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楚家人哪里还敢阻挠办案。
半个时辰后,程县尉抵达县衙就令人把东市卖水银的几家掌柜和伙计找来。
之所以跳过西市和善德乡,是因为程县尉觉得孙耀祖不会就近买水银。
除非他是激情杀人,没想到那么多。
实则孙耀祖是有预谋杀人。
果不其然,第三家掌柜的和伙计一出现,孙耀祖的身体就抖得跟筛子似的。
在掌柜的和伙计作证签字后,程县尉令孙耀祖自己坦白。
三日后,孙耀祖的爹娘被放出来,好事者立刻去问孙耀祖为何杀人。
此时叶经年同爹娘兄嫂在地里割黄豆,叶小妞拎着她的小篮子捡掉落的豆粒。
叶家的黄豆和高粱是套种,割一把黄豆就能碰到一株高粱,以至于六亩地三天才收完。
第四天上午,叶经年领着侄女下地捡黄豆,碰到先前找叶经年做酒席的妇人,问叶经年家的黄豆收好了吗,要不要她搭把手。
叶经年微微摇头,说黄豆高粱都收好了,她下地是去捡豆粒。
那妇人看一眼叶小妞,不禁问:“是不是胖了?”
叶经年:“没胖。脸色比原先好看点。”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小脸红扑扑的,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那妇人又问叶小妞,“小姑好吧?不是给你买肉就是给你买糕点。”
小丫头抿嘴笑了笑就迈开小腿越过叶经年。
叶经年赶忙提醒她慢点。
妇人道:“没事的。地里都是咱们村的人,不会看着她掉沟里。”
叶经年趁机问:“婶子家的事定了吗?前几日跟我娘说起这事,她说秋后办事的多,叫我问问您,回头把那两天空出来。”
那妇人怪不好意思,“定了。这个月二十八。那天要是有事,就叫你大哥二哥过去。听说他们最近跟着你学做菜?”
叶经年:“也可以。不过我觉得月底办事的少。可能都在重阳节前后。”
那妇人道:“要是这样那你们都过去!”
叶经年点点头,道:“正好猪头和猪蹄需要许多人收拾。猪大肠,我感觉也需要买回来清洗。”
那妇人前几日去乡里问过价钱,闻言就说:“要的。跟你说的一样,这个时候猪头和猪蹄都便宜。猪血也不贵。猪血咋吃啊?”
叶经年:“可以烧汤,也可以炒。如果猪头肉不够,那就炒猪血。”
有了这番话,那妇人放心了,决定回头买三个猪头和十二个猪蹄。毕竟除了晌午一顿,早上要请接亲的人吃一顿,晚上还要请办事的村长等人吃一顿。
两人走到路口往南拐,那妇人看到西南方的坟地,不禁说:“知道不知道那孙家那个为啥杀人?”
叶经年摇头:“听说是儿子干的。这几天我们都在地里,没时间打听这事。您知道啊?”
妇人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那个孙耀祖中意他表妹,但他爹娘叫他娶早年定下的未婚妻啊。”
叶经年:“不可以退婚吗?”
这妇人点头:“是可以。听说也可以和离。就是和离后人家会把娘家给的嫁妆带走。”
叶经年懂了:“又要钱又要人?”
这妇人连连点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幸好他岳母晚上做梦梦到闺女喊冤,说疼,被下毒啥的,否则真叫他得逞了。”
叶经年有一点点心虚,轻咳一声,道:“真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我们去小孙村商量菜单那天,我还觉得他人很好,给妻子披麻戴孝。”
“还不是他做贼心虚!”
这妇人忽然想到楚家女,“我听说这事他表妹也知道。”
叶经年来了兴趣:“合谋?”
“这个不清楚。听说他表妹去年有个孩子没保住。她表妹婆家人都说她命苦。我看,就是存心的!”
这妇人说到此就忍不住大骂“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叶经年不太会这么骂人,改问县里怎么判。
这妇人:“过些日子处决!”
叶经年不禁问:“楚家女不是主谋也斩首?”
“听说表兄妹通、奸是重罪。她要是旁人,也不知道孙耀祖干的事,关两年就放出来了。可她帮孙耀祖遮掩,按照律法不是流放到西北或者东北,就是绞刑。”
说到这里,这妇人小声说:“我觉得他俩要一起死,县令大人干脆把俩人一起砍了。”
叶经年担心言多必失,点着头说:“我觉得也是这样。”
那妇人的地在村子前面,抬眼发现到自家地头上,又说一句,“办事那天都去啊。”
叶经年点点头,又向南走半里才到自家地头上。
陶三娘远远就看到俩人嘀嘀咕咕,所以待叶经年走近,就问她跟那妇人说什么呢。
叶经年:“说日子定在八月二十八,到时候咱们都去。”
叶父:“我们就不去了。”
叶经年:“那你和我娘在家,我带着叶小妞和两个嫂嫂过去。他们要说办事的人不够,我再叫小妞回来喊大哥二哥。”
陶三娘本想开口,叶父来了一句“听你的。”堵得陶三娘有口难言。
叶经年只当没看见,领着叶小妞下地找豆粒。
可能秋后要晒粮食交税收,也要犁地,所以此后几日无人请叶经年。
八月二十八一早,叶经年和两个嫂嫂领着叶小妞过去。
因为叶经年免费帮忙,所以这家人非但没有抱怨怎么把孩子带来了,还给叶小妞抓一把糖,叫她玩儿去。
小丫头跑到临时搭建的灶前帮忙烧火。
找叶经年办事的妇人一个劲夸叶小妞懂事。
叶经年笑着说:“您先别管她。猪头买回来了吗?”
那妇人闻言就说买回来了,都在厨房放着。
随后又说洗过了,但是猪大肠腥臭,猪蹄和猪头上的毛剃不干净。
叶经年宽慰她:“我会收拾。”
那妇人放心地笑着带她去厨房。
叶经年先说猪头和猪蹄上的毛用火烤,接着说猪大肠用锅底灰清洗,最后问那妇人:“办事的人来了吗?给我大嫂和二嫂找四个帮手收拾猪下水。再来四人烤猪毛。再找俩人挑水。猪毛收拾干净就要上锅炖。迟了炖不烂。”
那妇人出去找自家近亲。
叶经年和两个嫂嫂把盆端到门外粪坑旁。
一炷香后,叶经年站在盆中间,一边教嫂子清理猪肠,一边教妇人的亲戚烤猪毛。
前后左右邻居都过来看热闹。
你说一句“没想到锅底下的草木灰可以洗猪大肠。”他来一句,“原来猪毛要用火烤,烤干还要用丝瓜瓤刷啊。难怪卖猪头肉的人收拾的那么干净。”
那妇人见状觉得脸上有光。
因为指点收拾猪下水和猪头的叶经年是她请来的。
叶经年注意到嫂子上手,无需她在一旁盯着,便低声问那妇人有没有买猪血。
那妇人瞬间明白她要做早饭,就带叶经年去堂屋。
叶经年看到两盆猪血,便问她是烧汤还是炒菜。
那妇人听胡婶子说过,叶经年做的青菜都比旁人的香,“猪血烧汤,再做两个素菜?”
叶经年:“你帮忙烧火?”
那妇人叫小女儿烧火,她去洗青菜。
叶经年见状先烧猪血汤,然后做一大盆醋溜白菜和一盆炒青菜。
那妇人在自家厨房里热了几十个杂面炊饼,早饭便是炊饼和凉菜一汤。
办事的人吃饱吃好后,叶经年用斧头取出猪脑,开始炖猪头。
叶经年也没有故意挑剔缺什么什么调料,菜没法做之类的。
姜多就多放姜去腥,蒜苗多就多切蒜苗炒猪头肉等等。
因此在调料有限的情况下,叶经年把这场喜宴做的有滋有味。
起初也有宾客嘀咕,怎么来了猪耳朵,又有猪头肉,还有猪大肠啊。
可当他们试着尝一口,大肠软糯,腰花爆炒,脆脆的猪耳朵,再来一碗黄豆猪蹄汤,宾客们服了。
又因乡间穷人多,肚子里没什么油水,鸡蛋汤对许多人家来说都挺稀罕,所以桌上几乎没有剩菜。
叶经年和嫂嫂侄女吃过饭就要回去,那妇人拉住叶经年,给她一大截大肠,又把三个猪脑给她,还有点不好意思,说:“你肯定会做这个。别嫌弃啊。”
叶经年笑着接过去。
那妇人一见她笑了也放心了。
直到叶经年几人走到路口拐弯,那妇人才回院。
甫一进院,帮忙洗刷的亲戚就问她这场酒席花了多少钱。
那妇人笑眯眯说:“算上买萝卜蒜苗的钱,两贯!”
两贯乍一听不少,可以买上千斤杂粮,但她今天办八桌酒席啊。
洗碗刷锅的人都惊呆了。
那妇人掀开锅里剩的猪血汤说:“还剩了一点汤和一点猪头肉半个猪肝一个猪肺。”
此言一出就有人感叹:“叶家那女娃的手真巧啊!”
旁边人附和:“赵大户的鸡鱼肉蛋能做,这些猪下水也能做。赶明儿我家办事就找她。”
那妇人道:“你得提前说一声。要是跟人家撞了,人家叫她赔钱,这个钱得你出。”
“你提前多久?”有人问。
那妇人:“七八天。”
众人心里有底了。
这个时候叶经年也到家了,把大肠和猪脑交给两个兄长,说待会儿先教他们清洗猪脑,再炒猪大肠。
叶大哥就叫叶经年先去歇会儿。
叶经年在卧室歇了半个时辰就去厨房教兄长。
陶三娘和叶父也跟去厨房,想趁机学两招。
叶经年转向她大嫂:“再接一个酒宴咱们就买个猪头,回头把猪脑挑出来,我做好你拿去陈家,感谢你祖母教你做花饼。”
陈芝华很想知道她祖母还会什么,闻言连连点头。
然而这一家人都没想到下一个喜宴来得那么快。
重阳节第二日,有人骑驴找到叶家,说过几日他家小公子百天,请叶姑娘上门做菜。
叶经年听到“小公子”几个字,意识到是大户人家,问需要多少人,她有四个帮手。如果不够,带上她爹娘和侄女,可以烧火劈柴。
来人想想自家也有不少人,“姑娘带四个帮手吧。姑娘会做点心吗?”
叶经年:“会做桂花糕、米糕,福字炊饼,可以吗?”
“可以,可以。姑娘需要什么食材?”
叶经年:“如果只是试菜,厨房有什么做什么。是现在过去还是下午?”
来人想想菜单还没定,“姑娘方便的话午饭后过去?”
紧接着便告诉叶经年他家在善德乡什么什么地方。
叶经年点点头表示记下。
年轻男子又说:“我们还要定个菜单,姑娘早些过去帮我们出出主意?”
叶经年今天一天都没事,当即应下。
但她有一事好奇,“小哥怎知我会做酒宴?”
来人笑着说:“前几日程县尉去乡里办事碰到我家老太爷时说的。没想到姑娘还认识程县尉。”
叶经年故意用谦卑的口吻道:“仅有几面之缘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