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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元茗Antelope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城南。


    游戏厅里光线昏暗,烟雾弥漫,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太多人聚集在一起而发出的怪异味道。


    机器嗡嗡地发出嘈杂的电子音,十几个少年的脑袋凑在一起,围着街机又拍又打、大呼小叫。


    谢昭坐在角落的超级马里奥机器前,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摇杆和按键。


    “昭姐!又一命通关了!”她身边站着两个大约只有初中年纪的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崇拜,兴奋地拍手。


    谢昭没应声,只是默默地按了前往下一关。


    其实,她早就对这一切感到厌倦了。


    游戏厅谢昭来过了太多次,这里总是乌烟瘴气,总是有一群无所事事的青少年聚在这里,用游戏中虚拟的胜利自我麻痹。


    谢昭曾经觉得在这里自由,觉得在这里她可以忘掉学校,忘掉父母失望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


    但现在,就连游戏通关的快感都开始褪色了。


    谢昭知道自己不笨,偶尔听进去的课、看进去的知识点没有那么难以理解。她不是不想变好,如果她愿意去学,她同样相信自己能够学好,


    只是,变好似乎就等于向爸妈低头,等于承认他们那些伤人的话有用;他们会沾沾自喜,觉得他们那套落后至极的教育方式真的有了效果。


    谢昭偏不要遂他们的愿。


    她就要像现在这样故意烂着,让他们着急,让他们在邻居同事家人面前丢脸,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教育有多失败。


    谢昭的腰因为保持着一个姿势在发酸、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涩、肚子也饿得有些发疼,但她不想回家,也不想离开这里。


    就在她即将打通这一关时,游戏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三个社会青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染黄毛的瘦高个,嘴里还叼着根烟。几人眼神在游戏厅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疑似老弱病残幼的谢昭和那两个小男孩身上。


    黄毛先冲谢昭点了点头示意,接着伸手一拍其中一个小孩的肩膀:“喂,你买游戏币了吗?”


    小男孩被拍得一哆嗦,怯生生地抬头看他:“买……买了……”


    “真是买的?”黄毛从他手心里把两枚被攥得汗津津的游戏币强行抠出来,“我看你小子贼眉鼠眼的样子,这币怕不是偷的吧?没收了。”


    “我没偷,这是我用早饭钱买的……”小男孩眼圈红了,想抢回来,却被黄毛轻易地一把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倒。


    “骗鬼呢,谁看见了?”黄毛把游戏币往天上抛,一脸无赖相,“谁证明是你的?”


    他们声音太大,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但大多只是冷眼旁观,各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游戏厅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小男孩的力气哪比得过几个半大青年,被抢币了也不敢真的反抗,只能委屈地咬着嘴唇,抽噎得更厉害了。


    谢昭的注意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蹦蹦跳跳的马里奥因为失去操控,迎面撞上了一只乌龟。


    “吵死了,”谢昭松开摇杆,转过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毛,“二十多岁的人了,欺负小孩,也不害臊。”


    “谢昭,话不能这么说啊,”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我这是替你管……”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平静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挺热闹啊。”


    黄毛一惊,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徐嘉禾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游戏厅,她穿着蓝白条纹的连衣裙,文静优雅的气质和乌烟瘴气的游戏厅格格不入。她看上去像个学生,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又不像是普通学生会有的。


    “你谁啊?”黄毛甩开她的手,语气不善。


    “我是谢昭的老师。”徐嘉禾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谢昭身上。


    “老师?”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别说徐嘉禾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黄毛嗤笑一声,显然没把徐嘉禾放在眼里。


    他甚至还凑近一步,故意朝徐嘉禾吐了口烟圈:“老师不好好在学校教书,跑这儿来干嘛?”


    “我来找谢昭,”烟味呛人,徐嘉禾微微皱眉避开,“跟我回去。”


    谢昭张了张嘴,显然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徐嘉禾。她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挣扎,最后却还是扭过头,也不看徐嘉禾:“我不回去。”


    “听见没?人谢昭不乐意跟你走。”黄毛见谢昭没听徐嘉禾的,胆气又壮了几分,伸手想去推徐嘉禾的肩膀,“这位大姐,少管闲事……”


    “什么叫管闲事?”他的手还没碰到徐嘉禾,就被她轻轻巧巧地躲开了,她平静地问,“我怎么觉得比起我,谢昭更不想搭理你?”


    黄毛被这样直白的话说得愣了愣,一股被挑衅的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你什么意思?”


    他在这片游戏厅里也算跟大多数人混了个脸熟,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别人对他的行为都睁只眼闭只眼,还没遇到过这么不识相的。更别说,对方还是个看起来就很好拿捏的女老师了。


    “……行了,都别吵吵了。”谢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瞥了黄毛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黄毛,把币还给他们,我要走了。”


    黄毛脸色沉了下来,谢昭和他杠上、当着他小弟和这么多人的面无视他要走,已经让他很没面子了。


    现在还要他还游戏币?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黄毛冷笑,侧身拦在谢昭面前,没动,“她几句话就把你唬住了?还要不要混了?”


    “你还拦上我了?我要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这一下,谢昭的脾气也上来了,我说,让开。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起来,徐嘉禾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看来,这位朋友是觉得,光说话不好使,你们的规矩才管用?”


    “你要这么说,其实是这个道理。”黄毛被这么一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怎么?老师难不成想和我们比划比划?”


    “比划就不必了,”徐嘉禾摇了摇头,“我是文化人,你要是想打架,我就要报警了。最近的警察局离这儿就一分钟的路程吧?”


    “怎么这么小气,动不动报警多没意思。”黄毛默默把拳头收了回去,他环顾周围,灵机一动,“那你想怎么样?咱们就在游戏厅,要不,比打游戏?”


    “黄毛,你有病吧?”谢昭眼皮跳了跳,“你让她和你比打游戏?你怎么不和她比做题呢?”


    黄毛此人,虽然是个典型欺软怕硬的小人、人品相当不怎么样,但游戏技术颇为值得说道。


    就连谢昭对上他,都没有稳赢的决心。


    “怎么?不敢啊?”黄毛挑眉。


    “可以,”谢昭还想再说什么,徐嘉禾却摆了摆手,开口答应黄毛,“你想打哪个游戏?我试试。”


    谢昭和黄毛同时一愣。


    “你干什么?”谢昭这下真有些急了,抬手去拉徐嘉禾的胳膊,“你这种大学生,压根没来过这种地方吧?你跟他这个天天泡在这里的人比打游戏?”


    “那怎么了?”徐嘉禾冲谢昭笑了笑,“聪明的人干什么都聪明,要是高考考打游戏,我一样能考上大学。”


    其实徐嘉禾这话,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遇到过的一个学长。


    学长因为跳过级,年龄比她小,但在各方面都有着超人的天赋,当然也包括打游戏。徐嘉禾从小到大就精通各种游戏,但她对上那个学长,可谓是毫无胜算。


    主机游戏打遍了,她还不服气,又选了一款公认上手难度高的手游给学长玩。结果对方认真练了不到一个星期,水平就远远超过徐嘉禾;玩了不到半年,已经能和排到的职业选手们掰腕子了。


    从那天起,徐嘉禾才终于承认,智商的影响是多方面的。


    但这话,在黄毛和谢昭听来,就是毋庸置疑的自大。


    “这么狂?”黄毛冷笑,把椅子拉过去,“行啊,街霸怎么样?新机器,我都没玩过几把,别说我欺负你。”


    “可以,”徐嘉禾活动活动手指,无视谢昭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光是输赢没意思。加点彩头?”


    “什么意思?”黄毛警惕地看着她。


    “我赢了,就把谢昭带走,”徐嘉禾看了一眼谢昭,“你把刚才抢那两个小孩的游戏币翻倍还给他们。”


    “那你输了呢?”黄毛梗着脖子问。他拖长了调子,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徐嘉禾和谢昭之间来回睃巡,“你给我买二十块钱的币,然后立马滚蛋?”


    “可以,”徐嘉禾干脆地应下,“三局两胜。”


    谢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你疯了?二十块钱?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而且你怎么可能赢他!”


    “谢昭,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嘛,”黄毛嬉笑着冲蹙着眉的谢昭说,“老师都这么有自信,你应该相信她啊。”


    话是这么说,但黄毛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只可惜,黄毛注定要失望了,他对上徐嘉禾可谓毫无胜算。


    毕竟,卡普空和任天堂的游戏,徐嘉禾几乎全都玩过。1991年,《街头霸王》刚出不久,黄毛等人或许还真没玩过几次,但徐嘉禾已经连这个游戏的老底都给摸清了。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徐嘉禾惯用手柄和键盘,真正用街机摇杆和按钮操作的机会不多。


    但一来,她在现代的电玩城也玩过这样老式的机子;二来,反应、预判、闪避,这些游戏的底层逻辑依然是互通的。


    第一局还几乎是黄毛的单方面表演,徐嘉禾对摇杆和按键的延迟都不太熟悉,像素小人在她的操纵下显得更加有些迟滞。黄毛轻而易举就清空了徐嘉禾的血槽。


    黄毛一边嘲讽,一边投币开了下一把。


    然而,他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电竞比赛中的无数血泪教训,都告诫着我们千万不能半场开香槟。


    第二把和第三把,徐嘉禾熟悉了摇杆按键的手感之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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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真正没打过太多次街霸的黄毛,几乎打上了碾压局。


    第二局徐嘉禾还象征性地掉了半管血,第三局她直接利用了游戏机制的一个bug,将黄毛按在地上一直揍。黄毛刚起来就又被连招按回地上,完全无法反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角色被清空了血条。


    “K.O.”的标志在屏幕上亮起时,整个游戏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让一追二,我赢了,”徐嘉禾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面色铁青的黄毛,“怎么样?愿赌服输?”


    “行,你厉害。”黄毛盯着徐嘉禾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有点冷,“我记住你了,锦大附中的老师,对吧?”


    徐嘉禾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咱们走。”黄毛阴恻恻地看了徐嘉禾和谢昭一眼,给小男孩买了游戏币,领着小弟转身朝门口走去。


    游戏厅的门开了又关,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徐嘉禾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背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样相当冒险,但在这种情况下,一丝一毫不能露怯。


    “你没事吧?”她转向谢昭。


    “没事,”谢昭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盯着徐嘉禾,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你跟踪我?”


    “谁跟踪你了?我只是猜的你在这里,没想到猜对了而已,”徐嘉禾乐了,看了看谢昭身边那两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你朋友?”


    “不认识的小孩,”谢昭含糊道,拍了拍两个小男孩的头,示意他们自己去玩,“你刚才干嘛激黄毛?那种人……”


    “那种人,你越怕,他越来劲,”徐嘉禾打断她,“一起走吧?”


    谢昭抿了抿唇,起身跟在徐嘉禾身后往外走。


    黄毛那伙人不是什么善茬,她谢昭在这里混得开,多是因为她不怕事、敢动手,而且一般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直接杠上黄毛这种角色。


    徐嘉禾一个文文弱弱的老师,刚才当众扫了他的面子………


    “你说你猜的,那你怎么猜到这里的?”徐嘉禾和谢昭一前一后走出游戏厅,来到巷子里,谢昭终于开口。


    “我去你家了一趟,”徐嘉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逃课?”


    谢昭目不斜视,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家里待不下去。”


    “所以就来这种地方,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徐嘉禾叹了口气,“谢昭,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谢昭猛地转过头,眼睛有些发红,“我爸根本就不讲道理,我妈又只会和稀泥,家里根本就没有我能待下去的地方!”


    徐嘉禾看着她倔强的脸,忽然想起了多年后母亲和自己的一次聊天。


    那是谢昭少有的、在徐嘉禾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时刻。


    “你姥爷以前特别自大,”谢昭当时苦笑着说,“所以,每次和他吵了架,我就什么坏事都干、把他气得半死。”


    “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就偏要给他证明,至少他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大错特错,所以才会养出来我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坏女儿。我越坏,就越证明了他的错误。”


    徐嘉禾完全能够理解谢昭的感受,因为即使谢昭非常讨厌她父亲的教育方式,但她在教育徐嘉禾时,仍然受到了这种思想潜移默化的影响。


    而她这样自我牺牲式的反抗,曾经的徐嘉禾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甚至,从某种角度讲,徐嘉禾正在用同样的方式自暴自弃。


    “你想反抗,这没有错。”徐嘉禾沉默了一会儿,“但用这种办法反抗是最不明智的,除了毁掉了自己,你惩罚不了任何人。”


    似乎没想到徐嘉禾会这么说,谢昭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如果你真想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徐嘉禾继续说,“就要用更有效、更无害的方式。”


    “什么方式?”谢昭闷闷地问。


    “比如,他们觉得你无药可救,你就要让你父母看到,你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孩子,”徐嘉禾看着她,“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反抗呢?”


    “比如说像我一样,”她想了想,补充道,“你可以回去把我讲给你父母听。让他们知道,不是玩游戏或者打台球就会变坏,会玩和会学二者之间其实是有关联的。”


    谢昭愣了愣:“但是我……”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回家、或者是回学校,”徐嘉禾打断了她的话,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下一个地址,“这是我的住址,如果你今天晚上不想回家,又觉得没地方可去,可以来找我。”


    “下午的课,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希望你能来。”她把纸条递给谢昭,“如果实在不想上课,也可以来办公室找我聊天。”


    谢昭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眼神复杂。


    “还有,你昨天帮了徐湛,我看到了,”徐嘉禾笑了笑,带头往公交车站走去,“你是个好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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