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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波三折

作者:做冷欺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殿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远处廊桥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发老者,发如霜雪,却梳理得一丝不乱,用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绾着。


    他身着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淡青色的兰草纹,一双眸子深邃平和,举止间端方儒雅。


    裴清让敛去笑意,拱手行礼:“太傅。”


    南辞盈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紧跟着浅施一礼:“镇国公嫡女见过宋太傅。”


    “哦?”宋太傅丝毫不在意南辞盈不修边幅的样子,反倒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你就是南傲霄的女儿?小小年纪竟能亲自动手侍弄园子里的花草,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可没有你这样的能耐。”


    南辞盈脊背微挺着,微微颔首:“太傅谬赞了,这原本就是花匠的功劳,我不过就是趁着闲暇时间帮忙打打下手,不敢居功。”


    宋太傅负手立在阶前,缓缓扫过眼前景致,眉峰轻舒:“春季里能开得花不过几种,在北方更是少见,你能将它们都拢到一个院子里来,可见你的用心。是曾专门学过艺花吗?”


    “不曾,这只是我的喜好罢了。倒也学过君子六艺。”


    南辞盈回答得落落大方,妥帖合宜,无半分忸怩局促,没有因为宋太傅的身份而怯懦。


    宋太傅眼底漾开惊喜的光:“哦?你才六岁便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精通?”


    南辞盈摇摇头,坦然承认:“不,是样样不精。”


    宋太傅愣神片刻,随后哈哈大笑:“不愧是将门虎女,有胆识,有气魄。殿下,你说是不是啊?”


    裴清让笑意淡而沉稳:“童言无忌罢了。”


    “小女愚昧,上不得台面,太傅见笑了。”


    南傲霄身形凛凛,步履沉稳,剑眉斜挑入鬓,神色沉如寒潭,眼角刻着浅纹却眸光锐利,下颌留寸许青黑胡茬,声音听起来不怒自威。


    子衿负剑紧随其后,见到园中的场景,眉峰微蹙,眼底凝着几分沉郁。


    南辞盈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见过南傲霄了,一时间有些愣神,反应过来连忙行礼:“见过父亲。”


    “不成体统。”


    南傲霄路过她时,连余光都不曾分给她片刻,径直走入园中,嗓音沉冷,字字落得生硬。


    饶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南辞盈的心中仍不可避免地泛起酸楚,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满是苦涩。


    宋太傅笑吟吟地打着圆场:“放眼满京城里哪家大家闺秀有她打理的出色?又有几个人能抛下小姐架子亲自培植花卉?公爷就是太严苛了。”


    南傲霄轻嗤一声:“不学无术罢了,哪里值得夸耀?。”


    又回头嘱咐道:“告诉下人,从今往后不准再往府上添置这种名贵花材了。”


    南辞盈羽睫低垂,咬着唇,小手攥紧衣袖,将情绪敛入眼底。


    “这脾气呦。”宋太傅笑着摇头,对南辞盈道,“你喜欢花么?京城里四季如春,遍地繁花,品种可比这里多多了,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带你去京城看看如何?”


    “呵,去了京城也只会闹笑话。”南傲霄神色漠然,浅扫过南辞盈泥泞的衣裙,“子衿,带她下去梳洗一下,莫要再像今天这般失礼。”


    宋太傅眉头微蹙却无真怒:“你看看你,我就觉得你的女儿温婉端方,颜才俱佳,她要是不好,也是你这个父亲教导无方,她还年幼,何苦如此苛责。”


    回去的路上,南辞盈沉默不语,指尖轻轻绞着衣袂,垂着的眼睫簌簌轻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却强忍着不肯掉下来。


    “公爷是有苦衷的。”子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望着她落寞的背影,柔声宽慰道,“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是啊,她早知父亲不喜她,可为何心里还是会这么难过。


    南辞盈驻足原地,望着周围高耸入云的院墙,霎时觉得胸口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却转头对子衿笑盈盈地说道:“子衿,我想出去走走。”


    这府里一直都冷冰冰的,或许只有踏出这四方天地的时候,才能让她有片刻的心安。


    子衿轻叹一声,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半天,还是同意了:“小姐出门时多带上些护卫,我和松送风茶舍已经打过招呼,楼上的包房始终留了一间,今日城中事忙……不能陪你,你……别怨我好不好?”


    南辞盈唇角轻扬勾出一抹浅软的笑,眼尾微弯,温温的像揉进了春光:“我知道,子衿也有自己的不得已,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回到院落,子衿细细叮嘱春荷和小夏去茶楼时一定要照顾好南辞盈,莫要叫人冲撞到。小夏不解,明明自己没有订到位置,为何今日还会出门,刚想开口,便被南辞盈唤回屋里,替她梳妆打扮。


    马车上,春荷询问道:“听小夏说,今日没有订到松风茶舍的包厢,为何又突然出门了?”


    南辞盈头靠车壁闭目养神,声音略有一丝疲惫:“子衿订到了,说是掌柜特意留了一间包房。”


    小夏听闻勃然大怒:“我明明也递了镇国公府的帖子,这个狗掌柜,见是我们小姐的名字就推脱,瞧不起谁呢?”


    “小夏你冷静一点。”春荷眉峰轻蹙,安抚道,“说不定是掌柜记忘了,干嘛发这么大火,叫人看见一点规矩都没有。”


    “怎么可能忘记,子衿去定也一定是挂着镇国公府的名字,偏提到我们小姐的名字就说没有,这不是欺负人么!”小夏义愤填膺,气势汹汹,“这群看人下菜碟的小人,到时定要给他们的颜色瞧瞧。”


    “好了。”春荷厉声训斥,给小夏使了个眼色,“闹什么,差不多得了,到时候让一群人看镇国公府和小姐的笑话就满意了?”


    “可……”小夏眼神瞥向南辞盈,话又噎了回去,小声嘀咕道,“他们也太欺人太甚了。”


    东街之上,人声鼎沸,车马辚辚相轧,两侧肆铺栉比,旗幌招展,比起西街来,东街更富贵繁华。


    松风茶舍的门口挤满了络绎不绝的人群,马车被卡在路上半天,最后无奈,春荷只让小夏先陪着南辞盈先下车步行去茶楼,自己跟车夫将马车停好。


    还没迈进茶楼的门,便被一个小厮拦了下来。他瞥见是富贵人家的衣着打扮,马上变了个笑脸:“咱们是哪家的小姐,是否有预定啊,实不瞒您说,这两日咱家场场爆满,怕里面人太多,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小夏也没给那个小厮好脸色,抬着下巴梗着颈,趾高气昂道:“我们是镇国公家的,预定了一间上房。”


    “镇国公府?”小厮仔细瞧了瞧眼前二人,态度骤变,扯唇讥笑,“镇国公府确实是有预定,咱们东家亲自交代给留了间上房,可你们?哼,又算是哪根葱?”


    见小厮如此欺辱自家小姐,小夏一下被激怒,将春荷下车时的交代全部抛诸脑后,扯着嗓子和他争辩:“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可知我家小姐是镇国公独女,还敢如此怠慢,信不信我找人砸了你的场子?”


    “呦呦呦,镇国公独女又如何?今后无亲兄弟庇佑,镇国公家业旁落他人,不还是个寄人篱下的主儿?谁又能指望一个女孩担起镇国公府的门楣,不然为何镇国公还要收养子,不就是觉得女儿靠不上么?”


    整个朔云城的人都知道,镇国公从来没有把这个女儿放在眼里。更何况,在军中早就流传出镇国公有养子的说法,并且半年来一手提拔成自己身边的副将。


    那养子眼看着会继承镇国公的爵位,成为下一任镇国公,届时哪还有这个镇国公独女什么事?


    小厮不停冷嘲热讽,丝毫没有把南辞盈放在眼里,反而更变本加厉了起来:“别说是将来,就是放眼现在,当年大名鼎鼎的叶将军不也是到最后,嫁人生子,落了个血崩而亡的结局。女人,还是安分守己点,在家相夫教子,才能活得长久。省得以后养子上位,继承家产,第一个收拾你们。”


    还冲南辞盈挑衅道:“大小姐,快快回家讨好人家吧,还来喝什么茶听什么曲啊。”


    “放肆!将军名讳岂由尔等置喙。”春荷步子稳而疾,自带风势,眉眼冷利,甫一立定,周遭喧闹先敛了三分,“把你们东家叫出来,让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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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松风茶舍是不是今后不想开了,竟允许下人随意侮辱镇国公独女。”


    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人,春荷依旧气势不减,眉峰微凛,眸光自带威严。


    她轻轻牵起南辞盈的手,将其护在身边,低声安慰:“小姐别怕,还有我们。”


    小夏冲那小厮厉声呵斥:“怎么?还要等着让镇国公亲自来请吗?”


    小厮一看形势不妙,连滚带爬跑回了屋子里,不一会松风茶舍的东家便从里间走了出来,满脸堆笑,腰弯成弓,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哎呦,一定是我们招待不周,才惹得姑奶奶如此生气。”东家赔着小心凑上前,点头哈腰,话里话外全是讨好,转身又狠狠踹了方才的小厮一脚,“都怪这个狗奴才,不知天高地厚,言语间冲撞了贵人,还望贵人不要因此耽误了来品茗的心情。”


    春荷讥笑道:“东家好大的谱啊,躲在后面竟要我们请你才肯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家故意派人来为难我们镇国公府的人呢。”


    东家冷汗岑岑,连说话都磕磕绊绊:“岂敢岂敢,姑奶奶说这种话真让我羞愧啊,镇国公府别说是在朔运城,放眼整个昭宁都是响当当的存在,我又怎么敢做出不恭敬的事呢?”


    “敢不敢的都已经做出来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我家小姐今日来你这里受此折辱,不好好赔礼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春荷往前半步,脊背挺得如松,声音清亮却带着压人的威势,冷眼扫过刚才的小厮。


    小厮吓到直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姑奶奶饶我一命,求姑奶奶饶我一命……”


    “你以为你一句饶命就能盖过今天做的错事么?”春荷柳眉一横,话音掷地有声,“来人,将这个人带下去,依法查办。”


    周遭仆役皆敛声屏气,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小厮早吓得脸色发白,涕泗横流,侍卫上前将其拖下长阶时,还不停回头求饶。


    东家是个机灵人,打眼看出方才的侍卫是军中之人,且前两日镇国公的养子来松风茶舍定房时身后就跟着这二人,顿时明白了一切。


    还以为镇国公独女真像外界传言,不受府上人待见。自己真是被猪油糊了心,觉得她今后必定会和府上的那位养子水火不容,哪成想,竟是人家的心尖宠,半分怠慢不得。


    他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春荷目光凌厉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今日之事,我会完完整整地说予镇国公听,让他来断一断松风茶舍的所作所为,能不能为人所容。”


    春荷在众人面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后,转身拉着南辞盈回了马车,方才那慑人的气势尽数敛去,只剩满心的忐忑,只惦着南辞盈会不会因方才的事心里难受,踌躇半天,也不知怎么开口。


    小夏倒是没想那么多,兴冲冲地说道:“叫那些小人瞧不上我们家小姐,净在背后乱嚼舌根,这下怕了吧,我看从今往后谁还敢说镇国公的女儿只能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闭嘴。”


    春荷一个眼刀飞过,小夏才觉出自己说错了话,偷偷观察着南辞盈的脸色。


    南辞盈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大家都觉得镇国公膝下无子,她身为女孩,注定是要被吃绝户,或者家产旁落他人,不得好结局。


    哪有几人真心敬着她的身份,怕是看热闹的人占更多罢了。


    她要是天天把这种人的想法放在心上,自己还活不活了。


    “唉。”南辞盈趴在窗沿边,轻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想出来喝茶听曲。”


    “这帮狗东西真是,搅了小姐出门的兴致,真真罪该万死。”小夏随声附和,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西街的茶楼吧,虽比不上这里的,倒也清净。”


    春荷忍无可忍,揪着小夏的耳朵训斥:“快闭嘴,西街住的全都是原先古羌的人,多么危险……”


    “好。”


    “诶?”


    车上的另外两个人均是一愣。


    南辞盈缓了口气,正襟危坐:“我们就去西市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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