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啊如意,你可让我好等,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张妙人略有些跛脚,每走一步,箱子里的瓶瓶罐罐便叮当作响,他抬手扶住木箱,视线上移,发现南辞盈身旁还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一同来的。
“这位是?”不同于王婶的简单一掠,张妙人可是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了裴清让两圈,“小如意,你带了外人来,这生意我可不跟你做了。”
说罢,张妙人抬脚便要离开,南辞盈连忙把他拉住:“别走啊,这又不是外人,我你还信不过吗?”
“不成不成,这生意我不做了。”张妙人仍是要走,“当初说好,你在我这里买东西不让旁人知晓,今天带了个人来算怎么回事,你言而无信在先,就休要怪我背信弃义在后了。”
“哎呀,你怎么还说不听了。”南辞盈蹲在地上,死死拉着他的衣摆不撒手,“钱还要不要赚了?”
提到钱,张妙人的神色动容了一瞬,他又回头瞅了一眼裴清让,不小心对上了那冷如寒潭的目光,吓到浑身一颤,连连摆手:“不做了不做了,你快放手,我要回家给我幺儿做饭了。”
“别扯东扯西,这个时间你家孩子早睡了,今天这个生意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南辞盈指了指裴清让,威胁道,“看到没,我家侍卫武功盖世,你不跟我做生意,小心他把你摊子给砸了。”
张妙人无奈仰天长啸:“哎哟,小祖宗,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南辞盈起身,双臂抱胸站在裴清让的身侧,昂首挺胸,大有一副仗势欺人的架势:“利诱不成,你就休怪我威逼了。”
裴清让的脸上难得浮出一抹笑意,配合道:“嗯,小姐说砸,那便砸得。”
“我卖,我卖还不成么。”张妙人凄怨的眼神里净是被强迫之后的无奈,转身在头前带路同时,还不忘小声嘀咕了句,“这叫什么事啊。”
南辞盈眼尾弯成月牙,嘴角翘着藏不住的笑意,脸颊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开心了?”裴清让也不自觉地弯起唇角,“今晚跑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南辞盈点点头:“是啊,幸亏有你在。”
路走得七拐八拐,总算走到了暗巷深处的一处小院,张妙人拎起放在门口的油灯,微弱的烛光堪堪照亮前路的一小片地方:“我家幺儿睡了,你们声音轻一点。”
张妙人领着他们进了旁边一个巴掌大点的屋子,屋内四面无窗,唯有一道供人进出的小门。墙壁上支着一个高耸至房顶的书架,架上挤了满满当当的书。小桌子被挤在一旁,上面堆满了写满字的稿纸,三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更拥挤了。
“能不能让你家侍卫出去,我都答应卖给你东西了,剩下的事他就不要掺和了吧。”张妙人小心翼翼地询问,还时不时心虚地看着裴清让的脸色,看样子他是真的很怕裴清让。
南辞盈望向裴清让,弱弱道:“要不……”
裴清让一个眼刀杀了过来,南辞盈旋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义正言辞地对张妙人说道:“我觉得我家侍卫可以在这此陪我。”
裴清让别过脸冷哼一声。
张妙人长吁短叹半天,终于从桌子下的木箱里陆陆续续掏出来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摆在桌子上,全然没了先前那股精气神。
南辞盈拿起瓶子挨个对着光线,仔细打量:“对了,上次你说,治识途不敏的药是哪一瓶来着?”
张妙人霎时觉得如芒在背,汗水沿着额角流下,心虚到眼神乱瞟,说话时的尾音都在发飘:“啊……这……大概……买的人太多……卖光了吧……”
“呵……”裴清让下颌微抬,薄唇勾出一抹倨傲的笑,笑意轻佻又不屑,“张大人真是神医啊,连这种药都有。”
张妙人从袖里掏出块帕子,局促地擦着脑门上不停冒出的虚汗:“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民间偏方,见笑见笑……”
南辞盈专心致志地挑着药瓶,忽然眸子一挑,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拿起其中一个:“这不是……”
张妙人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这不是你上次跟我说,可以让人忘却烦忧、延年益寿的药吗?竟没卖出去,看来今日还真是赚到了。”
南辞盈还沉浸在巧得珍宝的喜悦之中,完全没发现张妙人笑比哭还难看的一张脸,和身侧裴清让愈发阴沉的眸色。
“咦?这个助眠的药前些日子不是卖光了吗?你又新配了?太好了,我都买了。”
“这个瓶子里是不是装着可以强身健体的药丸啊,你上次说还能治疗风寒,我买了。”
“还有这个,那个我也要了,都给我打包起来。”
“诶?你这是做什么?”南辞盈恍然觉得自己两脚悬空,她正趴在桌上挑得尽兴,却被裴清让单手拎出了屋子。
“走了。”
虽看不见裴清让的表情,却能明显感受到他此时的心情并不算愉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戾。
“走?去哪?”南辞盈还懵着,不明所以,“我还未付钱呢。”
“回府。”
裴清让淡淡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可我还没买完呢。”
南辞盈一溜烟又想钻进屋子里,被裴清让一把拉住。
他眉峰微凝,眸光骤厉:“买?买什么?”
“药啊,我跟你说,张妙人的药别看其貌不扬,实际上内里大有乾坤。”南辞盈不着痕迹地躲开裴清让的手,“等我买完,很快的。”
裴清让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怒意,声线冷硬:“随你。”
说罢便拂袖离去,留南辞盈一人在屋子里继续挑挑拣拣。
张妙人看见裴清让离开,心里长松了一口气:“你打哪找的侍卫,真真是吓人。”
“嗐,说来话长。”南辞盈抬起头来,指了指面前的一堆瓷瓶,“这些,都给我包起来,算一下价格。”
张妙人见此顿时眉开眼笑,赶忙掏出布袋往里装:“小如意,要不是说,整个鬼市的买家还是你最有眼光,我这药绝对保真,用了之后绝对药到病除,强身健体。”
“行了行了,赶紧吧。”南辞盈不耐烦地摆摆手,刚想掏出荷包付钱,一摸怀里竟空空如也,“诶?我荷包呢?”
南辞盈心头咯噔一下,猛然记起关键。
好像从她那天醒来后,再也没见过荷包,加上这段时间她都待在府里,全然没察觉到荷包丢了这件事。
南辞盈仔细一想,只可能是在山上逃跑那日不小心给弄丢了。钱丢事小,她唯独舍不下子衿送给她的礼物。
她怅然若失:“我的琥珀啊……”
“嘿嘿,小如意,包好了,这些只这个数,我给你最实惠的价钱。”张妙人满脸堆笑,慢慢伸出一根手指,眸藏精光,态度谄媚,“一两银子,不多吧。”
“琥珀,我的琥珀……”南辞盈怔怔站在原地,眼神空空,宛若行尸走肉般念叨着,全然没在听张妙人说了什么。
张妙人伸手在南辞盈眼前晃了两下:“银子,我的一两银子。”
南辞盈喉间滚了滚,终究化作一口长气吐出,气声悠悠,无奈地看了张妙人一眼:“等着,我去找我家侍卫拿钱去。”
“等……等一下……”张妙人急忙叫住南辞盈,顿时变得惶恐不安,“小如意若是没带钱来,那等下次再来买也无妨……不必非得劳烦侍卫大人再回来一趟……哎呀,别走啊小如意!我真不着急!”
南辞盈无视张妙人,出了院子原路返回,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发现裴清让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南辞盈小跑几步到他面前,微微喘着粗气,傻笑两声:“嘿嘿,我就知道你还没走。”
裴清让眉梢微挑,发现到南辞盈手里空空如也,神色几不可察地缓和了几分:“怎么?不做傻子了?”
“不是,我来问你借点钱……”
南辞盈还未说完,裴清让脸色骤然一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求你了裴清让,今天我忘带钱了,下次一定补给你。”南辞盈态度诚恳,不停祈求,“我明日定双倍,不,十倍还你。”
“呵。”
又是一声冷笑。
南辞盈眼看裴清让越走越快,突然蹲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帮我一次,就这一次,求你了。”
“不当傻子,改当无赖了?”裴清让怒极反笑,“松手。”
南辞盈真就耍起了无赖,死活不肯放手:“不要,除非你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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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可以。”
听到裴清让松了口,南辞盈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还未等她伸手要钱,末了又听到他补充一句:“傻子除外。”
话音刚落,裴清让脚底抹油逃到了房上,随即便不见踪影。
“裴清让!”南辞盈气得在原地大喊,委屈又无助,“你就这么不信我,你还说我不信你,偏偏你才是最不信我的那个。”
“我何时不信你了?”裴清让不知从哪冒出,倒悬在房檐上,又一跃回到了南辞盈的面前,“又哭?”
南辞盈仰头瞪着他,努力将眼泪倒回,恶狠狠道:“没哭!”
默然片刻,裴清让忽然笑了笑,扔给她一个钱袋,喟叹一声:“我上辈子是欠你的么?”
南辞盈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扬起下巴,从鼻端溢出一声轻哼:“大概吧。”
两人又折返回到了张妙人那里。
张妙人正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眺望,抬头撞见裴清让的身影,腿肚子当即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身子躬着像只受惊的鹌鹑。
裴清让只接过布袋,没再说什么,倒是张妙人收了钱后忙不迭地逃回了屋子里。
南辞盈歪头不解:“他怕你?”
裴清让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冷笑道:“大概吧。”
二人离开后,身后的矮房传来孩子止不住的低咳,在落针可闻的寂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出意外,南辞盈回到府上后又睡到了晌午,好在她还在养病期间,众人对此都见怪不怪。哪怕后来,她坦言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却又被子衿要求休息了好多天,还喝了好长一段时间苦到舌根发麻的补药。
春来五月,花开满园。
朔运城最大的茶楼——松风茶舍,不知用什么手段请来了京城里颇具盛名的琴师,这几日茶楼里堂内座无虚席,连廊下都摆了临时的茶桌,座上宾客满盈。
这段时间南辞盈天天被子衿耳提面命,天不亮便被叫起学武,美其名曰:早睡早起,强身健体。平日里还要读书插花,弹琴做茶,缝针绣花,学习宫廷礼仪,忙得她是头脚倒悬,晚上沾枕即眠。
好不容易赶上一个休沐天,南辞盈早早遣小夏去定松风茶舍的包房,却被告知,预定已经排到了下个月,而子衿又推脱今日有事无法陪她。
得知消息的时候,她正往院子里移种紫阳花,灰头土脸,满身泥尘,直拿着泥铲疯狂刨土,发泄心中的不满。
“骗子,大骗子,说好了带我去茶楼,又爽约。”
南辞盈嘴上埋怨着,手里的活却没停,一时间泥土四溅,可是怎么看都感觉怨气冲天。花匠见此很有眼力地躲回花房,避免无妄之灾。
“这回真在做园艺活呢?”
南辞盈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只闷着头将手边的花苗栽到坑里一铲铲培土。她早知裴清让和太傅暂住在镇国公府上,所以对在小花园里碰见他也并不感到惊讶。
“稀奇?又觉得稀奇?殿下还真是少见多怪。”她心口窝堵着一团怨气,现在可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听不到妙曲,喝不上好茶,那她每日每夜,累死累活地学又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她可就盼着这一天。
裴清让好脾气地蹲在她的身侧:“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说来听听。”
南辞盈睨了他一眼:“你哪里看出我在生气,焉不知这花就是要这么种的?。”
“你当我和你一样傻?”裴清让轻笑一声,伸手扶起花苗被折断而耷拉下来的叶子,“不过,这园子是你布置的?”
“不然还会有谁?”
裴清让缓缓起身,一抬头,满院春华映入眼帘。
梨花洁白胜雪宛若碎玉般铺洒在廊下青石阶,另侧艳红桃花簇簇倚朱栏,妖冶非常。檐角海棠垂丝,花沾晓露,泼洒芬芳,荼蘼爬满藤架,花影横斜,香风漫卷。
檐下东风拂过,风铃轻摇,阶前芳丛竞发,满院芳姿争艳,风过之处,暗香盈袖,惹得蜂蝶绕枝翩跹。
“此间景色,万般美好。”
难得听到裴清让由衷的赞叹,南辞盈抬眸望见少年长身立花丛,清眸流盼,不禁问道:“你多大?”
“十二。”
“不像。”
“啧,巧言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