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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作者:云中扫雨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青瓦之下,黑纱遮罩面容模糊的女子猛地低下头,回身离开。她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撵似的。


    高茂直起身,眯了眯眼,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


    方才无意间督见这个黑纱遮掩之下面目模糊的女郎的时候,他心头忽然浮起一丝很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盯着她看。


    有那么一瞬间,高茂觉得她是郑姒。


    但是随即他又想起,在他在来璃州之前,郑姒就已经被找到了。


    听说她失了记忆,哑了嗓子,在一个小村庄里生活了几个月才被找到。


    当时殿下很高兴。虽然他没有大笑,但是高茂还是看出他很高兴。


    这几个月来,殿下从来没有开心过。虽然他们风风光光的归了京,所有的计划都在顺利的推进,正是顺风顺水最得意的时候,但是殿下却并不开心。


    或者说,他很悲伤。虽然他喜怒不形于色,但是高茂能感知到,他前所未有的悲伤。


    在郑姒造的那个假户籍还没有被查出来的时候,他一直紧紧的盯着殿下,担心他一个不开心,就拿着刀片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一刀,不活了。


    他若死了,那他也得玩完。是以高茂一直很紧张他的小命。


    好在后来,郑姒有可能还存活于世的证据被翻出来,给他注了一□□气。


    他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眸中终于有了点光亮,只不过是那种含着隐怒的火光。


    即使迟钝如高茂,也从中看出一件事——郑姒怕是要倒霉了。


    算算日子,如今她应该已经到京城有些日子了。不知道她在那里过的怎么样。


    他鲜少见殿下那么生气。若那怒火是朝他的,那他估计不死也要丢半条命。可是对象换成郑姒之后,他又不确定了。


    他觉得,她稍稍落两滴泪,殿下说不定就不忍心了。


    啧,真是很不公平。


    高茂想着这些事,又侧眸看了一眼那道渐行渐远的黑影。


    应该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这样想着,他收回目光,眼睛又看向另一边的院中觥筹交错,推杯交盏的热闹景象。


    今日是淮南王的父亲祁老爷子的寿辰,来贺寿献礼的人络绎不绝,乌泱泱的齐聚一堂。


    他对这种热闹没什么兴趣,也对酒肉没什么感觉,瞧了两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他的黑眸缓缓移动,眸色沉沉的盯住那个越来越小的小黑点。片刻后豁然站起身,朝那处掠去。


    ……


    不远处传来渺渺的琴音。


    郑姒听到一阵风拉起袍子的响动,脖子微僵的侧头,余光瞥见看到身后的屋檐上一道红色的身影像大鸟一样朝前掠来。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匆匆而拐入了前面的小道,提起裙子飞奔起来,钻入前方的竹林中。


    黑纱被风吹的高高扬起,凉风涌进肺里,她没命的跑了一会儿,片刻后,看到竹林中凉亭里正抚琴的白衣公子。


    那人戴着半张灰狐面具,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抬眸看到被风扬起的黑纱下她的眉眼身形,眸子忽然一凉。


    “你……”流水般柔和的琴音发出“铮”的一声响,震耳欲聋的,像他的心跳声一样。


    郑姒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抵在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素手撩着黑纱,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


    清和会意,看了她一眼,而后目光微移,落在一旁的竹屋上。


    郑姒冲他点了点头,钻进去轻轻地掩上了门,后背抵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缺氧的感觉中缓过来。


    门外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片刻后,那熟悉的琴音又轻柔的响起来,流水一般抚过人的心头,让郑姒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她脚步轻轻的上前了几步,坐在桌前的木椅上,看了看上面摆的陶壶陶杯,喉头动了一下,没敢倒水。


    她在屋里等了半个时辰,一直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异动,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暗想,她戴着幂篱,将自己的眉眼遮了个严实,高茂就算警觉,估计也不能百分百确认她的身份,方才追来应该就是想瞧一瞧她的真面目。


    而现在这么长时间没动静,看来是他追丢之后放弃了。


    他此行应该是随人一起来给祁老爷子贺寿的,看他方才在屋顶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样子,估计在宴会上与人交际攀谈的使者另有其人。


    他在容珩身边的时候一直是隐在暗处的,此次随行应该也是作为一颗藏在暗处的棋子,应该是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


    所以,他很可能追到竹林中,看到屋前有人之后便退下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安全了。


    她方才好像听到有人说……容珩也来了。


    若他从高茂口中知道,有一个肖似郑姒的女子在淮南王府中出没,在他想追上前查看时消失在了竹林里,她还能这么容易躲掉吗?


    郑姒捏紧了自己的手指,越想越心惊。


    这时候,竹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发出一声不算大的响动。不过惴惴不安的郑姒还是被吓到了,小脸白了一霎,偏头透过黑纱去看,看到一个白衣公子推门而入。


    是清和。


    郑姒松了一口气。


    “不用害怕,没有人追来。”清和在对首坐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郑姒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默不作声的看了她一会儿,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头却有些阻塞,声音有些哑涩不清,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他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问:“你……为何会来淮南王府?”


    郑姒摘下自己的幂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与他说了。


    清和垂眸一笑,点了点头。


    郑姒饮完一杯茶后,垂眸看着空杯,说:“我要离开这里了。”


    清和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必须要走?”


    “嗯。”郑姒应了一声,说,“今天就走。”


    “你盘缠够吗?”他道。


    郑姒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手边确实没什么银钱,原本来淮南王府就是想小赚一笔,却没想到那个淮南王的小妾那副德行,看着就不想会重金酬谢她的样子。郑姒不愿意伺候她,自顾自的走了,赚钱一事自然就打了水漂了。


    她原本是不想动用德顺钱庄里的银钱的,不过从当下这个情况来看,继续留在璃州的风险更大。


    实在不行……她就去钱庄支一些银两出来,只要出了城,东南西北天高海阔的,他想找也不容易。


    “没关系,我……”有办法。


    一句话还没说完,清和就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了她手边。


    “拿去用。”他说。


    那一刻,郑姒心头真的有点感动。


    她垂下眸,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若我还不上怎么办?”郑姒说。


    清和笑了一下,说:“那你就永远欠我的。”


    郑姒清了清嗓子,问:“要立字据吗?”


    他的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眸中透出悲伤,唇角却柔和的扬起。


    “要。”他说。


    郑姒点点头,给他铺纸研墨,看着他用毛笔尖沾了墨,在白纸上流畅的写下一串隽秀的行书,而后递笔给她。


    她接过残有人掌中余温的笔杆,在右下角的留白处勾出自己的名字,捏起纸张抖了抖,风干之后瓷白的手指染了烂红的印泥,摁在那白纸黑字上,成了契。


    清和垂眸看了一会儿,将那纸契书仔细的折好,收入胸口前的斜襟中。


    “我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和吴钱打招呼。”郑姒最后说,“若过些日子他回来了,你替我和他说一声。”


    “好。”清和应了下来,顿了一下,又道,“保重。”


    郑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默默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说:“你们这王府……门在哪里?”


    他愣了一下,垂眸笑起来。


    郑姒很无奈,看着他笑。


    最后他把她送出了府,分别前,他笑着道:“日后可别找不到……回来璃州的路了。”


    郑姒瞪他一眼,触到他的目光后,又垂下眸。


    “不会的。”她说。


    ……


    郑姒在初春的时候离开璃州,一路漂泊流离,走走停停,鲜少在同一个地方长久的驻足。


    这一路上,她吃过不少苦头,遇到过许多难处,也有那么一两次,险些丢掉性命。


    不过好在,她都挺下来了。


    这一路的经历并没有让她蒙上暗淡的风尘,也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风霜的痕迹。她走的越来越从容,眸中的怯弱和犹豫渐渐褪去,透出的眸光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柔和。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京城发生过不少事,郑姒在酒楼茶馆道听途闻,也在非官即富的家族中偶得过一些秘辛,零零总总,也知道了不少事。


    比如素来忠厚老实的大皇子因意欲谋反被贬为庶人,比如皇帝越来越耽于声色犬马,不事朝政,又比如三皇子容珩和五皇子容景之间的暗潮越来越汹涌。


    除去这些以外,她还听到过一些在民间流传甚广的、宫闱之间和王府深院中的逸事。


    大抵都是皇帝对贵妃如何娇宠,裕王对他藏在院中的心上人如何重视之类的种种。


    不过在几乎清一色的艳羡之语中,她也听到过一两次不太一样的声音。


    那是在她走进某家宗室的内院里,为心神不宁噩梦缠身的老夫人作法祈福、驱邪逐鬼的时候偶然听说的,说她早些时候去裕王府拜访的时候,曾碰巧撞见过那个传闻中的女子。


    她很瘦,看起来弱不禁风,目露祈求的看着她,似乎要对她说什么,但是还没来及开口,晚到一步的裕王就瞧见了她,对身边的下人说了些外面风冷,送她回去之类的话。


    老夫人说,裕王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的眸光暗淡了下来,布满了绝望。


    在被人带走的时候,风吹起一点她的裙角,她隐约看到她脚踝上的镣铐,和一些斑驳的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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