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苏联,鞑靼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首府,喀山,伏尔加河西岸工业区防线
七月的伏尔加河本该是碧波荡漾,货轮往来,如今却漂浮着破碎的木板、翻倒的小艇,以及一些肿胀发白、随波逐流的异物。西岸,原本是喀山拖拉机厂和“红色化工”联合体的庞大厂区,高耸的烟囱、连绵的车间、纵横的铁路线,构成了城市东部的屏障。但现在,这里成了血肉磨坊的前沿。人类文明生存委员会东欧战区(以苏军为主力,混编有部分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残军)在这里设立了“伏尔加河-卡马河”防线的重要支撑点,代号“拖拉机厂堡垒”。
堡垒的核心,是原拖拉机厂总装车间。这个高达二十米、面积相当于几个足球场的巨大空间,被改造成了立体防御阵地。车间地面堆满了沙袋、用报废机床和钢板焊接的掩体,以及四通八达的交通壕。二楼的钢架平台和天车轨道上,部署着重机枪、反坦克枪和迫击炮。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硝烟、血腥、腐臭和汗味的混合气息,浓得化不开。昏暗的灯光下(电力时断时续,主要依靠柴油发电机),士兵们像忙碌的工蚁,搬运弹药,包扎伤员,或者抓紧战斗间隙的每一秒,靠在冰冷的机器上打盹。
在车间东南角,一个用报废坦克底盘和厚重钢板加固的突出部机枪阵地上,DShK 12.7毫米重机枪的嘶吼正达到高潮。操纵机枪的是个异常年轻的红军战士,看脸最多十八九岁,灰蓝色的眼睛在射击时兴奋地圆睁,嘴唇咧开,露出两排因为缺乏维生素而有些发黄的牙齿,正随着机枪有节奏的后坐力一开一合,发出不成调的、带着癫狂意味的呼喝。
“哒哒哒哒哒——!来啊!你们这些腐烂的杂种!苏维埃的钢铁请你们吃子弹!爆!给老子爆开!哈哈哈!爽!真他妈爽!”
12.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过车间前方那片布满瓦砾、报废车辆和尸骸的开阔地。子弹所到之处,那些蹒跚而来的灰败身影——有穿着破烂平民衣服的“归零者”,也有少数动作稍快、穿着褴褛军装(苏军、德军、甚至波兰军服都有)的疑似克隆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肢体断裂,躯干破碎,污血和碎肉呈放射状爆开。打中躯干只是让它们一个趔趄,但如此密集的大口径弹雨下,总有不少子弹幸运(或不幸)地命中头颅,将其变成一团四溅的浆糊。
年轻的机枪手,名叫瓦西里·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来自莫斯科郊区的集体农庄,三个月前才应征入伍,经过仓促到可笑的“反生物威胁特别训练”后,就被塞进了这个地狱。一开始他也怕得发抖,呕吐,做噩梦。但不知从第几次战斗开始,当看到那些曾经是老师、邻居、甚至亲人面容的“东西”在枪口下粉碎时,一种扭曲的、近乎解脱的快感取代了恐惧。尤其是操作这挺威力巨大的DShK,看着那些可憎的东西在钢铁风暴中肢解,他感到一种掌控生死的、病态的亢奋。
“左边!左边又上来一群!瓦西里,覆盖!”旁边给他担任副射手、搬运弹链的老兵,安德烈·伊万诺维奇·波波夫,一个四十多岁、满脸风霜、缺了左耳(内战时被白军马刀削掉的)的西伯利亚汉子,嘶哑地提醒道,同时将又一板250发的弹链吃力地托起,接入供弹口。
“收到!安德烈大叔!看我把它们全扫进地狱!”瓦西里兴奋地应道,手腕沉稳地压下枪口,炽热的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从抛壳窗倾泻而出,叮叮当当落在脚下堆积的弹壳堆上,有些还烫着他的裤腿,但他浑然不觉。枪口喷射的火焰将他年轻却狰狞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对!就这样!跳舞吧!烂肉们!为伟大的斯大林同志献上你们的死亡之舞!乌拉!”
“闭嘴,小子!节省子弹!注意点射!”波波夫厉声喝道,但轰鸣的机枪声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
就在这时,开阔地边缘的废墟中,突然闪出三个迅捷如猎豹的黑影!他们穿着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头戴全覆盖式流线型头盔,手持造型奇异的、带有光学瞄准镜的武器。是“基石战士”!而且这次出现的,似乎比之前遭遇的型号更加精干,动作协调得令人心悸。他们没有直冲机枪阵地,而是利用废墟和废弃车辆作为掩护,呈散兵线快速迂回接近,同时用手中武器进行精准的短点射。
“嗤嗤嗤!”奇特的、仿佛高压气体泄漏的射击声响起。几发肉眼难辨的弹道(后来知道是某种高密度合金针)瞬间穿透烟雾,打在机枪阵地前方的钢板上,发出“咄咄咄”的闷响,留下深深的凹痕。一发打在DShK的防盾上,溅起一溜火星。
“狙击手!‘基石战士’!”波波夫老兵脸色一变,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缩低了身体,“瓦西里!压制射击!别让他们抬头!”
“收到!狗娘养的铁皮罐头!”瓦西里不仅没怕,反而更加兴奋,他稍微抬高枪口,对着“基石战士”大概的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12.7毫米子弹打在混凝土废墟上,炸开大片的碎屑,暂时压制了对方的火力。但“基石战士”的移动太快,闪避动作匪夷所思,大部分子弹都落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打中了!我打中了一个!”瓦西里突然欢呼,他看到一个“基石战士”在闪避时似乎被跳弹击中了腿部,动作微微一滞。虽然没能击倒,但这让他信心暴涨。“看到没?安德烈大叔!它们也不是无敌的!吃屎吧!”
他打得越发兴起,甚至开始唱起跑调的军歌:“跨过平原,越过山岗~我们英勇的红军在前进~为了祖国,为了斯大林~” 每唱一句,就伴随着一阵猛烈的扫射。
波波夫老兵看着这个陷入杀戮亢奋的年轻人,眉头紧锁。他能理解新兵在极端压力下的各种反应,恐惧、麻木、甚至疯狂。但瓦西里这种将屠杀“非人”敌人(尽管它们曾经是人)当作娱乐和发泄的方式,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和……一丝厌恶。这不是战士该有的状态。这是被战争扭曲的灵魂。
突然,瓦西里的歌声和机枪的咆哮戛然而止——子弹打光了。
“弹链!快!”瓦西里头也不回地喊道,双手飞快地拉开受弹机盖,灼热的枪管冒着青烟。
波波夫急忙去搬下一板弹链,但刚才的激烈射击消耗太快,备用弹链放在几步外的弹药箱里。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那三个“基石战士”抓住了机会!他们如同鬼魅般从掩体后跃出,加速冲刺,手中的武器喷吐出致命的毒针,目标直指这个暂时哑火的火力点!
“手榴弹!”波波夫吼道,同时抓起脚边的一枚F-1“柠檬”手雷,拔掉保险销,延时两秒,奋力扔向冲在最前面的“基石战士”。
“轰!”手雷在距离目标几米处爆炸,破片和冲击波将那个“基石战士”掀翻在地,但它很快又挣扎着要爬起来,只是动作明显受损。
另外两个“基石战士”已经冲到了三十米内!它们的速度太快,旁边的步兵战壕里射出的步枪子弹大多追不上它们的身影。
瓦西里刚刚接过波波夫递来的新弹链,手忙脚乱地往受弹机里塞,眼看敌人就要冲到眼前,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妈的!快点!快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面一个隐蔽的射击孔里,突然响起DP-28轻机枪熟悉的、节奏分明的点射声。“哒哒、哒哒哒!”操纵轻机枪的是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军士长,经验丰富,射击精准。一串7.62毫米子弹准确地打在其中一个“基石战士”的膝盖和腰腹连接处(这些部位似乎是关节或能源结构的弱点),那个“基石战士”踉跄一下,单膝跪地。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飞来一枚反坦克枪子弹,准确地命中其头盔侧面,虽然没有击穿,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彻底倒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最后一个“基石战士”已经冲到离瓦西里阵地不足十五米!它甚至已经举起了武器,瞄准了刚刚把弹链卡进受弹机、还没来得及合上盖子的瓦西里!
波波夫老兵猛地从掩体后扑出,不是扑向弹药,而是扑向瓦西里,用自己壮实的身体将他狠狠撞开,同时拔出手枪——一把老旧的纳甘M1895转轮手枪,对着近在咫尺的“基石战士”头部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流线型头盔上,只留下几个白点。但冲击力让“基石战士”的瞄准略微偏斜,它射出的几枚毒针擦着波波夫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钢板上。
“滚开!老东西!”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瓦西里又急又怒,他终于合上了受弹机盖,拉栓上膛,眼看就要对着近在咫尺的“基石战士”开火。
但波波夫的动作更快。他没有继续射击,而是顺手抄起旁边一根用来加固工事的、顶端被磨尖的钢筋,用尽全身力气,像投标枪一样,对着“基石战士”头盔和颈部连接处的缝隙,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某种合成材料的声音。钢筋尖端居然奇迹般地撬开了头盔下颌处的连接卡榫,刺入了脖颈部位。那“基石战士”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眼中(如果头盔下那是眼睛的话)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它像截木桩一样噗通倒地。
危机暂时解除。开阔地上剩余的“归零者”和少数克隆体,也被其他阵地的火力逐渐清理。
阵地上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咒骂声。瓦西里瘫坐在机枪旁,心脏狂跳,既有后怕,也有没能亲手干掉那个“基石战士”的懊恼,但更多的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
波波夫喘着粗气,从“基石战士”尸体上拔出那根染着诡异蓝色液体的钢筋,扔到一边。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肩膀被毒针擦过的地方,只是划破了皮,但伤口周围已经开始麻木,他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数量有限的通用解毒剂(效果存疑)喷了一点。
然后,他走到瓦西里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瘫坐在地、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红晕的年轻人。刚才那惊险一幕,这小子非但没有吸取教训,缓过劲来后,眼神里居然又冒出了那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哈!看见没,安德烈大叔!最后还是我们赢了!这些鬼东西也没什么了不起!”瓦西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刚才要是子弹再快点,我就能把它脑袋轰飞了!可惜让你抢了先……不过捅脖子也行,真带劲!下次我也试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波波夫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车间里其他士兵也在默默地看向这边,空气中除了硝烟味,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突然,波波夫毫无预兆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了瓦西里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枪声暂歇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瓦西里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出现五个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血丝。他彻底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波波夫,眼中满是错愕和刚刚升起的怒火。
“你……你敢打我?!”
“打你?”波波夫的声音不高,但像西伯利亚的寒冰,每个字都砸在瓦西里脸上,也砸在周围寂静的空气里,“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小兔崽子!爽?爽你妈个头!”
他一把揪住瓦西里的衣领,几乎把他提起来,指着外面那片尸横遍野、污血横流的开阔地,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你看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里面是什么?!那是‘杂种’?那是‘烂肉’?放你娘的狗屁!那里面!有被怪物咬死转化的工人、农民、学生!有被那些天杀的幽灵组织克隆出来的、也许还残留着一点生前记忆的可怜复制品!他们曾经是人!和你我一样的人!他们可能是谁的丈夫、儿子、父亲、姐妹!”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是!我们必须开枪!必须打爆它们的头!因为不这样做,我们就会死,更多的人会死!但这他妈的不是游戏!不是让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发泄兽性的斗兽场!你每打爆一个头,不是在‘爽’,是在给我们这个操蛋的世界,又多添一笔血债!是在提醒我们,人类他妈的已经沦落到要对着自己同胞(哪怕是变异的、克隆的)的尸体狂欢的地步!”
波波夫猛地将瓦西里推开,年轻人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机枪防盾上,脸上的狂傲和兴奋彻底被这顿怒骂击得粉碎,只剩下苍白和茫然。
老兵喘着粗气,环视着周围沉默的士兵们,他们的眼神复杂,有的羞愧地低下头,有的感同身受地握紧了拳头。
“这场战争,”波波夫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加沉重,“不是为了让我们变成享受杀戮的野兽。是为了让我们还能记得,我们为什么而战——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对着像他们爷爷奶奶一样面孔的东西开枪!是为了让这种该死的‘爽’,永远他妈的从世界上消失!明白吗,小兔崽子?!”
瓦西里呆呆地站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块冰。他看向外面那片修罗场,第一次,不是透过准星,而是用一个人的眼睛去看。那些破碎的躯体,扭曲的面容,曾经可能是鲜活的生命……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咽下去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混合着胃酸猛地涌上喉咙。
“呕——!”他扑到掩体边缘,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得撕心裂肺,直到只剩酸水。
波波夫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弹药箱,开始默默地、一丝不苟地检查剩余的弹药,将打空的弹链整理好。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尊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岩石。
车间里恢复了忙碌,但气氛已经不同。没有人再欢呼,没有人再唱歌。只有搬运声、金属碰撞声、伤员压抑的呻吟,以及远处伏尔加河永不停息的呜咽流水声。
那一记耳光,打醒了一个沉溺于杀戮快感的年轻士兵,也打在了每一个在绝望中逐渐麻木、异化的心灵上。在这场对抗非人恐怖、不得不以最残酷手段求生的战争中,如何不让自己也变成怪物,或许是比杀死怪物更加艰难的战役。而此刻,在喀山这座燃烧的“拖拉机厂堡垒”里,一个西伯利亚老兵,用最粗鲁的方式,试图为一个迷失的年轻人,也为所有还在战斗的人,守住那最后一点,属于人性的、微弱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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