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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扎根此地

作者:香河城的九条铃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茶果庄园落成后,高强、马奎、夏河、乔兴、包老二五人,排着队站在村公所里。


    林文柏坐在案后,面前摊开崭新的户籍册子,研好了墨,提起笔。


    “都想好了?”林文柏抬头,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落了户,就是平华村的人了。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根。”


    “想好了。”五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籍贯那一栏,郑重地写下“沂州县平华村”。


    当最后一份文书按上手印,林文柏合上册子,脸上露出笑容:“好了。从今儿起,你们就是平华村的正式村民了。”


    他顿了顿,从案后站起身,走到五人面前:


    “我们家商量过了,茶果庄园刚建成,需要人照看。


    你们五个,对那儿最熟,功夫也好,就做庄园的护园人。


    工钱按月发,吃住暂时还在原来的工棚,等开春化了冻,村里给你们划宅基地,起新房子。”


    护园人。


    三个字落在耳里,五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涌上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看门护院。茶果庄园是什么地方?是林家孩子们的心血,是平华村未来的脸面。


    把这样的地方托付给他们,是信任。


    是最重的信任。


    “林里正放心,”高强抱拳,声音沉稳,“我们在,庄园就在。”


    “对!”马奎接口,眼里闪着光,“一定护得妥妥当当!”


    夏河、乔兴、包老二也重重点头。他们都知道这份差事的分量——这护的,是平华村的未来。


    ---


    从村公所出来,五人没有回工棚,而是绕了个弯,先去了三婆婆家。


    马老太正在院里晒太阳,和三婆婆、余奶奶几个老姐妹坐着做针线。


    “娘。”马奎推门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落户办好了。”


    马老太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儿子,又看看他身后四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像朵绽开的花。


    “好,好。”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摸索着站起来,“落户了好,有根了。”


    三婆婆在旁边笑着打趣:“老妹子,这下可踏实了吧?儿子有正经身份了,有活儿干了,往后就在这儿扎根了!”


    余奶奶也笑:“可不是?咱们这老姐妹团,又添了个常驻的!”


    说笑间,马奎和高强几个开始帮马老太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衣裳,一床被褥,还有马老太宝贝似的一个小木匣子——里头装着她攒了一辈子的零碎:丈夫留下的一枚铜钱,儿子小时候掉的第一颗乳牙,还有这几日老姐妹们送她的几方绣帕。


    “三姐,余妹子,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照应。”马老太拉着两位老姐妹的手。


    “说的什么话!”三婆婆拍拍她的手,“你来了,咱们这儿热闹多了。往后得空常来坐,咱们还一块儿晒太阳,一块儿唠嗑。”


    “就是,”余奶奶也道,“工棚那边冷清,你要是在那儿住不惯,随时回来。咱们这儿,永远给你留张床。”


    马老太笑着点头,眼里却闪着泪花。


    她是真的舍不得。


    这些日子,跟这些老哥哥老姐妹在一处,说说话,做做活,听他们讲村里这些年的变化,讲谁家娃娃有出息了,谁家又添了新丁……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连她这双模糊了多年的眼睛,好像都清明了不少——白日里,竟能时不时看清眼前人的轮廓了。


    可她还是决定搬去工棚。


    儿子在那儿,那四个没了爹娘、一身伤痛的“孩子”也在那儿。他们需要一个家,需要一个长辈。


    工棚在茶果庄园东侧不远,原本是工程队三十多号人住的通铺大屋。如今只剩他们六人,显得空荡,却也宽敞。


    马奎和高强把马老太的床铺安置在最里头,用旧木板隔出个小间,挂了块粗布帘子,也算有个私密。


    夏河几个手脚麻利,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去拾了些干柴,把炕烧得暖烘烘的。


    “娘,您看还缺什么不?”马奎扶着母亲在炕沿坐下。


    马老太四下看看——屋子是简陋,可收拾得整齐。


    炕是热的,窗纸是新糊的,桌上还摆着个粗陶瓶,里头插着几枝不知从哪儿折来的腊梅,幽幽地散着香。


    “不缺,什么都不缺。”她笑了,眼角深深的皱纹里都是满足,“这儿挺好,清静,敞亮。”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三婆婆和余奶奶提着篮子来了,后头还跟着古大爷。


    “就知道你们还没顾上吃饭!”三婆婆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儿——里头是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小罐冒着热气的粥。


    “刚蒸的,白菜猪肉馅儿,你们趁热吃。”余奶奶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儿还有几个鸡蛋,早上刚煮的。”


    古大爷也乐呵呵地把手里的一小坛咸菜放在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强五人看着,喉咙都有些发紧。


    这些老人,自己也不宽裕,却把最好的都拿来了。


    “谢谢……谢谢叔,谢谢婶……”夏河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三婆婆摆摆手,眼睛却看着这几个年轻人,“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从这天起,工棚这个小院,就成了平华村里一个特殊又温暖的存在。


    白天,高强五人轮流在茶果庄园值守、巡查。


    他们对那儿的一砖一瓦、一木一石都熟得像自己掌心的纹路。哪处屋檐的瓦片需要加固,哪段溪岸的石头有些松动,哪扇窗户的合页不够顺滑……他们都记在心里,一点点修整,一点点完善。


    傍晚下了值,他们就回到工棚。


    马老太总是做好了热饭热菜等着——有时是简单的菜粥窝头,有时是林家人或村里谁家送来的吃食。


    六个人围坐一桌,说说白天的事,说说村里的闲话,日子平淡,却安稳。


    三婆婆、余奶奶、古大爷他们也常来。有时带点自己腌的菜,有时就是空着手来坐坐,说说话。


    渐渐地,这个由伤兵、孤儿和孤寡老人组成的“家”,竟比许多血缘家庭还要热络,还要贴心。


    ---


    茶果庄园建成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了平华村。


    村民们饭后溜达的地儿,又多了一个。


    从腊月十三开始,几乎每天傍晚,都有三三两两的村民顺着新修的路往庄园这边来。


    “哎哟,这院子,真气派!”


    “瞧瞧这窗棂,这檐角,做得真细致!”


    “这溪水引得好,活水,听着声儿就舒坦。”


    赞叹声此起彼伏。


    村民们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庄园外转悠,透过篱墙看看里头的白墙灰瓦,看看那潺潺的溪流,脸上都是笑——咱们村,也有这么一处仙境一样的地儿了!


    林家的娃娃们真是了不得,能想出这样的好主意;高强他们这些工程队更是好样的,三个月就建成了这么一片!


    在这些看热闹的村民里,有一个人来得最勤,看得最细。


    吴檐叔。


    他是村里修房子的老行家。


    年轻时平华村穷,土地贫瘠,种地养不活人,他就到处打散工,跟过好几个工程队,在镇上、外村帮人修房子。


    一修就是三十年,虽不是正经匠籍出身,可经验丰富,村里谁家起房子、修灶台,都乐意请他掌掌眼。


    可自打茶果庄园建成,吴檐叔就像着了魔。


    他天天来。有时一大早,有时傍晚,背着手,围着庄园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墙的砌法,看梁的搭接,看檐角的弧度,看门窗的榫卯……越看,眼睛越亮。


    “妙啊……真妙……”他常常自言自语,摇头晃脑。


    遇到高强或马奎在,他就凑上去,指着某处问:“马兄弟,这处梁柱的斜撑,为啥要这么安?”


    马奎也不藏私,仔细解释:“吴叔你看,这儿是风口,斜撑这么安,受力最匀,百年都不会走形。”


    吴檐叔听了,连连点头,又指着另一处:“那这屋面的瓦,排得这么密,下雨不会积水?”


    高强接话:“吴叔,这瓦排得有讲究。前疏后密,雨水下来顺溜,不会倒灌。您摸摸这檐沟,都是往外斜的。”


    吴檐叔伸手一摸,果然如此。他脸上的佩服更深了。


    一来二去,吴檐叔和这几个工程队出身的后生,竟成了忘年交。


    他没了长辈的架子,真心讨教;高强马奎也敬他是前辈,知无不言。


    有时说得兴起,太阳落了山都不知道,还得吴檐叔的老伴或儿子找来,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爹,您又忘了吃饭!”大儿子吴方常常无奈。


    “就来就来!”吴檐叔应着,脚却不动,眼睛还黏在庄园的某处细节上。


    吴方摇摇头,也凑过去看。看着看着,竟也看出了门道,忘了是来叫爹吃饭的。


    这一天天的,吴檐叔的心思,却慢慢转到了别处。


    他看中了马奎。


    不是一时兴起,是越看越觉得合适。


    吴檐叔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吴方踏实肯干,已成家有了孩子;小儿子吴直机灵,定了亲,过两年办事;唯独二女儿吴圆,今年二十了,还待字闺中。


    说起吴圆的亲事,吴檐叔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女儿长得眉清目秀,性子温和,手脚勤快,针线茶饭样样拿手。可偏偏在婚事上,坎坎坷坷。


    第一桩亲事,是上河村一个小货郎。媒人说得天花乱坠,两家相看也满意,就定了亲。


    谁知没过一个月,那小货郎竟跟同村一个小寡妇私奔了!亲事自然黄了,可外头却传,是吴圆“命硬”,还没过门就克得男方跑了。


    第二桩更糟。是平分村一个读书人,家里十几口人供他一个,听说吴家日子尚可,就托媒人来求亲。对方说得明白:要等中了举人才办事,在这之前,吴家得帮衬些。


    吴檐叔打听过,那后生读了十年书,都说有希望,女儿嫁过去将来或许能当上举人娘子,就点了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结果有一回在镇上,吴檐叔亲眼看见那读书人跟一个女子拉拉扯扯,一打听才知,对方脚踏好几条船,专骗些愿意贴补他读书的人家!


    亲事又退了。可吴圆“命硬克夫”的名声,却越传越远。


    吴檐叔心里愧啊。他觉得是自己没打听清楚,害了女儿。


    这几年来,他暗里相看了不少后生,可要么对方嫌吴圆名声不好,要么他看不上对方的人品。


    直到遇见马奎。


    他观察这个后生很久了。


    马奎干活细致,茶果庄园每一处都修得妥帖。


    对娘孝顺,马老太眼睛不好,他事事想在前头。


    对兄弟义气,高强几个都服他。


    性子也开朗,经历那么多事——战场上伤了根本,与妻子和离,独自照顾老母——可脸上总带着笑,眼里有光。


    这是个心里有秤、肩上有担的人。


    吴檐叔心里那杆秤,慢慢偏了。


    他想:女儿吴圆,或许真是有点“硬命”。可马奎这孩子,战场上死里逃生,伤了根本还能这么敞亮地活着,命也够硬。


    两个“命硬”的人在一处,说不定,反而能互相撑持,把日子过稳了。


    还有马老太,通情达理,和善明理,不是那等刁钻婆婆。女儿嫁过去,婆媳定能处得好。


    这心思在他心里转了又转,越来越清晰。


    这晚,吴檐叔又从茶果庄园溜达回家,脸上带着笑。


    老伴正在灶房收拾,见他回来,随口问:“又去庄园了?看出什么新花样没?”


    吴檐叔没接话,洗了手,坐到桌边,忽然道:“你说……马奎那孩子,怎么样?”


    老伴手一顿,转过身来:“马奎?工程队那个?挺好啊,干活实在,人也和气。咋突然问这个?”


    吴檐叔沉吟了一会儿,把心里琢磨的话,慢慢说了出来。


    从马奎的人品,说到他的遭遇,说到马老太的为人,最后,说到女儿吴圆。


    “我想着,”吴檐叔声音低下来,“圆圆那孩子,命里或许真有点波折。马奎这孩子,命也硬。两个硬命的人在一处,说不定……反而能安安稳稳的。”


    老伴听完,沉默了良久。


    “马奎是个好的,”老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马老太我也见过几回,是个明理的。


    可是……他毕竟和离过,又伤了根本,子嗣上怕是艰难。咱们圆圆嫁过去,万一……”


    “子嗣的事,看缘分。”吴檐叔叹了口气,“若是缘分到了,自有天意。若是没有,咱们也不能强求。重要的是人——人靠得住,心在一块儿,比什么都强。”


    老伴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擦灶台。可手里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吴檐叔知道,她听进去了。


    夜渐渐深了。


    吴家东厢房里,吴圆正坐在灯下缝衣服。针线在她手里翻飞,一件新棉衣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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