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德海文的清晨带着港口特有的冷意。
操场空着,跑道干净,呼吸在熟悉的节奏里回到身体。迪克完成拉伸,拧开水瓶,水滑过喉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了那双浅紫的眼睛。
那一刻,他心里浮起一种轻松的确认感。
像是等到一件早就排进日程的事,终于发生。
Elliot 站在跑道边缘。距离留得克制,他的开场白给人一种提前排练过的感觉。
迪克听着,情绪里浮起一点轻快的东西。他顺着节奏往前,没有拆开,也没有打断。
Elliot 说话时注意力收得很紧,像是把所有心思都压在正确上。
那种认真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迪克心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有点笨拙,但很认真的小动物。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轻,像是擦过水面的一道影子,很快又沉下去。
一起跑步的提议顺着气氛发生。迪克也希望看看这个小天才( prodigy)在体能方面是否也很突出。
第二天如期而至
两个人并行在跑道上,步频慢慢靠近。前几圈还算轻松,呼吸稳定,节奏贴合。到后面,Elliot 的身体开始显露出勉强维持的痕迹。脚步依旧规整,气息却已经拉长。
那种不协调很明显。
身体在努力跟上意志。
风吹过来的时候,空气像被拉薄了一层。Elliot 停下来的瞬间,重心偏移得很小,却已经足够危险。迪克伸手扶了一下,动作熟练而自然,像很多年前在高处接住即将失衡的身体。
真正的坠落发生在下一秒。
意识从眼神里抽走,重量落下来。迪克把人扶到一旁,晨光落在对方的脸上,血色退得很快。
虽然迪克精通急救的技巧,但鬼使神差的,他呼叫了救护车。按照流程,下一步他需要致电学生服务中心,获取该学生的紧急联系人信息。
“系统里……没有该学生留下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真奇怪,按理来说学校的enrollment会要求未满18的学生填写监护人信息的”
“学生老是不在意我们校园安全系统的提醒,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每次有学生出意外,最着急的就是找不到紧急联系人”
“也许你可以试试医院,如果这位学生有医疗保险的话,也许医疗档案那边会有指定监护人的联系电话”
迪克挂断了电话。
救护车到的很快,就像是生怕晚一秒就没人需要它了一样。
送Elliot上担架的时候,迪克感受到了他的骨密度,在这样营养不良的情况下,还经常熬夜,还敢在第二天早上来一起晨跑。
这不正好,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了
看着Elliot可能因为亚裔血统本来就显年轻,年轻得过分的脸。
担架轮子滚过塑胶跑道与水泥地交界的那一刻,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响。那声音像一枚钉子,轻轻敲进迪克的神经里。
他跟着救护车一路小跑。清晨的校园还没完全醒来,教学楼的玻璃反射着偏冷的天光,几扇窗亮着,像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车门合上前,医护人员抬手示意他可以跟车。迪克没有犹豫,踏上车厢。
空间瞬间变得狭窄。金属、塑料、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空气被压缩成一种功能性的清醒。Elliot 被固定在担架上,胸口起伏浅而快,监护仪上的线条起伏规律,却让人无法真正放松。
迪克站在一侧,单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在惯性中虚虚护着担架边缘。他的动作并不多,却始终在一个随时可以介入的位置上。
救护车启动时的轻微颠簸,让 Elliot 的头偏了一下。迪克下意识伸手,将那一点偏移挡住了。指节触到对方的额角,很凉。
太轻了。
这个判断来自身体给出的结论。那是很多年前在空中接住同伴时,肌肉记住的分量区间。成年人的重量,少年的重量,极限训练下的重量,和这种——不该出现在晨跑跑道上的重量。
医护人员低声交流着血糖数值,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熟悉到无需情绪介入的事实。
迪克和医护人员谈话的时候注意到他似乎在某一秒恢复了一丝神智,嘴唇微动,下一刻又立马沉沉地静下来。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移动。港口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汽笛声,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迪克看着 Elliot 的脸。那张脸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年轻,睫毛很长,皮肤因为失血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那不是病态的白,更像是被时间提前剥离了一层外壳。
他想起前一天清晨。
他想起学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的那句“指定监护人”
他知道这是工作人员的疏漏,一般填写的表格,监护人就只是监护人。只有在勾选了Deceased Parent这一栏后,下面出现的名词才会变成“指定监护人”,学生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在下意识的情况下照着念了。
这个单词是多么的令人熟悉又陌生。
迪克望着Elliot的眼神宁静深远。
救护车在红灯前短暂停下。惯性让车厢里的人同时前倾了一瞬。Elliot 的眉头轻轻皱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动。嘴唇再次动了动。
迪克俯下身。
“没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是在确认自己仍然在这个场景里,“我们到了就好。”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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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但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肩背的肌肉松了一点。
医院的走廊比清晨的校园更亮。白光均匀地铺下来,没有阴影可以躲藏。推床经过时,护士快速报出姓名、年龄、入院原因。年龄被报出来的那一刻,语调没有变化,空气却像被轻轻切了一刀。
父母双亡。
迪克的脚步停顿了不到半拍,又立刻跟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动作依旧自然。但有一根线,在他身体深处被拉紧了。
急诊区的流程迅速而冷静。抽血、点滴、心电监护。Elliot 被转移到病床上,手腕细得过分,腕骨突出,输液针固定得很小心。护士调节滴速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监护人是否已经联系。
迪克摇头。
“学校系统里没有紧急联系人。”他说,用的是陈述句。
护士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和病床之间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那等他清醒一点再说吧。”
Elliot 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的眼皮偶尔会颤一下,像是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被轻轻触碰。只是没有真正回来。
迪克站在床边,没有坐下。他习惯站着,保持一种可以随时离开的姿态。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脸。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让人开始注意到细节。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节奏稳定。监护仪的声音低而规律。走廊里偶尔传来推车经过的声响,鞋底与地面摩擦,像一段被剪辑过的背景音。
Elliot 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却足够让迪克察觉。他立刻靠近了一步。
那只手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是否真实。过了一会儿,眼睫抬起。
浅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淡了,像被水洗过。视线没有焦点,停在天花板上,然后慢慢下移。
最终,落在迪克身上。
那一刻很短。短到来不及形成完整的表情。
Elliot 的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求助。更像是一种缓慢的辨认——在意识尚未完全归位之前,对世界做出的第一步确认。
“……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很轻,像是被喉咙里残留的疲惫拦住了一半。
“你晕倒了。”迪克说,“我们在医院。”
他没有提跑道,没有提救护车,也没有提那些已经发生的判断。他只给出当前最必要的信息。
Elliot 眨了下眼。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年轻了。那是一种来不及掩饰的反应,不在任何演练范围之内。
“抱歉。”他说。
这句道歉来得太快,也太自然。像是某种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