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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嫂嫂

作者:明山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几乎要情不自禁地抚上他脸庞。


    在苏以墨抬首,因为光线而微眯了下眼睛时,秦月华骤然清醒,即将触碰到肌肤的指尖,蓦地顿住。


    她眼角还挂着泪痕,甚至睫毛上都是细密的水珠,被浸洗过的眼睛乌润润的,清亮逼人,让苏以墨想起了阳光下泛着光华的黑宝石。


    秦月华没有再看他,只是收回手,背过身去,默默用衣袖拭泪。


    身后的少年轻眨两下睫羽,彻底适应略显刺目的阳光,才重新将目光凝聚过去。


    他从未见过眼泪这样多的人。


    或许是出身修仙大宗,爹娘都是修仙强者的缘故,他自幼接触的弟子,皆是个中佼佼者,或是矜持,或是自傲,很少会有当面流泪的。


    他的兄长,更是年少成名。


    每次相见,兄长总是笑眯眯的,就像是遇到数不尽的好事,笑容常挂嘴角。


    那样爱笑的兄长,竟会娶这样一位眼泪都能将他淹没的人做妻子?


    苏以墨思绪飘散间,秦月华已经整理好自己,衣袖轻挥,只余眼眶还未褪去流泪后的红晕。


    “嫂嫂……”


    少年微抿唇,很明显地流露出歉疚与担忧。


    秦月华已然恢复先前的从容姿态,只是视线瞥去,经过他的双眼时,像是在躲避什么,仅一眼便掠过。


    那双与苏珩一模一样的眼睛,初见便足够冲击,让她些微失态,情难自禁,后面的汹涌泪流,既有真情,也有做戏——


    无非是想再取信苏以墨一些。


    “无事。”


    女人似乎是想安慰他,笑一笑,只是扯了扯唇,唇角勉强牵起一点,便倏然下落。


    她笑不出来。


    秦月华索性扬起脸,看向院中一角,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阵法已成,抱元守一,运转这几日我教你的心法。”


    南山灵气不旺,并不适合初学者由凡入道。


    故而这些时日,秦月华一直在布置灵气聚集的法阵。


    她于阵法一道只称得上略懂,需得用品阶不错的法宝做阵眼,源源不断地将灵气汇聚而来。


    眼下,这座院落的灵气,虽远远比不上那些修仙宗派,但也足够苏以墨轻松踏入修仙路。


    ……


    日头高悬。


    院中积雪有些耀眼的白,少年穿着件纯黑的裘衣,皮毛制成的衣领拢住颈部,他背靠轮椅,闭着双眸,运转心法。


    起初,只是一丝灵力涌入体内,渐渐的,灵气增多,顺着经脉缓慢流淌。


    随着心法运转,灵气形成周天循环,一圈圈地循环下来,需要汲取的灵气也愈发磅礴,最终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量。


    被阵法聚集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龙卷,不断被苏以墨吸纳,连带着阵眼的法宝都在铮铮作响,边缘甚至有碎裂的迹象。


    秦月华只能施法加固。


    虽然知晓主角入道不会简单,但这几近要将聚灵法阵吸干的程度,仍旧令她惊异。


    当年她入道的资质,连师父都止不住地惊叹。


    苏以墨,比她当初尤甚。


    更不用说他还有与天书,原文里被称作记录万千神通的神物。


    有此神物,于苏以墨而言,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尽管秦月华很馋那本与天书,但目前明显没有机会一观,至于剩下的成仙机遇,倒是可以再争一争。


    秦月华愈发坚定起做好苏以墨嫂嫂的念头。


    少年这一入道,便是三个时辰,从明日高悬到日落西斜,额头都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眉宇皱着,睫毛不住地震颤,好似在经受极大的痛苦。


    初次入道,灵气吸收越磅礴,身体洗髓蜕变得也就越彻底。


    体内的污浊之气尽数排空,少年发愈黑,肤愈白,那莹润的光泽,好似身处山间云雾里,从翠色灌木间,瞧见一颗正在焕发光彩的珍珠。


    本就是难得的雪色,先前略显苍白,此时却更添几分晶莹玉润之感。


    像是再支撑不住,在阵法出现破损之前,苏以墨睫羽颤动,缓缓睁开,与此同时,抿紧的唇角流下一丝血线。


    不等他做出反应,眼前便递过一张绣着明月纹样的帕子。


    雪白巾帕被素手捏住。


    苏以墨接过,擦干唇角溢出的血痕。


    “过犹不及。”女人的语调仍是冷冷淡淡,“量力而行,不要硬撑,倘若伤到经脉,便是得不偿失。”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因为平淡而失去温度。


    苏以墨握着巾帕,抬首去看。


    同那缕清冷的声调一样,她的面容也是极平静的。


    分明生得过分秾丽,神色却冷静端肃,好似除了与兄长有关的事会令她失态外,其余任何事都难在挑动她的心神。


    苏以墨生在万法门,知晓初入道的修仙者有哪些测定资质的方式,也隐约知晓自己的天赋是何等阶。


    中州与北地不同。


    北地修士引灵入道,以引灵的多少来测定资质,中州则用妖物制成的昂贵法器测试根骨。


    引灵坚持一盏茶的时间,便等同于普通中州修士的资质,一炷香则是中等资质,而超过半个时辰,便会被修仙大宗亲自接引。


    曾有初入道,引灵两个时辰的北地修士,一人一剑,纵横中州,将整个中州大宗压得抬不起头。


    即便是底蕴深厚,天才辈出,被誉为中州第一宗的第一仙门,在这等不世出的天资下,也尽失风采。


    苏以墨的天资,还远在那人之上。


    秦月华神情淡漠,少年同样不以此为荣,就像是结束最简单的一次入道,他擦净唇角血痕,缓声应和:“是我逞强。以墨谨遵嫂嫂教诲。”


    身前女子不语,将摇摇欲坠的阵法稳固后,便向他伸了手。


    掌心摊开,是一颗漆黑丹丸。


    苏以墨接过,独属于药草的清香飘入鼻尖,仅仅是嗅闻,便知是上好的疗伤丹药。


    他将丹丸塞进口中。


    紧接着,眼前那只覆着薄茧的掌心又递来一颗红丸。


    苏以墨微怔,捏起那颗红丸,能嗅到一点轻浅的药香,却又不浓郁,舌尖抵住时,是微酸甜的滋味,似是山楂糕,瞬间冲散了口腔里的血腥气。


    他蓦地抬首。


    秦月华却早早收回了手,走向院内墙角的阵眼处,对法阵进行二次加固。


    女子身形单薄,背对着他,一身素衣,就连挽发的木簪都是简单的桃木,近乎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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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融为一体,极不起眼。唯有腰间坠着的蟠龙玉,晶莹透绿,是唯一一抹亮色。


    她似乎是在为兄长守丧。


    修士间没有守丧的说法,道侣多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即便双方感情深厚的,一方身死,另一方也只会缅怀痛苦数月乃至数年。


    再之后,或许会有新的道侣。


    毕竟,修士的寿命实在是太过漫长,短则数百年,长则数千年。过去的爱人,总会淡忘在时光里,直到音容笑貌都彻底模糊。


    万法门修士众多,苏以墨也见过、听过了太多所谓爱恨情仇。


    像他爹娘那样,恩爱忠贞,世所罕见。


    不过,倘若阿爹魂灯未灭,在后来漫长的时光里,他还能对死去的阿娘怀有初心吗?


    苏以墨不知道。


    也永远不会再知道。


    他似乎有些累了,手肘抵着轮椅的扶手,半支着脸,眼眸微阖,看向不远处的女子。


    半年多前,兄长曾来过家信,告知他在北地与一女子成了亲,嫂嫂名唤陆丛雪。


    陆丛雪的确是他的嫂嫂。


    可她……


    苏以墨微抬了下眼睫,瞳孔黝黑,往日里好似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失了所有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任何喜恶,仅是纯粹地打量——


    她,却不一定是陆丛雪。


    那夜,是她有意说出并非兄长好友,故而苏以墨顺水推舟说了丛雪二字。


    她想要嫂嫂这个身份。


    他也需要一个能暂时照顾他的人。


    至于她究竟是不是嫂嫂,苏以墨并不很在意。阿娘曾说过,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若有人想害他,便要先杀了对方。


    纵使她是兄长的道侣。


    想到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阿兄,去哪都要给他写信捎东西,想让他看尽山川景色的阿兄,少年眼睫忽地轻颤一下。


    还是不一样的。


    倘若她真的是兄长的道侣,也不再有害他之心,他可以将过去之事翻篇,再不计较。


    前提是,她当真是他的嫂嫂。


    少年睫羽垂落,彻底遮住毫无情绪的瞳孔,半撑着脸,倚在轮椅里,像是睡了过去。落日余晖映在莹白的面容上,光晕朦胧,好似即将羽化的小仙人。


    秦月华回头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四周的时间都好似慢了下来,眼前是一副再温柔不过的美人画卷。


    当真是一副好皮相。


    不怨那女修眷恋不舍。


    傍晚院里吹起了点风,掠过衣襟时,有些寒凉。秦月华走过去,叫醒他:“此地有法阵聚灵,从明日起,每日修行三个时辰。”


    瞧着少年精神不济,睡眼朦胧的样子,秦月华微顿了下,语调都难得低了些:“回去再睡。”


    明明仍是平淡的语气,却像是在哄。


    少年似醒非醒,恍若还在梦里,语气也跟着黏黏糊糊的,好似说了千百遍那样:“知道了知道了。”


    “阿娘……”


    那两个字很轻,却将他彻底惊醒,注意到面前的人,那双熟悉的桃花眸微怔,随即自然而然地弯起,露出了足够温柔的笑容:“是嫂嫂啊。”


    他复又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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