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是压力，也是荣耀！
几人在酒店简短休息了三四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一场紧急且规格极高的案前会议，在平康市局临时启用的大会议室里召开。
黔阳省厅在凌晨接到初步汇报后，震怒之余高度重视。
连夜指派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王开山，火速驰援平康。
当特案组四人，在一位女民警引导下，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阵仗微微震了一下。
会议室极大，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
四五十名穿着冬季常服、肩章锃亮的干警正襟危坐，如同一片肃穆的松林。
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咖啡，以及一种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刚刚进门的四人身上。
正前方的台上，摆放着一排铺着深绿色绒布的长桌。
后面端坐着几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清一色穿着笔挺的白衬衫，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肩章上的银色枝叶和星徽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在警察系统内，这种“白衬衫”往往象征着正处级及以上领导职务，或是相当级别的高级警长。
让凌皓眼皮微跳的是，台上那排白衬衫的正中间，赫然空着一个主位。
而台下第一排正中央，也并排空着三个座位。
这用意，简直比会议室顶灯还亮堂。
“我的妈……”
跟在凌皓侧后方的陆秋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什么阵仗？跟要开新闻发布会审判我似的……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在酒店等你们会议开完直接安排任务就好。”
凌皓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但脸上还得维持着基本的镇定，同样压低声音，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苦笑：
“你还好，好歹是混在群众里头。我这……台上那C位，该不会是给我留的吧？”
林溪跟在他身边，闻言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现在知道怂了？昨晚跟秦队讲道理的时候，不是挺硬气，一口一个部里指派、对接一把手么？人家这不就把排面给你拉满了？省厅领导都连夜赶来了。”
凌皓心中哀叹一声。
暗自吐槽这排面实在有点过于隆重。
他本想先走到第一排那空位坐下，假装不懂台上的安排。
可还没等他迈步过去，台上一位气质儒雅的“白衬衫”已经站起身。
快步从侧面台阶走下，径直来到凌皓面前。
“凌组，辛苦了。请台上就座，王总队和几位领导，正等着听取你们特案组的初步研判。”
这下，连假装的机会都没了。
凌皓坐下，深吸一口气，将后背缓缓靠向椅背。
他心下迅速调整。
既然被架到这个位置，再扭捏反而落了下乘。
那就干脆点，把该说的说清楚，该安排的工作安排下去。
他刚坐定，坐在他左手边那位“白衬衫”便侧过身，朝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颇为和煦的笑容。
“凌组，久仰。”
凌皓赶紧侧身，欠了欠身：“客气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桌面上空空如也，没有像常规高级别会议那样摆放姓名牌。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准确称呼对方。
这细微的尴尬让他笑容稍微僵了半秒。
王开山显然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立刻捕捉到了这点不自然，连忙自我介绍道：
“我是黔阳省厅，刑侦总队的王开山。”
“王总队，久仰久仰。”凌皓顺势接上，心里松了口气。
这时，坐在凌皓右手边另一位年纪稍长的“白衬衫”也转过身，主动伸出手，和凌皓握了握。
“凌组，我是平康市局局长，涂和平。”
他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昨晚现场的情况，秦大勇跟我详细汇报了。说实话，我干了二十年警察，从片警到局长，见过各种离奇案子。
但像你这样……仅凭一架无人机在空中转了几圈，就敢断定另外两处八竿子打不着的桥墩里也藏着尸体，而且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涂和平顿了顿，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撼。
“这判断方式，已经大大超出了我们传统刑侦的经验范畴。简直是……神乎其技。”
凌皓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讪讪一笑：“涂局过奖了，这只是一些特殊的分析思路。”
他心里清楚，待会儿案情分析环节，恐怕不得不把“风水格局”那套东西摆到台面上来讲了。
否则，单凭无人机看地形，根本无法解释他为何能精准锁定目标。
不过好在，他之前已经了解到，警部确实存在一个相对隐秘的特研科。
专门处理涉及超常认知和民俗玄学的疑难案件。
有了这个官方背景作为依托，他倒也不必完全藏着掖着，可以将部分判断依据进行合理化阐述。
待特案组另外三人在台下第一排空位落座后，涂和平收敛了脸上的感慨，转过身，面向台下鸦雀无声的干警。
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整个会议室瞬间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因为我们平康，摊上了一个天大的案子！
一个性质之恶劣、手段之残忍、影响之深远，可能创下我省乃至全国纪录的特大恶性案件！”
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目前，根据特案组凌皓组长的精准判断和我们的连夜勘验，已经确定，在福禄镇省道沿线，有三处桥梁墩柱内部，被人为浇筑进了共计十五具人类遗体！其中包含六名未成年儿童！”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虽然大家或多或少已有耳闻，但由市局一把手亲口证实这个骇人数字，冲击力依然巨大。
涂和平提高了音量，语气沉重：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有预谋、有组织、带有强烈反社会性和某种诡异仪式感的系列屠杀！
是对法律和人性的极端践踏！
十五个鲜活的生命，被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封藏，其背后隐藏的罪恶，令人发指！”
他顿了顿，让这份沉重充分传递，然后话锋一转：
“案件的严重性和紧迫性，不言而喻。省厅领导高度重视，王总队亲自坐镇指挥，这既是对我们的鞭策，也是对我们的信任！
破获此案，将凶手绳之以法，告慰无辜亡灵，维护社会正义，是我们平康警方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和首要职责！”
他的目光投向了台上坐在中央的凌皓。
“在这里，我必须特别提到，部里派遣来支援我们的巡回特案组，特别是凌皓组长。
在案件陷入传统侦查手段难以突破的时候，凌组长刚到我们平康，就凭借其独特的专业视角和惊人的判断力。
仅用一架无人机进行高空勘察，便精准锁定了另外两处隐蔽的藏尸点，为我们打开了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常规的办案思路和经验范畴。
因此，接下来的案情分析和工作部署，我们首先要请特案组凌皓组长，为我们详细阐述他对本案的初步研判，以及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大家欢迎！”
说完，他率先鼓起掌来。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热烈而整齐的掌声，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凌皓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少了许多审视，多了许多期待，以及一种面对未知领域时的肃然。
压力，再次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凌皓肩头。
但他此刻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