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经年佯装震惊:“毒死的?不是撞墙吗?我去小孙村做寿宴那天亲眼看到她拿头撞墙啊。二嫂也看见了。”
金素娥心虚,不敢开口,索性点点头。
胡婶子被叶经年说蒙了:“撞墙?”
叶经年:“是呀。我还担心她被鬼附身,回头缠上我和二嫂,昨天特意买了一捆纸钱。”
村里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件事,所以纷纷表示他们昨天下午还说年丫头讲究人,去办白事的人家还带一捆纸钱。
而叶经年这么一说,许多村民愈发好奇,便看向二里外的小孙村祖坟。
有一村民就说:“听说女方娘家来了许多人,棺材该抬出来了,咱们过去看看?”
叶经年摇头:“我可不敢去。昨天早上不小心看到死者的样子差点没吓死。”
金素娥看向小姑子,心说,真是谎话张口就来!
她的师父师母是怎么教的啊。
然而世上最不缺胆大之人。
没等叶经年话音落下,就有七八个村民朝小孙村祖坟走去。
胡婶子等人一看待会儿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都在村口等着。
有村民认识死者,说她什么什么时候见过死者,又说死者长相家境等各方面情况。
你一言我一语,死者本人大大小小的事被他们扒出来,可惜对本案没有一点用。
金素娥听到死者今年才十八岁,不禁低声说:“比我还小两岁。”
叶经年点头:“同我一样大。”
金素娥听出她弦外之音——
我能看着她枉死吗?
金素娥突然觉得她婆家人挺好。
虽然公爹性子懦弱,婆婆要面子不好意思拒绝上门的亲戚,相公说话不过脑,但心是好的。
若是小姑子不曾出现,他日当真穷得揭不开锅,她想要和离,叶家人也不会阻拦。
不过这些事不适合当众说出来,金素娥就跟着胡婶子等人一起闲聊,说她听死者婆家婶子说死者和她丈夫自幼定亲。
叶经年插一句:“下毒的人应该不是她相公。”
金素娥想问,先前你不是这么说的啊。
突然明白小姑子的用意!
这是要把水搅浑啊。
日后乡邻乡亲回过味来也不会怀疑叶经年上午不是去做锅铲和勺子,而是前往县衙报官。
金素娥顺着叶经年的话说,死者相公很是伤心,前几天去死者家里商量菜单,就看到死者相公披麻戴孝在灵前烧纸钱。
有村民下地割草见过死者婆婆楚氏和其侄女,便说以前楚氏的娘家侄女来过,难道楚氏想把侄女嫁给自己的儿子,她丈夫不同意,所以她下毒除掉儿媳妇。
叶经年:“也不太可能吧。昨天我看到她的眼睛都哭肿了。”
胡婶子不禁说:“你年龄小,不懂,有些人就会猫哭耗子假慈悲!”
金素娥:“会不会是死者的公公?听说死者原先怀个孩子,因为她不仔细流掉了。她公公会不会觉得流掉的是他们家长孙,因为这事嫌儿媳妇没用?”
站在金素娥前面的老妇人回头:“不会的。那小媳妇娘家有钱,在乡里有好几间铺子。她要是真不能生,可以给她相公买个丫鬟。孙家多个人干活肯定愿意。我猜这事不是她丈夫干的就是婆婆做下的。”
许多村民听闻此话认为言之有理,又问谁认识楚氏娘家人,有没有可能是楚氏伙同侄女一起干的。
终于没人找叶经年问东问西,姑嫂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二里外的人群动了。
闲聊的村民不约而同地屏气敛声。
随之便看到人群往后退。
金素娥不禁说:“看样子是要开棺。”
叶家村村口的村民睁大双目,紧接着就看到远处有几人扯开一块黑布。
黑布遮挡避免死者骨骸直接暴露在阳光底下,是对死者的尊重。
随着人影走动,叶经年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确实看到那块黑布挡在棺材上方。先前她遇到的仵作戴着白色面罩蹲下去。
实则叶经年并未看错。
仵作已经从叶经年这里得知水银中毒,所以直接照着水银中毒核实。
在仵作的手札中记录过水银中毒的状况。
——离得够近,尸身上有可能闻到金属味。
仵作扯开面罩没有闻到,又把面罩戴好。
因为叶经年提过死者不是突然毒发身亡,而是经过精神恍惚了一些时日。仵作猜测水银是慢慢下的,所以不如一次服用大量水银的人明显。
突然中毒身亡牙齿上不会留下痕迹。
长期少量下毒会出现水银线。
仵作掰开死者的双唇,牙龈边缘灰黑色,正是长期服毒的症状。
还有一点值得庆幸。
如今天凉,且死后不足四天就下葬,死者尚未出现全身腐烂的现象,仍然可以看出死前面目狰狞,如厉鬼索命一般。
仵作掀开死者衣袖,尸斑是暗紫色。
胆大之人看一眼,不禁嘀咕:“跟我娘死的时候不一样啊。”
仵作起身转向程县尉:“启禀大人,正是水银中毒而亡!”
围观人群躁动起来,死者家人嚎啕大哭,扑上孙家人连打带骂。
程县尉朝孙家人看去,楚氏满脸愕然,楚氏的相公难以置信,但死者的丈夫脸色灰白。
“住手!”
程县尉爆喝一声。
死者的家人骤然停下,程县尉高声道,“把他们分开审讯!”
跟着程县尉的六人两两一组,把三人分开带到远处审讯。
程县尉转向死者家人:“本官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不许再闹!”
死者家人连忙称“是”。
程县尉:“你们准备如何处理死者尸身?”
死者娘家人被问蒙了。
因为嫁出去的女儿应该安葬在婆家,没有回娘家的先例。
程县尉看一眼死者的年龄,应当同叶经年年龄相仿,比他妹妹小上两岁。
以至于忍不住同情死者。
如果凶手真是死者的相公,而死者公婆毫不知情,日后不会入狱,一定不会再留死者在此。
娘家人不收尸,难不成叫她曝尸荒野。
想到这些,程县尉看一下仵作又看一下死者,用眼神询问他如何处置。
仵作也没有太好的法子。
沉吟片刻,仵作想起一件事,看向死者娘家人,“希望你们尽快决定。我等离开后,天黑下来,你们的女儿姊妹很有可能被偷尸人拿去卖掉配阴婚。”
岂不是死后也不得安宁?
死者母亲转向丈夫。
死者妹妹哭着说:“爹,阿姐肯定不想留在孙家祖坟。”
死者婶子点头:“大哥,大嫂,咱家祖坟也不差这一块地。”
死者叔父压着怒火道:“带走!”
死者父亲见状不再犹豫:“我们带走!”
程县尉令死者娘家人合棺!
仵作把黑布收起来,随程县尉向死者婆婆楚氏走去。
楚氏不待程县尉到跟前就说,毒是她下的,和她儿子无关,儿子什么也不知道。
程县尉瞥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妇人,转向死者公公。
公公也是同样说辞。
程县尉又向死者丈夫走去,丈夫不认,说他一直以为死者是被厉鬼缠身。
“本官很想相信你毫不知情。”
程县尉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你爹娘已经承认毒是他们下的!”
死者丈夫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曼娘一向孝顺,他们为何下此毒手?”
仵作看不下去,在心里骂一句——畜生!
程县尉不急不慢地说:“本官也想知道。幸好孙家不产水银,京中卖水银的铺子拢共不到十家,待本官令人把他们带到县衙,你爹娘看到证据确凿,自会坦白为何谋杀儿媳!”
仵作听明白了,附和道:“你妻子并非突然暴毙,而是长期遭人下毒。这种事只有自家人可以做到。好在你们家如今仅剩三人。卖水银的伙计挨个辨认也无需很久!”
死者丈夫瘫在地上!
程县尉抬高声音:“孙耀祖!从实招来!”
死者的公婆听闻此话顿时慌了,大呼小叫:“大人,县尉大人,毒是我下的!”
衙役拽住二人。
程县尉盯着死者丈夫孙耀祖:“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你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带回城分开关押!”
随后程县尉带着仵作前往楚家。
楚氏的侄女今日在娘家,程县尉到楚家便问楚家女,可知她表嫂曼娘并非厉鬼缠身撞墙而亡,乃是孙耀祖害死的。
楚家女满脸震惊:“——民女不知!不是厉鬼干的吗?”
程县尉又问:“孙耀祖有没有说过他想除掉妻子曼娘?”
楚家女下意识摇头:“民女要知道表兄会对表嫂下毒,一定会拦着他!”
楚家人连声附和,他们要知道这件事,也会拦住孙耀祖。
程县尉扫一眼楚家众人,看起来当真被此事惊到,便把目光转向楚氏的侄女:“本官说过孙耀祖下毒吗?”
楚家女顿时脸色煞白,她爹娘见状意识到什么,赶忙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程县尉二话不说,令衙役把此人绑了带走。
楚氏的嫂子心慌着急,“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我闺女不可能——”
程县尉不假颜色,道:“她若无辜,本官亲自送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