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乌云黑压压一片袭来,遮盖住炎热又刺眼的阳光,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从白昼变得难以视物。
船上哭嚎声、求饶声不断地传入小檀的耳朵里,她站在房间内透过门,亲眼见到刚刚笑容和蔼送给她一块酱牛肉的妇人,被海盗一刀砍在后背倒在地上。
远处的船舷上一只巨大八爪鱼的触须卷起一个船员扔进茫茫大海,浪花几个翻滚,再也看不见船员的双手。
那只八爪鱼海妖光头就高一丈有余,黏腻湿滑的触须更长的惊人,触须中间有着无数的牙齿,鲜红的血在它身子底下蔓延流淌开来。
一队队的海盗从甲板上走过,翻找着所有屋里的钱财、珠宝首饰,但每每经过池未所在房间前,却像是没有看见眼前的这道门一样。
小檀扒在看不见的结界上,焦急地看着每日偷偷投喂她零食的船老大罗涵被押去船头,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忙也帮不上。
一转身,池未还泡在药浴中闭目休息,痛不欲生的感觉,让她额角的汗珠滴滴答答地砸进水中。
小檀眼里噙着泪花祈求萧衍仪:“帮帮她们。”
“什么?帮谁?”池未睁开眼,看向门口小檀的方向,可小檀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萧衍仪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
原来和她没关系,池未正打算闭上眼睛继续忍痛,忽然见萧衍仪冷冷瞥了小檀一眼,然后头也不抬地朝池未挥了挥衣袖。
池未呆住,正想开口问萧衍仪:这是在干什么。
却见萧衍仪和小檀两个人似乎吵了起来,可她却怎么一句话也听不见。
原来她上船这七日一直泡药浴,眼睛已经从只有泡药浴时能看清一点到泡药浴之后能看清半个时辰。
她知道这艘船中间不会停,便决定等完全恢复后,给萧衍仪二人一个惊喜,到了南边就当是去游山玩水一番,岂不美哉。
却没想今日遇到能看到却听不见的情况,她定了定神,试着去读懂二人的口型。
小檀急得快哭了:“能不能救救她们?这船上两百多号人,真的很可怜。那八爪鱼妖和那些海盗串通一气,肯定不只是劫财,说不定还要吃了外面那些人。”
萧衍仪:“天道如此,人吃鱼虾,鱼虾成精吃人,循环往复罢了。你一只妖,别化做人形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那你呢?你倒是人生人养的,你们弧矢谷还号称斩妖除魔为己任呢,你都不可怜可怜外面那些人吗?她们好多人也是为了给家人治病,才上了这艘船的。”小檀气愤地手指船舱外,大声说道。
萧衍仪淡然道:“我是妖,又怎么会是人生的?”
妖???
她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池未听得心惊肉跳,妖还是要抑或是药?
小檀又开口了。
她像是被萧衍仪气到了,一手指着萧衍仪的鼻子一边擦着眼角泪水:“你这个臭蛇妖,你一点良心都没有,难怪池未会不喜欢你……呜呜呜……”
萧衍仪闻言看了池未一眼,池未赶忙眨了眨眼,对着对方微微一笑,作出一副无辜又被药泡得痛苦的模样。
“再说就把你扔出去喂那只恶心的海妖,它牙齿那么多,肯定能让你安静下来。”萧衍仪回以池未嫣然一笑,起身舀了三瓢热水加进桶中。同时指尖一划,又是一滴赤金色的血在池未身后落入桶中。
池未读懂了她说给小檀的话,小檀忽然站定怔怔地指着窗外,余光一晃,恰好看见那只小檀口中八爪鱼海妖正从屋前缓缓爬过。
它满嘴细密的牙齿无声蠕动,嘴角拖拽着两条人腿,在它颚边抽搐了几下,最终僵直不动大嘴一张吞了进去。暗红与浊绿的黏液拖过门框,缓慢地向下垂滴。只留下一些红红绿绿的粘液沾在门框上,池未置身于滚烫热水中,只觉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呕——”画面太过恶心,池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干呕。
出了平日里不曾出现过的反应,萧衍仪弯腰俯身贴在池未身旁:“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这下不用看口型了,萧衍仪的声音清晰传入耳朵内,池未却有点不敢说话了,自打眼睛能看清后,怎么处处都那么诡异?
小檀说夫人是个蛇妖,究竟是什么意思。
紧闭双眼的池未摇头不语,作出一副难受到不想说话的样子,她现在是既不想看也不想再听。
萧衍仪轻拍池未肩膀:“不舒服了就早些出来。”
池未点点头闭上眼睛,两人再聊些什么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架不住池未心中实在好奇,没一会儿,便又忍耐不住睁眼偷看,但房间里早就空无一人。
药浴泡得人浑身刺痛,心头却莫名焦躁。
外头喧哗、惊叫、兵刃碰撞声忽然毫无阻隔的传来,搅得池未再也坐不住。她挣扎着迈出浴桶,草草披上衣服,湿发也顾不上挽,便踉跄着扑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外面哪里还是寻常船舱?分明是一片火海地狱。
冲天的火光将夜色撕成碎片,浓烟滚滚。惊慌失措的船客哭喊着奔逃,面目狰狞的海盗举着血淋淋的刀斧在后面追杀,人影幢幢,如同鬼魅般一个接一个从她模糊的视野边缘掠过。
就在近前,一个少年被海盗追上,踉跄倒地。那海盗狞笑着举起大刀,寒光映着烈火,眼看就要劈下!
池未呼吸一滞,想也没想,抄起手边的门栓便要冲上去,哪怕是以卵击石,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可她的身体却猛地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明明眼前空无一物,却像撞在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上,被狠狠弹了回来,门栓“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她重新爬起来,只能死死扒在那道摸得着却看不见的“墙”上,指尖用力到泛白。隔着这道无形的界限,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少年绝望而惊恐的目光。下一刻,刀光落下,一颗头颅滚到了她的脚边,鲜血喷溅上那道无形的屏障,在她面前蜿蜒流下,留下刺目的红痕。
池未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扒着屏障,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这不是噩梦,却比她做过的任何噩梦,都更荒诞。
想到萧衍仪和小檀还在外面,她奋力地撞这面看不见的屏障。
萧衍仪终是拗不过小檀的软磨硬缠,被她半拉半拽着出了房门。
小檀一见船头尸山血海的景象,急得直跺脚:“你现在见死不救,等池未以后恢复记忆了,我必定将今日之事一字不落说给她听。到那时,你猜她还愿不愿意喜欢你这般冷心肠的人?”
见萧衍仪脸色一沉,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掺了埋怨:“要是池未未曾被你害得散了功,就算她记不得自己会法术,也定会想法子救人。”
“阿衍,你就当行善积福,你在蓬莱学的那些天道轮回、因果自偿的道理我都懂,可你对池未做的这些,难道就不是干涉因果?眼下多行一善,说不定日后就能少受一分报应。”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再说人都死成这样,船还要在海上漂几天,满地残肢没人收拾,看着多糟心……”
萧衍仪面色愈冷,小檀话音未落,她却淡淡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啊?”小檀一愣,没想到她竟真应了。
满地红绿污秽中,萧衍仪一袭白裙,步履从容地朝船头走去。四周尽是嘶喊拼杀与绝望哀嚎,她这般模样很快引来海盗的注意。
几个浑身血污的汉子朝她围拢,言语污秽不堪。小檀猫在角落,非但不急,反而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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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为那群海盗鼓劲:
“对,就这么骂。”
“再难听些,待会儿有你们好受的。”
“我的天……还敢说要娶回去做压寨夫人?我看你家祖坟今天冒白烟也救不了你了。”
池未在她身后不远处,房间在二楼,她看着外间惨状一览无遗,胸中似有火舌翻搅,只恨自己无能为力。
忽然,她看见了萧衍仪从下面走出,她紧紧贴在屏障上,高声呼喊。
眼见那些言语污浊的海盗朝萧衍仪走去,她急得手心发抖,但马上她就愣在了原地,且往后稍稍退了两步。
只因下一刻,她看见那个方才还为她添水试温的萧衍仪,在海妖张牙舞爪的触手前站定,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白光乍现,如同两道无形铡刀当空斩落。
那狰狞吃人的海妖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软塌塌地滑了下去。粘稠的绿液汩汩涌出,甲板上顷刻腥臭扑鼻。
而那些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海盗,只愣神了片刻,便知道今日遇到了硬茬,纷纷跳船而逃,船老大为首的罗涵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手一挥,带着船工对上了残留的海盗。
此情此景犹如做梦,池未呆呆地咽了咽口水,见到刚刚大言不惭要把萧衍仪娶回去好好教训一番的海盗,在跃出甲板一瞬,四肢便似被五马分尸般飞了出去,只剩个脑袋和肚子,“咕噜咕噜”地沉入海底。
看到萧衍仪和小檀两人奇怪对话时,她原先还在忧心今夜该不该提分床的事,此刻却觉得不必再纠结了。
不对,是不敢再提了。
池未慌忙后退两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避开了萧衍仪可能向上抬起的视线。她僵在原地,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脑中一片混沌,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她才如梦初醒,慌忙退回床边,和衣躺下,紧紧闭上了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吃人、散发着腥臭的海怪,此刻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辛戎没有骗她,这世间竟真的有妖。可小檀为何要说萧衍仪是妖?
萧衍仪方才只是随意抬手,凌空两指划过,便能轻易斩断人的肢体,甚至那海怪坚韧滑腻的触手。
难不成她那位温柔漂亮、仿若谪仙的夫人,当真也是妖?
不等她想明白,房门轻响,萧衍仪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木桶的船工。
新烧的热水是为她洗去身上污浊准备的,这也是方才众人跪地谢恩时,她唯一提出的要求。
船工们这次进来没有闲谈,放下浴桶与热水留了句“多谢萧姑娘救命之恩,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便安静退去。
池未感到被角被轻轻拉起,又仔细掖好,她知道那是萧衍仪。
她不禁感叹萧衍仪待她真是温柔,与刚刚在外面一副杀神的模样全然不同。
过了一会儿,静谧的房间里响起细微的水声。
像是有人用手撩起温水,任水流从掌心滑落,再静静滴回水中。
池未猜想,许是萧衍仪正在沐浴。
前几日,她总是在自己药浴后才去清洗,那时池未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虽说偷看人沐浴总归不该,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震撼。
最终,池未还是没能按耐住心中的疑惑,微微偏头瞧了一眼,只是这一眼瞧见,便离不开了。
小檀不在房间里,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似乎是怕油灯晃到池未休息,床边那层薄薄的纱帐垂了下来,隔开了池未的视线。
但那模模糊糊的影像,却让池未顿觉心跳加速。
只因薄薄的纱帐外,狭小的空间里,萧衍仪正背对着她宽衣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