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翌日清早,阮卿醒来后身边空无一人。
她起身换好衣服,走出卧房就看到陆浔正在院子里奋笔疾书,身下是不知道他着人在哪里搬来的破旧桌子。走过去凑头一看,原来是他将昨晚说的那些想法完善后写了下来,于是她主动在一旁为他研起了磨。
陆浔扭过头瞧了她一眼,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享受着红袖添香的待遇。
茯苓走上前问道:“公子,夫人,可要用早膳?小花给咱们送了些粥和小菜过来。”
阮卿点头答应:“等夫君写完,咱们就用这张桌子在院子里随意用些吧,等吃完早膳我要去看看二当家的娘子。”
陆浔写完最后一句话后放下笔,笑着搂住阮卿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俯身耳鬓厮磨道:“多谢娘子!”
阮卿不好意思的推了他,“别闹了,门外人来人往的,一会被人看到,你陆大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话音刚落,茯苓便低着头走过来:“公子,夫人,大当家来了!”
阮卿一抬头,果然见他正背对着身子站在院外,她顿时心头一囧,没好气的踩了下陆浔的脚,自己害羞的躲回了房间。
陆浔哑然失笑,清了清嗓子道,“快请大当家进来吧。”
大当家走进院子,陆浔仔细端详着他的礼仪举止,显然不是出自山野,更像是底蕴深厚的世家教出来的公子哥。
他若无其事的朝大当家招招手,脸上丝毫不见尴尬:“你来的正好,看看我写的如何?”
大当家不明所以,他狐疑的接过纸,上面的内容令他感到惊讶,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他紧紧握住这一页纸,直视着陆浔的眼睛:“你上面所写的内容,都会变成现实吗?”
陆浔挑眉轻笑:“我之所以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做这些事吗?让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家家富裕,夜不闭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
他见大当家有所动容,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意:“虽说你口音与其他人无异,但我若是没猜错,你不是陇州人。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何事,为什么甘愿隐姓埋名呆在这里,但是我知道,无论你准备做什么,跟着我都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大当家垂眸不语,陆浔所说分毫不差。他本名萧铭睿,十几岁时因家中变故,辗转流落到陇州,他身上肩负着血海深仇,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时机报仇,只是羽翼未满,无法与仇人比拟,只能暂时蛰伏于此。
现在,他一直等的机会来了。
萧铭睿掀起衣袍,单膝跪地低头道:“在下萧铭睿,愿追随陆大人。”
陆浔心思一动,萧?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将人扶起来,拍了拍萧铭睿的肩膀道:“好,我身边还少一吏目,等回到渭宁城后,我会上奏请封,以后就请铭睿兄多多关照了。”
萧铭睿既然答应追随于他,陆浔就顺势将动迁寨子的事情交给了他。他在寨子里颇具威信,大家对他言听计从。听说以后要去城里生活,最高兴的莫过于年轻人了,可是部分老人与妇人安于现状,不想离开寨子。
阮卿站了出来,她主动说明会教给村民医术,等时机成熟还会办学堂,让孩子们都能去读书。这一席话,原本不愿意的人开始犹豫了,他们做了一辈子的泥腿子,自然知道靠天吃饭的滋味,谁不想让孩子们去读书,只是这些真的能实现吗?
陆浔知道他们的顾虑,言明会本着自愿的原则,先带一半人跟着他们去渭宁城,另一半人暂时留在寨子人,一切听从二当家的安排。
百姓们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一来每家都可以派一两个人先去打探,二来留下来的人也能将田里的粮食照顾到秋收,进可攻,退可守,给自己留有一些余地。
陆浔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变卦,只要先出来这些人日子过得好了,其余人自然会跟着来。
阮卿既然答应了二当家帮阿云调养身体,就不会食言。她顺便为寨子里的人都诊了次平安脉,还专门为他们普及了些野外常见,但是又能治病的药。
两人不知不觉又在寨子里住了五日,才带着四五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
众人在天刚蒙蒙亮时就出发了,寨子里没有那么多马车,阮卿不仅将自己的马车贡献出来,连陆一、陆七的坐骑也拉起了行李,好在清风寨离渭宁城不过一日的路程。
小花和张婆婆原来并不在第一批搬迁的人选内,但是小花这几日都黏在阮卿身边,不舍得离开她,阮卿就将两人都带上了,正好张婆婆做饭的味道不错,可以留在她与陆浔的府上帮厨,小花年纪还小,阮卿为她改了个名字唤做青黛,让她暂时帮着茯苓打理些府中琐事,等着学堂办起来,再让她去读书。
一行人终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渭宁城。
城墙上放哨的士兵,看到不远处的男女老少,立马大喊着关城门。等他们走近时,城门紧闭,拦住了去路。
陆浔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突然关上了城门,疑惑的朝着萧铭睿看去。
萧铭睿冷笑,盯着紧闭的城门说道:“每次陇州境内大旱,都会出现许多流民,为了不让这些人进城,守门的士兵自然要早早的关上城门,寨子里的人,几乎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阮卿眉头紧蹙,生气的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关上城门让外面的百姓怎么活?”
陆浔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也是为了保护城内百姓的无奈之举罢了”
萧铭睿转头看向陆浔,“若是换做陆大人,你当如何?”
陆浔淡然处之,“我从不做假设,问题来了,想法办面对解决就是。”
他正准备上前叫门表露身份之际,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队人马从走了出来,领头的人正是容暄。
容暄怎么也想不到,陆浔说是私访考察民情,竟然带回来了这么多百姓,看着他身后的四五十号人,不由得惊讶的问,“大人,这些是?”
陆浔简单几句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下,特别将萧铭睿介绍给他,毕竟两人未来将是他的左膀右臂。
众人井然有序的往城里面走,天色渐黑,一切只能等明日再说,这些人被容暄分别安排到了府衙及陆府、容府里暂住。
阮卿与陆浔第一次来到自己的府邸,这里是前任知州留下来的宅子,院子布置算不少精美,但是占地面积却不小。容暄与容母早就安排人打扫干净,收拾整齐等待着他们回来。
出门在外不拘小节,陆浔一贯过得肆意,不愿意被世间规矩所束缚,阮卿又不是真的古代人,因此他们夫妻俩叫着容暄、容母、萧铭睿和薛亮一起用了晚膳。
都是自己人,容暄直接在饭桌上将自己这几日所闻都讲了出来。
“除了匪患之外,陇州最大的危机就是流民。西边的阳昌县去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百姓。原以为今年会有所改善,但是至今为止,阳昌仍旧一场雨未下,许多百姓为求生路,疯狂涌入周边的县城,还将粮铺和寻常百姓家的粮食洗劫一空,现下正朝着渭宁城的方向走来,这也是为什么今日城门守卫看到你们,就匆匆关城门的原因。”
阮卿惊讶,难怪陆浔会说关城门也是一种保护。
陆浔也没想到,他们刚到陇州就面临这么大一个难题,但是目前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四五十人的吃住行,若是可以妥善安排他们,也许可以将这套办法应用于流民身上。
他稍加思索后开口:“今日与我们一起回来的人中约有一半是年轻人,薛大人,你负责将这些人编入军中,至于其他的老弱妇孺,铭睿兄你做好统计,特别留意其中有没有能写会算及会盖房子的人。容兄,你要时刻注意那些流民的动态。”
这一顿饭,众人吃的心事重重。
陆浔直到夜深后,躺在床上也迟迟没有睡意。
阮卿心疼的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安慰道:“前路艰难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所以坦然面对,一点点解决便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否则你病倒了,谁来救那些流民?别担心,还有我呢!我会帮你的!”
陆浔动作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动容的吻了下她的额头,“我知道,谢谢你。”
翌日一早,阮卿醒来的时候,陆浔已经不在了,她摸了摸身边的床褥,冰凉一片,显然不是刚刚离开。
茯苓听到响声,进门替她梳妆,忍不住说道:“公子天不亮就醒了,连早膳都没用就去了府衙办公。”
阮卿颔首,“容暄他们几人肯定也在,让青黛和张婆婆多准备些吃食,我一会儿亲自送去府衙。”
茯苓笑着回答:“就知道您会去,奴婢早就吩咐她们准备好了!”
阮卿收拾妥当后,拿着食盒走进府衙。
几人不知在说什么,讨论的热火朝天,见到她来纷纷打招呼:“见过夫人。”
陆浔赶紧将食盒从她手里接过,笑着说:“这么重?辛苦娘子了!”
薛亮忙不迭的打开盖子,看着里面丰盛的早膳,憨厚的笑笑:“说了一早上真有些饿了,还是陆大人有福气,咱们几个都是借了大人的光,不然哪有这些吃的!”
阮卿莞尔,她看到桌子上有张渭宁城的地图,角落处被划上了一个圈,好奇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陆浔解释说:“这里是南郊,我打算将寨子里的人安置在此,现在这里还是片荒地,按照大霁律法,开垦荒地可以免除三年赋税,未来,我想将流民也安置在那。不过,建房子需要时间,寨子里的人勉强可以在府中挤挤,但是流民一多就没地方可住了,我们正在商量办法”
阮卿眉头微蹙,怎么样能够临时住很多人呢?
她突然福灵心至,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陆浔:我的左膀右臂集合完毕,要开始搞事业了!(小手叉腰.jpg)
阮卿: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我的钱途也马上到来了!(满脸期待.jpg)-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阮卿狡黠一笑,“或许你们可以将思路打开,行军打仗的时候,士兵们住的也不是房子吧?”
容暄抿了抿唇,声音清冷的开口:“小姐是说营帐吗?这个方法我想到了,但是陇州不在边境,没有大规模的驻军,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军需物资不是轻易就可以给我们的,就算侥幸借来,运送回来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今日我们粗略估计了下,阳昌县共有两万余人,虽然受灾比较严重的只有辖内的几个村庄,但是加起来至少也有两三千人。渭宁城一旦开了接收流民的口子,恐怕所有受灾活不下去的人都会涌过来,届时,连救济的粮食等也会出现短缺”
阮卿以为流民也就几百人,没想到竟然如此多,她求证的看向陆浔,见他点头表示肯定,心里跟着一沉。
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那只能利用有限的空间,想办法住更多的人了,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宿舍的模式”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她的身上,陆浔代表三人提出疑问:“什么是宿舍模式?”
阮卿言简意赅的解释说:“流民通常以家庭为单位,但是因为性别及关系所限,十口之家可能也需要两间房。但是,若我们将家庭打散,按照性别来分配房间,以每个房间住十人来计算,哪怕是三千人也只需要三百间房,远远低于按照家庭分配。况且,这三千人中还包括了孩子,孩子们可以跟父亲或者是母亲睡一张,两个孩子也能挤一张床,这样还能节省一些空间”
陆浔豁然开朗,连连称赞道:“这是个好主意,这些人中孩子的占比不小,算下来连三百间房都不需要不过,一个房间如何能住得下十个人?”
阮卿神秘的笑笑,“面积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就利用层高来解决这个问题喽,或许可以制作上下床试试?”
四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的问道:“何为上下床?”
阮卿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上下床的样子,一边画一边解释道:“下层可以给年纪大或者是腿脚不方便的人住,而上面可以给年轻人和孩子们住,夫君可以找些工匠试一下,下宽上窄的话好似床会更稳定些,若是能做出来这样的床,就先安排寨子里的乡亲们试试,四五十人只需要几个房间,就不用让他们睡在府衙了”
陆浔了然,“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反正只是暂住,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若是这期间他们建好了自家的房子,就可以先从宿舍搬走了”
容暄沉吟片刻,“大人说的有理,寨子里的人还好,若是流民们住的地方太好,说不定他们就不想自己劳动建房了,虽然不能架起几千顶营帐,但是找些材料暂时做出来几顶还是可以的,或许可以在办理好文书后,直接将寨子里的百姓送去南郊,届时辛苦薛将军带人帮百姓建房了”
薛亮满口答应,“陆大人、容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阮卿放下手中的笔,将食盒中的早膳分发给大家,无奈的说:“你们别不动筷子,赶紧吃些!”
她坐到椅子上,单手托腮,看着狼吞虎咽的四人,轻声说道:“其实,我不觉得渭宁城接收所有流民是个好主意,毕竟田地资源是有限的。而且,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应该也不想背井离乡吧?要是能找到抗旱的农作物,或者可以引水灌溉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完全靠天吃饭了”
陆浔将口中的小笼包咽下去,赞同的说:“娘子此话与我想到了一起,只不过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接收所有的流民就是最坏的打算。若是有了解决干旱的方法,将他们送回阳昌才是最好的选择。”
阮卿记得第一次看他吃饭时,慢条斯理的讲究模样,再看看现在狼吞虎咽,就为了节省时间为百姓做事的姿态,心中生出一股吾家儿子初长成的感觉。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子,看着陆浔问道:“你们搭帐篷和盖房子需要的银子还够吗?娘亲给我的私房钱,我还没有用,要不要先拿给你们救救急?”
陆浔有些讶异,在其余三人调侃又羡慕的目光中笑着拒绝,“那些银子,娘子还是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陇州虽然穷,但是渭宁城的官员和富绅可不穷”
说道这里,萧铭睿重重的放下筷子,咬牙切齿的说道:“去年那场大旱,要不是他们侵吞了朝廷派下来的救济粮,根本不会死那么多人夫人有所不知,小花的爹娘就是为了将最后一口粮食留给了她,才生生的饿死了”
众人沉默了起来,阮卿、陆浔和容暄都是来自江南,而薛亮就是京城人士,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景。
这时,江离走进来作揖报告:“大人,陇州同知张崇等人求见。”
阮卿听到有人来拜见,又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就将茯苓唤进来收拾下桌子,她娉婷袅娜的立在一旁说道:“我一会儿出府去街上瞧瞧,先不打扰你们办公了”
陆浔送她出门,拉着她的手不放心的叮嘱道:“出去记得带上陆一和陆七,有他们保护你的安全,我才放心些!”
阮卿莞尔,在陆浔的目送下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她刚好遇到了一行人,为首的人留着络腮胡,瞧着四十多岁的模样,想必他就是江离口中的张崇。
阮卿没有停留,微笑朝着几人颔首示意后便离开了。
一个身材矮小,长得贼眉鼠眼的人凑到张崇身边,嘿嘿一笑:“没想到咱们这位陆大人,在府衙办公还不忘找个美人红袖添香,看样子是同道中人啊!”
张崇睥睨的看着他,小声骂道:“蠢货,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把你的小心思都收一收!”
他不再理会那人,大步走进堂内,神情倨傲的随意抱拳拱了拱手,“下官张崇,见过陆大人!”
陆浔已经听萧铭睿说过了,陇州上下的大小官员,均唯陇州同知张崇马首是瞻,他在陇州境内,是个不折不扣的地头蛇。
他端起茶杯,不咸不淡的说道:“江离,为几位大人看座上茶吧。”
张崇几人落座后,那贼眉鼠眼的男人谄媚的说道:“陆大人好生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陆浔掀起茶盖,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官初到陇州,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仰仗诸位大人。昨日我听说了阳昌县流民一事,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张大人可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张崇摸了摸胡子,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这些流民只要驱逐即可,他们发现无处能去,自然就主动回到原籍了”
陆浔用杯盖撇了撇浮沫,低头饮了口茶道:“若是他们因为没饭吃而饿死在城外,夏日天气炎热,引起瘟疫该如何是好?”
张崇高声大笑,并不在乎的说:“城门紧闭,瘟疫自然不会传进来,大人若是实在担心,下官愿意带人将流民赶走!”
听到这话,萧铭睿怒火的怒火涌了上来,刚要起身就被旁边的容暄眼疾手快的按了下去。
陆浔嗤笑,他放下茶杯,扫视了一圈后轻声问道:“诸位大人怎么说?”
其余官员纷纷响应:“下官以为,张大人所言极是。”
陆浔既已了解他们的态度,就懒得再浪费时间,他直接开口送客:“已经有流民朝着渭宁城靠近了,各位大人还是速速回去筹备些粮食吧!届时施粥救济等事情,还需要各位出力”
等他们离开后,萧铭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就这样放他们走了?他们根本不会去筹粮的!”
容暄和煦的笑笑,“铭睿兄莫要着急,想必大人心中已有成算。”
陆浔云淡风轻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总要先礼后兵才行,话我已经说到这里了,至于粮食,就算是不愿意,我也要让他们吐出来。”
刚一走出府衙,底下的官员立马凑上来问张崇,“大人觉得,这新来的陆知州怎么样?”
张崇满脸不屑,“听说他的姨母是宫中的惠妃娘娘,舅舅是吏部尚书许大人,想必是来镀金的世家子弟,瞧瞧他刚才那怂样,几句话就打发了,我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到了升迁的日子将他送走便是,这等黄口小儿,不足挂齿。”
阮卿不知道府衙内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带着茯苓来到了坊市,身后还跟着陆一与陆七,负责赶马车和保护她的安全。
渭宁城虽然是陇州的政治中心,但是与繁华的京城和江南都是比不了的,路上的叫卖声稀稀疏疏,两旁的店铺门可罗雀,一眼望去没什么客人。
不过,这里的女子不像是在京城与江南那样出门戴着帷帽,民风倒是比较开放。
阮卿穿着一身豆绿色衫裙,没有戴太多名贵的首饰,仅仅在头上斜插着一支陆浔送她的蝴蝶缀金流苏步摇,就足以引起百姓们好奇的目光。
路边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看到她,又看了看身边饿了两天的小孙女,咬了咬牙上前:“夫人,我这里有些菜,用来做粥最是清香,不知道您买不买呀?一斤只要一文钱!”
阮卿好奇的朝她身后的背篓看去,附近的百姓见有人拦住这长得如天仙似的,又浑身富贵的年轻夫人,纷纷凑了过来。
老婆婆用微微颤抖的手将竹筐放到地上,眼尖的男人立马大声说:“你这黑心的老太婆,拿着路边没人要的玩意儿出来卖,还一文钱一斤?!”
她怯懦的看了看说话的人,转头满脸哀求的对阮卿说:“夫人,我的小孙女两天没有吃饭了,求求您发发善心,要不,这一筐给我两文钱就行!”
阮卿低头看向筐里的野菜,见它的叶子肥大、根茎圆润如同萝卜,不禁眼前一亮。
作者有话说:
陆浔:我把你当娘子,你却把我当成好大儿!(委屈.jpg)
阮卿:养成的快乐你不懂!(嘚瑟.jpg)-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这不是甜菜吗?
要知道甜菜在现代可是制糖的首选啊!
在大霁朝,只有饴糖一种糖,它是由粮食发酵而来的麦芽糖,对于连饭都吃不起的普通百姓来说,是极其珍贵的奢侈品。
可是甜菜价格低,产量高,还耐干旱,耐光照,完全适合在陇州大面积种植,若是她能用甜菜制出来糖,岂不是就能改变百姓的贫苦生活了?
阮卿越想越高兴,她喜气洋洋的说:“就按一文钱一斤,给我称重吧!”
老婆婆听到这话,连忙跪下来感谢:“多谢夫人!”
旁边的男人撇撇嘴说:“一看夫人就不是咱们陇州人,没见过这等野菜,这一筐看起来多,但是只能吃叶子,不能吃根,两文钱根本就不值”
阮卿惊讶的看向他,“这根就不要了吗?”
男人点点头,“这根一股土腥味,也不顶饱,只有贫苦人家和灾荒年才会吃,夫人要小心,之前吃死过人呢!”
老婆婆吓得连忙跪到了地上,“夫人,我们家经常吃的,这甜菜煮粥还有甜味呢!”
阮卿连忙扶起她,笑着说道:“我认识这菜,它有促进肠胃蠕动,排便的效果,不过,得了腹泻的人和得了消渴病的人,是万万不吃不得的”
一旁看热闹的百姓见她说的头头是道,跟着问:“夫人,这东西山里多的是,要是我等也采来了,你们还要不要啊?”
阮卿笑着环视一圈,大声说:“要的,你们今日采来后,可以直接送去肃宁巷的陆府,会有人称重给你们算钱的”
茯苓一听,连忙制止说:“小姐,您发善心也不是这种方式呀,这么多甜菜我们哪里吃的完?”
她安抚的拍了拍茯苓的肩膀,朝着她俏皮的眨了下眼睛,“放心吧,小姐我自有妙用!”
听了她的话,百姓们议论纷纷,“肃宁巷什么时候多了个陆府?”
有消息灵通的人瞥了眼阮卿,小声的说:“你还没听说吗?新来的知州大人就姓陆!想必这位夫人,就是那知州大人的家眷了!”
陆一从旁边的菜摊借了个称,将老婆婆筐里的甜菜称好后,连带着筐钱一起给了她,在她的千恩万谢中,将甜菜搬到了自家马车上。
围观的百姓看到老婆婆真的收到了银子,赶紧招呼着自家的半大小子去山上挖甜菜了。
阮卿悠哉悠哉的继续在坊市逛着,她看到本地特产的苹果,在摊主的极力推荐下尝了一个,许是没有到完全成熟的季节,苹果还有些酸,但是胜在味道浓郁,放几天应该会更甜更好吃。
她大手一挥,语气豪迈的对陆一说:“去租个马车,将这些苹果都买回去!”
苹果既然是特产,味道又如此好,怎么也得想办法帮百姓卖出去才行!陆一和陆七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踏踏实实的将她的吩咐全部办理妥当,阮卿大方的请三人在陇州最大的酒楼天香阁吃午膳,不过几人一致认为,这酒楼饭菜的味道不如家中张婆婆做的好吃。
茯苓与张婆婆平时交流比较多,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分享给阮卿:“张婆婆家里之前是开食肆的,若不是因为灾荒年痛失儿女,也不至于带着青黛沦落到清风寨不过幸好得到了萧大人的收留,不然她们俩早就没了可怜的青黛,失去了父母连名字都没有,大家都小花、小花的叫,幸亏有小姐给她起了名字……”
阮卿点点头,她在心中暗暗立誓,为了不再出现这样的悲剧,她要更加努力的想办法,帮助夫君带领百姓们脱贫致富才行!
吃过午膳后,他们又买了些其他特色小吃,才心满意足的回到府中。
可是刚下马车,就看到容母满脸愁容的站在门口,她连忙问道:“容姨,怎么了?”
容母见到她,可算是看到了主心骨,拉住她的手说道:“后门来了一群人,每个人都背着一筐甜菜,说是府里的夫人让送来的,每斤一文钱收购,这钱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我不敢做主,就在这里等你了,现在张婆婆正在后门维持秩序呢”
阮卿扑哧一笑,她还当是什么事呢!
“容姨不必惊慌,确实是我让人送来的,陆一、陆七,你们去帮张婆婆给百姓们称重算钱,容姨,咱们也去看看”
容母边走边说:“小姐,这甜菜也太多了,会不会来不及吃完就坏掉了啊?”
阮卿卖了个关子,“放心吧,我已经有了主意,若是能试验成功,我还担心这些甜菜不够呢!”
几人来到后院,阮卿看到人群竟然将后门围得水泄不通,不禁有些错愕,这是全城百姓都去挖野菜了吗?
百姓们等了许久,她不在府中没人敢收下这些,见到阮卿来了,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了起来。
“夫人说收甜菜,到底还收不收了?”
“我们都等了一下午了,夫人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就是说啊,谁会收这些甜菜,让你们别来还不信,真是耽误时间!”
阮卿举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铿锵有力的说:“我既然说了收,就绝不会食言。你们按照来的先后顺序排好队,一个一个上前,若有插队扰乱秩序的人存在,我就不收了!”
众人一听,连忙排好队,生怕她会突然不收了。
阮卿让陆一和陆七在此盯着,和容母、茯苓、张婆婆、青黛四人来到了厨房,她准备现在就开始尝试制糖。
之前做方便面时有张厨子帮忙,如今张厨子虽然不在,但是府中多了个张婆婆和闲不住的容母,还有茯苓和青黛,算起来比之前人倒是更多了些。
茯苓看着一筐甜菜发了愁,“小姐,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阮卿嫣然一笑,“自然是做糖啊!”
容母狐疑的问道:“饴糖不是用粮食发酵做成的吗?这甜菜能行吗?”
阮卿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我也没把握,试试就知道了!咱们还是先把这些甜菜洗干净备用吧”
厨房里面的东西都是前任的知州留下来的,阮卿根本没有心思置办这些,也就暂时先用着。张婆婆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两个巨大的木盆,喊了几个小厮,源源不断的往厨房送水。
几人协力将甜菜洗干净,阮卿继续说道:“把它们去掉根头根尾,切成碎末吧!”
张婆婆刀工自然没的说,容母和茯苓也不错,青黛虽然年纪小比她们差了些,但是也比阮卿强得多,她就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退居二线,见大家都忙着,她用盆往几个灶台中最大的那锅里面倒起了水来。
茯苓见状,连忙放下刀走过来:“小姐您放着,奴婢来!”
阮卿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们先切,这点小事我可以的。”
她倒了半锅水后,又将几人切好的甜菜放进锅中,不过生火她可不会,只能拜托青黛来帮忙了。
等张婆婆等人切好后,青黛的火也烧好了,赤红的火焰将锅中的水与甜菜煮沸,阮卿命青黛变成小火慢慢熬。
熬了小半个时辰,连续的高温让她们的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但是谁都没有喊累,期待着能像阮卿所说的熬出来糖。
“差不多了,找块纱布来把里面的杂质过滤出来吧!”
张婆婆见汁水还热,机智的利用一旁做豆腐用的板子和吊钩,将装满了甜菜渣的纱布挂在吊钩上,用板子将里面的汁水全部挤了出来。
接着就是熬糖浆的环节了,阮卿再次让人将木盆中的汁水全部倒进锅中,她拿了把大勺子慢慢的搅拌:“青黛,小火就行”
青黛连忙称是,她照看炉灶里的火,而阮卿四人则是接力搅拌,让锅里的水蒸气一点点挥发,原本的糖浆汁水逐渐变得浓稠起来,从白色熬成了深褐色,阮卿盛起一勺,看到已经有些拉丝了,好像是小时候见过的吹糖人用的那种糖稀的质感。
只是接下来,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深褐色的糖浆与她想象中的白砂糖和冰糖都相差甚远,她记得现代制糖工艺,还需要离子交换清净和化学反应,不过这些她现在还无法做到,难道就这么翻车了?
青黛好奇的用筷子沾了下放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睛:“哇,是甜的!”
容母、茯苓和张婆婆一听,也连忙用筷子尝了下,确实是甜的,原来用甜菜真的能做出来糖呀!
阮卿看着三人的笑脸,内心还是隐隐有些失望。
她暂时将做出来的糖浆放在一边,不仅没有气馁,还开始继续想甜菜有什么其他做法,突然一个念头油然升起,或许可以用甜菜来制作面食?
既然想到了,阮卿就立马指挥大家开始行动,“张婆婆,再取些新的甜菜来,咱们来试试甜菜馒头!”
有了先前的制糖经历,大家干劲十足,将甜菜取回来后,不用她说就开始清洗。
“张婆婆负责把洗干净的甜菜切成薄片,容姨、茯苓,你们负责将甜菜烘干,就像烘干方便面蔬菜那样,青黛,咱们俩负责把烘干的甜菜片研磨成面,我们就拿这面和白面一起来蒸馒头!”
众人风风火火的行动了起来,张婆婆手脚麻利的将甜菜片都切好后,交给茯苓和容姨烘干,她则是拿出白面准备和面,等阮卿和青黛将甜菜面研磨好后,她和面准备工作也完成了。
阮卿不知道比例,索性将甜菜面倒了半盆下去,张婆婆与容母一起和好后醒面,做起了馒头,趁着蒸馒头的功夫,还准备起了晚膳要吃的菜。
陆浔等人从府衙出来后直奔陆家,萧铭睿暂住陆府,容暄来寻自家娘亲,而薛亮则是光明正大的来蹭饭。
他们刚进门就听说夫人和容夫人,正带着丫头婆子在厨房做饭,陆浔想起了之前的方便面,就猜阮卿是不是有了什么新主意,于是带着几人朝着厨房走去。
他们远远就闻到一股香甜味,薛亮深吸一口气,“夫人这是做了什么点心,怎么会有如此香甜的味道?”
走进厨房,刚好第一锅馒头蒸熟了。张婆婆掀开锅盖,浓烈的香甜味道伴随着热气,迎面扑来。
阮卿看到陆浔,巧笑嫣然的说:“夫君回来了?正好,来尝尝今日的馒头怎么样?”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在唇边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才笑着递到陆浔面前:“第一个馒头就交给夫君了!”
陆浔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容,他没有接过筷子,而是俯身就着她的手咬了下,馒头松松软软,极容易入口,可他咀嚼了两下后,竟然皱起了眉头。
阮卿心中一凉,莫非又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阮卿:夫君,馒头好吃吗?(紧张兮兮.jpg)
陆浔:你猜?(卖个关子.jpg)-
做糖和做馒头,是在某音学来的,回头有机会可以试一试!-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她战战兢兢的问道:“不好吃吗?”
陆浔看着她垮下来的小脸,笑着伸手捏了捏:“瞧你紧张的,逗你玩呢!没有不好吃,就是有些太甜了”
他不解的问:“你在馒头里面加了饴糖吗?”
阮卿松了口气,她给其余人都分了一块,容暄、萧铭睿和薛亮的反应与陆浔差不多,都觉得太甜了些,但是青黛和茯苓这等喜甜的人,却吃的津津有味。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拿起剩下的甜菜粉,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没有在馒头里面加饴糖,你们吃到的甜味都是因为这些甜菜粉”
陆浔回府后,还没来得及听说白日的事,他疑惑的问:“什么是甜菜粉?”
萧铭睿毕竟在陇州生活的时间久,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惊讶的问道:“夫人口中的甜菜,可是山上随处可见的那种野菜吗?”
阮卿赞许的点点头,“不错,就是那个!”
张婆婆已经做好了晚膳,他们决定去膳厅边吃边说。路上,阮卿为陆浔几人详细介绍了甜菜的样子、用途和生长习性。
虽说今日的馒头,因为甜菜粉放的多了,确实有些甜,但大家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还是将甜馒头当做了主食。
阮卿率先对众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既然要发展陇州的经济,势必要先找到当地的特产,今天我在坊市看到有人卖甜菜,于是就买回来准备用它做糖,不过最后只做成了糖稀,还没有完全成功,后来我又想到将它烤干后研磨成面,加到馒头中,就做出来了现在的甜馒头。大家都知道饴糖很贵,所以糕点的成本很高,但你们想想,若是我们用甜菜面代替饴糖,用到点心的制作中,不是就能大大减少点心铺子的成本吗?如此这般,那些点心铺子怕是抢破了头也要买咱们的甜菜面,这样陇州的百姓就有了收益!”
陆浔豁然开朗,若不是身边有旁人在,真想抱起娘子转上几圈。
他连连点头,兴奋的说:“娘子说甜菜耐寒、耐旱、耐碱,它在面对大旱时,会比粮食的存活率要高,只要我们能筹集到让受灾百姓坚持到明年春天的粮食,就可以将那些流民送回原籍,与他们签订种植和收购协议,等我们将甜菜买回来后,将甜菜加工成甜菜面,再由商队卖去京城、江南等富庶之地”
阮卿粲然一笑,“没错,夫君说的对!况且我们在渭宁城建造甜菜加工坊,还需要招聘大量的百姓前来做工,也可以为城里的百姓增加收益!”
几人越说越开心,这些馒头在不知不觉间被大家全部吃光了,毕竟陇州的未来,远比珍馐更加美味。
吃过晚膳送别大家后,阮卿和陆浔回到卧房。
陆浔从怀中掏出两封信递给阮卿:“今日我收到了舅舅从京城寄来的信,其中两封写着你的名字,我便没有打开,你瞧瞧是谁写的!”
阮卿接过一看,从信封上的字迹就能辨认出来,一封是夏灵薇写给她的,一封是孟烟芷写给她的。
她顺手先拆开孟烟芷的信,没想到第一句话就是给她分享了个的好消息。
阮卿高兴的转过头对陆浔说:“表哥有没有与你说,表嫂怀孕了,在我们离开没两日检查出来的,算起来,如今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想,看样子那些怀孕秘方她没有白教给表嫂,这喜讯来的可真快!
陆浔一愣,表哥可不会同他写信说这些,他为表哥表嫂感到开心的同时,也不禁暗暗的琢磨,他与娘子是不是也该圆房了?
阮卿不知道陆浔心中所想,她又打开了夏灵薇的信,没想到也是个好消息。她家里给她定亲了,对方是端王府世子,两人隔着珠帘见了一次,端王世子瞧着温文尔雅,只是身体有些孱弱的样子。
她兴奋的站起来身,准备去书桌上找些纸笔给两个小姐妹回信,刚要走却被陆浔拦腰抱住。
阮卿低下头看着他,奇怪的问:“怎么了?”
陆浔轻笑,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沉声问道:“娘子,我们何时才能圆房?”
圆房?
阮卿没想到他会如此的直白的问出来,有些错愕的看着他,对上那双墨黑深邃带着侵略性的眸子,手上一松,两封信掉到了地上,她随即害羞的挣开了他的手,小声说道:“我我先去洗澡”
陆浔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从地上捡起那两封信,整齐的摆放在她的桌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娘子既然去洗澡了,那他也赶紧去吧!
前任知州是个会享乐的人,在府中修了两个浴池,这可方便了阮卿泡澡,不过她今天没什么闲情逸致,匆匆洗完后就回到房间,她得先去做一下心理准备。
陆浔倒没有着急,他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还命江离在他准备换的寝衣上熏了香。等一切准备就绪后,才朝着卧室走去,刚准备推门而入时,他突然有些迟疑。
他虽然纨绔了些,但是从未有过行这事的经验,成亲那日只在路上匆匆翻了翻那小册子,要不然先去书房学习一下?娘子最是娇气,平时压到她头发都要哼唧几声,若是弄疼了她,她该不会几日不让自己上床了吧?
陆浔自顾自的点点头,愈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阮卿洗完澡躺在床上,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有经历这样的事,难免有些紧张。
她的手指忍不住揪起了被子,在床上左等右等都不见陆浔回来,忍不住起身走出门,问院子里守夜的丫鬟说:“看到公子了吗?”
丫鬟低头回答道:“回夫人,公子刚才回来了,但是准备进门时,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事一般,就转身去了书房”
阮卿长舒了一口气,如今陇州这种情况,他确实应该先忙正事,自己等等也无妨。她回到床上,看着床幔发呆,过了一会儿竟缓缓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陆浔将他偷藏在匣子里面的小册子翻了出来,认真温习了一遍后,胸有成竹的回到了卧房,他见阮卿躺在床上,学着话本里的样子,关上门朝她作揖赔罪:“小生失礼,让娘子久等了”
过了半晌,他也没有听到阮卿的回答,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睡着了,懊悔的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不过,娘子这两天许是累坏了,一向睡觉十分安静的她,竟然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她从京城来到陇州还没有休息好,就忙着去坊市寻找商机,不仅发现了甜菜,还制作出了糖稀和甜菜粉,简直给他帮了大忙,她身子一向不怎么好,在京城又生了一场大病,现在不累才怪呢!
陆浔心中一阵愧疚,原本心里那点旖旎全部消失不见了。他蹑手蹑脚的走上床,将她抱在怀中,满脸虔诚的吻了下她的眼睛,笑着与她说:“娘子晚安,希望你有个好梦!”
阮卿一觉睡到日头高照,等她醒来时,陆浔早就离开了。
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见江离匆匆的赶过来:“夫人,今早有大批流民在城门口聚集,公子一早就赶了过去,他吩咐我回来取些甜菜馒头分给灾民”
阮卿一听就明白了陆浔的用意,她亲自带着江离去了厨房,昨日的馒头已经被他们吃完,现在只能新蒸一些,好在昨日还剩了许多甜菜粉。
容母听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她连忙和张婆婆开始准备做馒头,今日他们用的不是白面,而是更常见的玉米面。
青黛端着昨日装糖稀的盆,哭丧着脸跑过来,“小姐,这糖是坏了吗?它怎么变了颜色?”
阮卿看到黄色糖浆的表皮逐渐变白,用手掰了一小块仔细一看,原来是糖浆变白是因为表层经过一晚上的风干,完全失去了水分。
她连忙拿起一旁的案板,捞起擀面杖用力一压,白色的糖稀结晶竟然成了绵白糖!
阮卿飞快的用指尖沾了下放入口中,立马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除了颜色没有那么白之外,口感与现代的白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阮卿总算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她知道颜色不纯正是因为过滤环节没有做好,等下次做时,需要想想办法优化。
她快速的捞起其他的结块,用擀面杖压好后,拿纸包起来交给江离:“一会你将这些也交给夫君,告诉他这是用甜菜制作的白糖。”
江离重重的点点头,等馒头一熟就立刻带着东西离开了。
阮卿没有着急回房间,她思考了片刻说道:“容姨,张婆婆,咱们再熬些粥给流民送去吧,但是粥不要太稀也不能太稠”
容母迷茫的点点头,随即问道:“为什么不能太稠呀?不稠怎么能吃饱呢?”
阮卿狡黠一笑,“若是太稠了,流民能够吃饱喝足,哪里还会想着自力更生?只有让他们吃不饱,又不会饿死,夫君和容大人他们,在为流民安排归处时才会更加顺利。”
容母带着张婆婆忙碌了起来,阮卿叫来茯苓和青黛:“咱们来了江州两日,还不曾见过各家的夫人小姐,去给她们府上递个帖子,就说我午后请大家来府中赏花品茶。”
茯苓点头称是,青黛有些着急的问:“小姐,这个时候怎么还有时间品茶呀?”
阮卿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咱们家大人在外面辛苦安抚流民,其他官员的家属怎么能闲着,好歹也得让她们出钱出力任选一样不是?快去吧!”
茯苓应声刚要走,阮卿再次叫住她:“再去打听下各家夫人小姐的喜好,既然来了陆府,就要将她们照顾的无微不至,让她们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茯苓点点头,可她总觉得小姐的笑容里有些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说:
陆浔:娘子,此生我还能等到圆房吗?(可怜兮兮.jpg)
阮卿:能的,能的!下次保证不会再睡着,也不会来大姨妈了!(摸摸头.jpg)-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渭宁城外聚集了大批的流民,他们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人数越来越多,隐隐已有两三百人之势。
渭宁城门紧紧关闭,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饥饿令众人脚步虚浮,脸上挂着或疲惫或木讷或绝望的神情。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他们没有人大喊大叫,而是死死地盯着城门。
陆浔背手立于城楼之上,他眉头紧锁,与萧铭睿、薛亮目不转睛的看着下面的情况,目前他们什么都解决不了,只能等着江离带着东西回来。
他转头没有看到容暄的身影,疑惑的问:“容暄去哪里了?”
萧铭睿表情沉重,他不想将流民关在城外,又不得不承认陆浔说的对,这些流民一旦进城,遭殃的就是城内的百姓和商铺。
他低声回答:“容暄刚才说他要去作什么画,一会儿拿给城外的流民看。”
陆浔点点头,城外的流民见大门没有打开的预兆,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向城门砸去。
石头与城门相撞,咚咚咚响个不停,犹如鼓点般,一下一下的敲在大家的心上。
眼看百姓们的情绪愈发激动,陆浔对身边薛亮说:“开城门,我们下去看看!”
薛亮连忙制止,“大人三思,如今江离还未回来,我们就算是下去了也口说无凭,若是他们拿着石头砸向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他话音刚落,江离的声音就从众人身后传来:“大人,我取到了!”
江离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将手中的包袱交给萧铭睿,“这里是容夫人与张婆婆今早现蒸的馒头,还有一颗新鲜的甜菜,对了”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纸包,交给陆浔说道:“这是夫人让我亲自交给您的,说里面是她做出来的白糖”
陆浔打开纸包,看到有些发黄的颗粒,用手指蘸了一下放入口中,是甜的!这种甜味,比饴糖清爽,比昨日的馒头更加浓郁。
以他陆家多年的从商眼光来看,此物若是在市面流传开来,必定是能生金蛋的宝贝。
陇州的百姓,这下真的有救了!
陆浔心中大喜,连忙让萧铭睿和薛亮也尝了尝,在众人啧啧称奇中,他慢慢的冷静下来,“走,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眼见流民就要往里面冲,薛亮率领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陆浔等人从官兵身后走了出来。
流民中有个男人喊道:“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你们这群当官的,从来不管我们的死活,还想把我们饿死在城外,我们偏不如你们所愿,今日我们一定要进城!”
听到这话,流民们纷纷响应,还有力气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陆浔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大家安静,听我说几句!”
男人继续问道:“你是谁?听你说有什么用?你能代表当官的?”
他面前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让他顺利上前与陆浔谈判。
陆浔看着他,坚定的点头,“在下陇州知州陆浔,一言一行皆可代表陇州官府。”
男人摆摆手,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流民们的目光纷纷投向陆浔,想要听听看他准备说些什么。
萧铭睿打开包袱,将里面的馒头拿了出来。今日的馒头与昨晚的白面馒头不一样,由玉米面制成,黄灿灿的颜色格外诱人,一股香甜的味道顺着微风钻进流民的鼻子里,人群之中的小孩们,渐渐开始哭闹起来。
鉴于萧铭睿身边的官兵,大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咽着口水盯着他手中的馒头。
陆浔与萧铭睿一起,将馒头掰开分给周围的老人与孩子,他们接过馒头两眼放光,有些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有些人则是流着眼泪,再次掰开几半分给身边的家人。
吃了几口后有人反应过来,奇怪的问道:“这玉米面的馒头,怎么会这样甜?”
后面的流民见前面的人有了吃的,不停地朝着前方挤了过来,薛亮怕发生踩踏事故,赶忙让官兵维持秩序。
江离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挤,我们大人和夫人心善,正在为大家准备食物,一会儿就来,稍等片刻!”
陆浔接着将白糖拿出来,示意男人和周围的人用手指沾沾尝尝。
男人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半信半疑的伸手尝了尝,随后疑惑的问:“这是糖?”
陆浔淡然一笑,从萧铭睿的手中拿起甜菜,举过头顶大声问道:“你们可认识这是什么?”
众人点头,有人回答说:“是甜菜,山里有许多,不过,这菜只能吃叶子,不能吃根,我们隔壁邻居家的小娃娃,就是吃了这个死的”
陆浔高声说道:“不错,这正是甜菜!甜菜根本身是没毒的,但是有腹泻肠胃病和消渴病的人是不能吃的,今日大家所吃的玉米面馒头和这白糖,就是我手中的甜菜根制成。”
流民自然不相信他的话,那男人不可置信的说,“怎么可能?玉米面馒头里面不是加了饴糖?”
陆浔轻笑,语气自信笃定的说:“甜菜耐寒耐旱,我们陇州的环境正好适合它的生长,若是大家种植甜菜,再由官府统一收购,制成白糖与甜菜面销往京城及南方等地,大家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男人嗤笑,“这位大人,还当你是个好的,原来就是想把我们骗回原籍!你现在说的好听,等这野菜真的种了出来,你们要是不收购,让我们所有人无粮可吃,无钱可买,活活饿死吗?”
陆浔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官府愿意与大家签订文书,待甜菜成熟时,会以一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交头接耳了起来。
陆浔停顿了下继续说:“鉴于灾情严重,我们会为大家分发足够你们支撑半年的粮食,若是你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种下第二茬甜菜,卖了甜菜赚的钱,刚好可以用来买粮食。来年你们可以种粮食的同时种甜菜,保证自家的温饱还有赚到富余的钱。不仅如此,但凡受灾严重的地区,我们都将免除一部分税收,由之前的三成变为一成,为期三年”
容暄匆匆赶回,他朝着陆浔颔首示意后,对着流民展开了手中的画卷。
画上描绘着农家炊烟袅袅升起,学堂里孩子们拿着课本正在读书,不远处的乡亲们正在田间收获甜菜和小麦。
乡亲们看到眼前的画卷,不由得眼眶湿润了起来,谁不想过上这样的生活?
容暄接着从怀中掏出文书,上面清晰的将陆浔刚才所说的税收补贴政策及甜菜的收购价格写了上去,“乡亲们,我手中的文书将会作为你们与官府的认定凭证,每人一份,会盖上大人的官印,有了这个就不必担心官府会抵赖,否则大家可以拿着它去找知府大人、甚至去京城告御状!”
躁动的流民终于安定下来,陆浔与容暄对视一眼,趁热打铁说:“若是大家愿意,可以排队先签文书,薛大人会找地方临时安置大家,等我们将粮食准备好之后,凭借文书前来领粮食,薛大人会亲自护送你们回乡!”
众人沉默不语,之前为首的男人突然站出来:“我签!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赌一把!若是老子看走了眼,就当是我运气差!”
陆浔微笑着摇摇头,语气坚决的说:“你不会赌输的。”
有了第一人,后面的人也都跟着排起了队伍,容暄带人与大家签订文书,薛亮带人在旁边维持秩序,陆浔和萧铭睿则回府衙商议粮食的事。
府衙的存粮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多流民吃半年的时间,陆浔便让江离把渭宁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及富商全部请了过来。
他在府衙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有几个人来,直到张崇姗姗来迟,下面的官员和富商才跟着进了门。
陆浔并不恼,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容,他语气自然的说:“今日在城外流民聚集一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诸位身为朝廷官员和我们陇州商人,自然要为陇州的百姓出一份力,这粮”
不等他说完,就被张崇粗犷的声音打断,“下官上次已经为大人出过主意,那些流民赶走便是,既然大人亲自与流民承诺,就劳烦大人自己解决,我等实在没有这个本事替大人分忧”
陆浔嗤笑一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突然变了脸色:“诸位是准备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张崇不为所动,底下的官员低着头不敢说话,富商们的目光飞快的在两人身上打转,盘算着制糖的生意到底可不可行,不愿意将陆浔的最狠了,只能放声哭诉道:“大人,如今世道不好,草民等人的生意不好做啊!就算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还望大人能够明察秋毫!”
陆浔冷冷的瞥了一眼说话之人,他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轻轻拍打了下自己的袍子,“既然有心无力,诸位便暂时委屈一下,留在府衙中好好思考,怎么样做才能够有心有力。”
他离开府衙,满心火气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这群老奸巨猾的人,全部都听命于张崇,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便走着瞧,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陆浔走进屋子发现阮卿不在,问了院子里的丫鬟才知道,原来她将城中官员及富商家的夫人与小姐门都请到府中赏花。
他兀自笑出了声,真是刚想瞌睡,娘子就为他送上了枕头。
娘子与他,果然是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说:
陆浔:娘子,有不要脸的老贼欺负我!(贴贴.jpg)
阮卿:没事,我帮你欺负回去!(摸摸.jpg)-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阮卿派人将厨房里熬好的粥给城外的流民送了过去,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到卧房重新换了身衣服。
茯苓本想着小姐第一次见到陇州的官员及富商家眷,要将她打扮的艳压群芳,但是阮卿只换了身碧蓝色流光裙,头上插了支点翠步摇,就前往花厅。
她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差不多了。
虽说阮卿的年纪是这些人中最小的,但是她毫不怯场,自然的坐到了主位上,笑着与她们打招呼:“我与夫君初到陇州,本应早些邀请大家来府上叙话,可是前两日一直没有时间,所以才拖到现在请大家一起赏花”
一个年纪约四十岁左右,打扮雍容华贵的夫人说道:“陆夫人不必客气,你年纪小,操持这么大的府邸确实不容易,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给咱们递个话,我们都会尽力帮忙的。”
其余人连忙附和了几句。
阮卿看得出来,在场的夫人小姐都听从她的话,而她正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崇张大人的夫人。
她莞尔一笑,“张夫人,我听说你一心向佛,每月都去寺中为佛祖添些香油钱,想必有颗良善的心。如今陇州大旱,百姓民不聊生,流民就在城外,夫人准备捐多少粮食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呀?”
室内顿时一片安静。
张夫人性子与张崇差不多,这些年在陇州作威作福被捧到了天上,自然看不上阮卿这等年纪小又在陇州没什么根基之人,她四两拨千斤的说:“陆夫人刚到陇州,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城外每年都会有流民聚集,我们便是想要救助也救助不完不过,既然你开了口,咱们自然不会驳了你的面子,我愿意与其他夫人一起在城外施粥,也算是为流民做一些事了”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站出来说道:“张夫人说的是,就算夫人不提,咱们也有这个打算的。”
阮卿笑意盈盈的环视了一圈,没有说话。
茯苓走进门朝着阮卿福身行礼:“夫人,大人回府了,他请您过去,说是有事相商。”
阮卿站起身,“还请诸位夫人、小姐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她走出院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心中奇怪陆浔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茯苓,你可知府衙或是城外出什么事了?”
茯苓迷茫的摇摇头,“奴婢未曾听说,来报的小丫鬟只说大人瞧着似乎不太高兴。”
阮卿招招手,小声说道:“你去找些人把里面看住了,不准她们出花厅,若是有人要更衣,就带去偏房。”
茯苓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姐放心,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阮卿示意茯苓先走,她回到院子里,见陆浔正在喝茶,不解的问:“夫君,怎么了?”
陆浔没有回答,顺势将她拉进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问道:“如何,她们愿意筹粮吗?”
阮卿抿着唇摇了摇头,“不过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要不,我说出来夫君看看可不可行?”
陆浔挑眉,握住她的手放在掌中把玩:“哦?娘子说来听听。”
阮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这些人既然已经被我请来,不如就将她们暂时留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夫君来赎?”
陆浔哈哈大笑了起来,俯身亲了下她的脸颊,“他们的夫君,恐怕不会来赎她们了”
阮卿奇怪的问道:“为什么?”
陆浔满脸坏笑的收紧手臂:“因为我与娘子想到了一处,我将她们的夫君都扣在了府衙,本以为只能收一份的赎金,回来听说娘子将他们的家眷都请了过来,我便想到这下可以收两份赎金了,我与娘子果真心有灵犀”
阮卿跟着他笑了起来,他们这算是夫妻同心吗?
天色渐晚,可阮卿迟迟未归,即使再笨也能看出来,她们是被她故意晾在花厅了。
张夫人冷哼一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在门口被茯苓带人拦住。
她不可置信的睥睨道:“你一个丫鬟,居然敢拦我?”
茯苓得了阮卿的吩咐,毫不畏惧的对视回去,“张夫人这是何意?我家夫人好心请您来府中做客,她有事稍走片刻,您竟然想要不告而别?”
张夫人嗤笑,“你们夫人明明消失了一下午,这也叫片刻?我看她就是想把我们软禁于此!”
其他夫人与小姐跟着围了过来,可是她们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敌得过茯苓身后那群从清风寨带回来的女眷,挣扎了一番,最终谁也没能走出这间屋子。
茯苓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她扬起声音说:“想必我们小姐是为了解决粮食一事绊住了脚,奴婢已经吩咐厨房为各位准备了晚膳,还请大家稍等片刻”
花厅里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阮卿和陆浔,丫鬟正禀告时,忙碌了一天的容暄、萧铭睿和薛亮走了进来。
薛亮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饿死了,总算将那些流民都登记完,送到了城南暂住”
萧铭睿问道:“那些人还在府衙,大声吵嚷着我们无权将他们关起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不等陆浔回答,容暄笑着说:“大人哪里将他们关了起来?这不是留他们在府衙,好好想想解决粮食的办法吗?”
陆浔嘴角微扬,“待用过晚膳,还要劳烦容兄与铭睿兄替我走一趟了”
几人慢条斯理的用了晚膳,有说有笑的气氛与府衙和花厅的愁云惨淡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阮卿让张婆婆特意做了些给流民的同款粥,分别派人给两边送去当做晚饭,想让他们体验一下流民过的生活。
府衙内,张崇等人见到容暄和萧铭睿回来,瞬间怒目而视:“陆浔呢?他派人把我等关在这里是何意?”
容暄笑着与他们作揖,云淡风轻的说道:“张大人息怒,我们大人并不是将您关在这里,实在是对于粮食一筹莫展,想要各位大人与我等一起想想办法而已”
张崇准备硬闯,萧铭睿刚要阻止却被容暄拦住。
“张大人执意要走,我们只好得罪了。但若是解决不了流民的粮食问题,只能将他们送到大人的府上,让他们找找府中的姨娘和小姐们要些吃食,看看大人家中的女眷会不会心善照拂这些人一二。”
张崇眯起眼睛,“你这是在威胁我?”
容暄笑着摇摇头,抱拳躬身赔罪,“下官岂敢,刀剑无眼,还望大人三思。”
话音刚落,薛亮从京城带来的兵,便将整间屋子团团围住,任谁都插翅难飞。
容暄与萧铭睿没有离开,坐在屋子里喝起了茶。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响起了两更的锣声,终于有一位钱姓富商受不住了,他起身上前问道:“容大人,草民身子不适,能否帮忙回府中传个话,让我夫人将我常吃的药送来?”
容暄佯装惊讶,“原来钱家小姐身子孱弱竟然因为像了父亲?真不巧,钱夫人带着钱小姐正在我们府上做客呢,恐怕无暇顾及钱掌柜了。这样,我派人去给您找个郎中来”
钱掌柜担心妻女安全,他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张崇,咬咬牙说道:“不必了,我回去筹粮送来!”
容暄放下手中的茶杯,“哪用这么麻烦,在下早就通知了各家的管事,如今都在门外候着呢,只要您吩咐一声,他们将粮食送来,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我们自然不留各位了”
钱掌柜深呼吸一口气,“好,我随你去”
容暄乐呵呵的站起身,亲自将他送了出去,钱府的管家得了命令,很快拿着粮食来赎人,还十分自觉的带了他妻女的那份。
见到钱掌柜顺利离开,下面的人也蠢蠢欲动,张崇一个眼神过去,谁也不敢再说话,可是他们心中更加焦急了起来。
夜逐渐深了,花厅里的女眷们纷纷露出疲倦的神色,茯苓喜笑颜开的推门走进来:“钱夫人、钱小姐,钱掌柜来接你们了,你们可以先离开了”
钱家母女一走,余下的人刹那慌了神。
晚膳只有粗粮粥,她们根本吃不下,现在又困又累不说,还饥肠辘辘,几个商户夫人不像官家夫人顾虑那么多,赶紧拉住茯苓:“能否将陆夫人请来?我们愿意筹粮!”
茯苓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不必找我们夫人,您派个丫鬟回去让人送来便是!”
一听这话,女眷们纷纷叫自己身边的丫鬟回府报信,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走了大半人,可是张夫人及几个与张家来往密切的夫人都纹丝不动。
而那些走了的人回去发现自家老爷竟然被扣在了府衙,就知道是这位新上任的知州大人不是好惹的,立刻又筹备了些粮食将他们接回,家中没有存粮的,便赶紧拿钱去城中的粮铺买,生怕晚一步买不到,自家老爷就回不来了。
张夫人乱了的思绪静了下来,这事处处透露着诡异,她越想越不对,若是老爷在家,他不会放任自己一直留在陆府,莫非他出了什么事?
她心中一慌,强装镇定的说:“好了,我愿意筹粮。”
剩下的人一听她愿意了,也赶紧跟着同意了,若不是张夫人在,她们早就离开了,就是些粮食而已,哪比得上自己的安危重要。
等张夫人回到家,看到张崇果然不在,一打听才知道他被扣在了府衙,又气又恼但无可奈何,只能派人往府衙送了份粮。
容暄收到粮食,脸上带着清朗的笑意对张崇说:“张大人请回吧,贵夫人已经替大人想好了解决办法”
张崇没想到他的坚持竟然坏在了妇人身上,气的拂袖而去。
他一离开,剩下的人自然不会多留。
于是,陆浔与阮卿分别在官员、富商及他们的女眷身上都得到了一份粮食,加起来数目不小,总算可以暂时解决流民的问题,但是他们与张崇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有了粮食,其余的工作便有条不紊的开展了,薛亮亲自带人运送粮食,带着流民回到了阳昌县。
流民事件正式落下了帷幕,萧铭睿对于陆浔夫妻俩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休息了两日后,阮卿决定再去厨房研究下白糖的提纯,她想了好些办法,可是都收效甚微。
茯苓看她愁眉苦脸,切了盘上次买的苹果:“小姐,这苹果放了几日可真甜,您快尝尝!”
阮卿拿起一块放入口中,脆甜多汁,她不禁满足的眯起眼睛,这么好吃的苹果要是卖不出去就太可惜了!
她拿了颗完整的苹果放在手中把玩,灵光乍现有了新主意。
作者有话说:
陆浔:娘子乃女中诸葛,为夫实在佩服!
阮卿:大概是近墨者黑吧!-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新鲜的苹果暂时运不出去,但是她可以做成苹果干和苹果醋,这样储存的时间不就能变长了吗?苹果干可以当成小零食吃,苹果醋则是具有养颜美容减肥多重功效,一定会受到贵女们的喜爱。
阮卿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她转头看向茯苓问道:“咱们上次买回来的苹果还有多少?”
茯苓连忙招呼着张婆婆和青黛将苹果都找了出来,满满一箩筐,独特的香气立即四散开来。
阮卿点点头,“这么多足够了,咱们试着做些苹果干和苹果醋吧!”
茯苓举起手,乖巧的提问:“苹果干我知道,是不是就像蔬菜干那样给它烘干?那苹果醋是什么,和咱们做饭用的米醋是一样的吗?”
阮卿摇摇头,开口解释道:“苹果干可以做两种,一种是你说的,还有一种步骤会稍微繁琐些,需要经过三蒸三晒,至少三天才能做好。至于苹果醋,那是一种饮品,兑水或者是果汁喝都可以”
三人听后跃跃欲试,直接烘干的苹果干比较简单,茯苓不用阮卿提醒,自己就直接动手去做了,而三蒸三晒则是由阮卿先口述了一遍制作方式,再由张婆婆动手制作。
“这个只是听起来复杂,其实一点都不难,我们先将苹果的皮削掉,再切成几瓣,去掉中间的果核,用加了盐的凉开水浸泡一下,防止它放久会变黑。等泡好后,将它平铺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晒一天,让里面的水分完全挥发,不过得找些纱网将它罩起来,防止弄脏。等到了第二天,大火烧开锅后将苹果干放入蒸屉,用中小火蒸一刻钟的时间,这样反复三次,再放在阴凉的地方,用风将剩余的水分吹干即可!”
阮卿说的十分清晰,张婆婆立马就明白了它的做法,手脚麻利的忙碌了起来。
苹果醋的做法并不难,阮卿决定自己动手试试,一旁的青黛则是学着她的样子帮起了忙。
她先将苹果搓洗干净,去核后切成了薄片,找了一个密封的罐子,将苹果薄片在底部铺了一层,前些日子用甜菜做好的糖,此时派上了用场,她将糖在苹果片上面撒了一层,苹果片与糖反复叠加摆放,直到最上面一层用糖来封顶,再将自己酿造的米醋倒进坛中,没过苹果的高度就行了。
阮卿将坛子完全密封好后,让青黛放去了背光阴凉的地方,现在只需要等它自然发酵三十日,就大功告成了。
另一边,茯苓的第一批苹果干也烤好了。
阮卿拿了片尝了尝,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就是不如新鲜的苹果好吃又营养,看样子,还是要尽早把修路一事提上日程,她要让京城、乃至江南都吃到陇州的苹果。
阮卿带着人在厨房内忙的热火朝天,府衙里办公的陆浔也没有闲着,虽说流民已经解决完了,但是陇州的匪患还没有开始治理。
吃过午膳,他没有回府休息,而是准备直接在府衙小憩一下。
江离替他收拾好床榻后没有急着离开,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少爷,我早上看到茯苓正在绣荷包,就多问了几句,她说是准备送给少夫人的生辰礼物,那您准备了什么呀?”
陆浔即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自责的拍了下脑袋,他居然把娘子的生辰给忘记了,真是该死!
“幸亏你提醒我了,走,咱们去街上瞧瞧!”
这下子,陆浔困意全无,与江离一起来到了坊市。
两人连着逛了几家卖首饰的铺子,都不尽如人意,没有找到让陆浔一眼便相中的礼物。
江离见他垂头丧气,灵机一动出主意道:“少爷,陇州这样的地方没有好的首饰不足为奇,要不然,您亲自动手给少夫人做个什么?”
陆浔眼前一亮,这主意不错!自己做的礼物,更能体现出他的一片心意,娘子一定会喜欢的!
他笑着拍了拍江离的肩膀,不吝夸赞道:“今儿表现不错,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等都办好后爷重重有赏,你且附耳过来”
江离凑过头,听完后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少爷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有了方向之后,陆浔赶忙回到府中,找了块从京城带来的上好玉料,准备用它做一支玉簪。
不过,他准备给阮卿个惊喜,于是瞒着她,借口办公留在书房偷偷制作,因为时间紧迫,连晚膳都借口有事没有去吃。
已经亥时两刻,阮卿见陆浔还在书房忙碌,担心他没吃晚膳加上过于劳累会影响身体,叫来茯苓说:“准备些夜宵,一会儿我要去趟书房”
茯苓见小夫妻俩感情好,自然跟着高兴,她笑着打趣道:“还是小姐知道心疼姑爷,您放心,奴婢立刻去准备!”
阮卿娇嗔的瞪了她一眼,“就你贫嘴,还不快去!”
时候已经不早了,茯苓见厨房有现成鸡汤,就没有把张婆婆叫起来,而是自己用鸡汤煮了一碗细面,还盛了些小菜放进食盒中一起拿过来。
阮卿带着食盒来到书房,敲了敲门后走了进去,笑着说道:“夫君”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陆浔手忙脚乱的将一个精致的紫檀长盒藏了起来,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
她怔楞了片刻,心中顿时涌起无限的委屈,他竟然有事瞒着她,还藏了东西不给她看!
阮卿深呼吸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把鸡汤面与小菜拿了出来,“夫君吃些东西再忙吧!”
她神色恹恹,声音格外的低沉,若换做往常,陆浔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可是他此时满脑子都是没有做完的玉簪,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
陆浔笑着说:“辛苦娘子跑一趟,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不必等我!”
她这是嫌自己在这里碍事?阮卿垂眸,将满眼的忧伤掩藏,转身离开了书房。
陆浔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还好我机灵!”
阮卿回到卧房,满脑子都是陆浔刚刚的反应,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想到自己也有这般患得患失的时候。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浔还是没有回来,她平复了下心情,决定明日找他开诚布公的问个清楚,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坦诚相待。
翌日清晨,阮卿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人,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莫非他一夜未归?
她伸手摸了摸被子,尚有余温在,他应该是才走不久,看样子昨晚没有睡在书房。
她摇了摇床上的金铃,茯苓端着水盆走进卧房,笑着说:“小姐您醒了?奴婢已经准备好了水,要这会儿洗漱吗?”
阮卿颔首,换了件衣服坐在梳妆镜前,茯苓心灵手巧的帮她梳了个桃心髻,端庄优雅之余宛如少女。
她奇怪的问:“怎么今日的发型如此复杂?”
茯苓笑着说道:“小姐的生辰,自然要打扮的美美的!”
阮卿这才想起来,原来今日是她的生辰!她连忙问道:“陆浔呢?看到他了吗?”
茯苓的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将阮卿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一把将门推开。
陆浔穿着一身月白色缂金丝长袍,原本背对她们而立,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朝着阮卿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哄诱道:“娘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只是他根本不给阮卿回答的机会,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快步朝着门外跑去,江离牵着马已经等待多时,他接过缰绳一跃而上,俯身将阮卿也抱了上来。
“娘子,坐稳了!”
说着,他双腿一夹,马儿朝着城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阮卿坐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炙热坚硬的胸膛,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她看着四周的景象越来越荒凉,不解的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陆浔轻笑,飞快的在她红似苹果的脸颊亲了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陇州虽然贫穷,但是自然景观却漂亮别致,离渭宁城不远有一处月牙泉,因湖水形状酷似月牙而得名。
两人快马飞奔,终于到了目的地。
阮卿远远就见到了一片黄沙中湖泊,如皎洁明月遗世独立,走近一看更加惊讶了,湖水中间碧波荡漾、鱼翔浅底,无处不体现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陆浔见她露出这副表情,就知道地方选对了,江离挑选了几处,他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他跳下马车,顺势将阮卿抱了下来,揽住她的肩膀走到湖边,温柔的问道:“喜欢吗?”
阮卿忙不迭的点头,看向他的眸光中似有星光点点,与月牙泉遥相呼应。
陆浔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盒子,郑重其事的交到她的手上,“娘子,打开看看!”
阮卿看到盒子,立马就认出来是昨天他藏起来那个,原来他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呀!昨日那些闷气都白生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玉簪,虽然玉料名贵,但是制作却不算精致,结合他昨日的举动,她不可置信的问:“这该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陆浔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玉簪,亲手替阮卿插进发髻中。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俯身与她鼻尖相碰,缱绻呢喃道:“娘子,生辰快乐。”
作者有话说:
陆浔:做玉簪做的手痛痛,需要娘子的亲亲才会好!(撒娇.jpg)
阮卿:乖(摸摸头.jpg)-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两人的呼吸彼此交融,阮卿抑制不住自己疯狂失控的心跳,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陆浔勾起嘴角,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后脑勺上,闭着眼睛吻了上去。他轻咬唇瓣,撬开贝齿,独属于他的气息随着舌尖的缠绵,尽情在她的口中四散。
阮卿的大脑中一片空白,盈盈一握的腰肢被他的双手紧紧桎梏在怀中,只能身子娇软的靠在他的胸前,仰起头承受他来势汹汹的吻。
陆浔终于在失控的前夕放开了她,看着她眼尾泛红,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充满的情动:“娘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阮卿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她只觉得双唇发麻,隐隐带着些刺痛,犹如离了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陆浔没有更进一步,而是揽着她坐到了湖边。
“等日后我们年纪大了,我就辞官带着娘子一起,看日出日落,游锦绣山河,可好?”
阮卿转身搂住他的腰,趴在他的胸膛前点了点头,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她愿意与眼前的男人白首相依,不离不弃。
两人十指相扣,欣赏着月牙泉的美景,度过了甜蜜的一日,见天色不早,才骑马回去。
容姨和留在府中的茯苓,早早商量着要为阮卿筹备生日宴,也只邀请了容暄、萧铭睿、薛亮这些亲近之人。
茯苓见到自家小姐满脸羞涩的牵着姑爷的手回来了,偷笑过后,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膳厅。
其余人已经到齐了,就等着两人回来。
大家纷纷为阮卿送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生辰礼物,阮卿心中万分感动,虽然她与陆浔在举目无亲又偏远贫穷的陇州,可幸好身边还有几个至交好友,让他们的生活不会感到孤单。
众人有说有笑的用起了晚膳,陆府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小厮出去一看,竟分别是从江州和京城来的两队人马,即刻跑去禀告。
阮卿与陆浔出来一瞧,原来是许韵寒记得她的生辰,特意挑了许多贺礼,连带着给他们两人准备的其余生活用品一起派人送了过来。而京城那队人马,则是外祖母、舅母、表嫂和夏灵薇等人为她准备的生辰贺礼。
她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这种被人惦念的感觉可真好。
用过晚膳,阮卿着人将这些东西都送到自己的院子里,她将礼物与信一一打开,其中夏灵薇送的那对玉兔捣药的耳坠令她爱不释手,站在那里满脸笑容的拨弄了的半响。
陆浔从身后抱住他,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惹得她不禁浑身一颤,转过头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娘子如今收到了这么多礼物,最喜欢的是哪一件?”
阮卿哑然失笑,怎么连这种醋都要吃?算了,谁让他是自己的夫君呢,只好哄着呗!
她立即巧笑嫣然的回答:“旁人送的再好,都比不上夫君心意的万分之一。”
陆浔低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回房间后用脚合上门,便将她抵在了门板上。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尖,一点一点描绘着她的五官,最后落在令他回味无穷的红唇上。
一吻间隙,他起身询问:“娘子的月事刚过不久,想必今日不会再来了吧?”
阮卿的脸瞬间爆红,伸手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还没洗澡呢!”
陆浔轻笑,却不肯再放过她,“我抱着娘子去沐浴。”
浴池内水雾氤氲,水波微微晃动,阮卿的眼中满是春色,她的声音妩媚而娇气,“不不要在这里。”
陆浔听话的站起身,直接抱着她回到卧房,温柔的吻在她唇上辗转反侧,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笨拙的回应着他。
两人如同藤蔓般深情相拥,灼热的呼吸萦绕着彼此。
夜色还很漫长,有情人之间的故事,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娓娓道来。
只是成亲将近两年,他们总算圆房了!
陆浔似乎觉得自己浑身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恨不得马上去买些鞭炮庆祝一下,这回娘子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了。
而后一个月的时间,陆浔拿着他成亲那日,孙英顺送他的特别“论语”,带着阮卿一页又一页的学习实践。
直她实在受不了,威胁他若是再敢碰她,就把他赶到书房去睡,他才有所收敛。
阮卿歇了几日总算缓了过来,算算日子,前段时间做的苹果醋也发酵完成了,她决定亲自去瞧瞧。
容母一早就跟着容暄来了府里,做苹果醋那日她不在,如今验收成果她自然不能错过,于是几人一起来到厨房,围着坛子站好。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阮卿将坛子的密封盖掀开,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迎面扑来。
阮卿取来干净的勺子,盛了些苹果醋放入碗中,淡淡的茶色果汁清澈透底,她转过头询问众人:“你们要尝尝吗?”
青黛点点头,迫不及待的用筷子蘸了下,满心憧憬的放入口中,没想到立马皱起了小脸,她瘪瘪嘴道:“小姐,这个太酸了吧!”
阮卿笑着说:“苹果醋是用来兑水喝的,它不仅味道好,还有养颜的功效,每日喝上一碗,你就会越来越好看啦!”
一听说会变好看,青黛赶忙拿出一个碗,倒了一勺苹果醋,又加了些凉白开,搅拌过后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阮卿为大家都调制了一碗,看着她们被酸的五官都扭在一起,开心的笑了起来。
许是在现代经常喝的缘故,她只觉得这分明是酸中带甜,还带着浓浓的果香。许是觉得不过瘾,她又给自己的碗中添了勺苹果醋,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端起碗一饮而尽,放下碗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苹果醋在其他地方没有见过,就算有也不见得像陇州苹果所制出来的味道浓郁,色泽鲜亮。她决定改日有时间进行下改良,或许可以找惠妃娘娘带下货,想必定会在贵女中掀起一片热潮。
真棒,又发现了一条新商机!
阮卿兑了壶苹果醋,放在水井中冰了一会儿,决定亲自送去书房,给陆浔等人尝尝味道。
虽然今日休沐,但是容暄、萧铭睿和薛亮还是早早的来到了他们府上,几人针对近期频频出现的土匪劫财伤人一事进行商讨。
她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陆浔说:“清除匪患势在必行,唯一困境就是我们现在手上没有那么多能用的兵马”
阮卿敲敲门走了进去,笑着说道:“我带了些饮品过来,你们先尝尝,解解暑气,剿匪不用急于一时。夫君,有关兵马的问题,或许你可以写信问问舅舅?”
陆浔敛目,他接过阮卿手中的食盒,抿了抿唇说道:“我不想什么事都靠舅舅”
阮卿扫视了一圈,见剩下几人显然也这样想,不由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问你们,剿匪是为什么?是为了功绩还是为了百姓?”
陆浔不解的看着她,回答说:“自然是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来往陇州的商队能够变多,让陇州的经济可以发达”
阮卿莞尔,她认真的点了点头:“既然是为了百姓,只要能够解决问题就好,为什么要在乎其中的过程?你们现在需要兵马来剿匪,但是你身为知州并没有权限大规模征兵,这本是就是悖论。况且,你们的求助的对象,他先是朝廷官员,才是你的舅舅”
她的一席话,让陆浔瞬间醍醐灌顶,他颇为惭愧的说:“是我们的思想狭隘了,多谢娘子指点”
阮卿功成身退,她将苹果醋饮品分给几人,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坐在一旁悠哉的喝了起来。
薛亮端起碗,如牛饮水般咕嘟咕嘟吞了两口,等回过味来,他迅速皱起脸,险些喷了出来,惊讶的看着阮卿:“弟妹,你不觉得酸吗?”
阮卿满脸无辜的摇摇头,“酸酸甜甜不是很好喝吗?别小看这苹果醋哦,我相信它将成为陇州的经济支柱!”
陆浔等人跟着尝了一口,虽然表情没有薛亮那么夸张,但是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碗。
容暄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阮卿,没有说话。
坐了一会儿,阮卿觉得有些疲倦,没有在书房多留,她本想回到卧房小憩片刻,没想到一睡就睡到了晚膳时间。
陇州不靠海,鱼类比较少,所以在此地算得上是稀罕的食材。薛亮手底下的士兵下河抓了几条鱼孝敬他,他今日来陆府议事,就直接带了来。
经过张婆婆精心烹饪,做了一道阮卿和陆浔在江州常吃的松鼠鱼。
陆浔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中,“娘子最近清减了不少,多吃些”
阮卿刚准备道谢,但是一闻到鱼味竟然干呕了起来。
陆浔立刻紧张的放下筷子,手忙脚乱的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娘子这是怎么了?先漱漱口”
容母看看阮卿碗中的鱼,将她最近一连串的反常汇聚在一起:“小姐这两日喜酸,嗜睡,又闻不得鱼味,这回应当是怀孕了吧?”
陆浔惊讶的吸了口凉气,毕竟与娘子已经圆房月余,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呀!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得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声音微微颤抖的喊道:“来人,快去请郎中!”
阮卿短暂的错愕之后,垂眸看向自己仍旧平坦的小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
莫非,这里已经有了小生命的存在吗?
作者有话说:
陆浔:我可真厉害!(洋洋得意. jpg)
阮卿:呵……(意味深长. jpg)-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阮卿忽然想到,自己还真是昏了头,她自己的医术可不比郎中差,要不先自己把脉个试试?
她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腕上面,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脉象圆滑如珠,搏动流利,往来之间有一种由尺部向寸部回旋滚动的感觉
这时,陆七提着郎中匆匆赶到。
没错,是提着
老郎中并不知道自己来了哪里,他指着陆七怨声载道,“真是吓死我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受得了如此颠簸你这人怎么会如此无礼”
阮卿惊讶的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怕大家着急,为了节省时间就”
陆浔连忙见礼,“真对不起,烦请郎中看看我娘子的身体怎么样?”
老郎中见他态度尚可,对着陆七冷哼一声,便上前替阮卿诊脉,他手刚碰上阮卿,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冷言说道:“这不是没病吗?我还以为得了什么大不了的绝症”
陆浔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失望,他见阮卿垂着头,迅速上前安慰道:“没事娘子,许是缘分未到,孩子总会有的”
老郎中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只说她没病,又没说她不是喜脉”
他摸了摸胡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恭喜夫人,虽然脉象尚浅,但是我有九成的把握,也可等再过五日试试”
阮卿笑着道谢:“多谢您,我自己略通一点医术,也诊着像是有孕了”
陆浔这才反应过来,微微颤抖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娘子我们有孩子了?”
阮卿脸颊泛红,带着羞意点了点头。
陆浔嘿嘿傻笑了起来,不忘转头问老郎中:“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老郎中点点头,“这个阶段会有害喜、嗜睡等症状,要注意饮食和休息,稍后我会将具体的事项写下来,女子怀胎不易,你要仔细研读”
陆浔连忙称是,他双手作揖行了个大礼:“多谢。”
待送走了郎中,大家纷纷向阮卿和陆浔道贺,容母连忙说道:“小姐害喜闻不得荤腥,要不叫张婆婆去做道素菜?我看小姐这两日喜欢吃酸,不然做盘醋溜白菜?”
阮卿本想拒绝,不愿意这样兴师动众的,但是一听醋溜白菜,只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犹豫了半响还是点了点头。
一见她答应,茯苓欢天喜地的跑去了厨房,没过多久就亲自端着菜回来了。
阮卿独自吃下了这一盘菜,看着见光的盘底她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将盘子移到了陆浔的面前。
她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陆浔,他偷偷弯了弯嘴角,却没有拆穿。
吃过晚膳后,他亲自伺候阮卿洗漱沐浴,等将她抱到床上时,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刚开荤一个月,就吃不到肉了?!
不过,娘子的肚子里有了宝宝,成为他们两人的血脉延续,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大喜事!对了,得赶紧写信告诉爹娘和外祖父、外祖母等人。
陆浔转身就要下床,阮卿连忙拉住他:“你要干嘛去?”
他迷茫的回过头,看着她说道:“我去写信给大家报喜”
阮卿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再过五日吧,万一有什么问题,岂不是害他们空欢喜一场?”
陆浔稍加思考,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躺到她的身边,用手将她揽到了怀里:“娘子医术高明,连你都说是,那一定是的!不过晚几天也好,我们顺便买些陇州的特产随着信带去吧!”
阮卿慵懒的趴在他的臂弯里,“都听夫君的”
见她露出乖顺的模样,陆浔心里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摸得到却吃不到的日子,恐怕还要坚持九个月才行
过了五日请老郎中再诊脉,果真是喜脉!全府上下都为两人感到高兴,特别是茯苓和江离,见证了他们一路走来发生的种种。
陆浔喜悦之余,赶忙将喜讯和陇州特产一起,分别送去了京城与江州。
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心多久,阳昌有了大旱的征兆。
之前那些流民已经回到阳昌,还按照容暄所教的方式,将甜菜都种了下去,若是再次出现大旱,恐怕到了秋收之际,补给的粮食吃完,他们会面临着更加残酷的境况。
陆浔不能坐以待毙,他决定亲自前往阳昌。
阮卿得知消息后来到书房,语气坚定的说:“夫君,我知道你要去阳昌,我想跟你一起去,我虽然对甜菜种植的了解不甚全面,但是在其他方面,也许能帮到你们。”
陆浔有些犹豫,他去阳昌不知道要待多久,自两人成亲后,他们还从未分开数日过,他相信阮卿的话,以她的学识和机智,或许真的有能帮忙的地方,只是她如今有孕,来回一折腾,万一出事可就追悔莫及了
阮卿看得出来他为何纠结,接着补充道:“夫君,郎中都说了我这一胎怀的不错,况且我自己也会医术,是决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有任何闪失的”
见他还不答应,她只好使出撒手锏,抱住陆浔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膛,软软的撒娇说:“夫君,好不好嘛你舍得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吗?”
陆浔根本无力招架,只能答应了她的要求。
只是他们一行人到达阳昌后,发现这里的情况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严峻,部分村庄连百姓的饮用水都成了问题,水井或是逐渐干涸,或者水位在急速下降。
面对这种困境,众人一筹莫展。
陆浔猛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游记,其中有一本中写到过地下暗河,还言撮箕地,找水最有利。于是,他连忙派人去将阳昌的地理志找来。
有了地理志,众人很快圈定了几个合适的地点,于是乘马车前去现场勘测。可是他们到了地图所示的位置,却发现范围太大,一时无法确定挖井的具体位置,总不能四处挖坑试试吧?
阮卿看向地上逐渐干枯的草,突然灵机一动:“大家快去找找,这附近可有地方长着香蒲、沙柳、马莲、金针、木芥这几种药材!只要在这下面挖井,一定会出水的!”
一听这话,薛亮赶紧吩咐下面的士兵去找,容暄却拦住了他:“士兵们应当没有几个认这些草药的,得麻烦小姐先画几张图才行”
陆浔担心累到阮卿,自告奋勇的说:“娘子常在家看医书,我也跟着略知一二,便由我来代笔好了,若是哪里画的不准确,娘子再指出”
阮卿笑笑,虽然画几张画不至于劳累,但她看到陆浔如此关心自己,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陆浔画好后,又与容暄、萧铭睿一起誊抄了几份,由薛亮拿起分发给士兵,几人则是在原地等待。
阮卿心中有些焦急,若是解决不了水源的问题,那前期的投入打了水漂不说,还需要另行想办法安置百姓。
没过多久,一个士兵跌跌撞撞的朝着他们跑了过来,满脸兴奋的大声说道:“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众人面上一喜,萧铭睿连忙扯住他的衣领问:“在哪里?”
他指着身后的方向,不远处有几人正站在原地朝着他们挥手,气喘吁吁的说:“就是那里!”
阮卿急忙拉着陆浔朝着那边走去,陆浔担心她会摔倒,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打横抱起,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不仅没有乱动,还主动抱住了他的脖颈。
他们跟着士兵很快到达发现画中植物的位置,陆浔将她从怀中放到地上。
阮卿看到这一片都长着沙柳,脚下还零星有几株金针,立刻对陆浔说道:“夫君,我刚才所说的几种药材,大多都长在地下暗河之上,这里竟有沙柳和金针两种,要不在这里试试?”
陆浔当然赞同,最差的结果就是没水,与其大海捞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不如听娘子的话先在这里试试。
容暄从陆浔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想法,因此对薛亮说:“薛大人,劳烦请几位士兵开始挖井吧!”
很快,便有几个士兵开始挖井,他们动作麻利,几个人同时开始作业,另有人配合往一边运土,速度倒是非常快。
陆浔见阮卿一直在旁边等着,担心她身体受不了,就让江离把马车赶到了这里,“娘子,坐在马车上等吧!饿不饿?临走时我让人装了些你喜欢的糕点”
阮卿这会儿真感到有些疲惫,她上了马车吃了两块糕点又饮了些水,总算缓过来了。本想闭着眼睛小憩一下,没想到却直接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竟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她掀开车帘,刚准备问问情况如何,就听到有人禀告:“大人,咱们已经挖了三丈了,还要继续挖吗?”
古代挖井通常只挖两丈到三丈,可如今挖了三丈深还没有挖出水,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阮卿见众人都没有说话,她想起现代的水井动辄四五十米,咬了咬牙说道:“继续挖,若是挖到十丈还不出水再放弃!”
陆浔听到声音回过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连忙走上前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阮卿拉住他的胳膊来到井边,小心翼翼的向下瞧了一眼,可是漆黑一片看不出什么。
她退到安全的距离继续说:“夫君,让他们继续挖吧!此地常年干旱,许是三丈还不够深,若是再深一些,说不定就能出水了不过,现在的宽度可不行,至少需要加到两丈宽,否则等挖到更深处时,下面的士兵会喘不过气来,容易窒息”
不等陆浔回答,薛亮就大声对着士兵们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听夫人的话,赶紧动手呀!”
陆浔见状,语气温柔的对阮卿说道:“天色不早了,我送娘子去村民家中休息,这井要先加宽才能继续挖,恐怕一时半会儿完不成”
阮卿点点头,他们来时就在附近找好了几户人家,给了他们一些银子,言明需要借住几天,所以茯苓才没有跟他们到这里,就是需要她在借住那里收拾房间,为她准备晚膳。
陆浔先将阮卿送回马车上,本想跟着上车却停下了脚步:“娘子稍等我片刻,我去嘱咐下他们注意安全。”
他见阮卿点头,才快步走到容暄身边,小声的对他说:“你在此盯着,另外,等我们走后你选几处其他地方试试”
容暄猛然抬头,眉头紧蹙的看向陆浔,那神情似乎在说:你竟然不信她?
作者有话说:
阮卿:你竟然不相信我(低落.jpg)
陆浔:不是,娘子你听我说(着急.jpg)-
第60章 第六十章
陆浔猜到他心中所想,难得耐心的解释说:“娘子如今有孕在身,她心思重又敏感,我担心若是这口井挖不出水,她会觉得有些自责。不过,如果其他地方挖出来了水,刚好弥补了这里的缺憾,但若是其他地方也没挖出来,恰好就能证明不是她的原因了”
容暄惊讶于他的细心,随后垂眸敛目,看不清情绪的小声喃喃:“即便真的挖不出水也不是她的原因,谁知道这里是不是真的如地理志所说的有水”
陆浔交代完后回到车上,阮卿手中拿着地理志,正在仔细的研读,听到声音,她抬起头嫣然一笑,“都交待完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说:“嗯,别看书了,仔细一会儿眼睛疼。”
两人回到借住的百姓家,茯苓已经准备好了晚膳,士兵们的晚膳则是他们从县城买来的粮食和菜,让附近的农家帮忙做好后,再用马车送过去。
阮卿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些就去了卧房。
陆浔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娘子好好睡吧,今天辛苦了一日了。”
阮卿没有听话的闭上眼,而是满脸委屈的看着他,突然向他伸出了双手:“抱抱。”
陆浔轻笑,他脱掉外衫躺在了床上,隔着被子将她紧紧的抱住,“怎么了?”
阮卿瘪着嘴,语气哽咽的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为什么那口井打了三丈深还没有出水?”
陆浔哑然失笑,她难得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竟意外勾起了他的坏心思,想要将她压在身下,好好的疼爱一番。
“娘子在我心中是最厉害的,你发明的方便面风靡全国,你又发现了甜菜制糖的方法,和酿造苹果醋的做法,其中哪一项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所以,切莫要妄自菲薄”
阮卿看着他满脸严肃的样子破涕而笑,将自己的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其实她知道自己之所以情绪异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有时会突然的低落,还经常胡思乱想,可她却怎么样都抑制不住。
陆浔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窝在他的怀里慢慢的睡着了,才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他走出卧房,因为不放心那边的情况,想趁着阮卿睡着后回到现场去看看。
江离提着灯笼驾着马车,远远就看到忙的热火朝天的众人,陆浔跳下马车,看到容暄和萧铭睿后问道:“怎么样了?”
容暄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萧铭睿叹了口气说:“无论是夫人还是容大人后面又选的几个点,都没有挖出水,难道这地下真的没有水”
陆浔看着那口按照阮卿所说加大尺寸的井,眉头紧锁的问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容暄转头看了一眼,正色的说:“现在三丈加宽已经做好了,我让他们在一旁挖出台阶,这样上下井就可以直接走,也方便余土清运了。”
陆浔点了点头,萧铭睿见他眼下发青,就知道这几日他没有休息好,于是劝说道:“大人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还有我们俩和薛大人一起盯着,我们今夜轮流休息,明早你来了替换我们就是”
容暄赞同的颔首,“小姐如今有了身孕,万一醒来看不到你,许是会着急,既然已经来看过了,就早些回去吧”
陆浔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便没有再多推辞,径直带着江离回到了暂住的农家。
第二日,他早早的起床来到现场,想要换容暄、萧铭睿和薛亮回来休息,可是他们三个纷纷推说昨夜休息够了,谁也没有回来。
阮卿睡醒后,得知陆浔已经走了,不禁有些失落。但是她很快调节好情绪,跟着茯苓一起帮农妇们为士兵做饭。
茯苓了解自家小姐,知道若是不给她找些事情做,她会坐立不安,就搬了个椅子来,让她做些择菜等轻松的工作。
等饭菜做好后,她们便跟着马车一起来到了现场,士兵们正井然有序的挖井,不仅仅有昨日那一处,还在其他地方也挖了几处。
得知大家辛苦了一夜,阮卿被他们朴实无华的至诚之心所感动,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她最近真的好爱哭。
陆浔刚准备安慰几句,就听到不远处有士兵大喊:“出水了,出水了!”
众人立马围了上去,原来是阮卿所选的那处,在挖到七丈深的时候终于出水了,阮卿心中的大石头顺利落了地,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了。
经过了几日的修缮过后,他们将那口水井建成了两丈宽的大型井,可以同时供多人打水,再也不用排队了。
因为这口井连接了地下河,所以水源流动不易变质,水量还十分充沛,不仅解决了村民们的饮用水,还可以通过打井水来灌溉了,毕竟甜菜耐旱,只要少量的水就足够它们存活了。
根本阮卿的经验,陆浔带人陆续在阳昌县其余的地方都打了井。他们在阳昌一呆就是一个月,阮卿庆幸自己跟着来了,否则就要和陆浔分开这么久。
因为解决了水源问题,大家都放松了许多,可是阮卿心中并没有那么乐观,或许井水可以暂时解决百姓的问题,但是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有一天地下水抽干了,他们依旧会面临干旱。
她将心中的顾虑说给几人听,众人听后纷纷陷入了沉默,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倒是不曾想过。
其实陆浔原本可以不想这些的,毕竟他在陇州任职期间,这水是绝不会干涸的。但他还是拿起那本地理志,反复翻看,突然灵机一动,对着众人提出了个大胆的猜想:“既然此处有暗河,说明附近还有其他水系,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暗河最后流向了哪里?”
阮卿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心中也有了想法:“只要我们找到这些暗河的交汇处,在那处修建水利工程,开挖人工河,不就能为阳昌彻底解决水源的问题吗?”
容暄眼前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兴修水利本来就是大工程,再加上开凿人工河,我们如今人力物力都捉襟见肘,恐怕一时无法完成”
陆浔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高深莫测的说道:“这个我有办法,咱们只需要找到交汇处,修建水库以及画好人工河分布图就好,至于人工河的开凿,我们可以直接交给河流所路过的村落,让当地人自己来挖。若是某地不愿意,咱们直接绕过那里,他们知道后自然会主动的”
阮卿莞尔,“夫君这倒是个好主意”
几人正商量时,江离突然跑了进来,满脸喜色的喊道:“少爷,少夫人,老爷和夫人来了!”
阮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谁来了?”
江离笑着说道:“咱们家老爷和夫人从江州来陇州了,这会儿应该马上就到咱们院子了!”
阮卿又惊又喜,她急忙朝着外面走去,刚出了门就见到陆勉和许韵寒正往院里走,她激动的喊道:“爹爹,娘亲!”
说着就飞奔到许韵寒的怀里,语气哽咽的撒娇道:“娘亲,我好想您!”
许韵寒抱着她,眼眶逐渐湿润了起来,她握住阮卿的双臂,细细打量着她,如今还未显怀,但是感觉人消瘦了不少,关心的责备道:“你这孩子,有了身孕怎么还陪着他来这受苦,瞧这小脸,比在江州时瘦多了!”
阮卿摇摇头,娇憨的说:“夫君没让我吃苦”
许韵寒怔愣了片刻,随即拉着她的手笑了起来,“娘亲看到你们俩好,这心里就也觉得好了!”
陆勉看到婆媳俩站在院子里眼泪汪汪的,清了清嗓子道:“咱们进屋坐下说吧!别一直站在院子里。”
容暄、萧铭睿见陆浔的父母来了,打过招呼后就识趣的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一家四口,哦不对,是一家五口
许韵寒一看到两人住的地方如此简陋,又一次抹起了眼泪。
阮卿见她哭也跟着哭了起来,陆浔赶忙转移话题,“娘亲,你们怎么来了?”
许韵寒替阮卿擦了擦眼泪,详细的解释道:“我跟你们爹爹听说你们来陇州上任,就决定将家中安排好后,亲自过来瞧瞧,因为我多年没有回过娘家了,想着反正也要往北边走,就稍稍绕一下路,先去京城看看父母、兄嫂、姐姐和子侄们,我们刚到京城没几日,就收到浔儿的信说卿儿怀孕了,这哪里还坐得住,立刻收拾行礼往这边来了”
她似乎想到了伤心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拼命往下流,“我们越往西北走越荒凉,一想到我的儿女就住在这样的地方,我的心就如刀割般的疼,好不容易到了陇州地界,想着派人去渭宁城报个信,却听说你们来了阳昌,我们就直接改道过来了”
许韵寒伸出手,一左一右将陆浔与阮卿抱在怀里,语气哽咽的说:“我的儿,你们受苦了!”
阮卿仰起头,朝着陆浔笑笑后,拉起许韵寒的手:“娘亲,有夫君在身边,我一点不觉得苦对了,我这段时间做了许多事,等咱们回府后,我一桩一桩的说给您听”
许韵寒知道这是她的一片孝心,立即擦干眼泪道了声好。
陆勉见她们母女俩止住了眼泪,才转过身看着陆浔说:“我这次来,还替圣上为你带来了一份大礼”
陆浔不解的看向他,微微蹙起眉头:“是何大礼?”
作者有话说:
阮卿:娘亲来了,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娘亲(得意.jpg)
陆浔:我哪里敢欺负娘子,娘子莫要胡思乱想!(惊慌.jpg)
阮卿:要不是你欺负我,我怎么会怀孕,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控制不了情绪呜呜呜(委屈.jpg)
陆浔:是我不好,咱们生完这个就不生了!(卑微.jpg)
阮卿:你一定是不爱我了,你竟然不想跟我生孩子了!(大哭.jpg)
陆浔:我不是我没有(滑跪.jpg)-
今日是阮·敏感娇气爱哭·卿,怀孕总是要有点小脾气!
大礼来了,浔哥离实现理想抱负又近了一小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