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叶经年就问二嫂打听到什么。
金素娥不曾遇到过冤死的人,也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不知道她打听到的有没有用,便说:“我先说,你听听有没有用?”
叶经年点头。
金素娥从死者的第一个亲戚说起。
这个亲戚是楚氏妯娌,也是死者婆家亲婶子,同楚氏的关系好比金素娥和陈芝华。
这位婶子帮忙切菜时看到死者娘家来人就和堂弟媳聊到,死者父亲早年跟着亲戚前往蜀郡贩蜀锦时路过秦岭脚下被一群恶霸拦住,正好碰到死者公公和一群村民上山砍柴,用斧头砍刀把那群恶霸吓跑。
死者父亲把蜀锦卖掉后带着厚礼感谢死者婆婆一家,看到死者相公只比死者大两岁,两家就结为儿女亲家。
金素娥趁机问死者和她相公是不是青梅竹马。
死者婆家婶子摇摇头,说算不上打小认识。
婆家堂婶接一句,“要说青梅竹马,和他舅家表妹算得上。”
金素娥闻言很是好奇,没有一点演的成分。堂婶就好心告诉她,死者公公一家因为早年得到死者一家接济,日子还算过得去,而楚家日子艰难,死者婆婆楚氏就把娘家侄女接到自家。
死者婶子附和道:“要不是他俩早早定了亲,我这个侄儿娶他表妹也挺好。”
堂婶点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娶楚家的姑娘。现在这个年纪轻轻就死了,日后还怎么娶妻啊。”
金素娥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她一时说不上来,就问那表妹嫁人了吗。
堂婶想也没想就说早嫁了。
婶子接一句,比她侄儿迟了三个月,又说她感觉楚家的姑娘喜欢她侄子。在她侄儿成亲后觉得进门无望才嫁给旁人。
金素娥觉得奇怪,既然喜欢为何不直接表明。死者的相公若是有意,退婚便是。
欠恩情的是死者一家,不是楚家,楚家退婚也没人说三道四戳脊梁骨。
因为叶经年提醒过金素娥不可令人起疑,金素娥就改问两人成亲多久了,没孩子吗。
死者的邻居过来送盛菜的碟子和盛汤的盆,闻言就停下说,去年上半年怀过一个,因为她自己大意才三个月就流掉了。
自从孩子没了,死者就变了,一天比一天疯癫。
说到此,邻居压低声音说她怀疑那个孩子没去投胎。
金素娥感到阴风阵阵。
随即想到她的孩子五个月没的,顿时悲从中来。几人以为吓到她,又说三个月还没成型,不会变成厉鬼。
金素娥说到此便看向叶经年,问她回头是不是给她的孩子烧几件衣裳。
叶经年:“手脚还没长齐会穿衣裳吃饭吗?”
金素娥下意识摇头。
叶经年发现二嫂很难过,便说:“你不如烧给祖父祖母,让他们照顾你的孩子。”
金素娥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啊。”
陈芝华原本想说还没成型,见状把话咽回去,“小妹,叫你二嫂打听这些做什么?”
叶经年:“我要确定一件事。二嫂,还有没有别的?”
金素娥点头:“还记得早上给死者梳洗的人吗?”
叶经年:“楚氏和她的一对儿女。”
金素娥:“我就猜到你误会了。听楚氏的小姑子说,帮忙梳洗的年轻女子是楚氏娘家侄女。楚氏的小姑子和闺女都怕死人,这几天没敢靠近。”
叶经年想到一种可能,死者是她相公和表妹合谋害死的。
这年月的古人不怎么封建,据说叶经年穿过来前两年病逝的太后就是二婚。
但是迷信啊!
楚氏的侄女不会趁机放进去一些镇魂的法器吧。
叶经年顿时觉得手脚发凉,“要是这样,她真够狠的!”
陈芝华听糊涂了:“你俩究竟在说什么啊?小妹,你要是不说,回去我就告诉婆婆。”
金素娥:“你告诉婆婆,婆婆不敢怪小妹,又该说是我的主意。”
叶经年给二嫂使个眼色,金素娥和盘托出,说小妹怀疑先前下葬的女的不是被鬼缠身,是人害死的。
凶手很有可能是婆家一家子。
陈芝华吓得停下,低头一看手里的二斤肉,本能扔出去。
叶经年身体灵敏抬手接住,“别扔啊。”
陈芝华:“这这这——”
叶经年打断:“肉有什么错?这是孙家在乡里买的。”
金素娥点点头:“不是孙家自己养的猪。”
叶经年:“死者不会怪我们。兴许还会感谢我。”
陈芝华又听糊涂了,“你要帮她去官府伸冤?”
叶经年摇头:“我不但不能帮她伸冤,今天的事也只能我们几人知晓。大哥和二哥也不能说。我担心他们回头跟人闲聊没忍住显摆出来。”
金素娥:“你二哥有可能。”
叶经年又说:“其实我不怕孙家报复。我担心以后没人敢找咱们做宴席。”
妯娌二人设想一番,叶经年只是瞅一眼就能看出那死者是被人毒死的,日后恐怕只有家风清正的人敢找他们。
可惜人在浊世,清清白白哪有那么容易。
谁没有缺点瑕疵啊。
陈芝华又问叶经年打算怎么做。
叶经年:“耐心等着吧。”
眼看快到叶家村,叶经年又叮嘱两个嫂嫂一番,回到家只说饭菜,莫要提宾客。
半炷香后,三人到家,叶经年把孙家送的二斤五花肉递给大哥,叫他把瘦肉多的部分切下来交给二哥。
带有肥肉的五花肉炼油炒萝卜丝,瘦肉由二哥做瘦肉丸青菜汤。
叶大哥和叶二哥难得没有抱怨。
因为今儿上午有人问兄弟俩,怎么是俩嫂子跟着叶小妹出去做事。这话把哥俩问的很不好意思,听起来像是他们要靠女人养活。
而叶经年把钱分了就去厨房当监工。
这次和先前一样,两个嫂嫂一人五十文,爹娘五十文,她得一百五。
金素娥和陈芝华没有任何不满。
只因晌午俩人用不趁手的锅铲做菜险些累抽筋。
翌日早饭后,叶经年说进城定做一把长手柄铁铲和勺子,金素娥就催她快去。
叶经年寻思着地里的黄豆还得晒两天,家里没什么活,她不用着急赶回去,便走着进城。
由于叶家村在长安城西边,离西市较近,叶经年就去西市。
货比三家,叶经年定做一把锅铲和一把勺子。
抵达西市路口,想起那个一见着她回来就激动的叶小妞,叶经年又退回去,在酒楼给叶小妞买一份鸡蛋蒸糕,花了二十文钱。
叶经年不禁在心里感叹,真贵啊!
在乡里足够买一斤半五花肉。
转念一想孩子跟着几个要面子懦弱的长辈苦了两年,她便劝自己,花就花吧。
慢慢悠悠到城外,叶经年听到一阵马蹄声,想也没想就靠边。
然而马蹄声在叶经年身侧停下。
叶经年本能扭头看去,棕色骏马上坐着一位身着绯衣的男子,此人还有些眼熟。
仔细一看,叶经年转过身去行礼:“程县尉,出城公干啊?”
来人确实是长安县管着司法的程县尉。
程县尉看着叶经年一无所知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这姑娘真能装啊。
翻身下马,程县尉冲身后招招手,叶经年顺着他的手看到八人骑马,一人骑驴。
骑驴的那人正是年龄不小的仵作。
叶经年估计他不敢骑马。
待仵作走近,程县尉便说:“那张纸给我。”
随后程县尉把中指长拇指宽的纸条递给叶经年:“叶姑娘,眼熟吗?”
女托梦冤——毒!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叶经年瞳孔一震。
那家人怎么能这样!
程县尉是好气又想笑,“本是中毒而亡,所以托梦伸冤?好法子!本官先前真是小瞧你了。”
叶经年把视线从纸上移开,一脸无辜地看向程县尉:“民女不懂县尉大人此话何意。”
仵作不禁开口:“叶姑娘,大人都知道了。”
叶经年不想牵扯进去,那样会耽误她赚钱,便继续装无辜:“大人风华正茂,自然无所不知。”
程县尉气笑了。
“叶姑娘可知本官为何出城?”
叶经年:“民女愚钝,着实不知。”
程县尉无语了。
“大人如果没有旁的事,民女先行一步。”
叶经年行个礼便退开。
程县尉:“且慢!”
叶经年停下。
程县尉:“你怎知孙家媳是中毒而亡?”
叶经年担心程县尉令她前往孙家,自然不敢承认她以前见过,“民女不知县尉大人此话何意。”
仵作一脸无语。
程县尉从未见过这般嘴硬的女子。
“莫不是叶姑娘想去县衙喝杯茶?”
程县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叶经年脸色微变。
此话何意?
严刑逼供吗?
没想到长得人模人样,竟然是个狗官!
叶经年不敢赌狗官只是吓一吓她。
这些年草菅人命的狗官她见多了。
叶经年:“昨日民女前往孙家做菜时给孙家媳妇送了一捆纸钱,晚上便梦到她之所以撞墙是因为被人下毒,神情恍惚,身上痛苦——”
“编?”
程县尉不禁冷声打断!
叶经年:“那就是母女连心——”
程县尉:“本官有说前往县衙伸冤的人是孙家媳妇的母亲吗?你的纸条明明塞入死者妹妹怀中,又怎知不是妹妹为她伸冤?”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即便见多识广,遇到这种也会慌了神,哪敢出去伸冤。
叶经年:“民女猜的!”
程县尉不明白,此地又没有外人,她为何不敢承认,“死者婆家是你家亲戚?”
所以担心旁的亲戚因此同叶家断往。
叶经年有些意外狗官竟然能想到这一点,想必不算太狗!
“民女家贫,老老小小一大家子都指望做酒宴攒点钱。若叫外人知道找民女做事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民女一家恐怕要远走他乡。”
难怪死者的家人起初只提梦到死者喊冤,绝口不提这张纸条。
程县尉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本官可以不提你,现在可以坦白告诉本官你是如何发现的?”
叶经年:“民女见过水银中毒而亡的人。死状同死者大差不差。”
程县尉不信,“你应该没有机会近距离验尸?只知道这些你就敢写这张纸条?不怕看错了?叶姑娘,此地离长安县衙并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