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瑞士日内瓦,国际联盟总部(现“人类文明生存委员会”总部)理事会大厅
穹顶之下,气氛是数月来罕见的、带着一丝疲惫的轻松。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显示着一组不断滚动的、令人咋舌的统计数据图表。主持会议的是委员会轮值主席、法国代表、前总理莱昂·布鲁姆。尽管他本人面色依然凝重,但语气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女士们,先生们,根据委员会联合统计处汇总的、截至1938年3月1日的全球数据,在‘破碎王冠’与‘自由之翼’发动全球生物袭击近一年后,我们首次在对抗中取得了具有统计意义的阶段性成果。”
他示意操作员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饼状图和柱状图。
“全球确认消灭的‘归零者’单位,总数已超过八百七十万。其中,欧洲战区(含苏联、德国、法国、低地国家、波兰、巴尔干等)约占百分之四十五,亚洲战区(含联合帝国本土及海外领地、英属印度、中东等)约占百分之三十五,美洲战区(北美、南美)约占百分之十五,非洲及其他地区约占百分之五。”布鲁姆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虽然这个数字与预估的全球感染基数相比,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但它证明了我们的军队、民兵和平民,正在学习如何有效对抗这种新型威胁。特别是头部射击原则的普及,显着提高了单兵作战效率。”
幻灯片切换,显示出另一组数据:“确认摧毁或缴获的‘基石战士’单位,总数超过一万两千具。这个数字相对较少,但意义重大。‘基石战士’是敌人精锐的作战力量和指挥节点,每消灭一具,都能有效削弱敌人在局部地区的战术能力和协调性。联合帝国的‘方舟’办公室分析认为,敌人的‘基石战士’生产线可能受限于资源和技术,补充速度并非无限。”
“此外,”布鲁姆继续道,语气更加郑重,“我们在全球范围内,成功挫败了至少十七起试图大规模释放新型病原体或污染主要水源的阴谋,捣毁了二十三个疑似克隆设施或病毒培养基地。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但‘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最开始的迅猛攻势,已经被遏制。防线正在稳定,甚至在一些地区,我们开始了有限的反攻和净化行动。”
大厅里响起了低低的、克制的议论声。来自各国的代表——美国副国务卿威廉·菲利普斯、英国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联合帝国外交副大臣毕肇兴、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马克西姆·李维诺夫、德国外交部长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意大利外交部长加莱亚佐·齐亚诺(尽管意大利在北非的行动备受争议)、以及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法国、比利时、荷兰(流亡政府代表)等数十国的代表——脸上都不同程度地露出了一丝疲惫的欣慰。过去一年,是血与火、死亡与恐惧交织的一年,任何一点积极的信号,都足以让人稍稍喘息。
美国代表菲利普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士兵和平民的牺牲与勇气。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的努力不被浪费。委员会应当进一步加强全球物资调配,特别是弹药、医疗物资和精准射击训练装备的共享。美国愿意增加相关援助的份额。”
英国代表艾登点头附议:“同时,情报共享至关重要。‘方舟’办公室的工作卓有成效,但我们需要将成功经验和战术分析更快地传递到每一个前线单位,尤其是那些新组建的民兵和抵抗组织。”
联合帝国代表毕肇兴补充道:“除了军事层面,心理战和宣传战同样不能松懈。敌人利用‘幽灵低语’和克隆体制造恐慌,我们必须用更有力的宣传,告诉民众真相,鼓舞士气,揭露敌人的反人类本质。联合帝国愿意提供我们在远东战区进行心理防御战的一些经验。”
会议似乎正朝着务实合作的方向进行。尽管各国之间旧有的矛盾与猜忌并未消失,但在生存的共同威胁下,一种脆弱但必要的协作机制正在形成。
然而,就在这时,理事会大厅侧面的一扇小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部制服、脸色苍白的年轻官员,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脚步匆忙但克制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会场,最终锁定在苏联代表席位的马克西姆·李维诺夫身上。他弯下腰,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李维诺夫身后,俯身在他耳边,用急促而低沉的俄语快速说着什么,同时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指着其中一页。
起初,李维诺夫只是习惯性地侧耳倾听,眉头微蹙,但很快,他的表情发生了剧变。那是一种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压抑不住的狂怒的急剧转变。他脸上原本因会议积极基调而略有放松的线条瞬间绷紧,腮帮的肌肉明显地鼓动起来,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射出两道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寒光。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原本松弛的手指骤然收紧,捏得指关节“嘎巴”作响,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汇报的年轻官员说完,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李维诺夫面前,然后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和表情都充满了不安。
李维诺夫没有立刻发作。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来压制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拿起那份文件夹,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又轻轻放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的代表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联代表那张因愤怒而涨红、又因强行克制而微微颤抖的脸上。
轮值主席布鲁姆察觉到了异常,谨慎地问道:“李维诺夫委员,是否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通报委员会?”
李维诺夫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布鲁姆,而是像两把淬火的刀子,猛地刺向波兰代表团的席位!波兰代表、外交部长约瑟夫·贝克,一个面容精明、留着整齐小胡子的男人,正有些困惑和不安地回望着他。
“紧急情况?”李维诺夫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变得嘶哑、尖锐,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的,布鲁姆先生,有一个非常‘紧急’的情况!一个足以玷污‘人类文明生存委员会’这个名字,足以让我们过去一年所有牺牲和合作都沦为笑柄的、肮脏无耻的情况!”
他猛地抓起面前的文件,狠狠摔在光亮的会议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来自我国情报人员和前线政工人员的紧急报告!”李维诺夫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整个寂静的大厅里炸响,“报告内容,是关于我们某些‘盟友’——是的,我指的是波兰——在其军队中进行的一种‘特殊’的、令人作呕的‘士气鼓舞’方式!”
他死死盯着脸色开始发白的波兰外长贝克,一字一顿,用清晰到残忍的俄语说道(同声传译器滞后了一秒,随即以各种语言播出了这爆炸性的内容):
“波兰军队的某些指挥官和政治军官,为了‘提升’士兵对抗‘归零者’和‘基石战士’的‘勇气’和‘效率’,公然向士兵灌输这样的思想:‘孩子们,不要害怕!就把对面那些腐烂行走的尸体、那些没有灵魂的克隆铁皮罐头——当做苏联人来打就行了!瞄准它们的头,就像瞄准俄国佬(Ruskie)的头一样!为波兰报仇的时候到了!’”
“轰——!”
李维诺夫的话如同在理事会大厅里投下了一颗精神炸弹!全场瞬间死寂,然后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巨大哗然!
美国代表菲利普斯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英国代表艾登猛地坐直身体,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联合帝国代表毕肇兴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深深的厌恶和忧虑。德国代表里宾特洛甫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看好戏的讥诮,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意大利代表齐亚诺则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事既荒谬又有点意思。其他小国代表更是表情各异,惊愕、尴尬、愤怒、无奈交织。
“这不可能!这是诽谤!恶毒的诽谤!”波兰外长贝克像被蝎子蜇了一样跳起来,脸色由白转红,挥舞着手臂,用带着浓重波兰口音的法语尖声反驳,“这是苏联情报机构的又一次卑劣诬陷!意在破坏波兰军队的声誉,破坏我们之间的联盟!我要求委员会立刻对此虚假信息进行调查,并谴责苏联代表的污蔑行为!”
“污蔑?!”李维诺夫怒吼着也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但此刻的气势如同暴怒的雄狮,“需要我把前线缴获的波兰军队内部宣传册念给你听吗?需要我让那些被我们俘虏的、因为心理崩溃而吐露实情的波兰士兵来这里作证吗?还是需要我播放一段从波兰军队阵地上截获的、你们的军官用扩音器对士兵喊话的录音?!‘当做苏联人来打’——贝克先生,这就是你们波兰对‘人类文明生存委员会’、对共同对抗灭绝性威胁的‘贡献’?!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盟友’情谊?!”
他转向全场,声音因激动和悲愤而颤抖:“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如何从非人的怪物手中拯救人类文明!而我们的某些‘战友’,却在利用这场灾难,煽动最卑鄙、最原始的种族仇恨和国家仇恨!他们把为了生存而必须进行的残酷战斗,扭曲成针对特定民族的屠杀训练!这是在敌人的毒药之外,又给我们自己注射了另一剂更阴险的毒药——分裂和仇恨的毒药!”
“苏联士兵在斯大林格勒、在莫斯科、在基辅,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抵挡着潮水般的怪物!他们和德国士兵、和法国士兵、和波兰士兵一样,在为了活下去而战斗!不是为了意识形态,不是为了领土,仅仅是为了作为‘人’的生存权!而现在,波兰的某些人,却告诉他们的士兵,你们杀的每一个怪物,都是在杀苏联人?这是在鼓励勇气,还是在制造潜在的、针对人类的另一场屠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维诺夫的话像重锤,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大厅里的哗然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尴尬。许多代表避开了李维诺夫和贝克对视的、燃烧着怒火的目光。
波兰外长贝克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还在徒劳地辩解:“这只是个别军官的失控言论!不能代表波兰政府和军队的立场!我们一直在严格遵守委员会的各项指令……”
“个别军官?”李维诺夫冷笑,打断他,“能被我们的情报人员在多个不同战区、不同的波兰部队中同时发现这样的‘个别’言论?贝克先生,这已经不是‘个别’,这是一种被默许、甚至被鼓励的倾向!这是对《人类文明生存委员会宪章》基本原则的赤裸裸的背叛!是对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苏联军人、以及所有为共同事业奋斗的人的侮辱!”
他转向轮值主席布鲁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主席先生,苏联代表团要求委员会立即对此事展开最高级别的独立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并得到令人满意的处理之前,苏联将重新评估与波兰在委员会框架内的一切军事合作与情报共享。同时,我们要求波兰政府立即公开、彻底地清查并严惩相关责任人,并向苏联及全体委员会成员国做出正式道歉!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波兰方面承担!”
说完,李维诺夫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波兰外长,也不再理会会场中复杂的目光,他拿起自己的文件,对身边的副手低声说了句“我们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离开了理事会大厅。他的副手和随员连忙跟上。
“砰!”大厅的门被重重关上,那声响仿佛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无法继续了。轮值主席布鲁姆脸色难看地宣布休会。代表们沉默地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彼此之间交换着忧虑的眼神。刚刚因为统计数字而带来的一丝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在对抗外部怪物的战争中,人类内心深处的魔鬼——偏见、仇恨、旧怨——似乎从未远离,随时可能借着恐惧和暴力的土壤,再次滋生,将脆弱的联盟撕得粉碎。波兰军队的这番言论,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场生存之战中,最阴暗、也最危险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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