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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作者:云中扫雨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一幕后来成了她噩梦中的一个场景。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见过许多比那一幕要血腥的多恐怖的多的场面,却将那个场景记的尤其深,每每深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最后,她感叹,蒙昧的世人传唱的那些佳话,听上去令人艳羡。故事中那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总让人嫉妒的恨不得以身代之。


    可其实,私底下的污浊裂痕都被表面的光鲜掩盖住了,她身在其中,吞下苦果,有口难言。


    她和自己那痴迷于裕王的小孙女讲道理,说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不是真的,裕王并不爱她。


    可是那小女童偏不信,瘪着嘴认为祖母在骗她,眸中噙了委屈巴巴的泪。


    她无奈,便将问题抛给了站在一边的郑姒。


    彼时郑姒头戴白色幂篱,素纱飘摇,周身仿佛萦着一缕仙气,被那五岁的小女童坚定的认为她是天上下来的仙子姐姐。


    她很相信她说的话,带着哭腔奶里奶气地问,祖母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时已经是个□□湖的郑姒没能答上来。


    她在想,若此时在裕王府的人是她,那她会怎么样呢?


    大抵和那个女子一样,被拘在府中不得自由,在他的掌心中活着。若不经意间和某个男子搭了话被他撞见,或是偷偷溜出府透透气被他发现不在府中,大抵都会面临一场浩劫。


    她身上的镣铐和伤痕,或许就是她不乖的惩戒。


    郑姒知道,他做的出来那些事。


    曾经他还在她屋檐下的时候,就曾因嫉妒狠狠地咬过她的肩头,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吃了那样狠,以至于直到现在她白皙的肩头都还残着几点淡色红痕。


    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和失去之后,他会变本加厉,疯的更厉害。


    所以在她看来,那个女子落到那种境地,并不奇怪。


    若这样恐怖的控制和占有可以称之为爱的话,那裕王应该确实是爱她的。


    只不过这爱不会让人快乐,只能将人缠绞至窒息,让人的精神一点一点的垮塌,是种让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郑姒清楚这一点。


    可她胸中却依然浮起久久不散的怅然,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好在,那情绪很淡很淡,淡的不足一声叹息。


    这年冬日,郑姒到了北方的筠州。


    一场大雪纷扬而下,无边的雪色一眼望不到头,十分凌冽美丽。


    她裹着厚厚的斗篷,看着窗外鹅毛般的落雪,鼻端呼出白气。


    看了一会儿,她抬手关紧了窗,搓着通红冰凉的手指缩在榻上,暗想来年的冬天一定要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度过。


    她捧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小口小口的啜,打算暖热了身子之后钻进棉被里好好地睡一觉,没有事的话就不起床。


    外面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片刻之后,那声音停在了郑姒的门前,随后木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郑姒又啜了一口茶,才不情不愿的将缩着的身体打开,裹紧斗篷走到门前,微微拉开一条缝朝外看去。


    外面是一个穿着蓝衣的中年男子,身宽体胖,看上去一团和气。


    “是沈姑娘吗?”他问。


    郑姒应了,稍稍把门拉开一点,凛冽的寒风立马涌进来,冻的她一哆嗦。


    “这么冷的天,您登门拜访所为何事啊?”她问。


    “自然是有要紧的大事。”他道,“前几日给城北宋家驱了病鬼的可是您?”


    “实不相瞒,自打入冬以来,我家夫人忽然病倒,缠绵病榻,药石罔顾,如今一场大雪下来,天寒地冻的,眼看就要撑不过去,这才在这大冷天的匆忙来寻您救命了。”


    “你家夫人是何人?”郑姒问。


    “正是靖康伯之妻,容夫人。”他恭谨答道。


    “容夫人?”郑姒稍稍动了动眉头,问:“你们府上可有一位从南方来的女郎?”


    他目露异色,言语中含着惊奇,答道:“的确有一位,是去年深秋被老爷接回来的。”


    他叹了一口气,悄声说:“听说那女郎命格不好,克亲克友,在翡州的时候便克死了双亲,如今来到我们这,夫人又病成这个样子,依我看,难保不是她克的。”


    郑姒听了这话,不动声色的扬了扬眉梢,神色淡淡的笑道:“既然你们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何必再来寻我呢?”


    他闻言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道:“那女郎是老爷的故去的胞妹留下的孤女,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亲人了。他对自己的外甥女十分维护,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一桩。”


    “不过如今夫人病成这样,老爷也心急如焚,若能证明此事真的与那个不祥的女郎有关,或许……”


    他话还未尽,郑姒便听明白了,她道:“除了我,你们还请别人了吗?”


    “这……”他有些犹豫,在郑姒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下挨了片刻,垂头承认了,“是,为保万无一失,还请了一位颇擅此道的老道。”


    郑姒靠在门框上,问:“若你们夫人病好了,酬金多少?”


    他报了一个数,不算多,不过聊胜于无。


    看来这种偏远的宗室确实捞不到什么油水,家底薄,所以郑姝的母亲当初才会下嫁商人。


    原本嫁的人是不错,只可惜她丈夫福薄命短,她又遇上奸恶之人……


    可怜郑姝年纪小小便失去双亲,寄人篱下,也是可怜。


    脑海中浮出这样一个念头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嘴角一扯淡笑起来,暗道,真是,我还不如她,倒可怜起她了。


    在外人看来那些凄惨的不行的境遇,真的咬咬牙挺下来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郑姒回屋戴上了黑色的幂篱,提了自己的小箱子,随他去了靖康伯的府邸。


    凛冬之时,白梅凌霜傲雪,开得正盛。白梅之下,有一个身穿黄衣的道士,他正带着两个青衣弟子一丝不苟的布置祭坛。


    周围间或有人朝这边走来,零零总总的聚成一小堆。


    郑姒瞧着那场景,恍然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去年早春的时节。


    距今不足两年,人事却皆已剧变。


    她没怎么驻足,先随着引路人去内宅瞧了一眼容夫人,看过之后,说她并无邪祟缠身,只是成日心情沮丧,积郁成疾,这才卧床不起。


    她象征性的让她饮了杯驱病的咒水,又赠了她一枚枣心刻印的护佑符,让她拜而戴之。


    容夫人见她把式整的挺花,倒也被唬住了,没有怒斥她是江湖骗子,嘱人客客气气的将她送走了。


    郑姒走出房门之前听到她猛咳了一阵。


    咳声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她听到容夫人和身边人抱怨,“小兔崽子,被那个死丫头迷的五迷三道的,今天还未来看我一眼。”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一旁丫鬟答复的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郑姒眉梢动了动,沿着来路原路返回。


    路过那片白梅园的时候,她看到祭坛已经设好,身穿黄袍的老道手里拿了一串摇铃,嘴中念念有词,围着祭坛慢悠悠的跳着怪诞的舞蹈。


    周围站了一圈的人。


    郑姒放慢脚步,目光慢慢的扫过人群,在一棵老槐下看到抱臂靠在那里的、身上裹了一件黑斗篷的郑姝。


    她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不远处的热闹,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最后,伴随着越来越近的摇铃声,众人的目光还是渐渐地落在了她身上。


    黄袍老道往那处去。


    郑姒也往那处走去。


    忽然一阵风起,吹斜了她头顶的帽子,寒风将黑纱高高的扬起,将她的脸颊刮得生疼。


    她连忙伸手按住帽子,风渐息,黑纱像垂帐一般在她眼前合上。


    心头涌起异样的感受,仿佛被什么人盯上了似的。郑姒心中咯噔一声,慢慢抬起头


    看到郑姝发亮的眼睛。


    ……


    凛冽的寒风吹过白梅树。


    树下的人三两成群窃窃私语。


    黄袍老道围着郑姝说他的判词。


    一切似乎都和去年早春的那场阴谋别无二致,但是如今的郑姝却从容了许多。


    她似乎根本没在听,将这场面视作一场荒唐的闹剧。


    她看也未看那老道一眼,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郑姒。在那老道停下之后,她越众而出,停在她面前。


    郑姒低下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片刻之后,她一咬牙,不声不响的转身就走。


    手腕却忽然被人扣住了。


    “跟我来?”是疑问的声调,不过那拖拽的力度却没有容人拒绝的意思。


    郑姒没挣开,无奈的被她拉走了。


    她拉着她上了一辆布置的很舒适的马车,关紧厚厚的帘子后里面有种别样的温暖。马车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而后在一处雅致的院落前停下了。


    郑姒掀开帘子,看到那车夫叩了叩门鼻,而后有丫鬟打开门,让他将马车驶进去。


    郑姝率先跳下了马车,抬手撩起厚重的车帘,等她下来。


    郑姒没动。


    “这是哪里?”默了一会儿后,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郑姝笑了一下,道:“我家。”


    ……


    屋子里燃着上好的炭火,将房间里烘的暖融融的。


    郑姒怀里揣着一个汤婆子,听郑姝讲她近两年的经历。


    总的来说没有什么离奇的事情,普通平淡又惹人生怜。但是有一件事郑姒一直不知道,听她主动提起的时候不由得小小的惊了一把。


    说起来,她将这件事藏得真的很深,她们同在翡州的时候,郑姒竟没有发现一点踪迹。


    当时她那个名字已经很有名了,如今又一年多过去知道她的人只增不减,她凭此赚了不少的银钱,靠自己在筠州扎了根安了家。


    她就是那个写《萱娘传》的十三娘。


    当时她的《萱娘传》在茶馆兴起之后,便被书局管事相中,收了她的手稿整理成书,公开贩卖,因为故事性强,情节惊险刺激又迷雾重重,当时这本小说很受欢迎,据说还曾流传到京城。


    那时她应该就靠着《萱娘传》赚了一笔,后来随舅舅到筠州之后,她故技重施,笔耕不辍,一年多的时间里进账不菲。


    也正因此,她有了底气。这并不单单是手上的银票带给她的,更多的是,她于这一道上得到的自信,让她觉得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能靠自己有模有样的生活下去。


    她不再是那柔弱的蓬草,被邪风一吹就堪堪欲倒。她的根系深深地扎入大地,稳如磐石的立在那里,妖风吹过,只微微的摆动一下叶子。


    哗啦啦的,好似在笑话谁。


    她说完之后,抬眸看了一眼郑姒,道:“你呢?”


    “我听说你死了。”


    这时候郑姒已经把幂篱摘下来放在一边了。听到她问,郑姒沉思了一会儿。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郑姝看着她道。


    郑姒含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只是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她眸色略深的看着她,笑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哦?”郑姝感兴趣的扬了扬眉,“什么人?”


    郑姒不说话,唇角含了一抹神秘的微笑,眸色柔和的看着她。


    郑姝看着她。起初眉间有些疑惑,片刻后微弯的嘴角压的平直,她直起身,面色有些凝重。


    “是他?”


    ……


    雪停了一会儿,又纷纷扬扬的下起来。


    靖康伯府邸的青墙朱瓦上,一只红眼白鸽扑棱着翅膀投入茫茫的天空中。


    一处偏僻的屋舍前,一个不起眼的灰衣仆役抬头看着那白鸽飞远了,而后穿上蓑衣戴上斗笠,低头缩肩脚步匆匆的要出门去。


    一旁他的同僚瞧见,向他打招呼。


    “李追,这么冷的天儿,你要干嘛去啊?”


    名唤李追的仆役脚步没停,声音含糊的回答:“去找个人。”


    他的身影在白色的雪地中渐渐远去了。


    问他话的那同僚缩进屋子,嘟囔道:“什么人呐,值得冒这么大雪出去。”


    “难不成雪停了人还能跑了不成?搞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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