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霜寒
一场不期而遇的寒流席卷了城市,气温骤降,北风如刀,天空是铅块般的沉郁,偶尔飘下零星的雪霰,敲打在物理学院老旧的窗玻璃上,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室内暖气充足,但317宿舍里,一种更深的寒意却在沉默中悄然弥漫,渗透进每一次呼吸,凝固了每一次对视。前几日那场短暂的口角虽已平息,但情绪的裂痕并未弥合,反而在持续的压力、日益分化的关注点,以及逐渐浮出水面的现实竞争中,如冬日的冰层,悄然加厚、延展,将曾经的亲密与无间,冻结在透明的隔阂之下。
李叶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窄、两侧是深渊的独木桥上。他的“多激发束缚态”工作,在陈其林教授的指导下,正朝着一个激动人心但风险极高的顶峰攀登。然而,这最后一段路程,布满了技术陷阱和物理上的模棱两可。陈教授在最近一次讨论中,明确指出了几个必须逾越的障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叶,你目前的证据链还很脆弱,”陈教授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图,“纠缠谱的符合,只是自洽性检验,不是决定性证据。审稿人会问,有没有更直接的观测来区分你的三自旋子束缚态和其他可能的集体激发模式,比如多粒子连续谱的边界效应,或者某些特殊的有限尺寸效应?你需要证明这个态确实是束缚的、离散的,而且具有明确的量子数。”
“量子数……”李叶感到压力陡增。在强关联DMRG计算中,直接提取多体激发态的自旋量子数,尤其是对于能量很接近的态,是出了名的困难。这涉及到在激发子空间中谨慎地构造和测量自旋算符,对基态波函数的精度和算法稳定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结果就会淹没在数值噪声中。
“还有,”陈教授继续道,“你的简化模型给出了定性的图像,这很好。但要想有说服力,至少需要半定量的对比。比如,你的模型能不能预测束缚能随磁场强度变化的趋势?能不能解释为什么是‘三’自旋子,而不是其他数字?如果不能,那它只是一个‘可能的’故事,而不是一个‘可信的’解释。”
陈教授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李叶因初步成功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他明白,导师的严格是为了工作能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是为了在顶级期刊的激烈竞争中立足。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投入更多的时间、精力,去攻克那些最棘手的技术堡垒,并且随时准备面对失败。最近一次长达七十二小时的并行计算,就因为一个在复杂纠缠谱分析中引入的、极其隐蔽的数值稳定性问题,导致最终结果出现无法解释的异常,不得不全部推倒重来。当他在凌晨的机房看到那堆面目全非的数据时,一种混合着生理性恶心和巨大挫败感的情绪几乎将他击倒。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宿舍,已是凌晨两点多。宿舍里一片黑暗寂静,只有张海峰的电脑屏幕还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出他眉头紧锁、胡子拉碴的侧脸,像一尊与数据搏斗的困兽雕像。刘逸床铺的方向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而周明的床位依旧空着——这位越来越像苦行僧的室友,近来常常在办公室或通宵自习室待到更晚。
李叶不想开灯,怕惊扰了或许已睡的刘逸,也怕那光亮会照出自己此刻的狼狈。他摸索着走到自己桌前,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一声沉重而疲惫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栽了?”张海峰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眼睛仍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哒哒声。同是“码农”的直觉,让他立刻明白了这叹息背后的含义。
“嗯,”李叶的喉咙有些发紧,“纠缠谱分析的程序,有个边界条件处理的小bug,之前一直没发现,这次在算大系统时爆了,三天的计算……全废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努力付诸东流的痛楚,却沉沉地压在字句之下。
“正常,”张海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肌肉的抽搐,“我这周跑一组主线的量子蒙特卡洛,温度低到目标点了,负符号问题突然恶化,信噪比跌到妈都不认识。几十个核,算了五天,屁都没看出来。找谁哭去?”他顿了顿,手指终于停下,转过头,在屏幕微光的映衬下,眼窝深陷,“有时候觉得,咱们这行,就是跟概率和运气搏斗。你代码写得再漂亮,模型想得再美,一个随机的热浴更新序列,一个鬼知道哪来的数值不稳定性,就能让你一夜回到解放前。”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自嘲,像一小撮微弱的火苗,暂时温暖了李叶冰凉的心。他看向张海峰的屏幕,上面是不断滚动的日志文件和复杂的脚本代码。“还在死磕硫柱?”
“不死磕能咋办?”张海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几天,嘿,你猜怎么着?我把网络初始化改了改,加了点先验知识进去,在二维蜂窝状海森堡模型上,居然收敛出一个看起来有点意思的临界点!硫柱权重分布比以前合理多了!”他的语调骤然升高,带着压抑的兴奋,但随即又低沉下去,“可等我换到另一个稍微复杂点的模型,得,又不行了。调参数调到吐血,才勉强收敛,结果物理上还是一团糟……这玩意儿,就像个神经病,时好时坏,完全摸不着规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像是在描述一个难以捉摸的情人,既爱又恨,欲罢不能。那偶然闪现的、微弱的光明,比彻底的黑暗更折磨人,因为它给了希望,却又在下一秒将其夺走。
“陈老师那边……还催主线吗?”李叶问,想起张海峰之前提过的压力。
张海峰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他转回身,肩膀似乎塌陷了一些:“催,怎么不催。今天下午还问我,奇异金属那部分的数据分析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尽快整理个初稿出来。他说,这个方向热门,竞争激烈,早一点出手,就多一点机会。”他苦笑,“机会……我何尝不知道是机会。可是你看看这些数据,”他指了指屏幕一角打开的几个图表窗口,“信号是有点,但噪音也大,解释起来总觉得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我现在是两边烧,主线要出活,副线又放不下……感觉脑子快被劈成两半了。”
李叶沉默。他想安慰,想说“慢慢来,总会好的”,但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空洞。他们身处一个快节奏、高压力的竞技场,导师的期待,同辈的竞争,毕业的压力,未来的出路,像无形的鞭子,时刻抽打着他们,容不得太多的“慢慢来”。他只能点点头,说了句苍白的“都难”。
话题似乎就此终结。宿舍里又只剩下张海峰有一下没一下的敲键声,和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这沉默并不舒适,它承载着太多未言说的焦虑、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过了一会儿,李叶想起白天陈教授无意中提到的一件事,或许是想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或许只是潜意识里想找点共同话题,他开口说道:“对了,海峰,今天听陈老师提了一嘴,说院里今年‘钟家庆奖学金’的评选好像快开始了。名额还是那么金贵,就一个。”
“钟家庆奖学金”几个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潭水,在寂静的宿舍里激起了几乎听不见、却又无比清晰的回响。
张海峰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在了半空。他没有立刻回头,但李叶能看到他绷紧的后颈,和瞬间挺直的脊背。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干涩:“钟家庆?那个……奖金挺高的?”
“嗯,钱是不少,”李叶点点头,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领先者的坦然,“不过更重要的是名头吧,听说对以后申请好点的博后位置,甚至教职,都有加分。”
张海峰“哦”了一声,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李叶脸上,又很快移开,重新投向闪烁的屏幕。他没再接话,但手指再也没有落在键盘上,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边缘。那微弱的蓝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一种紧绷的、混合着渴望、焦虑和隐隐不甘的情绪,却在沉默中弥漫开来。
荣誉,竞争,未来。这些曾经在酒酣耳热时高谈阔论、仿佛遥不可及的词汇,如今正伴随着研究生生涯进入下半程,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具有压迫感。文章的数量、质量,获得的奖项,导师的评价,同领域的认可……这些冰冷的指标,正逐步取代曾经的理想和热血,成为衡量他们价值、决定他们前途的标尺。而宿舍里的四个人,虽然研究领域不同,导师各异,但在争夺有限资源、通往更广阔学术舞台的这条狭窄通道上,他们无可避免地成为了潜在的竞争者。这份竞争,无关个人恩怨,却足以在亲密的关系中,划下难以忽视的刻痕。
刘逸其实并没有睡着。李叶进门时的叹息,他和张海峰之间压抑的对话,尤其是“钟家庆奖学金”这几个字,像细小的冰锥,穿透了他勉力维持的平静假象,深深扎进他心里。他一直闭着眼,强迫自己呼吸均匀,但被子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奖学金……他当然知道。那是物理学院研究生阶段堪称最高荣誉的奖项之一,不仅意味着丰厚的奖金,更是一块沉甸甸的招牌,是学术潜力的证明。以往,他总觉得那是顶尖天才们的游戏,与自己这个在理论迷宫里打转、至今未见明确出口的人无关。他满足于,或者说,只能安慰自己满足于思考的乐趣,探索的纯粹。但当这奖项从李叶口中如此“自然”地、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底气被提及时,他才痛楚地意识到,那不仅仅是别人的游戏,也是悬在自己头顶的一把尺子,衡量着他这半年多来的“碌碌无为”。
李叶的“多激发束缚态”,一旦成功,无疑是有冲击顶刊潜力的工作,是竞争“钟家庆”的强力筹码。张海峰,即使“副线”渺茫,只要“主线”的奇异金属工作能顺利发表,以《物理评论B》甚至更好的期刊为目标,同样分量十足。周明就更不用说了,他那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风格,正是评审委员会青睐的类型,一篇扎实的《物理评论B》文章,加上后续工作的潜力,竞争力不容小觑。
而他自己呢?方向混沌,理论框架支离破碎,与数值小组的合作进展缓慢,至今没有一篇可以称之为“成果”的东西。别说“钟家庆”这样的顶尖奖项,就连能否在毕业前凑够几篇像样的文章,都成了未知数。方文教授虽然没有明说,但偶尔望向他的、带着探究和期待的眼神,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他心慌。同辈的脚步声,正在他身后,不,是在他前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天与赵博士的谈话,此刻又化身为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回响:“让数值引导理论……” 这声音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否定。难道自己过去所有的思考、所有试图构建理论框架的努力,都是徒劳的、错误的?是不是该彻底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野心,像个学徒一样,依附于陆云峰的 iPEPS 计算,做些辅助性的、技术性的分析,先“制造”出一些可发表的“结果”?可是,那样的话,自己作为理论物理学生的独立性何在?尊严何在?当初选择理论物理,不就是渴望用思维和方程去理解世界的深层规律吗?如果最终只是沦为数值计算的附庸和解释者,那和那些他曾经不太看得起的、只会跑程序的“技工”又有什么区别?
自我怀疑、价值焦虑、对未来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仿佛宿舍里温暖的空气也变得稀薄。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室友们察觉自己此刻的脆弱和狼狈。他只能僵硬地躺着,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任凭内心的风暴无声地肆虐。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了,一股寒气涌入。周明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件深色的羽绒服,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和一卷打印稿,脸颊和鼻尖冻得微红,镜片上也蒙着一层白雾。他看到李叶和张海峰还没睡,略一点头,便径直走到自己桌前,放下东西,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打开了台灯。柔和的光线瞬间照亮了他那一方整洁的书桌,也勾勒出他沉静而专注的侧影。
“周明,这么晚?忙什么呢?”李叶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改文章。”周明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他坐下,展开那卷打印稿,正是他那篇关于非平庸 Luttinger 液体固定点的论文。他拿起红笔,开始仔细地阅读,不时在稿纸上勾画、批注,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是那篇要投《物理评论B》的?”张海峰也转过头,问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唐老师给了修改意见,主要是关于如何与可能的实验观测更具体地联系,比如特定量子自旋霍尔绝缘体边缘的隧穿电导测量,需要补充一些更定量的估计和讨论。”周明头也没抬,语气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充满确定性和目标感的声音。
《物理评论B》……张海峰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个期刊的名字,像一块标尺,明确地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周明的道路,看似缺乏李叶那种“突破性”的炫目,也不同于自己“主副线”搏杀的挣扎,更没有刘逸那种漫无目的的迷茫,它平稳、扎实,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指向明确、可预期的成果。这种“可预期性”,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科研世界里,本身就是一种令人羡慕的资本。如果周明的这篇文章顺利发表,再加上他稳扎稳打的后续工作,那么在“钟家庆奖学金”的角逐中,无疑会是一个低调却强有力的竞争者。
“挺好的,”张海峰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干,“你这路子,稳当,出活。”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意味,“比我们这些瞎折腾的强。”
周明这才从稿纸上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了张海峰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打量一个说了句平常话的陌生人。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方向不同而已。瞎折腾未必没结果,稳当也未必就快。”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配上他那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却更像是一种客观的陈述,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超然。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他的修改工作,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份超然,像一层薄冰,在张海峰、也在旁听的李叶和刘逸心中,激起了微妙的涟漪。它意味着一种笃定,一种不必为外界纷扰所动的内在节奏。但这种笃定,在正经历着巨大不确定性和内心撕扯的其他人看来,有时却显得近乎冷漠,甚至隐含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评判。
李叶看着周明那副心无旁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再对比自己刚刚遭遇的惨痛失败和眼前堆积如山的难题,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烦闷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刘逸之前的冷水,想起了张海峰“主副线”撕扯的憔悴,也想起了自己悬在头顶的、名为“突破”也名为“压力”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四个人,曾经是那么紧密,可以分享最狂野的梦想和最细微的烦恼。而现在,周明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和港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稳步前行。刘逸在迷惘中自我消耗,张海峰在现实的夹缝中挣扎,而自己,则在看似光明的险峰上,孤独地攀登,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凛冽寒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能像过去那样,毫无保留地分享此刻的挫败和焦虑吗?周明大概会平静地给出技术建议,然后继续改他的文章。张海峰会感同身受地吐槽,但转头又会被自己的困境淹没。刘逸……他大概正沉浸在自己的泥潭里,无暇他顾。
一种深切的孤独感,伴随着室外的严寒,悄然包裹了李叶。他意识到,科研道路的深入,不仅意味着专业知识的壁垒,也意味着情感体验的隔绝。最激烈的战斗,最深的恐惧,最大的喜悦,往往只能独自品尝。同伴依然在身旁,但心灵相通的那座桥,似乎正在被各自日益沉重的行囊和越来越快的、分道扬镳的脚步,悄然压垮。
窗外的风声紧了,雪霰变成了细密的雪粒,簌簌地打在窗户上。宿舍里,四盏台灯散发着各自独立的光晕,将四个年轻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彼此之间,隔着清晰的、无法跨越的阴影。李叶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屏幕上那行行报错的信息和等待处理的数据。张海峰也重新面对他那片代码与数据的泥沼,敲击键盘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更加沉重、断续。周明沉浸在他的论文修改中,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稳定而清晰。而刘逸,依旧在黑暗中,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内心的风暴无声咆哮。
霜寒,不仅仅凝结在窗玻璃上,结成层层叠叠、阻碍视线的冰花,也悄然渗透进了这间曾经洋溢着热血、梦想和毫无保留的友谊的宿舍。它凝固了轻松的笑语,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也让那些关于未来、关于竞争、关于价值和意义的冰冷现实,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硬,横亘在每个人之间,如同不可逾越的冰川。
前路依旧漫长,他们仍需在这条狭窄的学术道路上并肩前行,但脚下的路已然分岔,眼中的风景不再相同,心中的火焰,也在各自的孤独和压力下,燃烧出不同颜色、不同温度的光。同行的意义,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从分享与支撑,变成了无声的参照与鞭策。这变化细微而确凿,如同窗上蔓延的冰纹,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只有心能听见的、细碎的破裂声。
(第十二卷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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