 邬明苦笑:“好一个三姑娘!”心里却涌起一股莫明的激荡。 又回想往来信笺内容和时日,信中字里行间偶尔透出的忧心家事,如今想来,只怕是早就在谋划今日之举了。 夜色渐浓,烛火自熄。 邬明未曾用晚饭,竟也不觉得饿,和衣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他回想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贾府的事与他又有何干系? 可……探春胜似须眉的谋略心境,打开了他心底某处尘封的枷锁。那是少年热血时立下的志向,也是这许多年不得伸展抱负的无奈和憋闷。 若成了,便是救人性命加之踌躇满志。若是…..败了……邬明想到此,紧紧闭眼,仿佛已看到血光。 窗外梆子敲响,已是三更天。 邬明打定主意后,索性起身。从新点亮烛火,铺纸研磨,又盯着烛台发起呆来。 若要打动邬海将军,却又不能透露太多。尤其是假死之计,在事成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叔父大人台鉴:侄子今日闻宫中异动……若贾府倒,邬家恐遭不测……侄愚见,叔父可拜会北静王,陈明厉害……” 这显然是将家族利益与朝堂斗争绑在了一起,邬海若是想再更进一步,北静王确是可靠的门路。 信笺一笔而就,邬明望着眼前这些熟悉的笔迹,又犹豫起来。 这封信一旦送出,便不能再回头。他与整个邬家将卷入一场可能株连九族的灾难,成为棋子…… “三姑娘……” 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女,竟是要扛起一族存亡的重担! 也罢! 邬明心头忽然一松,他这些年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一个闺阁女子都有这般气度胆识,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惧什么!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 “来人,叫潘又安来见我!” …… 京城内,相似的彻夜难眠之夜,不相同的是一处心情反复激荡,一处则是乱象丛生。 凤姐自打被两个婆子架回自己屋内,面色惨白如纸。身子有千金重,躺在榻上毫无力气。 贾母的那句查后清算,字字砸在心上。 正躺在榻上默默流泪之时,就听见贾琏那暴怒的声音在外间想起:“你还有脸回来!” 片刻后,凤姐抬头。就看见贾琏立在跟前,面色铁青,瞪着她的那双眼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平儿也慌了神,嘴唇紧抿着,站在二人中间,以防不测。 凤姐咳了几声后哽咽着:“二爷……” 贾琏抬手止住暴喝:“好个脂粉队里的女英雄!我的琏二奶奶!”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的平儿。 “私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拿公中的银子去做自己的生意,连家中亲眷的月例都敢克扣!枉我还是你的枕边人,竟是一概不知!如今东窗事发,你还有什么话说!” 贾琏的手指头几乎戳到凤姐的鼻尖。 凤姐要强了半辈子,虽心中有愧,但却硬撑面子道:“二爷,我自打嫁进贾府,那一日不是为这个家操劳。若不是我……何至于身子如此,更别提维护贾府的体面。” “体面?!” 贾琏大声冷笑:“你的那些体面,都是我贾府银子堆出来的!况且你为了私利,逼死人命是不是真?前头二妹妹那事还叫我对你另眼相看了几分,却原来你还藏着这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我不知尤二姐是如何死的!” 说到此贾琏睚眦欲裂,猛踹着榻沿儿处。 “二爷!奶奶还病着!”平儿惊叫一声扑过去死死抓住贾琏的袖口。 贾琏看都未看平儿,一手将她抚开。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劈头掷在凤姐脸上:“你自己瞧瞧!这是我叫周瑞悄悄抄来的账目,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口中说是为了这个家,往日我找你拿银子的时候,哪次不是推三阻四的将我骂个狗血喷头!” 纸页散落一地,凤姐只拿眼瞟了一下,已是无力起身。 “我贾琏虽然不成器,却也知道礼义廉耻!如今府里的名声都叫你给败了!老祖宗、老爷太太那头也是压不住,我的脸面往哪搁?今日我便写了休书,你回你的王家,我自过我的日子!” 休书二字如一把剑扎在凤姐心上,浑身一颤。眼泪扑簌簌滚了下来,哆嗦着扶住榻沿儿,一字一句道:“二爷……你好狠的心呐!我嫁给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今竟然落井下石……” 贾琏听后狂笑不止:“功劳!哈哈!你的功劳是拿人命换的!满府里谁不知你的狠辣手段?我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打尤二姐……如今看来,半点不冤!”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九章 乱了营 凤姐气的仰倒在引枕上,喘着粗气。 忽然听暖阁内传来一阵孩子的啼哭声,随即是奶娘慌张的声音:“姐儿,姐儿你怎么了?!” 凤姐听了挣扎着爬起身,扶着平儿踉跄进了暖阁。就见巧姐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双目紧闭,浑身抽搐不止。 一旁的奶娘急的直掉眼泪:“方才还好好的,听见二爷的吵嚷声,就哭起来,不一会就这般了。” 凤姐扑到床前,伸手一模,烫的吓人:“快拿着二爷的帖子去请太医!要快!”声音犀利,已然变了调。 贾琏后脚也跟了进来,见巧姐这般模样,也顾不上旁的,忙高声唤人。 平儿领着小丫头们飞奔出去,取水的取水,拿巾的拿巾。屋内一时人影幢幢,来回穿梭,已是乱了营。 太医赶来时,已是掌灯时分。 把了脉后,眉头金锁:“姐儿这是急火攻心,又受了惊吓,邪风入体,症候凶险。” “娘的巧姐儿……”凤姐眼泪糊了一脸,往日的精明荡然无存,只剩一个母亲的恐惧。 半晌后,药材煎好。却怎么都喂不进去,凤姐只得用嘴含着一口口喂下,泪水混着恐惧,一同落入女儿口中。 贾琏此刻心情复杂,渐渐害怕起来,不停的在屋内踱步。 如此往复直至深夜。 “娘别走……爹爹别骂……冷,好冷……”巧姐已然烧的说起了胡话,凤姐捧着心口处,心如刀绞。 平儿劝她去歇歇,换自己来看着。 凤姐却仿若未闻,听见巧姐喊冷,亲手又加盖了一层厚厚的锦被,却仍旧无济于事。 贾琏凑过来用手捂住巧姐额头,罕见的露出慌乱神色:“这……竟比方才还烫了,这怎么好。” 凤姐忽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巧姐的脸竟憋的紫红。凤姐像是疯了般一把抱起女儿,轻抚后背,直至巧姐咳出一口痰,随即又是气若游丝。 “巧姐!娘的巧姐儿!”凤姐凄厉的唤了一声,身子一软,两眼一翻,也厥了过去。 “奶奶!” “快,再去请王太医!” 贾琏也彻底慌了,连连跺脚:“这可怎么好……” …… 寅初,东边的天儿刚透亮。 暖阁内凤姐缓缓睁开了眼,屋内满是药味、汗气等混合气味,熏的人眼前发黑。 醒过神后记起昨日反生的事,猛地起身向四周看去。 床榻内,巧姐小小一团缩在锦被中,呼吸虽还清浅,却已然均匀。凤姐伸手抚摸额头处,也不似之前那般滚烫了。 巧姐高烧已退,凤姐长出一口气后,又躺回榻上。 平儿听见屋内动静:“二奶奶醒了,可要用些吃食?” 凤姐不答,只是侧头紧紧盯着巧姐的睡颜,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被角。 昨日屋内闹的人仰马翻的情景,此刻又像是走马灯般的出现在眼前。 贾琏血红的眼、说出口的休妻、老祖宗的暴怒与怒斥,以及自己厥过去前的最后景象。 平儿担忧的看着,轻声道:“二奶奶?” 片刻后凤姐声音嘶哑:“琏二爷呢?……” 平儿垂下眼帘:“二奶奶昏过去后,二爷着急请了太医。过后见巧姐退了烧,奶奶也睡着,站了一炷香的时候便走了。” “他……他说了什么?” 平儿摇了摇头:“只说让好生照看着。” 屋内又陷入寂静。 半晌后凤姐的眼神从巧姐转到平儿身上,细细打量着她。 就见平儿低垂着头站着,身上还是那件昨日上身的半旧藕荷色袄子,眼圈乌青,发髻散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这样的忠心,有些叫她动容,但此刻…… “平儿,你跟我多少年了?” 平儿怔了怔:“自小就跟着奶奶,已是十三年了。”下意识应到。 “十三年了……”凤姐喃喃自语,忽地又抬头瞅着平儿:“若我有难,你当如何?” 平儿面色平静,当下便跪在了地上:“奶奶这是什么话,平儿打小就跟在奶奶身边,虽为主仆,却胜亲人。若是奶奶有难,便是刀山火海,平儿也跟着奶奶去!” 凤姐听了心中酸涩难忍,却是盯了她半晌,眼中透出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一丝柔和光芒。 接着轻笑两声:“起来罢,说什么刀山火海的,去打盆热水来,我擦把脸。” 凤姐听着平儿渐远的脚步声,疲惫的翻了个身。脑中不由自由地盘算起来。 贾琏昨日那般模样,分明是早就知道了尤二姐的死因,虽手头上还没有确凿证据。但夫妻多年,她太清楚他。 虽然平日懒散好色,可若是动了真怒,却有一股执拗的狠劲。何况不仅仅这一桩事…… 自己嫁入贾府这许多年,虽有了巧姐,但却一直未能给他添个儿子,平日里他虽不说,可她知道,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事。 况且巧姐还小,离不得她…… 事发前虽老祖宗疼她、护她…… 可如今事发,贾母盛怒中已然发了话。贾琏若是铁了心要休妻,老爷太太那头怕是压不住…… 凤姐长叹一声,素日待人争强好胜,只怕旁人……乃至下人们都恨不得她早些垮台,要争着看她的笑话。 想到此,凤姐懊恼的闭了闭眼。 “奶奶,水来了。”平儿端着铜盆进了屋,小心翼翼地拧干巾帕。 那温热的巾帕敷在脸上,脑中却渐渐清晰起来。浮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若要保全自己,须得有人来顶了这罪责。而这个人,必须与尤二姐之死有牵连,又不能牵连到她本身。 这样才能避开贾琏心里被触动的逆鳞…… 身旁的平儿正轻柔地为凤姐擦拭着额头,动作熟稔自然。凤姐睁眼,正对上平儿关切的眼神。 “巧姐昨夜里没有再烧起来?” 平儿见凤姐提起巧姐,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轻声道:“姐儿后半夜睡的极安稳,还说了两句梦话。这孩子命大,定是个有福的。” 有福……哪个孩儿离了亲娘能有福…… 凤姐心内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心里头那股执念愈发清晰,叫嚣着心里百感交集。 片刻后,凤姐忽然猛地攥住平儿的手腕,力道之大,叫平儿发出惊呼:“奶奶?”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章 命运交织 凤姐直视着平儿眼神暗沉,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就听外头小红清脆的嗓音想起:“二奶奶,三姑娘来了。” 凤姐缓缓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快请进来。” 声音刚落,屋内帘子一挑,探春走了进来。今日仍旧是一身家常打扮,穿戴素净,愈发显的气势出挑。 只是那看向凤姐的眼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锐利。 “琏二嫂子安。”探春先福了福后,轻巧的走进榻前,低声问着:“昨儿听说巧姐高烧不退,二嫂子又昏厥了过去,今日可好些了?” 凤姐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劳烦你记挂着”又偏头瞧了瞧仍旧安睡的巧姐儿:“这孩子身子弱,今早烧退了,刚睡安稳。”说着示意平儿。 平儿会意将凤姐搀起,披上家常旧袄,几人去了外间讲话。 探春在炕沿儿上坐了,目光在凤姐周身停留片刻:“二嫂子气色不大好,万不可就此消沉下去,万事以身体为本。” 凤姐见事发后探春待她仍旧如初,心里本就妥帖,再加上这番话说的恳切,倒是由衷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这身子……如今还是先把旁的想清楚才是。” 说着又抬头问着:“蒙三妹妹不嫌弃来瞧我,只是怎么这样早?” “原是给老祖宗请安,顺路过来瞧瞧。”探春接过平儿递来的茶,却未吃一口,只是捧在手里。 半晌后对平儿道:“平儿姐姐,我拿了些药和燕窝过来,你去瞧瞧罢,我这陪着二嫂子说说话。” 平儿会意,退了出去。 探春沉吟片刻,方才开口:“二嫂子,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只是如今这情形,不说怕是……我也惦念嫂子对我的好,之前的帮衬未曾忘了半分,我望你好好的才是。” 凤姐听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心内百感交集,之前自己拿三丫头当成这园子里的对手。如今可笑的是,在事发后,满院子里的人也只有这个对手来看自己。 随后笑了笑:“三妹妹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这事发了,昨日我听见父亲在书房内叹气,说这事就怕叫那些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与朝前不利。” 凤姐手指攥紧锦被,手指渐渐发白,咬着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听那意思,似乎是有人在暗中查访咱们府里的放债之事。”顿了顿后又道:“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可小,就看琏二嫂子怎么想。” 凤姐白着一张脸:“我还能如何想,只恨不得给自己一顿好嘴巴子!”说着用手捶着胸口处。 探春连忙拉住,叹气道:“二嫂子,我是真心为着你好。要趁早想法子,若是叫老祖宗在你之前拿出全部凭证,那便不太好了。若是在之前或许还能转圜。” 凤姐沉默良久:“那依三妹妹看,该当如何?” 探春正色道:“我一直拿二嫂子当脂粉堆里的女英雄,若真要我说,当事之人须有担当。”探春缓缓道:“若是能主动认错,将全部私产交出,或许得老祖宗原谅,我还能替你在旁转圜些。若是再一味隐瞒,到那时……就是我再想劝老祖宗怕也是枉然。” 凤姐脸上神色换了几换,却未曾再开口,探春见了眸色沉了几分,站起身:“我言尽于此,二嫂子是个聪明人,好好思量。巧姐还小,不能没了娘在身边,也该为她想想。” 凤姐听了紧咬嘴唇,眼中透出薄雾。 说罢,转身朝着门口处走去,忽地又回头道;“对了,平姐姐忠心,二嫂子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妨与她多商量,她是个明白人。” 帘子落下,只剩门帘晃动着。 凤姐盯着门帘处许久,又想起巧姐,心中一时翻江倒海。知晓自己定是不能被休的,那时巧姐该如何自处。可若是叫她将那千辛万苦算计来的银子都交出去,又如何能想的通、舍得开! 先前的那个念头渐渐又在心低成型,冰冷而清晰起来。 探春走下石阶,就见探春正对着院中的树干发呆。听见她的脚步声后,就迎了上来:“三姑娘这就走了,不再多待会子?” 探春摇头,所答非所问:“方才我在屋内与琏二嫂子说的话,姐姐想必都听见了。” 平儿垂眸:“未曾。” 探春轻笑出声:“平姐姐何必瞒我,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若是按着二嫂那样一意孤行,只怕不但罪责难逃,还要牵连整个贾府。” 平儿苦笑半晌:“三姑娘都看在眼里,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依着我们奶奶的性子,姑娘以为她会听我的?” “平姐姐与琏二嫂子感情深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方为上策。将所得私产全部交出,贾母未必不肯饶过。” 说着转过身定定看着平儿:“我已在老祖宗跟前为你们说过话,只要肯认错,在贾府中总还有一线生机。” 平儿眼眶微红:“奶奶她之前拿三姑娘当对手,想必你也早就瞧出来,如今为何还要帮我们?” 探春半晌方大声叹气:“我不是帮你们,是帮这个家。贾府内……已经经不起太大的风浪,姐姐,你素日是个明白人,该知道轻重的。” 平儿正宗点头,轻声道:“多谢三姑娘提点。” 探春见她应承,便不在多言,转身朝着秋爽斋去了。 送走探春后,平儿在原地徘徊许久。 再回屋时,已是天色将黑未黑之时。平儿轻撩门帘,只见屋内只亮了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映着凤姐半张脸,坐在炕沿儿上,似乎没动过地方。左手攥着账本,右手攥着巧姐换下来的小衣,呆呆盯着窗棂。 平儿轻声道:“奶奶还未歇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凤姐倒茶。 凤姐缓慢抬起脸,脸上满是半湿未干的泪痕,木然开口:“等你呢,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平儿虽心知肚明,但亲口听凤姐如此说出,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只是面上未显。 随后又自嘲的笑了笑,将手上倒好的茶盏递了过去柔声道:“奶奶有话慢慢说。”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一章 情深义重 凤姐声音平缓问道:“平儿,你跟我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 平儿缓慢坐在抗沿儿边,垂眼道:“奶奶待我恩重如山。” 凤姐紧盯着她的脸,最终还是说出口:“印子钱的事,如今事发了。琏二爷又要休妻,我离不得巧姐。这事终究要有个交代。须要……须的有人替我顶了这些罪名。” 边说着边查看平儿的眼色,眼见平儿神色如常,才又接着说:“你是我的陪房丫头,又替我打理了这么多年的账目,若是…..说你背着我做的,也说得过去。” 屋内一时寂静,只听窗外一阵紧过一阵的风声。 平儿缓缓抬头,对上凤姐那双满是疲惫却也掩盖不住满是算计的眼,心里一阵酸涩。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罢了,也不枉她提前筹谋那些…… 但,当真正听到这话从凤姐口中说出的时候,还是觉得浑身冰凉。 凤姐等了半晌,见她并未出声,还以为她不肯。忙又换了一副面容,眼中带泪,声带哽咽:“好妹妹,我这些年待你不薄,你难道真要看琏二爷将我休了,巧姐没了娘在身边,满府里的人看我的笑话?” 平儿跟随她这么多年,岂能不知她此刻心中所想。只是默然看着她静静演戏,心中百感交集。 往日也不是没有劝过她,可她哪曾听进去一句?眼睁睁瞅着她走到这步田地,自己也难逃其责…… 平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凤姐听不进去,若是之前自己能背着她将这条路堵死,也算是救她一回……可现下说什么都晚了。 凤姐呼吸渐重:“平儿!”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哀求:“只要你应下,我自有法子保你性命!顶多就是被赶出贾府,到那时候我替你置办宅子!再给你傍身银子,足够你下半辈子花费,岂不是比在贾府里做奴才强上万分!” 说到最后凤姐的声调里带出了凄凉。 平儿忽然笑了,那笑里才是真正的悲凉。她轻轻抽回被凤姐攥的发白的手,缓缓开口:“奶奶……其实您不说这些,我也早已准备好了。” 凤姐一愣,惊喜过后是复杂的神色:“好妹妹,你真的肯?” 平儿轻点头:“这些年,平儿紧随奶奶身侧。奶奶做的每件事我都瞧在眼里,记在心里。” 说着平儿转过身,用帕子按压着眼角:“奶奶如今犯下大错,其中也有我的一份。那些账册每一张都经过我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总要有人出来顶替了这罪名。” 凤姐连忙道:“你放心,我必不会亏待了你!” 平儿听了直接起身,忽然跪在了凤姐面前:“奶奶你听我说完。” 凤姐被她这忽然的动作惊的往后一缩。 “平儿十岁入府,十三岁被分到奶奶身边,到如今已是这许多年过去了……” 平儿抬头,眼泛水光:“这些年,奶奶教平儿算账理家。又叫我试着打理府内大小事务,从未将我当做寻常丫头看待。在我心里,一直感激奶奶的恩情。” 凤姐眼神暗了暗。 “奶奶可知,我为何愿意做这些?”平儿的声音忽然颤了起来:“不只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平儿真心将奶奶当做亲人。” 凤姐眼神顿住,只觉没来由的鼻子一酸。 “奶奶还记得那年,您与琏二爷争执,气的两日水米未打牙,是平儿夜里偷偷煮了粥,一口口喂您?” 凤姐的脸色渐渐变了。 平儿却依然说着:“奶奶以为平儿不知道您这些年背地里害了多少人吗?”说着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凤姐轻咳了几声用作掩饰,还是未搭话。 “因为平儿知道,说了也无用。奶奶性子刚烈要强,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所幸只能平日尽量在账目上做些手脚,尽量掩人耳目。可终究救不了您……我只恨我自己之前为何没有自作主张断了这条路!就算拼着挨您打骂,也好过现下这般。” 凤姐脸色渐渐惨白。 “平儿愿意顶这罪,不贪图奶奶许诺的银钱宅院!”说着抹了把眼泪:“我知道,若是奶奶倒了,这府里不知多少人落井下石。若是奶奶被二爷休了,二爷必定被那群狐朋狗友带偏。巧姐还小,需要母亲庇护,任谁也替不了您去!” 凤姐听了,浑身轻颤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平儿这一去,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若是只是被赶出府,那便是万幸。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奶奶料理。” 凤姐听了惊诧抬头,声音低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你说……” 平儿跪蹭到凤姐跟前磕了个头:“求奶奶往后行事,多存一分善念,少造一分孽,就当是为巧姐积德了。” 说完,起身走向角落的箱笼,从中取出一个匣子和一个大包裹放到了榻上:“这包裹里是我当年,知道您放印子钱开始就筹备的,用我的体己银子通过贾芸做了几笔生意,里头是六千两碎银。”说着将那包裹打开放在一旁。 又打开那个乌木匣子,指着里头的银票:“这是我用那生意赚银子一份托付给刘姥姥,叫他在乡下收购土布干果之类赚的银子,这些年下来统共三万七千两。” 将匣子放在桌子上,又将自己腕子上那只成色最好的翡翠玉镯取了下来:“这还是您赏我的,还是奶奶收着吧。”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说着又折回箱笼处。从中取出一个月白绸缎包裹,捧到凤姐跟前,眼中竟带着笑意。 缓缓打开后,里头是件大红色云锦家常袄,上头绣着的是一对儿鸳鸯:“这是平儿无事时绣的,原想着……巧姐儿虽年幼,但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多添件嫁妆也好。如今……奶奶留着当个念想吧。” 凤姐口中已是发出呜咽声,一把抱住平儿,声音破碎不堪:“平儿……平儿我对不起你!” 平儿笑了,这一刻忽然觉得,这十几年日夜陪伴和所有的付出,也许并非全无意义。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二章 义重换真心 “奶奶,我走了,您多保重!” 平儿规规矩矩的跪下给凤姐磕了个头,再无一丝停顿的掀帘而出。 望着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带着决绝消失在门帘后。 凤姐的身子抖的厉害,半晌后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平儿!” …… 屋内只剩凤姐一人,周遭针落可闻,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渐渐地,平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响起来。 手中捏着的是那绣着鸳鸯的大红云锦家常衣…… 每回想起一句,手下便攥的更紧一分……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闷棍,敲在她心上……疼的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凤姐忽然想起许多还是在王家时的事,那时候平儿还是个小丫头,打碎了她一个玉镯,自己当时对她说‘不过是个玩意儿,值当什么,起来吧’平儿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那次病重,是平儿衣不解带在旁守了她三天三夜…… 小月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是平儿里外张罗,每件事都做的滴水不漏,将那些看她笑话的人挡在门外…… 泪水滴在了大红云锦上,洇开一片。 凤姐视线模糊,哆嗦着拿起来细细瞧着。巧姐儿这么小,她这个做母亲的尚且还未想着这件事,可平儿她……她待她的心…… 十多年了…… 从王家到贾家…… 凤姐哆嗦的更厉害了,她忽然觉得这屋子冷的彻骨。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她止不住地打颤。 她王熙凤自认精明、算无遗漏。哪个不夸一句了得!可如今,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她竟是要靠一个丫头去保全自己。 而且这个丫头不是旁的人,是平儿……是说拿她当亲人的平儿!也是这个世上除去父母之外,唯一待她真心的平儿! 想到这,忽觉得口里发苦,竟是干呕起来。 猛地,隐约听见外头传来嘈杂声,想来是平儿已经到了贾母院中。 脑中想着那个场景…… 不敢再想下去,凤姐猛地站起身,想要追出去,想说不必了,我自己去认…… 可她不敢。 若真去认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地位、脸面、权势,都化为乌有,到那时,这一切也都成了笑话。 待凤姐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门边。 平儿临走时的眼神,那不是怨恨,也不是委屈,那是彻底的失望……凤姐的心更慌了,死死的抓住门框。 平儿答应她去抵罪,那是因为情义。而自己……凤姐捂着脸,慢慢滑坐在地上。 往常最是瞧不上那些讲情义的人,觉得那是傻子才做的事。这世上唯有利益才是真的,能真实攥在手里的东西。 情义?值几两银子? 可现在,正是这她瞧不起的东西,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个平日待她比亲人还亲的平儿,用最纯粹的情义,在她心上捅了一刀。 这一刀比任何责罚,都让自己来的更痛些。 凤姐扶着门框踉跄着站起身,侧耳细听。眼神望向院中更远处,平儿此刻就在那,独自承受着本该是她承受的一切。 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凤姐却低声笑了起来,犹如疯妇一般。 可怜她王熙凤是个躲在别人背后的可怜虫,竟让她有些恶心。 怔愣了片刻后,凤姐缓慢起身,走到铜镜前。 平儿待她这样真、这么好,往后万一就剩自己一人…… 自己一生要强,这次也不能例外,不能叫那起子小人看扁! …… 凤姐心中千回百转,还从未如此慌乱过,只觉得胸腔如擂鼓,像是要跳出一般。 再也坐不住,连鞋也顾不得穿好,趿拉着从院中一路奔出,往贾母的荣禧堂而去。 这一段路今日尤其漫长,当凤姐粗喘着站在荣禧堂廊下时,就见平儿已经跪在了贾母跟前。 “老祖宗,平儿有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凤姐抬手捂住心口处。 “……老祖宗明鉴,都是奴婢一时糊涂,见府里用度紧张,又听信了外头人的撺掇,想着能生发些利钱贴补,这才瞒着二奶奶,偷偷做了这些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奴婢甘愿领罚。” 平儿声音不高,略带哽咽。 但听在凤姐耳中,却是嗡嗡作响。每说一句,她的头就低垂一分,话音落地时,更是恨不得将脸埋到胸口。 这哪里是顶罪,这分明是把自己的退路都堵住,只求速死……! 凤姐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跪在地上的这个人,从王家到贾府,从新妇到管家奶奶。多少风光,多少艰辛,都是这个人稳稳地站在她身后。 此刻听到平儿用这种平静的像是在讲旁人的故事般,说出这样自寻死路的话…… 她才恍然惊觉,这份情义,有多重、多深,深到她几乎承受不起! 此时此地难为情……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贾母手中茶盏相撞的清脆声响。 片刻后‘吧嗒’一声,茶盖落在了茶盏之上,那声音里似乎带着老太太的雷霆怒气…… 凤姐猛地吸了一口气,狠狠拍了一下门框,裹着冷风撞了进来。 满屋子的人听见动静后,都将目光锁定在凤姐身上。只见凤姐像是失了魂般,蓬头乱发,双眼毫无焦距,直挺挺地跪在了平儿身侧。 众人的眼神中透出难以置信,平儿见了,身子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将头垂下。 探春将所有人的脸色都瞧在眼里,虽然有些许意外,却是心中了然。 凤姐却谁都没看,先是给老祖宗磕了个响头后,眼光直直地落在了平儿身上。 众人都默不作声,屋内只有凤姐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忽地她伸出手,猛地一把攥住平儿的手臂,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拉到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又快又急,在凤姐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的时候,已是一气呵成。平儿被她拽了个趔趄,低呼:“奶奶!” 凤姐的手顿了顿,下一个动作便是坚定的将她护在了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贾母和众人的视线。 眼中带着决绝的神色,迎上了贾母讳莫如深望过来的眼神,没有半分躲闪。 “老祖宗。”凤姐声音暗哑,朝着贾母重重磕头。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三章 忏悔 贾母浑浊老眼中闪出一丝锐利的光:“你说!” “老祖宗!孙媳妇今日……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着仰起脸,泪水簌簌而下。 虽然身子止不住颤抖,声音带着哽咽。但,里头却有着坚定:“孙媳妇罪该万死!这些年……仗着管事,昧着良心,做出了那等事!今日竟还想着叫平儿还替我顶罪,我该死……” 说着竟重重捶打着自己的心口,众人看着这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的凤姐,都怔愣住。 “今日,孙媳妇便跪在这里,将这些年造的孽,都说讲给您。”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贾母也只是冷冷看着。 凤姐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卷皱皱巴巴的账册,双手捧着跪蹭到贾母跟前:“这上头记着,是我放印子钱的明细。自打前年起……还有前年府里修缮东院的银子,我从中克扣……还有下人月列,我拖着将银子拿去放印子钱……” 凤姐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书般,一件件说着。 忽地声音有了起伏,颤的厉害:“最不该的,是去岁为了凑一笔放贷银子,将老祖宗您赏我的赤金点翠簪子当了,后……又仿了一对假的……” 话未说完,众人的吸气声伴随着平儿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贾母眼光闪了闪:“还有吗?” 凤姐伏在地上,以额抵地:“还有前年,王善保家的亲戚看中了西街一户人家的闺女,那老汉不肯。王善保家的求到我这里,我……我叫旺儿带人去砸了他的铺子,逼得那老汉第二日就应了婚事。” “你!” “凤丫头!” 邢、王两位夫人都气的站起身。王夫人更是面色通红,颤着手指指着她:“你怎么敢!” “你!凤丫头!你这是见事发,开始胡乱攀咬了?竟是连我的陪房也不放过!?” 邢夫人气的几步上前,伸手就要捶打凤姐。 “大太太、太太息怒。”探春离的最近,起身挡在身前。神情肃重:“太太,这怕是不合适,老祖宗还在这。” 说着又看了看贾母:“二嫂子今日能将平儿挡在身后,又将这些说出来,便是真心悔过……再一个,何况府里上下,谁又真正清白无辜,敢说自己绝无错处?” 说着又将眼神停在邢夫人脸上,意味深长。 邢夫人见探春站出来维护凤姐,虽心内气愤。但见贾母并未说什么,只能别过头去,坐回圈椅中。 凤姐像是对这一切恍若未见,自顾自的站起身,又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契:“老祖宗,这是我名下所有的田庄、铺子。上头还细细标记着这些年积攒的金银首饰。今日一并交出来,填补我的亏空,余下的任凭老祖宗发落。” 平儿哭出了声…… 堂内鸦雀无声,贾母看着鸳鸯递过来的那厚厚一沓纸契。长叹一口气:“凤哥儿!你可知你做的这些事,若是传出去一件,咱们家莫说百年名声,或许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贾母满头银发轻颤,眼中隐隐闪现水光,看的叫人心酸。 凤姐捶着自己的心口处,哭喊:“老祖宗,是我错了!我对不起您的疼爱,我还有什么脸……” 平儿听了慌忙上前两步,攥住她的腕子,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探春一撩裙摆,竟是跪在凤姐身旁:“老祖宗!二嫂子虽有大错,但能知错、认错,当众忏悔。交出全部身家……又将平儿护再身后,这份勇气与悔过的决心已是非同寻常。” 凤姐听了,慢慢抬头看向探春,嘴唇煽动着,张了几次,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着:“三……三妹妹。” 探春依旧看向贾母:“老祖宗,咱们这样的人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况且……今日又不同往日……” 贾母听到这,又是长长叹息一声,那背竟是佝偻了几分。 “整个贾府的名声要紧,更不能给旁人任何机会才好……依着我看,不如让二嫂子闭门思过,这些钱财都充入公中填补亏空,对外只说二嫂子病重需静养。” 宝玉也面露不忍:“老祖宗,凤姐姐知道错了,您就……” 黛玉在一旁,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贾母从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目光变换不停,最后归于平静:“罢了”声音里满是疲惫:“咱们贾家,不能断送在我手里……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叫我……” 说到此处话又顿住,看向凤姐;“凤哥儿,看在你能及时悔改,当众认错。又为了贾府这些年勉力操持的份上,今日我不将你送官。你且闭门思过吧,家中事务暂由探春、李纨协理。这些钱财就按方才探春说的罢……” 凤姐听了,陡然嚎啕大哭。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多谢老祖宗宽恕!” 就在此时,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厮的劝阻声:“二爷,二爷……老祖宗、太太都在屋里头。” “滚开!” “哎呦二爷!” 伴随着重重倒地的声音,荣禧堂的门帘子从外没狠狠掀开,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只见贾琏满脸怒气冲了进来,双目赤红,显然是吃了不少的酒。先是给老祖宗磕了头,又给太太请了安。 而后,眼神锁定在凤姐身上,眼中的嫌弃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贾母冷声问着:“琏二,你这又是吃醉了?跑到我这里耍混?” 贾琏听了,一撩大氅,竟是直直跪在贾母跟前:“老祖宗在上,您老人家宽厚,容的下她,我却不能!今日我当着全家人的面,我贾琏非要休了这个毒妇不可!” “琏儿!”王夫人厉声喝道:“在这胡说什么,莫要气坏了老祖宗的身子!” 凤姐脸色惨白如纸,身子软了下去,却被身旁的平儿和探春一把扶住。 贾琏却看也不看,从袖笼中掏出一张纸:“这是休书,我今日定要休妻不可!” 李纨劝着:“琏兄弟,你这是疯魔了不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看冲撞了老祖宗!” 贾琏哈哈大笑过后,咬着后糟牙一字一句道:“我跟这个毒妇没什么好说的,老祖宗您可知道她背地里都做的什么事?尤二姐怎么死的?当真是病故吗?” 说完转身死死盯住凤姐,似要用眼神将她身上的肉割下一块。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四章 休妻风波 “住口!”贾母低喝:“琏二,你今日灌了多少迷魂汤,敢在这里说这些混账话!” 贾琏将脖子一梗:“老祖宗,如今她犯下这么大的事,您还要护着她?这些年我在她面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仗着娘家势大,仗着您宠她,竟……竟是连我的月例银子都是经她的手!我堂堂荣国府长孙,活的像个倒插门的女婿!” 这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就连邢夫人也察觉,今日贾琏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鱼死网破…… 贾母脸色铁青:“我瞧着你今日是铁了心要闹,竟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那好我且问你,当日你为何将那尤二姐放置外宅?” 贾母并未等贾琏回应,手中乌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我倒要先问问你,满府里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你收了外室不说,竟还宠她宠到了天边儿上,这是大忌!凤丫头再有大错,她也是你的正妻!” 贾琏脸色由青转红,口风却是不漏,眼眶见红:“老祖宗这话不公,二姐她温柔贤淑,甚合我意,不比这个毒妇强百倍!况且……” “况且什么?”贾母沉着脸接过话茬:“咱们荣国府现在不比往日了!” 说到此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咱们府里的脸面还要不要?且不说你父亲在朝中当差,正是紧要的时候。宫里的娘娘……现在又不大好,生了病。怕是有一万双眼睛盯着……你是嫌咱们贾家过的太好?!” 王夫人听见提到元春娘娘,也附和着:“老太太说的极是。凤丫头今日也是磕头认错,将所有私产都交了出来。显见是要改过自新,纵有不是,也不该休妻。” 邢夫人却小声阴阳道:“连个正经子嗣都生不出来,哼……” “你闭嘴!这也是你该说的话?往日里你老爷指东你不敢往西,现在却在这里现眼!” 贾母这话说的极重,邢夫人吓的一哆嗦,脸已涨成猪肝色,忙往后缩着身子。 贾琏咬着后槽牙站在地上,虽未再接话,可依然未露出听话顺意的神色。 贾母默了半晌,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琏二,我知道凤丫头性子争强好胜,你这些年是受了些委屈。她整日压你一头,你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可夫妻之间哪有锅勺不碰锅沿儿的?” 见他还是未应声,便道:“今日这事我做主了,凤丫头将那些银子已交入公中,算是赎罪,且我还要再罚她。那个二姐再合你意,也是个福薄去了的人,从此不许再提,莫要为了个没了的人,再生事端!你们从今往后,好好过日子!” 众人见贾母这番话,说的四平八稳,贾琏也未再出声,以为就此揭过。 谁知道刚想喘口气时,贾琏忽地沉声笑起来,声音从低到高,最后竟是仰天大笑。 吓的薛姨妈和迎春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老祖宗……”贾琏止住笑,眼中竟是透出泪光:“保全颜面,保全娘娘,保全家族名声?可有人问过我贾琏心里的滋味?” 说着猛地指着跪在地上的凤姐:“你这个毒妇,何止放印子钱!你为了一己私利叫多少人家破人亡!” 边说边跺脚,竟是哭出声来,声音嘶哑凄厉:“二姐怀的是个男胎啊!那是一条人命!是我与二姐的骨血啊!” 说到最后一句竟是泣不成声。 他每说一句,凤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子控制不住的哆嗦着,像是压抑着什么,竟将嘴唇咬破。 这样的事,府中虽有耳闻,但却从无人提起,今日竟要贾琏揭破。 贾琏留着泪又转身跪在了贾母跟前:“老祖宗!这些事,府上没有几个人不晓得,只怕您也是有所耳闻……我不想在这浑水里泡着,我想我的二姐!老祖宗要保的贾家脸面,可贾家的脸早就没了!” “哐当!” 贾母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了紫檀木几案上,连热茶溅了满手都毫无察觉。 鸳鸯连忙上前擦拭,贾母却缓慢将她推开。 这么些年了,从未有人敢对她这样说话。这个她一向认为贪财贪色,毫无出息的孙儿,为了休妻,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凤姐靠在平儿身上,脸上已是毫无人色。满脸是泪的脸上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二爷说的,我不反驳。可二爷你呢,你既知那些是我丧良心挣来的银子,你可是用了?你当我是傻子,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不过是想让尤二姐生下儿子,好来夺我正妻之位罢了。” 贾琏听了,却是辨无可辨,只能将头扭向另一边。 屋内只剩贾母的咳嗽声,鸳鸯上前提她抚着背。 屋内静悄悄再无一人敢应声,过了好半晌贾母才缓过气来。眯着眼瞅着像是仇人般的夫妻俩,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鸳鸯,去把琏二的休妻书拿过来。今日之事,若是有人敢传出去半个字,直接打死不论!” 贾母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琏猛地赤红着双眼看向贾母,贾母盯着他眼神复杂:“琏二,你就死了这心罢,你想什么我知道。要怪就怪你生在这个世道,这个贾府!” 而后又看向凤姐,眼中满是失望:“凤丫头,说你精明,是无人可比。若说你蠢,却也不错……今日起,管家的事全权交给三丫头,李纨协理,你好好闭门思过,想清楚你到底错在何处,往后要如何。还有,那些交出来的就别想着再拿回去!” 最后贾母的眼神从屋内众人脸上略过,定在探春身上,一句一句道:“贾家不能倒,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不能!你们都记住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后别想着三丫头年纪小,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王夫人听了,眼神晦涩难明,袖笼里的手急促地捻起了佛珠。 一时间,探春心内百感交集。 贾琏眼中的决绝,凤姐脸上的绝望,贾母风烛残年下强撑着威严,都在这宽敞明亮的正厅内无所遁形。 贾琏跪了片刻后,站起身:“老祖宗既如此说,我遵命便是。” 说完后,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木然的冲着贾母行了个礼后,径自走向门口处。 只是在掀开门帘最后一刻,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凤姐,眼神中透出的冷意和疏离,像是看个路人。 喜欢红楼庶女当家请大家收藏:()红楼庶女当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