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这么坏
卢希安抱着孩子柔软的小身体, 无所适从。
那叫安的小婴儿却一点儿也不怕他,他大约五、六个月大小,胖嘟嘟的小屁股在卢希安臂弯里扭来扭去, 寻找舒适的位置。
小胖手握着卢希安的手指, 咿咿呀呀地往嘴巴里放。
莱炆轻柔地抓住他的小手,摇了摇:“不能吃哦, 这个叔叔起床后还没洗脸呢。”
安攀着卢希安的手臂,小手探过去, 在卢希安下巴上挠来挠去,痒痒的, 软软的。
卢希安两只手都占着,忙唤莱炆:“炆叔, 好痒, 快把他拿开。”
莱炆微笑:“对孩子, 可不能说拿开。”
卢希安无法, 低下头, 在孩子小肩膀上蹭痒。
啵。
安在他面颊上印了个软软的亲亲,留下微凉的口水。
卢希安一阵酥麻, 异样的感觉在心头徘徊。
他把孩子硬塞给莱炆:“炆叔,我真不喜欢小孩子。”
停顿一瞬, 他加了一句:“除非是您给我生的。”
莱炆接过孩子,微笑:“我已经有你这个大孩子在照顾了。”
卢希安挨过去,腻在他身上撒娇:“好叔叔,您给我生一个,我升了级,自然就不会做孩子啦。”
门帘忽然掀开,亨利探进头来:“吃饭啦!”
布莱克看起来五大三粗, 做的菜肴却是精致小巧,满满摆了一桌子。
亨利抱过孩子,一个劲儿地请他们多吃。
布莱克走到他身边,低声细语:“我来带他,你去吃。”
亨利摇头:“你辛苦了,你先吃。”
两个雌虫你推我让,眉眼间都是甜蜜,小娃娃在他们中间挥舞着小胖手,兴奋地咿咿呀呀。
卢希安牙都酸倒了,正要转身吐槽,一勺鲜香的汤递到他的唇边。
莱炆的黑色眸子里,满满的温柔:“天冷,先喝点儿汤,暖暖胃。”
回家路上,卢希安依然拉着莱炆,踩着他的脚印。
路过那片冰晶世界时,他站住了:“炆叔,我做了那样的事,你是不是很生气?”
莱炆转身,语气沉重了一些:“小安,方特的一生,从来由不得他自己。”
“他是个极敏感极要强的孩子,当年父亲将他逐出洛维尔家后,我曾私下给他送过两次钱。”
“他那时候一无所有,被家里排挤得活不下去,甚至要在垃圾桶里捡吃的,却强烈拒绝我给予的帮助。”
卢希安:“这个强烈拒绝,不会是把钱扔还给你吧?”
“他只是个十六、七的孩子,”莱炆没有否认,他温和地说:“我也曾找学院的朋友,想让他重回学院读书,可他竟然悄无声息地在大都消失了。”
“这些年,他过得很苦,心性愈发偏激。”
“如今,他的翅膀保不住了,再也无法飞翔,这对雌虫来说是极大的打击。”
“昨夜,若非我去的及时,米若已经扭断了他的脖子。”
“小安,你可以答应炆叔,放过方特.洛尔的性命吗?”
莱炆拉住卢希安的手,温柔地劝解:“也让你的这双手,少沾染些血腥。泰维尔一家的惨剧,不要再来一次了,好么?”
卢希安哽住。
他以为已将炆叔当作“老婆”来疼爱,可直到现在,他还是接受炆叔宠爱的孩子。
他阴狠,暴戾,疯狂,但炆叔依然站在原点等他。
虽不赞成,却不能不触动。
卢希安说:“炆叔,我愿意留他一命,前提是他不能危害到精神素的研究。”
“这一点,你顾虑得很对。”莱炆说,“我会和里奥商量,转移实验室,同时严格将方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现有山洞之内。”
卢希安幸灾乐祸:“离开心爱的温泉,里奥只怕一天也活不下去。”
莱炆微笑:“不过是换个山洞,里奥所在的峡谷名为千窟谷,窟洞千转百回,另选一处有温泉的秘密研究室,轻而易举。”
“好吧,”卢希安大为失望,蓦然又想起一事,“您可千万别去做他的实验对象,里奥若当真想做雌虫愈合力实验,我改日给他另抓十个雌虫,个个精壮强悍,刀砍斧批不在话下……”
莱炆叹了口气,看来对小安的生命教育,还是任重而道远。
可小安已经二十四岁,孤身在蓝星生活多年,三观基本成型。
也许,一切不过是他想得太过美好罢了。
莱炆心下烦闷,轻推卢希安:“小安,你先回去吧,我心里不太畅快,要自己走走。”
卢希安紧张起来:“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莱炆勉强凝出笑意:“别瞎想,我只是想自己静一静。”
那就是很失望了。
终究,他不是他梦想中的完美雄虫。
卢希安低下头,踢着脚底的雪块:”炆叔,有些虫,是不值得宽恕的!”
莱炆点头:“炆叔知道,也理解你,不过是心头有些郁结,走一走就好了。”
卢希安拉住他手,摇一摇:“炆叔,您会不会不让我做您心上的虫了?”
莱炆轻抚他的面颊:“你若不弃,我必不离,忘了吗?”
他拉住卢希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永远在这。”
卢希安:“可是您不高兴……”
他一咬牙:“不行我多给方特.洛尔些钱,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好了。”
莱炆眉头蹙起:“难道只要给钱,就可以心安理得吗?”
卢希安理直气壮:“没有钱,他还得去给雄虫跳舞,被雄虫玩弄,翅膀不过是让他多一分被玩弄的价值。”
“另外,给里奥的实验对象,我会找十个罪大恶极的死刑犯雌虫,绝不滥杀无辜。”
莱炆叹了口气:“你可知道,炎星的死刑犯雌虫,大多是反抗雄虫特权的斗士?”
卢希安:“那就挑杀虫放火的惯犯好了。”
“除非完全自愿,否则在一切高级智慧生物身上做实验都不应该允许。”莱炆严肃地说。
卢希安:“……”
莱炆叹了口气:“你先走吧。”
今天,他比任何时候叹气都多。
卢希安不敢走:“你是不是想当作不认识我?”
“有一点儿,”莱炆赌气:“你再不走,我可能还忍不住要打你。”
卢希安站直身体:“给你打。”
莱炆转身,走进了冰挂丛林。
“炆叔!”卢希安追出两步,忽然转身走了。
莱炆只能继续叹气,靠着挂满雪珠的树干坐了下来。
丛林里的冰挂,形状奇异,晶莹剔透,层层嶂嶂,看不到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林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竖琴声,伴随着清朗的歌声:
“美丽的先生,你就像一只圣洁的牡鹿,闯进了我的心房。”
“能不能给一个机会,让我拂下你头顶的白雪,采摘下你的名字?”
莱炆转过身子,避开歌声传来的方向。
卢希安弹着竖琴,绕道他面前,在他身旁跪下:“我心爱的先生,没有你,世间一切皆无意义。有了你,世界开始恢复色彩。”
“也许我无法爱芸芸众生,但牵绊着我心灵的你啊,让我开始收束手脚,不去惊扰一朵花的梦。”
莱炆抬眼:“当真?”
卢希安继续弹唱:“我是奔腾的野马,你给我套上缰绳。我是爆燃的岩浆,你是那阻挡火焰溢出的山体。”
“没有你,我会毁灭世界。有了你,我愿亲吻路边裹满泥巴的小崽子……”
莱炆忍不住翻白眼:“如此说,你牺牲还挺大的呢。”
卢希安继续唱:“我是漫无目的的风筝,唯一的丝线牵绊在你手中,拉一拉吧,让风筝飞向你想要的地方。”
莱炆摇头:“小安,许多事得你真心去做才成,你不是受我控制的傀儡。”
卢希安:“我的真心,在你的双手之中,只有跟随你,它才能开始跳动。”
“哪有这么夸张?”莱炆说,“我看你执掌政局,生杀予夺,也做得意气风发,游刃有余,乐在其中。”
卢希安抱着竖琴,用满头金毛蹭他:“试一试吧,我心爱的先生,拉扯我的丝线,让我去往你想要的地方。”
“你若松手,我将无所依傍,只能让世界埋葬,慰藉心中的仓惶。”
莱炆挑眉:“还威胁上我了?”
卢希安:“有了你,我如设定好路程的核弹,炸掉你想炸的任何地方。”
“威逼利诱,你真是不知悔改。”莱炆还在叹气,眼角却泛起带着笑意的细纹。
卢希安放下竖琴,探过身去吻他。
树上的雪珠终于承受不住震动,啪啪啪全砸在他头上。
卢希安揉着后脑勺,不满地轻咬莱炆的上唇:“炆叔啊,我不信以你的身手,挡不住这些雪珠子。”
莱炆轻笑:“你这么坏,该打!”
“我哪里坏了?”卢希安含住他的唇瓣,轻轻摩挲,“我这么软,这么甜,这么敞开心扉”
这么难以改变,又难以舍弃。
莱炆在心底继续叹气,回吻了他。
“咳咳!”林外传来清冷的咳嗽声。
莱炆一把推开卢希安。
他的唇瓣,泛着水红的微肿,甜蜜而诱人。
卢希安依依不舍地追上去,想再亲一口。
莱炆挡住:“别!”
卢希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挥拳就打:“你个假惺惺的骗子,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第72章 一家四口
洛叶提挡住他的拳头, 似笑非笑:“我骗你什么了?”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你以替炆叔洗清罪名为由,骗我把拼死取得的证据交给你,最后却用来将生父推上第九行省执政官的宝座。”
洛叶提纠正他:“代理执政官。”
卢希安气得跳脚:“我以为我们可以彼此信任, 洛叶提, 我甚至把你当作了”
“朋友?”洛叶提替他补齐。
卢希安又想伸手打他,但雄雌力量对比着实悬殊, 他拳脚上完全不是洛叶提的对手。
气急败坏之下,他转身唤莱炆:“炆叔, 帮我打他!”
洛叶提毫不客气地嗤笑:“怎么?打不过叫家长呢!”
卢希安:“小崽子,我是叫我老婆来替我打儿子!”
洛叶提笑容凝固, 提起白皙有力的拳头:“卢希安,你是不是想找死?”
卢希安终于扳回一城, 笑得得意:“你父亲是我‘老婆’, 你当然是我儿子。”
莱炆看不下去了, 走过来站在他两个之间:“你们一个是行省第一副执政官, 一个是堂堂三级祭司,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洛叶提恢复风度,退后一步, 恢复温文尔雅的风姿。
卢希安却搂住莱炆的腰,继续嘚瑟, 毕竟这一刻他都幻想许久了。
此刻周边又没有其他旁观者,正好把父子名分压实了,以泄他多日愤怒。
他亲了下莱炆的面颊,语气暧昧:“宝贝,让咱儿子叫我继父。”
莱炆抓住他的腰,一个提溜打出去,拎在手里:“卢希安, 你这些日子,着实有些欠揍!”
洛叶提抱住手臂:“父亲,树木逸出歪枝,就要狠狠砍掉,一味给予阳光雨露,只能越长越歪。”
“您要是下不了手,我今日有空,可以替您好好分忧解劳。”
小孩子一般被提着,卢希安瞬间回到了七岁时的时光。
他犯了错,炆叔还没怎样,洛叶提就先开始拱火。
怒火与羞耻交织,卢希安恨恨地要……
他还没想清要怎样,莱炆已松开他,扶着他站直,先发制虫:“小安,我是你的雌虫,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但大卫……”他的黑色眸子,流露出示弱的求恳。
卢希安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听您的,我们各论各的!”
洛叶提冷哼一声。
卢希安冷下脸:“你哼什么?麦希礼.怀特尔的事儿,你怎么解释?”
洛叶提:“怀特尔先生还活着,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
卢希安:“他确实中了毒,而且正在走向死亡,只要他不公开澄清下毒者另有其虫,就永远无法洗清炆叔的罪名。”
“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我只负责将他送到你面前。”洛叶提说,“还是说,你是个没有牙的宝宝,需要把所有事情替你嚼烂了喂嘴里?”
也许是方才亲眼见到卢希安对莱炆的“犯上”,他今天说话格外夹枪带棒。
卢希安:“本来照我的节奏,怀特尔家已经家破人亡……”
洛叶提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怀特尔不是泰维尔,靠舆论压力根本伤不及根骨。”
“卢希安,我承认你很有煽动力,但政治不是拍电影,元老院也不是你熟悉的娱乐圈。”
莱炆:“什么?”
“没什么。”卢希安狠狠瞪洛叶提一眼,他曾对洛叶提提及前世他的职业,没想到他竟然在莱炆面前说了出来。
洛叶提丝滑地转了话语:“况且,你以为,让一位身体机能废弃大半的雄虫,走到台面之上,代理怀特尔家族身居高位,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莱炆皱眉:“大卫,你不要与虎谋皮。”
洛叶提微微摇头:“放心,我有分寸。”
他俩话都不说破,显然是避着卢希安。
卢希安:“什么?”
莱炆、洛叶提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卢希安拉住莱炆的手,看向洛叶提:“既然我们已经是在一条船上,就该信息整合,争取利益最大化。”
“然后在你发疯时,陪着你一起倾覆?”洛叶提冷笑,“免了,卢希安,在你心性正常之前,我们拒绝与你处在同一条船上。”
卢希安气急败坏:“炆叔,你选和谁一条船?”
不待莱炆回答,洛叶提抢先道:“好,资源整合,卢希安,你先告诉我们,星盗罗什纳多的老巢在哪里?”
“他上个月鬼鬼祟祟地去往冰星做什么?”
卢希安:“他不是我的部下,没有必要报告行踪。”
洛叶提继续问:“你在大都那两个雄虫部下,为什么会接近亲王殿下?”
卢希安磨牙:“与你无关!”
莱炆隔开他们:“都不要争了。”
他转向卢希安:“小安,我和大卫在做的事,暂与你无关。”
他又转向洛叶提:“大卫,你来这里定是有事要说,不要做额外的争执。”
父亲的话里隐含训斥,洛叶提面颊微红,乖顺地说:“怀特尔家与我们要查的事并无关联,他们不过是贪嗔痴的极端综合体,目前主要价值只在证明您的清白。”
莱炆摇头:“我的清白不重要,那件事更重要,你是不是有了新的方向?”
洛叶提抬眸,面颊染上薄晕:“雌父,我想给古家少主一个机会。”
“哼!”卢希安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可怜的古琅。”
莱炆蹙眉:“你觉得方向还在古家?”
洛叶提飞快地瞥了眼卢希安,显然这个决定与卢希安透漏的信息有关。
他垂下眼睫:“也是,也不是。”
“他每周都来神庙看我,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师父说我的心不静,已经不适合做祭司了。”
说这话时,他的耳根红透,眼睫轻颤,唇角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卢希安抱住双臂,夸张地揉搓:“春心荡漾的洛叶提,呕,真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莱炆欢喜起来,他握住洛叶提的手:“太好了,大卫。”
“把洛维尔家的信念背负在你身上,一直是父亲心底最大的痛。你愿意敞开心扉,追寻自己的幸福,父亲很欣慰。”
眼泪,在他眼睫上一颤,滑落。
让本性善良的亲子,卷入这些魑魅魍魉的阴谋诡计中,比自身经受的任何折磨,都让莱炆痛苦难当。
洁白纯善的大卫·怀特尔,从来不该变成冷漠算计的洛叶提。
卢希安忙搂住他:“好了,好了,赶快把这坏家伙嫁出去,你以后就不操他的心了。”
莱炆叹息:“孩子是一世的牵挂,岂能不操心?小安,如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始终是你。”
卢希安大窘:“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你‘老公’。”
不过他最近的表现,确实不怎么有说服力。
卢希安清清嗓子,揽住莱炆的肩头,优雅成熟地向洛叶提点头,以长辈的口吻说:“既然来了,就到我们的小屋坐坐,吃一餐饭,让你父亲高兴高兴。”
洛叶提眯起眼睛:“你再以这种口气说一个字,我就打掉你的门牙。”
卢希安撒娇:“炆叔,你看他!”
莱炆笑了:“走吧,大卫,你也许久没有吃过父亲做的菜了。”
小石屋外,菲克、米若扛着铁楸,正在哼哧哼哧地铲雪。
圆头圆脑的阿诺从房内跑出来,举着两个黑亮的煤块:“瞧,这个做眼睛怎么样?”
如是非举着摄影机,绕着他们跑来跑去,寻找最温馨可爱的角度。
看见莱炆、卢希安、洛叶提联袂而归,众虫都是眼前一亮。
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们更漂亮的一家三口了。
如是非瞬间调转镜头:“主君成熟优雅,祭司仙气飘飘,额,家主,您穿得太厚,有些不搭。”
阿诺举着煤块跑来:“还有我,活泼可爱。”
米若:“家主,咱们的安兹小城纪录片,还拍吗?”
“拍!”卢希安挥手,“当然要拍,卢导从不虎头蛇尾。”
他脱下毛茸茸的外袍:“这周的主题,就叫家庭。”
克希礼.怀特尔只在意莱炆一个,麦希礼.怀特尔是否当真不在乎他曾经的家,得试了才知道。
莱炆立刻明白了卢希安的用意,替他拉上外袍,摇头:“他不会在乎,也不会如克希礼一般容易激怒。”
“就试试,”卢希安兴致勃勃地开始指挥机位调度,“洛叶提是他唯一的骨血,总会有点儿在意的吧。”
他从米若手中拿过铁楸,塞给洛叶提:“铲雪去,表现得高兴些。”
洛叶提抱住双臂,表示拒绝。
阿诺举起手中煤块,笑得甜甜的:“哥哥,你可以给雪人装眼睛,很好玩的。”
洛叶提接过煤块,温柔地笑了:“很漂亮的眼睛,谢谢你。”
对小孩子就换了嘴脸,立温柔人设。
卢希安对着洛叶提狂翻白眼,然后推着莱炆进屋:“炆叔,您负责做菜,我给您打下手。”
顺便吃豆腐!
自从发现前雄主白先生还活着后,炆叔就一直抗拒身体上的亲昵。
一进屋,卢希安先脱下毛茸茸的外袍,露出玉树临风的身段,在墙角摄像头前反复摆出帅帅的姿势。
莱炆也换了身素白袍子,走到窗口,看见洛叶提正弯着腰,专心地给雪球装上眼睛。
他的灰色眼眸里,现出孩子特有的好奇与光亮。
从大卫出生起,怀特尔家的老雌君就将他丢给两个年长的亚雌照顾,即便是雌父莱炆,也很少被允许接近。
这种堆雪人的孩童游戏,大卫莫说玩,见也不曾见过。
两个眼睛装得很完美,阿诺拍着手欢呼:“哥哥,你真能干,我每次都会装成斗鸡眼呢。”
察觉到莱炆的注视,洛叶提回首,笑得阳光灿烂,仿佛当真变回了一个小孩子。
卢希安从背后环住莱炆的腰,低语:“炆叔,我会是个好丈夫,也会做个好父亲,咱们将来的崽崽,每个冬季都会玩打雪仗、堆雪人。”
莱炆拍他的手:“小安,在做个好父亲之前,炆叔希望你能做个好执政官。”
卢希安:“……”
炆叔什么都好,就是爱说教。
他最终说:“为了你,我会试一试。”
雪人堆好了。
卢希安拿出竖琴,坐在门口弹唱一曲欢乐的曲子。
阿诺拉起洛叶提,菲克拉着米若,欢快地跳起舞步。
莱炆切菜的声音,咚咚如鼓点,敲着伴奏。
附近的雌虫闻声而来,将舞蹈的圈子拉得大了好几圈。
布莱克接过莱炆手中的菜刀,亨利抱着半岁的安。
一个不知名的雌虫接过卢希安手中的竖琴。
卢希安被簇拥到欢舞的雌虫群中,左手拉着莱炆,右手牵着阿诺,阿诺牵着洛叶提。
一家四口。
第73章 我还是喜欢你
吃晚饭时, 月亮已经挂在夜空中央。
雌虫们不怕冷,把餐桌拉到了院子里,就着雪色、月色下酒。
莱炆陪着卢希安坐在房内, 洛叶提、阿诺与他们相伴。
没有谁说起当下的形势, 未来的计划,只是谈论雪景, 春光,漫无目的地惬意闲聊。
洛叶提告诉阿诺, 他的两个弟弟都长大了许多,阿亚会读书写字了, 雅弗成了怀特尔家众星捧月的小少爷。
阿诺微红了眼睛:“小少爷们都很坏,雌父不会喜欢的。”
莱炆柔声安慰他:“你的雄父, 是大卫哥哥的小堂叔, 也曾是怀特尔家的小少爷, 他就很好, 对不对?”
阿诺破涕为笑:“大卫哥哥也很好。”
卢希安:“他们是出淤泥而不染, 怀特尔家终究是坏种居多……”
一只雪兔腿塞进他的嘴里,莱炆:“多吃些。”
夜宴过后, 众雌虫离去,菲克、米若带阿诺回房睡觉。
小石屋清理一新, 昨晚的血腥被柔软的毛毯取代。
燃烧着壁炉的小房间里,莱炆和洛叶提说着悄悄话。
卢希安被推出门外。
如是非放下摄影机,向卢希安招手。
“新消息,第一轮刺杀失败了,”如是非说,“死士消耗了二十个,那个金戈, 几乎毫无弱点。”
“他与白先生寸步不离,晚上睡觉也守在床边。”
死士都是经过罗什纳多特训的,便是莱炆·洛维尔,也无法一口气打死二十个。
掩住心底震惊,卢希安面无表情地点头:“意料之中,没两把刷子,他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来第九行省上任。”
如是非:“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下毒。”
卢希安摇头。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莱炆在为洛叶提梳头发,黑色眸子里满满的温情。
那个白先生,对前世的炆叔表现出了愧疚,这一世,他可会在孤寂的夜晚,想起他唯一的血脉亲子?
周一,天还未亮,小石屋里已开始上演离别。
洛叶提将卢希安拉到一边,低声说:“怀特尔先生的事,我会在大都留意,你这边有进度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你不会通风报信吧?”卢希安一本正经地嘴贱,“毕竟,他为你的存在贡献了一只小蝌蚪,而我只是你的继父……”
嘭!
虽然炆叔紧急从里奥处讨来特效药,细细涂了三层,卢希安进入执政官府邸时,还是顶着一只青肿眼窝。
白先生已坐在会议室里,听财政官汇报账目。
卢希安拉了一张椅子,在对面远远坐下,手挡在眼前。
财政官口中念着账目,头顶的汗唰唰地流。
他语速很快,账目也很复杂。
白先生灰眸微阖,似乎已经睡着了。
忽然,他张开眼睛,看了财政官一眼。
财政官的汗流得更厉害了,他打着磕绊说:“长,长官,这个十三分区常年出刁民,军费去年支出多了些,原财政官向前任执政官汇报过,每位长官都签字同意。”
白先生语气平淡:“写出书面说明,每一手经办者签字,三天后放我办公桌上。”
他又阖上眼睛。
财政官几乎哭出来,他之前是十三分区的财务官,原以为一切问题都能推到原财政官手上,没想到这个新任执政官这般不讲情面。
他磕磕绊绊地说下去。
白先生每睁一次眼,他的磕绊就变得更严重。
显然白先生发现的问题,都是财政厅极力掩饰的问题。
说到后面,财政官几乎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白先生咳嗽起来。
金戈大喝一声:“想清楚了再说,执政官没有时间听你现编。”
“是!”财政官真哭了出来,“属下这就出去重新翻阅材料,晚一个星时来汇报。”
财政官恭恭敬敬后退,路过卢希安时,向他投去一个求恳的眼神。
卢希安没有看他。
第九行省首席裁判官进来了,他是个精瘦的中年雄虫,睚眦必报,之前被当众泼过大粪,丝毫不顾忌社会影响,现场就打死了那泼粪的雌虫。
他先看一眼卢希安,然后恭恭敬敬走到执政官面前,递上手中材料:“阁下,近三年的死刑案件都整理出来了。”
白先生半睁开眼睛:“说罢。”
首席裁判官:“那个,太多了,属下一时记不清楚。”
白先生阖上眼睛:“那就念。”
裁判官苦着脸,再看卢希安一眼,举起手中材料,一时竟然找不着第一页。
材料显然是他手下的事务官写的。
白先生咳了一声。
金戈大喝:“出去,理清了再进来。”
裁判官战战兢兢退了出去,路过卢希安时,他低声嘟哝:“长官,他丝毫不给咱们留脸啊。”
卢希安挥手,带着戏谑:“连材料页码都搞不明白,还要什么脸?快出去吧,找到写材料那个事务官,好好给你讲清楚再来。”
布瑞·哈特走了进来,流畅地开始汇报军务。
白先生这次没有闭眼,而是坐直身体,看向这位副军团长,不时给予赞许的点头。
待布瑞·哈特结束,白先生招呼卢希安上前:“我想在第九行省做些改变,你听一听是否合适?”
卢希安心下惊疑不已,这位代理执政官不仅认真工作,还想做改革?简直是雄虫中的异类。
他在白先生下手坐下,也正经起来:“请说。”
白先生说:“这些雄虫高官,除了精于敛财,就是昏聩无能、尸位素餐,长此以往,帝国隐患越积越多,必然走向崩溃。”
还真敢说!卢希安来了兴趣,支起耳朵听下去
“我想仿效军团设置,提拔一些精干的雌虫副手,你看如何?”
元老院之所以任命雌虫成为副军团长,是雄虫在战场上实在太菜,这是涉及到国家防御的大事,无法放宽标准。
但其他高层职位,除了第一执政官与各行省的执政官尽量选一些实干派,剩余的都是各世家贵族博弈争夺的结果。
世家贵族雄虫总数有限,能做事的寥寥无几,大多还是酒囊饭袋贪婪无耻之徒。
卢希安:“你做这些,不怕得罪元老院高层?”
白先生咳嗽起来,白色蝴蝶面具下,苍白的皮肤满是病态的嫣红,额头青筋逬起,显然极是痛苦。
金戈忙为他抚背,又送上温水、药物。
好一阵子忙活,白先生才略平静下来。
他摊开双手,自嘲地一笑:“我活了今天没明天,得罪了又怎样?”
卢希安沉默。
他自小就不喜欢麦希礼·怀特尔,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孤勇,但会不会是有所针对的陷阱
白先生继续说:“你还很年轻,前途大好,若有顾虑,我也了解。”
“这样吧,我先试一试,若效果还不错,你再考虑是否加入。”
卢希安:“若是正经做事,我作为第一副执政官,本来的职责就是协助执政官处理政务。”
白先生点头:“好,那你等一等,看我是否在正经做事。”
金戈弯下腰,低声提醒:“先生,该回房扎针了。”
“时间真不够用,”白先生摇头,从桌上拿过一张表,递给卢希安:
“接下来进来的是文化官、教育官,你去过蓝星,对这些都有最先进的见识,不妨替我听一听。”
这个要求极为合理,卢希安点头应允。
接下来一周,白先生不仅听了财务、裁判、治安、军事、教育多个部门的汇报,还把各分区的执政官都接见了一遍。
每个见过他的雄虫高官,都是带着湿透的后背出来,战战兢兢,双腿斗若筛糠。
甚至第三副执政官哈利·希恩,都要私下向卢希安抱怨:“他那双灰色眼睛,就像医院里的超声波,扫一眼,就看清了你的心肝脾肾肺。”
第二副执政官维乐·泰维尔也疑惑:“怀特尔家派来这么个角色,到底是想做什么?”
唯有布瑞·哈特十分欢喜:“咱们这位执政官先生,真是一位做事的长官。”
晚上,新婚燕尔居。
洗漱过后,卢希安摊在床上。
莱炆靠在他身侧,借着床头灯光,翻阅一本微微发黄的蓝星书卷。
卢希安忍不住问:“麦希礼·怀特尔,他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政治抱负?”
莱炆转眸,细细看他眼神,惊奇地发现没有醋意,只是单纯的疑问。
他想了想,回答:“没有,他是个深居简出欲望淡薄的雄虫,每天做最多的事,就是关在书房里看书,或者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器。”
“他很聪明,很有洞察力。在我认识的虫族中,他的智商我认为可以排入前三。”
卢希安翻身,将莱炆压在身下:“我呢,我排第几?”
莱炆轻抚他的面颊:“你也很聪明,但你想得太杂,情绪大于理智,略逊一筹。”
卢希安:“哼!”
他轻咬莱炆的鼻尖:“你有没有听说,他有个什么秘密计划。”
莱炆摇头:“没有,但他若当真能推动改革,对虫族来说是件好事,虫族最大的弊端,就是以性别、出身定死了所有个体的位置。”
“若能让更多的雌虫参与决策,将是开天辟地的改革”
察觉到小安的不愉快,莱炆立刻作出安抚:“怀特尔先生很聪明,你也不差啊,自从回到炎星后,你引领雄虫作出思考,雌虫敢于反抗,非常了不起。”
“况且,”他微红了脸,“我就喜欢你这样,火热,有血有泪,有活着的感觉。”
“其实,我刚和怀特尔先生成婚那几年,一直怀疑他是个A·I来着。”
“A·I可生不出洛叶提,”卢希安笑了,他扯过被子,将自己和炆叔一起蒙住:
“炆叔,咱们给洛叶提造个弟弟吧!”
下一瞬,他感受到莱炆身子一僵。
“开玩笑呢,”卢希安翻了个身,将自己裹起来,“睡觉。”
第74章 炆叔,您又感觉到我了
新的一期安玆小城纪录片出来时, 卢希安声称这是文化产业项目,邀请执政官白先生,以及两位副执政官维乐·泰维尔、哈利·希恩一同观看。
观影地设置在新婚燕尔居的花厅, 希尤、林达照着卢希安教的食谱, 准备了一些蓝星甜点。
哈利·希恩赞不绝口:“蓝星果然是高级文明,不仅影视艺术绝伦, 美食文化也领先咱们太多。”
卢希安笑笑,随口敷衍, 不经意间回头,却见白先生皱起了眉头, 灰色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
方才那段话里,哪个字刺痛了他?
卢希安极力回想。
哈利·希恩也注意到了白先生的不快, 他打了个哈哈:“可惜执政官先生无法享用美食, 我的许多溢美之语就不说了, 哈哈。”
纪录片准时在行省频道播出。
开场便是洛叶提仙姿飘飘的身影, 他跪在雪地里, 小心翼翼给圆滚滚的雪球镶上眼睛,绝美面容上是纯真的快乐。
卢希安凝视白先生。
白先生的眼睫眨了下, 也许是黄昏的光线比较温柔,灰色眸子不再是冰冷无情。
但随后无论是莱炆、阿诺, 还是任何一个普通雌虫出场,他都是这副眼神。
卢希安不能确定了。
哈利·希恩看得兴致勃勃:“这个安玆小城真是有趣,若不是那些雌虫反对,咱们可以好好开发个旅游项目。”
白先生:“炎星少有的清净之地,他们若不愿意,便无须强迫。”
看完纪录片后,大家起身告辞。
白先生坐在轮椅上, 向卢希安点头:“你做得很好。”
卢希安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位白先生是太能装呢,还是就对他的雌君、雌子走向其他雄虫无动于衷。
接下来的时日,他数次试探,白先生那边毫无破绽。
除了履行执政官职责,他所有的时间都是闭门不出,养病。
在第九行省,这位临时执政官既不收拢部下,也不收敛财物,面对雄虫高官铁面无私,面对精干雌虫知虫善任。
雄虫高官们都来找卢希安大吐苦水,甚至主动开口提供帮助:“阁下,我们还是信服您。年底述职,大家一致愿意拥护您成为执政官。”
卢希安呲牙一笑,心底却没什么好高兴的:得到你们这些混蛋拥护,只能说明我太失败。
后来,莱炆也开始劝他:“第九行省的改革很好,炆叔希望你能好好做下去。”
“当然,”卢希安立刻指出来,“现任执政官不过出张嘴,所有的落实都是我做的。”
白先生来第九行省,只随身带了金戈一个护卫,如今又和雄虫高官们离心离德,改革之所以能推进,大部分确实是卢希安在做。
有时候,卢希安甚至怀疑,白先生是不是要借改革之名,将卢希安推到与雄虫对抗的漩涡之中。
但每次雄虫不满时,强势出面镇压的都是白先生自己,而把居中调停、收买民心的机会通通留给卢希安。
卢希安前世做过演员、导演、花钱如流水的富家翁,唯独没有当真插手过政坛。
之前斗倒泰维尔、拉塞尔,多半还是借着闯荡娱乐圈的经验,设陷阱搞舆论。
而在第九行省,白先生却有意无意地教会了他许多政治技巧。
在公开宴会上,白先生见过几次莱炆,皆是淡漠疏离的礼节性接触,仿佛莱炆·洛维尔自始至终就是他部下的雌虫。
随着时光流逝,九个月过去,第九行星当真开始改变。
雄虫高官大多开始修身养性,半隐退在家做富家翁,而雌虫副职则是披肝沥胆,干劲十足。
虽有反对的声音,但因白先生的强腕镇压,大多潜伏在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卢希安心底,对白先生竟然也有了三分敬意。
金秋季节,芜至宴会厅,行省高层酒宴上,出现了针对白先生的杀手。
当时,金戈正低头倒水,一个雌虫侍者突然飞身扑向白先生,射出一枚泛着蓝光的毒针。
一道看不见的精神素裹着盘子飘起来,挡住了飞针。
宴会上的摄影师拍下了这一幕:觥筹交错的圆桌上,病弱的代理执政官头戴蝴蝶面具,低头咳嗽,泛着蓝光的毒针直指他的眉心。
金发异瞳的第一副执政官眉头紧皱,双手抬起,精神素包裹的白玉盘子,堪堪挡下毒针。
一经发出,全星网称赞:第一副执政官眼疾手快,对执政官挺身相护。
最高赞评论:看看,咱炎星的雄虫高官也不是只会勾心斗角。
回到家里,卢希安的手仍在颤抖。
九个月前,这个白先生还是他最欲除之而后快的虫族。
九个月后,他却开始担心他的生死。
麦希礼·怀特尔,陷害莱炆的元凶首恶,应该名列复仇榜首的角色,竟然影响了卢希安的心理判断。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晚上,莱炆回到家,林达告诉他:“主君,家主已经睡了,让我们陪着您用晚餐。”
莱炆点头,轻轻推开卧室门。
卢希安裹得蚕蛹一般,趴在床上。
这个睡姿,会影响心脏跳动。
莱炆走过去,想要将他翻过来。
卢希安翻转过来,露出一双没有睡意的异色眸子:“炆叔,我今天想自己静静,您可以到楼下去睡吗?”
每个月,卢希安总要与莱炆完全分房十天。
莱炆已经有些习惯了,弯下腰,轻轻揭开掩着小安口鼻的被角:“好,若睡不着,可以随时叫我来陪你。”
卢希安点头。
他需要去见水牢中的炆叔,他需要尽早弄清楚白先生的计划是什么,他不能就这般温水煮青蛙一般对白先生失了防备。
这间水牢,卢希安已经来了无数次,仅有三次,炆叔似乎发现了他。
这个世界的克希礼·怀特尔遭到刺杀,昏迷不醒长达半年。
怀特尔家的雌虫、雄虫,没有谁来水牢见莱炆,就连送饭的仆从也开始怠慢疏忽,隔三差五拿一些变质饭菜过来。
幸而白先生来的很规律,隔天的黄昏,他都会滑动轮椅前来,给莱炆带一些罐头、水果、药品,解开禁锢,让他有半天的舒展和自由。
卢希安在水牢出现时,炆叔竟然和白先生在高台上下棋。
水声哗哗,他们的神情都很专注。
卢希安飘过去,惊讶地发现白先生正占据优势。
他棋风冷酷,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莱炆棋艺精妙,却数次因不忍心被他逼至死角。
棋盘上,莱炆两片棋子陷入重围,几经取舍,他放弃了那一小片棋子,却在下一手忍不住又想回兵去救。
白先生挑眉:“这场景,似曾相识。”
“是,难为你还记得。”莱炆冷冷地说。
白先生毫不留情地绞杀了那一小片棋子:“我记得,你那个副官叫做艾瑞斯。”
莱炆抬眸,冷眼看他拈走那些死棋:“你记得不错。”
白先生:“为了大军撤退,你让自己的亲兵负责断后。大军安全后,你又孤身回去救他们。”
他下了一子:“我记得清楚,是因为你那次伤得太重了,医院拿着文件找我签字,选择救你,还是救腹中的虫蛋。”
莱炆:“毫无疑问,你定是选择了救虫蛋。”
白先生语气淡然:“医院病历已经封存,往事也随之封存吧。”
他再下一子,莱炆的大片棋子也开始陷入重围。
白先生:“莱炆,你能力很强,心却太软,又把自己看得太低,时时有一种自我献祭的强烈渴望。”
莱炆冷笑:“若非如此,你们如何能将我陷害至此。”
白先生点头,白色蝴蝶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一丝羞愧:“可惜,受折磨至此,你的心性还未有丝毫改变。”
“有时候,连我也好奇,你的忍耐底线到底在哪里。”
莱炆:“你现在还有机会,不如试试?”
白先生摇头:“我不喜欢野蛮无脑的暴力。”
他轻轻敲击棋盘:“我赢了。”
“赢在心硬如铁,”莱炆丢下棋子,意兴阑珊地靠回墙上,“刺杀克希礼·怀特尔的雌虫,是你安排的吧?”
“那个蠢货,被感情蒙蔽了头脑,只会张牙舞爪。”白先生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擦拭拈过棋子的手指,“况且,让他消停一阵,你也可以休养下身体。”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似乎变得温柔。
“附带效果罢了。”莱炆说,但语气也随着软了。
轮椅辘辘远去,金戈细心地清理了地面,又把莱炆拷回墙上。
莱炆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垂头坐着,待轮椅声消失,才抬眸看过去,片刻怔神。
虽然他被曾经的雄主陷害至此,但莱炆·洛维尔依然善于发现每一个生命身上的闪光点。
他天性中就带着对其他生命的宽容。
若这是个追妻火葬场剧本,一点都不爽!
卢希安轻轻飘过去,靠在莱炆身边。
“你又来了,”炆叔缓缓抬起头,精准地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点头:“是,我来了,反正你也看不到我、听不到我,咱们只能鸡同鸭讲瞎耽误功夫。”
炆叔说:“你是谁呢?一缕幽魂,还是更高等级的生物?”
卢希安:“炆叔啊,为什么你不能像影视剧里那些角色,对着空无一人的牢狱,自言自语,说说你知道的信息呢。”
炆叔:“我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但能感受到你就在我身边。”
“你给我的感觉,很温暖。”
第75章 大卫哥哥是我的
与蓝星一样, 炎星也有春夏秋冬,也有新年迎春。
气候进入冬季,十三大行省的执政官要回大都述职, 顺便与家族同度新年。
白先生把这个机会给了卢希安。
天气变冷, 他的病愈发严重,日夜咳嗽不止, 几乎起不来床。
卢希安代表众同僚去看望了他一次。
白先生住在府邸后院的一所小房子里,木床, 被衾朴素而简洁,唯一的奢华在温度、湿度调节设备, 严格限制在合适的度数。
纯净水恒温装置旁边,是一架医药柜, 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上, 写满了奇怪的符号。
白先生靠在床上, 因咳嗽而嗓音嘶哑:“请坐!”
卢希安在床边凳子上坐下, 问:“你这到底中的什么毒?若是为了陷害炆叔, 至少把解药先准备好吧。”
“你说话,就和小时候一样直白, ”白先生眼眸半阖,低声说,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个毒并非我能控制的。”
卢希安作出惊讶模样:“你还真是被毒害的啊?”
白先生闭着眼,没有回答。
卢希安:“那你更应该找出下毒者,逼他交出解药!”
“下毒者是我的雌君,我不忍心逼他,咳咳。”白先生开始咳嗽,抬指指向卢希安的口袋, “拿出来吧。”
那里正是卢希安放录音设备的地方。
共事以来,卢希安时不时地就揣上录音设备,抓住一切机会套话。
每次都被发现,仿佛白先生可以透视似的。
卢希安大咧咧地掏出来,毫不脸红:“哈,我怕记不住长官指示,特意做个记录。”
白先生咳得撕心裂肺,顾不上与他争辩。
卢希安从恒温器里倒了水,忍不住盘算用水能不能呛死他。
但他最终还是只喂白先生喝了水。
金戈进来了,熟练地为白先生抚背,喂药。
他模样五大三粗,一举一动却温柔至极,将白先生当作精致易碎的细瓷,与对待莱炆完全不同。
喝了药,白先生渐渐平静下来,脸色灰败,双颊却泛着异样的红,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在吞噬他的生命。
他看向卢希安,唇角微勾起一点如有似无的弧度:“卢希安,你很好。”
“去大都吧,”他挥手,“我没什么指示给你,你会做得很好。”
卢希安走出小院,心底竟然有些受鼓舞的感觉。
一瞬间,他有些了解莱炆近期在房事上的抗拒,这个白先生看起来冷漠无情,却很能施加影响力。
让卢希安不自觉地,想给予他一丝尊重。
这当然是不对的,炆叔前世被他害得那么惨,没有谁能替他原谅!
大都,依然是奢靡污浊,除了满城的太阳花还在风中摇曳。
老亚当接过菲克手中的行李箱,欢喜地絮叨:“一年多了,一个蛋也没生出来,你们跟在家主身边有什么用?”
菲克有些尴尬,他和米若名义上是卢希安的雌奴,其实就是纯洁的主仆关系,去哪儿搞一个虫蛋出来。
卢希安回到他的新间,床帐被褥依然是新婚时的布置。
一年过去,他与炆叔经历了种种,感情却依然复杂。
也许,他一开始强制将炆叔带离炎星,会好许多。
在蓝星,他们可以沐浴在阳光下,谈一段纯粹的恋爱。
略加收拾,卢希安去了元老院。
炎星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对他们在第九行省推行的改革大加赞扬,一个劲儿地夸卢希安是炎星的希望。
众元老也大声附和。
古姜坐在首席元老中,点头微笑。怀特尔家主,则对他怒目而视。
没有谁提起白先生的功劳。
直到述职结束,卢希安才揭开疑惑,原来在工作报告里,白先生将一切功劳都推给了卢希安。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他回到家,卢家别墅有位访客。
古琅似乎长高了许多,浅金色的发愈发浅淡,几乎成了银色,俊秀面庞添了三分俊朗,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仍清澈见底。
他老远迎上来,握住卢希安的双手:“卢家主,他答应我了。”
这话没头没尾,卢希安心里清楚,却故意逗他:“谁呀?答应你什么?”
古琅羞涩地放轻了声音:“大卫哥哥,他答应了我的追求。”
“哦,”卢希安走进大厅里,随手脱下外袍,交给老亚当。
他拍拍沙发,示意古琅坐在对面:“来,详细说说。”
古琅坐下,带这些兴奋,带着些羞涩:“这一年来,我每周都去神庙。”
“不是为了去见他,”他抬起蓝色眼眸,此地无银地解释,“我叔父帮我在神庙里找了份画壁画的活儿,需要在周末和节假日去工作。”
“一开始,大卫哥哥不和我说话的,只是在收到我带去的糕点和书册时,会说一句‘多谢’。”
“后来,他会偶尔夸一下我的壁画。”
古琅举起手指:“两个月过去,他一共和我说了二十八句话,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九个字。”
好吧,这样算下来,一大半的话都应该是“多谢”。
卢希安忍住翻白眼:“然后呢,你就靠着糕点和书册拿下了他?”
“不是的,”古琅低声说,“过了将近三个月,一天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我没有带雨具,无奈只能歇在了大殿里。”
古家少主需要雨具,打个响指就能送来一百把,另有一百架飞行器在神庙门口待命。
这借口太烂。
卢希安:“然后呢?”
“那是夏天,下过雨后,神庙里的空气变得凉爽,就连门口的箭袋树都青翠了许多。”
“我离开大殿,信步在走廊上闲逛,廊上有许多壁画,一幅一副叙说着远古神灵的故事。”
“我看得入迷,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典型的文艺青年。
卢希安心里吐槽,面上依然保持微笑,他对洛叶提这座冰山如何融化极有兴趣:“然后呢?”
“在一副虫神拯救世界的壁画前,我看到一个身影。”古琅唇角带笑,眼神迷醉。
不用说,那个身影一定是他的心上虫:洛叶提。
古琅的嗓音愈发轻柔:“暴雨洗涤后的月色,很美,很亮,映在那身影上,就像给他的白袍笼罩上一层轻纱。”
“他的银色头发,几乎和月光一个颜色。”
卢希安的手伸进袍子里,悄悄磨去一层鸡皮疙瘩。
古琅:“我看了许久,他站了许久,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他。”
“后来,我看得太过痴迷,忍不住上前一步,却不小心踩断一截树枝。”
“他下意识回头,”古琅的语气低落下去,“我看见他脸上,挂着泪珠,眼睛都有些红肿了。”
“原来,方才站着的时候,他一直在哭,而我却在背后自顾自地欣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痛苦。”
那个夜晚,卢希安大致算了下日期,他那时候正在发动舆论,绞杀克希礼·怀特尔。
之后没多久,洛叶提找到他,提出爱与恨的选择。
也许,就是那一晚,他发现了雄父参与陷害雌父的真相。
是有点儿惨。
“然后呢,”卢希安挑眉,“你是不是走上前,一把搂住你的大卫哥哥,吻去他脸上的泪珠。”
“不,”古琅慌忙摇头,“我怎么敢亵渎他?”
他低下头:“我只是掏出一块旧帕子,递给他,说‘对不起’。”
卢希安啧啧:“真没出息,你要是霸道一点儿,没准那晚就拿下他了。”
古琅:“他是侍奉神的祭司,我不能害了他。只是,那天带的帕子太旧了,实在配不上他。”
“从那以后,我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在口袋里装上最柔软最崭新的帕子。”
他腼腆一笑:“不过,没有机会了 ,大卫哥哥每次都是笑着和我说话,再没有需要过帕子。”
“之后的三个月,他和我说了一百七十八句话,一共是七百零二个字。”
是变多了,至少平均一下,能组成近一百个短句。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洛叶提去了安兹小城,告诉莱炆,他要给古家少主一个机会。
卢希安饶有兴致地翘起腿:“然后呢,你表白了?”
古琅摇头:“没有啊,他还是祭司,而且从来对我都像哥哥一样,我怎么敢表露心意去打扰他。”
你还需要表露心意?
从十年前,你追在洛叶提背后一个劲儿地叫“大卫哥哥”时,蓝眼睛里就满是心意了好不?
卢希安心里吐槽,面上依然保持耐性:“然后呢,他到底怎么接受你追求的?”
古琅:“后来,我的壁画几乎画完了,以后就没有那么多机会去看他。”
“我心里很难过,又找了许多借口在神庙里留宿。”
这下承认是“找借口”了。
“有一天夜里,我不小心走过大卫哥哥的房间。”
好一个不小心。
“我本来想进去和他说声晚安,却听见洛维尔先生在他房里……”
卢希安瞬间精神起来:“哪个洛维尔?”
古琅:“就是大卫哥哥的叔祖父,五十年前就进了神庙的一级祭司,洛维尔先生啊。”
哦,卢希安想起来,是莱炆的叔父,一个早早皈依虫神的雄虫。
见他没有再追问,古琅继续说下去:“我听见洛维尔先生说,大卫哥哥的心不静,是不是动了心?”
“大卫哥哥竟然没有否认,他只是说‘爷爷,对不起,我不能再当祭司了’。”
“当时,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打在我头上,”古琅说,“我当时整个都是晕乎乎的,心碎成了渣。”
“回家后,我就病倒了,一连三天昏昏沉沉。”
“病好后,我就想,大卫哥哥愿意重返俗世,必定是遇到了非常称心的雄虫,我应该祝福他才对。”
卢希安:“你就没想过,那个雄虫是你自己。”
古琅红了脸:“我怎么配?大卫哥哥这样神仙般的雌虫,应该有天下独一无二的雄主,比如卢家主您。”
卢希安慌忙摆手:“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古琅:“后来,我无意间在星网上看到安兹小城的纪录片,看见大卫哥哥堆雪球,在星光下跳舞。”
“我就想,太好了,和卢家主在一起,他可以得到幸福快乐。”
“真不是!”卢希安大声澄清,“我的雌君可是他父亲,怎么可能再娶他?”
古琅的脸更红了:“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怎么昏了头,还写了一封信给您,告诉您大卫哥哥最爱吃茯苓糕,最喜欢大海,以及蓝星夜间绽放的昙花……”
“那封信就放在我的书桌上,但不知怎的,竟凭空消失了。”
“三天后,大卫哥哥找到了我,”他的语气开始甜蜜,“他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然后拿出一块旧帕子,丢在我身上。”
“他飞走后,我捡起那块帕子,才发现正是那天夜晚给他擦眼泪的那一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古琅轻轻说出两个字,仿若怕惊醒一个梦:“小琅。”
“我那时候傻傻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站在门口发呆。”
“叔父正好来看我,他拿过那条帕子,笑我‘咱们小琅,也有了追求者了’。”
“他还说,送帕子,可是蓝星独有的古典浪漫,这个雌虫真懂行。”
古琅:“我怎么就忘了呢,横也丝来竖也丝。但我又怕是个误会,也许大卫哥哥就是单纯地要将帕子还给我呢。”
“但这条帕子,却给了我微末的希望,我又开始去神庙看他,每天都去,给他带糕点,带书,却没有勇气多说一个字。”
“他辞去了祭司身份,成了单纯的寄住者。洛维尔先生告诉我,失去神庙庇护,他将很快成为雄虫觊觎的对象。”
“第一天,拉塞尔家的雄虫就开始去神庙骚扰大卫哥哥。”
“我去的那天,撞见小拉塞尔向大卫哥哥施展雄虫精神素。”
“那一刻,无穷的怒火在我心底燃烧,我突然明白了您切下阿若格特.拉塞尔手臂时的感觉。”
卢希安兴致陡生:“你也切下了小拉塞尔一条手臂?”
“没有,”古琅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做错事一般,“我只推了他一个跟头,然后大声宣布,大卫哥哥是我的!”
第76章 帮我求婚吧
“说得好!”卢希安大笑着鼓掌, “然后呢,小拉塞尔是不是被你的王霸之气震慑?洛叶提是不是娇羞地投入你的怀抱?”
古家少主霸气宣爱,从此走上了霸总强制爱系列……
“您说什么呢?”古琅低下头, 脸更红了, “小拉塞尔站稳身形后,冲上来锤了我一拳。”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那一拳正好打在这里, 我的牙齿被迫咬住了舌头,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卢希安凑上来看, 见他下巴处还有些隐隐的青痕,忍不住哈哈大笑。
古琅更窘迫了:“最终, 还是大卫哥哥挡在我面前,威胁小拉塞尔。”
“他说:‘下周一就是元老院大会, 你不想让拉塞尔公爵遭受古家主的弹劾吧?’”
“小拉塞尔还不信, 大卫哥哥非常镇定地说你可以试试, 小拉塞尔只得悻悻地走了。”
“然后, 大卫哥哥拿出药箱, 给我止血,洒药粉。”古琅的神情又渐渐快活起来, 一副知足常乐的模样。
“我受伤的地方是舌头,为了不把止血药吞进肚子里, 只能半张开嘴,让舌头耷拉在外边。”
“那模样要多丑有多丑,我还疼得呼哧呼哧喘气,眼泪口水往下流。”
想起往事,古琅满面羞惭。
卢希安略一想象,这不夏天的金毛小狗嘛,估计洛叶提多半只会觉得可爱。
他问:“然后呢, 洛叶提感激相救之恩,对你以身相许?”
古琅摇头:“卢家主,你这都哪里来的奇怪套路?”
他低声说下去:“大卫哥哥看我实在疼得厉害,就凑过来,凑过来……”
他半天说不出凑过来干嘛,卢希安连续两次猜测套路失败,在脑洞里疯狂挑选反套路模式。
却听古琅说:“大卫哥哥凑过来,轻轻对着我的舌头吹气,还说‘小琅,不痛了’。”
套路,绝对是套路,这一吹,小狗只怕要原地爆炸。
“然后呢,”卢希安兴致勃勃地说,“你是不是再忍受不住,扑上去对他酱酱酿酿。”
古琅摇头:“然后我就回家了。”
啊?就这?
古琅说:“他这么轻轻一吹,我的舌头真的不痛了,虽然还是时不时地出血,但全身感觉轻飘飘的,就像在做梦一般。”
卢希安简直没眼看,如果有一天洛叶提当真与古琅成婚,新婚夜里,新郎官不知道要怎么跪下来膜拜他的“大卫哥哥”呢。
“我做了一夜稀奇古怪的梦,”古琅的脸红得要烧起来了,闭着眼也能想到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卢希安拒绝闭眼,他拒绝想象洛叶提在床上的任何样子。
古琅接着说:“第二天,在餐桌上,我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叔父问我是不是有心仪的雌虫了,我下意识地点头……”
卢希安忽然问:“你的雄父,不与你们同桌吃饭吗?”
古琅讶异地看向他:“我雄父有严重过敏症,日常三餐都是我雌兄或者叔父送到房里去的。”
“我一日三餐是和叔父同吃,不过他军务繁忙,大多时候就我一个在餐厅吃饭。”
“雄父很少见我,有时候会通过家庭电话与我说几句话。”
在同一座屋檐下,还要通过电话线联络,古姜处理起亲子关系来也不怎么样嘛。
不过,也幸亏日常接触的是古戎,才让古琅最大限度保持善良天性。
古琅接着说:“我就把心事告诉了叔父,他劝我说,该出手时就出手,大胆追求。”
卢希安点头:“对,在炎星的雄虫中,你这样脾气温和、长相俊秀、家世显赫的雄虫,宛如蓝星大熊猫,即便洛叶提,也是捡大便宜了。”
古琅忙摇手:“我哪有那么好?”
他继续说:“叔父亲自开飞行器将我送到神庙,又陪着我进去,沿途正好撞上那个小拉塞尔,他又来纠缠大卫哥哥。”
“我叔父一把抓住他,就将他提溜出去了。”
“整条长廊下,只剩下我和大卫哥哥两个,我鼓起勇气邀请他到神庙广场上走走。”
“广场上,您去年移栽的太阳花开得正盛,我们绕着花香走了一圈又一圈,我想了各种表白话语,却都觉得俗套,配不上大卫哥哥。”
古琅语气郑重起来:“我三岁那年,第一次接触蓝星电影,是一个关于小仙子的故事,小仙子穿着白衣服,将爱与温暖播撒人间。”
“五岁时,在宫廷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小仙子。我鼓起勇气问叔父,才知道他的名字是大卫。”
古琅五岁时,洛叶提已经十三岁,正是在贵族世家一切幼崽中鹤立鸡群的年纪。
怪不得小古琅迷花了眼。
想起当年初见,古琅的眼神愈发温柔:“如今,我竟然妄想用一句话让仙子降下凡尘,太随意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大卫哥哥就默默陪着我。”
“日星偏向西方,我忽然如梦初醒,怎么能让大卫哥哥这样跟着我瞎走呢。”
“惶恐之下,我选了最烂的一句表白。”
“大卫哥哥,我喜欢你。”
“大卫哥哥笑了,他说:‘我还以为,你要走到地老天荒,永远不会开口呢。’”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是欢喜还是觉得被冒犯。”
想起当时的心情,古琅仍觉得不可置信。
然后,他痴恋多年的仙子含笑看着他,轻声说:“傻瓜。”
卢希安想起一事:“你说的宫廷宴会,不会是你雄祖父与洛维尔家主同时出席的那一场,亲王八岁生日宴。”
就在那次宴会上,老古家主说出了愿意拿雄虫崽崽交换洛叶提的话。
长辈说出最扎心的言语,古琅记得的却是美好小仙子。
当年众目睽睽下的耻辱,古琅却似丝毫不在意。
即便如今提起来,古琅也未表现出丝毫心理阴影的痕迹。
他的心思满满都是现在,这孩子还说太乐观还是太单纯?
“第一次求爱太随便了,”古琅沮丧地说,站起身,郑重地求恳,“卢家主,我想求婚,拜托您给我一些建议。”
求婚,在现代文明发展到今天的炎星,依然是个稀有名词,特别是雄虫求婚雌虫。
“原来为了这个,”卢希安大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绝对浪漫而盛大,轰动全炎星!”
“不,我不想给大卫哥哥压力,”古琅摇头,“而且,无论是否成功,我都希望这次求婚是独属于我和大卫哥哥的。”
卢希安:“不能理解,求婚不就是奔着成功去的嘛!”
古琅:“我只是想给他一些多的选择,虽然他答应了我的追求,可一日定不下名分,就总有些雄虫上门聒噪他。”
那倒是,虫族不存在谈恋爱的关系,只要没有名分的雌虫,就拒绝不了其他雄虫的纠缠。
卢希安拍拍古琅的肩膀:“你真是个好孩子。”
他想了想,说:“蓝星最流行的求婚,是在高级餐厅,小提琴伴奏,一方单膝下跪,一方流泪答应,甜蜜拥吻,确定未婚夫妻关系。”
古琅脸更红了:“我们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卢希安睁大眼睛,“不会是还没有接吻过吧?”
古琅点头。
卢希安:“那你们谈恋爱的时候,都做什么?不会真的是‘谈’恋爱吧?”
“也不是,”古琅俊脸通红,“一次在神庙广场的台阶上,我后退着走路,差点儿跌倒,大卫哥哥拉住了我,然后,他没有松开手”
“拉小手?”卢希安大笑,“蓝星现在都没有这么纯情的恋爱故事了呢!”
他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传授技术:“这次求婚成功后,你就强势一点,揽住他的腰,吻他。”
他压低声音:“你若觉得吻唇太过不好意思,我教你一招,吻他的耳朵。”
古琅手足无措:“咱们还是说回求婚仪式本身吧,我想有一些更特别的元素。”
卢希安靠回沙发上,又有了新点子:“你很会画画,对吧?”
古琅点头,又有些羞涩地摇头:“略懂一二。”
卢希安向前探身:“有没有关于洛叶提的画作?”
古琅的脸更红了:“不知道算不算”
他迟疑着说:“有一天,我在军校的训练场上,看到远处绿林间飞过一只小白鸟儿,它的羽毛雪白如白云,身姿轻灵仿佛大卫哥哥,我将它画了下来。”
“还有一次,我看到一本蓝星画册,有一幕是壁画上的飞天,秀骨神清,我忍不住临摹了一副,完成后才发现下意识画作了银发灰眸”
含蓄又深情,雄虫中的第一情圣!卢希安有些酸溜溜地想:我自愧不如。
“办个画展!”他打个响指,“将你这一生对他的爱全数表达出来,洛叶提绝对泪眼婆娑,当即就以身相许。”
古琅犹豫:“会不会太招摇了些?”
卢希安:“不对外开放,观众只请一位就是了。”
“我明白了!”古琅欢欢喜喜地站起身,容光焕发地想卢希安鞠躬,“多谢你,卢家主!”
他急匆匆地离去。
莱炆从门外进来,有些奇怪地问:“古家少主似乎身体不适,脸红得厉害,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卢希安站起身,搂住莱炆的腰,看着他的双眸:“炆叔,您幸福吗?”
莱炆微笑:“当然,怎么突然这么问?”
卢希安将下巴挂在他肩头:“没什么,只是发现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深情的雄虫。”
莱炆轻抚他的肩头:“你是最好的。”
“若是有一天,您发现还有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雄虫呢?”卢希安不依不挠。
莱炆:“天底下再好的雄虫,也不是我的小安。”
第77章 求婚成功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 卢希安再没见过古琅,也没有听说他是否求婚成功。
新年将至,贵族世家间的宴会不断, 卢希安已是上层社会争相邀请的宠儿, 每天假笑到脸僵。
这一天,他收到了古家的宴会邀约。
请柬是古琅亲自送来的, 俊秀修长的年轻雄虫,一副意气风发的甜蜜模样。
他送上请柬, 有些紧张地提出:“卢家主,我可不可以见见洛维尔先生?”
临近新年, 有雄主的雌虫可以轮流回家休假,协助雄主安排宴会、参与社交。
卢希安不愿意让莱炆操烦这些俗事, 一定要他做些喜欢的事, 享受假期。
这会儿, 莱炆正在后院整理花草。
卢希安问:“什么事?”
古琅面颊上满是红晕, 浅金色发丝熠熠生辉:“他答应了!”
卢希安逗他:“谁?答应什么?”
古琅愈发羞涩起来:“大卫哥哥, 他答应了我的求婚,就在那副飞天画像下。”
想起当日, 他的笑容又明亮了几分。
银发灰眸的大卫·怀特尔站在画展长廊里,一幅幅看过去。
白色的小鸟儿, 自由飞翔于蓝天之上;一株身姿挺拔的树,微微垂头看向湖面,就像在翻阅一本波光涟漪的书。
一只白色的鹤,身姿优美地掠过水面,水边绿地上,是一群毛茸茸的小鸭子,有一只金色羽毛的小鸭, 仰头痴痴望向鹤,忘了去草丛间寻觅食物。
几乎所有的画都是飞鸟、花朵、树木、天上的云、海上的帆船
没有一副画出大卫·怀特尔,却每一副都有他的影子。
古琅不敢说破,但聪慧如大卫·怀特尔,如何看不出这些画中的深情。
他一路看,一路逗身边的年轻雄虫:“瞧,这个仰着脑袋的小鸭子,好似有些呆头呆脑的。大家都在争着捉虫吃,只有他看着远处永远不会回望他的一只鸟儿。”
古琅便嘿嘿地笑。
最中心展位,是那副飞天临摹图。
大卫·怀特尔细细看那副飞天的衣裙、神态,然后讶异地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耳垂上还有一粒红色小痣。”
古琅下意识地回答:“有的,形状像一粒小水滴,欲坠不坠”
他及时闭口,然后喃喃道歉:“对不起,大卫哥哥,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窥伺你的”
洛叶提指着自己的耳垂:“它就明晃晃地挂在这儿,你看见就看见 了,怎么能叫窥伺呢?”
他勾起唇角,靠近一步:“你想不想摸摸它?”
古琅面红耳赤,抬起手,又放下。
洛叶提再靠近一步,几乎贴住他的鼻尖:“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说?”
古琅下意识地要后退,又有些舍不得。
他们已“恋爱”了多半年,做过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牵一牵手,并肩而行时,肩头的不经意间触碰。
洛叶提轻触他的鼻尖,说话间,檀木清香的气息勾缠在古琅:“若有一天,我成了你的雌虫,你还这般不敢碰我吗?”
“不是,我”古琅蓦然睁大双眼,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愿意做我的雌虫?”
洛叶提挑眉:“难道,我是个随随便便会和不是未来雄主的雄虫约会的雌虫?”
古琅的呼吸都屏住了,他鼓起勇气,学着卢希安在登记中心的样子,单膝跪下。
却因与洛叶提站得太近,几乎撞在对方身上。
古琅忙跪着后退一步,从袍袖里小心翼翼掏出盒子,打开,精致的银色戒指闪着光辉,中间镶嵌的是灰月光宝石,泛着淡淡的蓝晕。
与洛叶提发色眼眸一般的颜色,古琅亲手打造而成。
“大卫·怀特尔,你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没有回应。
他忐忑地抬头,面前的雌虫,灰色眸子里满是看不懂的晦暗。
洛叶提也跪下,轻轻将他的手合拢,低声说:“小琅,我已经不是纯白无暇的大卫·怀特尔了。”
“如今的我满腹阴谋算计,未来会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黑暗,你会后悔的。”
“不会!”古琅坚定地说,他执拗地摊开手掌,“你是大卫·怀特尔也好,洛叶提也罢,都永远长在我的心上。”
他抬起手,拉住洛叶提的手:“哥哥,阴谋算计我从来不陌生,我的雄父可是古家主,被虫族评选为心思最深沉的雄虫榜首。”
“我爱你,你是白是灰是黑我都爱你,若有一天,我有了一丝丝动摇,那也是因为我的心性还需磨练,与你值得被爱毫无关联。”
洛叶提久久地看着他,终于伸出手指:“小琅,若有一天,你动摇了,只管告诉我,我会自行离开。”
“永远不要,”古琅牵住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套上戒指,“我好不容易从天上摘下月亮,便永不会害怕乌云的短暂遮蔽。”
他站起来,侧过身,轻轻地吻在洛叶提的耳垂红痣上。
然后,他发现高高在上的清冷月光霎时染上红晕,酥软在他怀中。
“嘿!”卢希安敲敲桌子,“你是来送请柬的,可不是找地儿发呆傻笑的。”
古琅回过神来:“对,卢家主,我已经求婚成功了,想求得洛维尔先生的许可。”
原来是来见家长的,卢希安笑眯眯地抱臂:“来,先见见你未来的岳父我!”
古琅坚定地摇头:“大卫哥哥说过,咱们各论各的。卢家主,从古家与卢家的血缘来论,我一直可是应该叫您哥哥的。”
一瞬间,卢希安发誓他从这金毛小狗脸上看到了小狐狸的影子。
后花园内,莱炆培育的各种花草,在老亚当一年的精心照料下,都长得枝木繁盛、花朵艳盛。
满墙的蔷薇花,盘绕大半段院墙。
莱炆半悬在墙上,细细地修剪花枝,如一只双翼舒展的白蝴蝶。
他显得轻松而自在。
看见这一幕,古琅远远站住脚,低声向卢希安说:“大卫哥哥喜欢读书,我准备在我们的新家给他布置一座藏书楼。”
卢希安:“甚好,我可以从蓝星帮你们代购一万卷藏书,当作你们的新婚礼物。”
“太好了,多谢您,大卫哥哥最喜欢读蓝星的书。”古琅真诚地说。
他继续构思沉淀心底的设想:“藏书楼内,要设上最舒适的座椅,清幽的檀木香,洁白的百合花,可以移动的扶梯……”
“大卫哥哥看书时,我就在一旁添香倒茶,画画发呆。他读完一本,只要说一个名字,我就立刻爬到书架上帮他寻找。”
“藏书楼我要亲自编写目录,所有书的位置我都要烂熟于心……”
这家伙,一旦沉浸入自己小家的美好幻想中,就滔滔不绝有说不完的话。
单纯而充满希望。
卢希安有些羡慕,他看向飞翔在花丛中的莱炆。
他也有向往的生活,却远没有古家少主那般怀抱希望。
剪完手中花枝,莱炆看见了他们,收拢翅膀,落回地面。
他放好花枝剪,脱去手套,熟练地在水池边洗了手,快步走过来:“古家少主,你好。”
古琅从幻想中回神,慌忙站直身体,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柬:“洛维尔先生,家父邀请您明晚来古家参加宴会。”
莱炆接过,看了一眼,并没有卢希安想象的那般欢喜,只是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多谢古家主盛情,我们一定按时赴约。”
古琅近前一步,微带羞涩地提醒:“洛维尔先生,家父可能是要和您商量定亲的事。”
他垂下头,不敢看莱炆的双眼:“我已经向大卫哥哥求婚了,并禀报了父亲,他才让叔父组织了这次宴会。”
莱炆笑容温和:“大卫已来信说过,古家少主,祝福你们。”
古琅立时容光焕发起来:“谢谢您,洛维尔先生,您的祝福和许可对大卫哥哥至关重要。”
莱炆问:“尊父是否还邀请了怀特尔家?”
古琅点头:“我叔父和我一起出发,他去的就是怀特尔家。”
莱炆与卢希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莱炆失去贵族身份,在洛叶提的婚事上,已没有话语权。
甚至,因为雌父的庶民身份,洛叶提很有可能得不到雌君的位置。
怀特尔家,必定借此机会宣泄折损克希礼·怀特尔的仇恨。
洛叶提与古琅的婚事,远没有小古琅预想的那么容易顺利。
送走古琅,卢希安在花廊下坐定,拉住莱炆的手:“好了,不要闷闷不乐的,得此佳婿,寻常虫欢喜还来不及呢。”
莱炆靠在他肩头:“古家少主是炎星少有的好雄虫,是我连累大卫了。”
“可不要这么想,”卢希安揽住他的肩头,温柔地摩挲,“若非怀特尔家陷害你,洛叶提的身份也不会变得尴尬。”
“别担心,一切有我呢。”他在心中低语,“对怀特尔家,我早就一一准备好了杀手锏。”
莱炆抬头:“你早就想好了,要对付怀特尔家?”
卢希安点头:“炆叔,我的心眼很小,他们当年对您的谋害,都要一一付出代价。”
“我准备的一切,本来只是为了复仇,可为了让您安心,我愿意拿出来,作为洛叶提婚姻保障的筹码。”
他微微低头,贴着莱炆的面颊:“况且,怀特尔家除了麦希礼.怀特尔,到底还是蠢货居多,咱们在白先生那儿套不到话,这些蠢货就未必了。”
他一字一句低语:“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莱炆摇头:“怀特尔家的其他虫,未必知道白先生的真实身份。”
他看向卢希安的双眸:“小安,虽然不知道你要如何做,我还是先要谢谢你愿意替大卫费心。”
“客气什么,谁让我是你老公呢,”卢希安与他鼻尖相触,“不要烦心,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您只要记得,时时扯动风筝线,让我不要飞离您太远就行。”
莱炆垂下眼睫,感受到年轻雄虫的唇在他面颊上游走,满满的珍惜与爱恋。
“炆叔,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回到蓝星,面朝大海,买一座大大的别墅。”
“我外出拍戏养家,您呢,就在家里养花种菜,照顾咱们的孩子。”
“等孩子们大了,我和你去星际旅游,穿越虫洞,看一看这广阔的宇宙。”
莱炆睁开眼睛,黑色眸子里泛出笑意:“很美的生活。”
“若没有我,你现在就可以过这样的生活。”
“若没有你这位战神,”卢希安吻上他的唇,从柔软唇瓣间吸吮蔷薇花香,“星际旅行遇到星盗,谁保护我呢。”
前世,他驾驶飞船,游览了无数的星际文明,却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强烈的不安。
向往的生活,没有你,将无任何意义。
第78章 古家
古家是炎星少有的仿蓝星华氏建筑, 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服饰奇异的亚雌侍者,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 卢希安仔细辨认了下, 才发现他们扮的是蓝星华氏电影中的侍女或者仆从。
一个个怪模怪样。
古家嫡系成员不多,家主古姜一生未婚, 神秘地育有雌子古特、雄子古琅。
他弟弟古戎,炎星第一黄金单身S级雄虫, 军事能力超群,洁身自好, 除了军营就是回家。
卢希安不是第一次踏入古家,但自蓝星回来后还是第一次, 以全新的视角看待古家庄园, 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这里, 让他想到蓝星的华氏古皇宫, 在大多地方却有些不伦不类。
他敲了下路过的一段隔断墙, 向身边的莱炆笑道:“这木墙里面竟然包着石心,古家主真是又想好看, 又想结实。”
莱炆微笑:“炎星气候恶劣,纯木材只怕受不了风沙侵袭。”
古琅从内院快步出来, 他穿着湖蓝色长袍,腰间束着金色丝带,与金发蓝眸相映相衬,愈发显得白皙清雅,玉树临风。
一位蓝星电影里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洛维尔先生,卢家主,”他面上的笑容真诚而热情, 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羞涩,“欢迎你们来古家做客。”
莱炆欠身回礼:“古少主。”
“不敢当,”古琅忙伸手搀扶,扶到一半,手虚虚地悬着,不与莱炆的身体接触,矜持有礼的贵族子弟。
他说:“洛维尔先生,请务必将我当作后辈子侄看待,我很期待更换称呼的那一天。”
卢希安嘿嘿一笑:“炆叔,别和古少主客气了,他心底说不定早就对您偷偷换了称呼呢。”
古琅面颊微红,却没有否认:“卢家主,其实我心底一直唤您做卢家哥哥。”
“不必了,”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哥哥,还是留作你的独家称呼吧,我担心在你新婚夜疯狂打喷嚏。”
古琅面露疑惑,明显没听明白。
莱炆不赞成地摇头:“小安,别开这种玩笑。”
古琅的真“哥哥”古特从内走了出来,他打扮得比较传统,白色虫族长袍,系着绿丝带,中规中矩的后座元老颜色。
“欢迎你们,卢家主,洛维尔先生!”古特的神情客气而疏离,“请允许我为你们引路。”
宴会设在后花园的双亭山上,两座亭子前后相连,以一道白色纱幔隔开。
古姜坐在后一座亭子里,隔帘起身微笑:“两位稀客,请恕我过敏症严重,不能与诸位同桌共饮。”
他一袭金丝白袍,面纱遮住了口鼻,唯有一双秀丽的蜜色眼眸露在外面。
卢希安忽然发现,在场三位古家成员,眼睛瞳仁的颜色截然不同。
古姜的眼眸是蜜色,阳光折射下仿佛透明的琥珀。古琅的眼眸是天蓝色,仿佛清泓的湖水。
古特的眼睛,卢希安回身望了一眼,竟然是灰色。
莱炆还在与古姜寒暄,他们年少相识,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如今即将成为亲密的姻亲。
卢希安问古琅:“怀特尔家还没来吗?”
古特抢先回答:“叔父已经去请,想来就快到了,卢家主请坐首位。”
既然是卢希安坐首位,怀特尔家主就是不会来了。
也是,一个雌孙的订婚事宜,还劳动不了一家之主。
这次来赴宴的八成是怀特尔家的老雌君,与他的某个小叔子。
卢希安大咧咧坐在首位,拉着莱炆坐他下首。
古特薄唇紧抿,显然对被贬为庶民的雌虫坐在高位有所不满。
纱帘后,琴声乍起,惊动一池春水。
古姜的声音,轻灵而飘忽:“我身子不好,无法当面陪客,便以这琴声为诸位稍解等待的无聊吧。”
莱炆客气地回应:“琴声高雅,我等洗耳恭听。”
远处,古戎迈着一双大长腿出现了,他身边果然是怀特尔家的老雌君,以及两雄两雌。
卢希安眯起眼睛,依稀认得是怀特尔家主的三弟西珉·怀特尔、五弟杜珉·怀特尔,以及他们的雌君。
莱炆站了起来,他的神色变得严肃。
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下意识的紧绷,显然在怀特尔家生活过的不适还在影响着他。
古戎腿长脚快,大步走过通往双亭的吊桥,向莱炆与卢希安点一点头,掀开纱帘,走至古姜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
他是全炎星唯一能让古姜免于过敏的虫族,古姜每次在外犯病,随行亚雌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古戎,让他亲手为古姜扎针喂药。
卢希安看清了,古戎的眼睛是蓝色的,比古琅的蓝色多了三分深邃。
“啊!”
远处吊桥上传来一阵尖叫。
卢希安回头,原来是杜珉·怀特尔忽起玩心,在吊桥上跳了一下,吓得他新娶的小雌君大叫起来。
这位杜珉·怀特尔是前任家主的小儿子,与现任家主相差了五十多岁,几乎是被兄长一手带大,如今年过五十,依然像个顽劣的孩童。
他不喜欢受束缚,一年便要换个雌君,好事的虫族甚至以杜珉·怀特尔雌君的名字来作为年份指代。
如今的雌君只有十八岁,刚娶回来三个月,还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老雌君显然对他的不端庄极为不满,大咳一声,却被杜珉·怀特尔的下一次跳惊得收了回去。
西珉·怀特尔跟在老雌君身后,举起手中的文明杖,狠狠地杵了下五弟的后心:“好好走路!”
杜珉·怀特尔委屈地扁嘴,向老雌君撒娇:“兄君,您看三哥打我!”
一把年纪,不忍直视。
卢希安大笑:“今日真是不虚此行,既有高雅的琴声可以听,也有滑稽的表演可以看。”
莱炆未笑。
古特皱起眉头,古琅好心走过去提醒:“诸位,这吊桥是有些摇晃,下面台阶也可以走。”
老雌君步履矫健,如履平地走了过来,用实际行动回答古琅:“不需要!”
古姜的琴声已近尾声,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老雌君大声夸赞:“如闻仙乐,古家主真是高雅之士。”
古姜收手,微笑:“哪里,老雌君莅临寒舍,让我古家蓬荜生辉。”
古戎从桌下拿出软巾,一点点替古姜擦拭手指,低声说了两句。
卢希安耳力非凡,听到他说的是:“手指上添了三道血丝,好好坐着不行,偏要在这儿对牛弹琴。”
卢希安忍不住笑了。
老雌君仿佛这才看到他似的,傲慢地点了下头:“卢家主!”
卢希安动都不动,眼睫闪了一下,算是回应:“怀特尔家的老雌君,久违。”
气氛一时僵住。
西珉·怀特尔在雌君搀扶下走了过来,文明杖点在地上:“莱炆·洛维尔,离开了怀特尔家,规矩都没有了?”
“看到长辈,为何不跪下迎接?”
莱炆抿着唇,微微弯腰:“老主君,怀特尔先生,三主君!”
老雌君冷哼一声:“当年在怀特尔家,他的规矩就不怎么样,餐桌上哪有雌虫的位置?”
说罢,他走至卢希安身边,就要坐下。
卢希安一把拉开椅子。
老雌君一个不防,险些跌倒,幸而雌虫伸手敏捷,重新站稳了。
卢希安大笑:“餐桌之上,哪有怀特尔家的雌虫位置?”
他拉着莱炆坐在身边,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而我的雌虫,到哪里都有位置。”
老雌君气得脸色煞白,指着莱炆大骂:“伤风败俗,不伦败类,当年你还信誓旦旦地说这小子就像你的孩子,如今竟不顾廉耻地投怀送抱!”
“闭嘴!”卢希安说,“餐桌上,哪有雌虫插嘴的份儿!”
怀特尔家规畸严,雌虫不能上桌吃饭,雌虫遇到长辈雄虫要跪地请安,遇到同辈雄虫也要弯腰行礼。
除非雄虫开口,雌虫不得起身。
卢希安的父亲们去世后,莱炆非必要尽量不让他去怀特尔家。
有一年新年,卢希安实在想念炆叔,独个儿找上门去。
他心心念念的炆叔,虫族战神,蔷薇军团军团长,就跪在怀特尔家的大门口,虫来虫往,毫无尊严。
据说,是他赶着去军团,在门口迎面撞上了怀特尔家主的二弟建珉·怀特尔,一时下跪行礼慢了,建珉·怀特尔便没开口让他起来。
一天过去,建珉·怀特尔彻底忘了这件事,莱炆只能一直跪着。
那一年的卢希安只有八岁,他一路闯进去,大拍家主房门,以卢家主的名义与他对话,要求带走莱炆。
房门紧紧关闭,没有谁将这个小孩子家主放在眼里。
良久,老雌君推门出来,慢条斯理地开口:“雌虫嘛,皮实,跪一跪少不了一层皮。”
小卢希安气得大骂:“你难道不是雌虫?怎么这样没有心肝?”
最终,还是麦希礼·怀特尔从外回来,以回房伺候的名头,将跪在地上的莱炆拉了起来。
雄虫的生育权大于一切,可以中断对莱炆的羞辱。
八岁的卢希安,也许就是在那时候开始渴望成为炆叔的“雄主”。
如今的卢希安,早不是空有家主名头的小虫崽,他说的话,没有谁可以假装听不见。
场面再次陷入尴尬,古姜在纱帘后轻咳一声:“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搁置争议,且请入座吧。”
“小戎,”他唤站在一旁的弟弟,“你去坐在卢家主和老雌君之间,今日,咱们古家做个和事佬,为两家重归于好牵个线搭个桥。”
古戎大步走过来,坐在了卢希安下首,抬手:“诸位,请坐。”
老雌君、西珉·怀特尔依次下坐,杜珉·怀特尔玩够了吊桥,坐在他三哥下首,他的小雌君紧紧挨着他。
古特进纱帘后服侍父亲。
古琅坐在莱炆下首,隔开了怀特尔家三主君。
三主君抗议:“我是雌君,莱炆·洛维尔只是雌侍,怎么能居我上首?”
卢希安冷笑:“怎么?你还想挨着我坐?”
三主君一时语塞,他的雄主隔着桌子瞪他一眼。
莱炆抬起头:“我和怀特尔家已没有任何关联,今日在此,一则是为古家主盛情邀约,二则是为陪伴我的雄主,三则是为了晚辈幸福。”
“诸位若还在我的身份上纠缠,惹怒了我的雄主,恐怕要辜负古家主的一片雅意。”
卢希安配合地敲了敲桌子,一副随时掀桌的模样。
第79章 想让洛叶提做雌侍?
怀特尔家的三主君不说话了。
怀特尔家主那一辈, 有雄性兄弟五个,前任家主去世前,曾拿出一把羽箭, 要求他们五兄弟合力共治家族, 永不分家。
故而,在他们家五兄弟都称家主, 他们的雌君都称主君,依次称老家主、二家主、三家主、四家主、五家主, 以老家主为首,都有治家权。
老家主娶了老雌君后, 老雌君软硬兼施,协助老家主一步步收回了掌家大权, 其他四位家主的权力名存实亡。
大多数时候, 他们只能在家族礼仪规矩上耍耍威风。
雄虫晚辈是怀特尔家的希望, 地位尊崇, 唯有晚辈雌虫可以作为他们的重点威风对象, 尤其是子侄们娶进门的雌君、雌侍、雌奴。
老雌君为了平衡兄弟们的怨气,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克希礼·怀特尔一生未婚, 麦希礼·怀特尔娶了莱炆·洛维尔,且无其他雌侍、雌奴, 老家主这一房就只有莱炆可做其他叔父家主们的出气筒。
洛维尔家主在时,这些老混蛋们有所顾忌,对他不过口头教训居多。
莱炆的雄父去世后,洛维尔家没有雄虫撑腰,那些老混蛋们愈发肆无忌惮,动不动就要莱炆当众下跪,罚他不能吃饭。
一想到炆叔曾在怀特尔家, 顶着五座大山生活二十余年,还要时不时被变态小叔子窥探意淫,卢希安心底就怒火翻涌。
他坐在首位,握住莱炆的手,一语不发。
古戎举杯,简明扼要地开场:“诸位,感谢前来小侄的订婚宴,以后都是亲戚,干杯!”
老雌君按下酒杯,笑眯眯地表示疑问:“原来是古少主要订婚?不知订下的是那位贵族雌虫?”
古戎不耐烦地放下杯子:“我送请柬过去时,已和怀特尔老家主说得明白。怎么,老雌君还需要我向你禀报不成?”
老雌君忙摇手称不敢。
卢希安响亮地嗤笑一声。
老雌君脸皮深厚,继续表演:“怀特尔家与古家世代交好,能结为姻亲更是有利两家的大事。”
他看一眼莱炆,继续说:“若论我们家的这些晚辈子侄,大卫自然是上上之选,他又是我的亲孙子,能配得古少主这样的佳婿,我这个做雌祖父的,也替他欢喜。”
“可古少主是古家唯一的雄苗,将来更是要撑起一个家族的大业,雌君选择绝不能疏忽。”
“须得家世清白,出身高贵。”
“唉,大卫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摊上了个谋杀犯雌父”
啪!
卢希安精神力涌动,甩过去打了老雌君一个嘴巴。
他出手隐秘而快速,在场唯有莱炆注意到他手部动作,古戎则通过雄虫精神素波动有所察觉。
其他虫族,都只看到老雌君嘴巴忽然歪到一边,半晌说不出话来。
杜珉·怀特尔惊奇地问:“兄君,你不会是中风了吧?”
单纯如古琅,也已听出话头中的不对,他鼓起勇气站直身子:“老主君,大卫哥哥很好,我只愿意娶他!”
西珉·怀特尔接话:“当然,你们古家说的就是大卫,我们自然不会吝啬一个雌子。”
“不过,为了表示怀特尔家的诚意,除了大卫以外,我们愿意再奉献出一位雌子,匹配古家少主。”
古戎眯起眼睛:“你们什么意思,直说吧!”
莱炆的手指,在卢希安手心里微微颤抖。
怀特尔家三主君得意地看着莱炆,大声说:“我们家的雌孙斯瑞·怀特尔,今年刚二十岁,如今在第四军团任少校,将来前途无量,给古家少主做雌君正是天造地设。”
“不行,我只要大卫哥哥一个。”古琅斩钉截铁地拒绝。
古戎正欲开口,纱帘后,琴声悠扬,止住了他的话语。
老雌君侧脸肿胀,一时说不出话来。
"雌虫,谁会嫌多呢?”杜珉·怀特尔笑嘻嘻地开口,“小古琅,让大卫给你做雌侍,将来叔叔再送你几个亚雌做雌奴,多换换口味,才有意思。”
古琅脸色通红,仍是坚定地摇头:“这一生一世,我只要大卫哥哥一个。”
纱帘后,琴声转为低缓沉静,古姜并没有立即表明态度的意思。
卢希安缓缓开口:“老雌君,恕我年纪小不太清楚,您是什么出身来着?”
老雌君捂着肿胀的侧脸,含糊不清地开口:“我虽是庶民商家出身,也是家世清白,不曾有过丝毫违法。”
“哦,”卢希安转向古戎,“古上将,您是炆叔的顶头长官,请问第三军团可以招收罪犯兵士吗?”
“当然不行,”古戎蓝眸微眯,“莱炆·洛维尔是卢家主的雌侍,元老院为了让卢家主更好地为帝国服务,已特赦莱炆·洛维尔的罪犯身份。”
“只要他不离开卢家主,就可以作为庶民行走在炎星。”
“莱炆·洛维尔如今是第三军团的高级军士,谋杀犯身份就不必提了。”
老雌君软了语气:“雌父谋杀雄父的事实还在,即便我们都知道大卫是好孩子,可难以堵住民众的幽幽众口啊。”
他假惺惺地拭起眼泪:“我可怜的大卫,以他的出类拔萃,若是他雌父没有作出那样的事,便是嫁给虫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古琅求恳地看向古戎。
琴声转为悠扬闲淡,古戎看了眼纱帘后,听出哥哥坐山观虎斗的意思,便只能错开侄子可怜巴巴的眼神。
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不安地摇了摇。
卢希安敲击桌面:“老雌君,你可认得白先生?”
老雌君点头:“当然认得,他是我收养的义子,智计绝伦,如今暂代理第九行省执政官身份。”
卢希安:“白先生是何出身,他雌父雄父是谁?若没有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元老院不可能给予任命。”
他看向老雌君,一字一句说:“你莫忘了,我作为高级元老,是可以申请调取元老档案的。”
老雌君仰起头:“即便有档案证实他的身份,过往发生的事实也不能更改。”
他倒是有恃无恐起来,卢希安气笑了。
杜珉·怀特尔后知后觉地发出疑问:“什么白先生?什么义子?他凭什么代替怀特尔家掌管第九行省?”
卢希安向后微仰,含笑煽风点火:“是呀,这么聪明机智又经验丰富的五家主,才应该去掌管第九行省嘛!”
杜珉·怀特尔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你这小子,大家都说你一肚子坏水,我就觉得你蛮好,至少眼力不错。”
他看向一脸黑气的西珉·怀特尔:“当然,三哥你也不错了,虽然比我还差那么一丢丢。”
老雌君截断五家主的不着调:“这是老家主的决定,大卫可以做雌侍,但古家须得另从怀特尔家挑选雌君。”
“所以,”卢希安冷笑,“怀特尔家要仗势欺虫,强买强卖喽。”
“不敢,”老雌君说,“不过是双方合意后的选择,怀特尔家除了大卫,还有五个适龄雌子,古少主可以任意挑选。”
“我只要大卫哥哥一个!”古琅坚定地说,他转向古戎,“叔父,您一直明白我的,否则,我宁愿终身不娶!”
古戎摆手:“稍安勿躁。”
卢希安冷笑:“少主,听听怀特尔当家雌君的威胁,看你们古家是否承受得起吧?”
老雌君站起身:“不敢威胁,我们怀特尔家绝不敢以有瑕疵的雌子与古家联姻,若不能给出最好的,我们宁愿另为雌子们挑选亲事。”
“大卫哥哥就是最好的!”古琅几乎要急哭了,他转向纱帘,“雄父,您已经答应我了。”
不等古姜说话,古戎先开口:“老雌君,我们古家在意的从来只有实力,洛叶提是A+雌虫,以他现在的潜力,有了雄主后,很有可能升级为S级。”
“我们愿意迎娶他,作为古家少君。”
老雌君:“若要洛叶提做雌君,只有一个条件,让莱炆·洛维尔回到怀特尔家,以鲜血洗刷他的罪恶!”
终于亮出底牌了。
卢希安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向古戎致意:“古上将,我能不能和老雌君单独谈谈?”
古戎点头。
卢希安松开莱炆的手,柔声嘱咐:“我去去就来,别担心。”
他看向老雌君:“跟我来,有些事当众抖搂出来,就无法挽回了。”
雄虫的异色眼眸,凌厉如刀,老雌君不由自主站起身。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远处一处花丛中。
卢希安不再维持礼貌:“图穷匕见了,老家伙!”
老雌君恶狠狠地盯着他:“卢希安,我的克希礼成了可怜的残废,终身都得瘫痪在床上,再不能有血脉延续。”
“他一生心心念念,都是得到莱炆·洛维尔,我要一寸寸活剐了洛维尔,送给我的克希礼宝贝。”
卢希安啧啧:“原来你知道克希礼的变态想法,当年却极力反对他迎娶炆叔。”
“我不能让他有弱点!”老雌君嘶声说,“为一个雌虫着迷,是软弱,是无能,我唯一的雄子,绝不能这么没用。”
“可如今,你们却毁了他,我可怜的宝贝,全身的骨头都碎了,精神也不再正常”
“好了,没时间听你在这抒发父子情深,”卢希安打断他,“咱们说说正事吧!”
老雌君冷笑:“你不过是想要威胁我,卢家主,我知道你在挖掘隐私与弱点方面,很有一套。”
“可我告诉你,为了替克希礼复仇,我绝不会妥协!”
卢希安冷冷一笑:“怀特尔老家主的前任雌君,是布莱尔家的嫡系雌子,现任第一执政官的亲叔叔,他为了产下虫蛋,耗尽元气,在怀特尔家的一所偏院中郁郁而亡。”
“那个虫蛋,就是后来的麦希礼·怀特尔。”
“听说,这位前雌君生前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封面破损的小册子:“老家伙,你认得他的笔迹吗?”
老雌君看了一眼,立刻转开视线。
卢希安继续说:“这是他在逝前的最后一段岁月,复盘自己的一生,写下的故事。”
老雌君嘴巴抿成一条线,配合他肿胀的侧脸,有一种滑稽的凶狠。
“这是假的!”他狠狠地说。
卢希安冷笑:“这个,是我离开第九行省时,白先生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你若阻挠他雌子的婚事,他会让你的克希礼生不如死!”
第80章 我的心只属于你
“这一切都是你虚构的, ”老雌君举起手,颤巍巍地指向卢希安,“他不可能会知道!”
卢希安耸肩:“你可以试试, 反正你只有一个雄子, 试错成本还算可观。”
“你!”老雌君忽然疾扑而来,要抢夺卢希安手中的册子。
一双白色羽翼比他更快, 瞬间移转到卢希安面前,挡住了他。
莱炆的身体虽坐在亭子里, 一双眼却须臾不离卢希安左右。
一察觉老雌君情绪开始激动,他就跃身翻出亭栏, 展翅飞至。
“老主君,冷静!”莱炆彬彬有礼地威胁, “你应该知道, 为了维护自己的雄主, 雌虫发动的一切攻击, 都是可以得到谅解的。”
卢希安从莱炆身后探出头, 笑嘻嘻地说:“在古家宴会上伤害雄虫,老雌君, 你实在太不把古家放在眼里了!”
老雌君回头。
古戎站在近处山石之上,眼神锐利如鹰隼, 随时要将一切撕碎的模样。
这位S级雄虫,手指微微抬起,充沛的雄虫精神力蓄势待发。
老雌君忙收回手,远远地摆手:“误会,我本意只想要向卢家主讨一样东西。”
古戎低喝:“我的侄儿相中了洛叶提,古家便只会求娶他,老雌君, 莫替你家主到处树敌!”
他站在远离古姜的地方,才敢替侄子出头,显然这句威胁出自他自身。
老雌君讪笑:“当然,当然。”
卢希安趴在莱炆的肩膀上,嘻嘻而笑:“要不要向白先生求证一下?”
“如果是假的,还能给他一个刨根究底为雌父报仇的机会!”
“要快哦,只怕古家没有那么多耐心。”
老雌君渐渐恢复冷静:“不过订婚而已,卢希安,咱们来日方长!”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莱炆,转身展开羽翼,飞回亭子里,大声向古姜道歉,表示愿意双倍陪送嫁礼。
古戎回到纱帘后,与古姜低语。
古琅又是欢喜又是不安,一双湛蓝色眼睛求恳地看着帘幕,恨不得冲进去求雄父立即答应。
古特坐在他身边,轻推他的手臂:“镇定些。”
良久,古姜的软绵嗓音从纱帘后传出:“如此,便算是说定了,改日我会让小弟亲自上门送聘。”
老雌君:“当然!”
西珉·怀特尔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杜珉·怀特尔笑嘻嘻地问他:“不是说好嫁你们家的老二嘛,怎么就此算了?”
他附在西珉·怀特尔耳边,低声挑拨:“该不会那姓卢的私下给了老大家好处吧?”
西珉·怀特尔不置可否,他雌君看向老雌君的眼神已有些怨毒。
察觉他们的暗流涌动,卢希安愈发感叹莱炆当年在怀特尔家的不容易。
回程飞行器上,他优雅地转动方向盘,大声叹气:“唉!”
莱炆早已熟悉他的浮夸,熟练地捧哏:“怎么了?”
卢希安满怀感情地吟咏:“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嫁入虎狼窝,日日受欺咬。”
莱炆微笑:“也没有那么夸张,我大部分时间在军营度过,晚上回去就闭门不出,除了家宴与必要的出行,并不太需要时时与他们打交道。”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怀特尔家成员都是这样,那些孩子们就不错。”
“阿麦的雄主,”莱炆语气低沉下去,“当年是那么聪明好学,常常拿着书来问我”
“麦希礼·怀特尔呢?”卢希安切换成自动驾驶,回身微笑,“你晚上闭门不出,岂不是要一直和他相处?”
莱炆摇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我们只在每月的月初、月中同房各一次,其余时间几乎没有交流。”
卢希安牵起他的手,轻挠手心:“你们会不会一起下棋?”
“不会,”莱炆摇头,“这种需要交流的活动,从不在他的清单上。”
“什么清单?”卢希安知道自己不该追着这些事不放,白先生与炆叔明显没什么感情,不过是政治联姻。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莱炆眉头微皱,显然也不喜欢这个话题:“新婚夜,他手写的一张清单,包括十大可做、十大不可做之事。”
他看向卢希安:“需要我背出来给你听吗?”
“当然不需要,”卢希安揽住他肩头,“只是随便聊聊,您别多想。”
莱炆:“既然是随便聊聊,我也可以提出话题,对吗?”
卢希安眨动异色眼眸,撒起娇来:“当然,炆叔,您想聊什么?”
莱炆:“你用来威胁老雌君的那件东西,当真是白先生给的吗?”
“不是,”卢希安大笑,“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我瞎编的。”
他拿出那本册子,向后翻了几页,封面虽然刻意做旧,后面全是空白。
“不过是听到一点儿传言,做一点儿情节发挥。”卢希安得意至极,“在蓝星时,我可是学的编导专业。”
莱炆沉吟:“与白先生的亲生雌父有关,又能威胁到老雌君,到底是什么传言?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当然是神秘书册透漏的传言,关于老雌君如何逼死“原配”雌君、“小三上位”。
卢希安收起册子,重新搂住莱炆肩头:“您天天想的都是家国大义,哪里会在意这些内宅传闻”
莱炆忽然说:“麦希礼的书房内,挂着一张军雌画像,他从不许任何虫族碰触,画像裱褙的花纹,与这个册子十分相似。”
他转过身:“小安,你听到的传言,这般精细吗?”
卢希安有些心虚:“额,这个花纹是我小时候翻进他书房看到的。”
“您知道,我一直不太喜欢他冷冰冰的模样,有一次突发奇想,要在书房里给他加点料”
像是小安会做的事,莱炆叹了口气:“你呀。”
卢希安窝进他怀里,蹭着脑袋撒娇:“我可都是为了您呢,炆叔,怀特尔家的在餐桌上欺负您,他作为雄主却不管不问。”
“您瞧,如今我做了您的雄主,谁要敢欺负您,我就咬死他!”
他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作出凶狠的小狼狗模样。
莱炆笑了,轻抚他的金色头毛:“世间如君有几个?”
卢希安得意欢喜:“那是,也就小古琅勉强能望我项背。”
莱炆手指轻轻替他梳理发丝:“听怀特尔家老雌君的语气,这件事还没完。”
卢希安不以为意:“订婚对象可是古家,他们敢出尔反尔嘛!”
莱炆:“也许,他们会去设计大卫。”
“炆叔,您对洛叶提有什么误解吗?”卢希安抬起眼睛,“他可是标准的小狐狸,怀特尔家撞上他,完全讨不了好去。”
前世,虽没有克希礼·怀特尔的仇恨,怀特尔家对洛叶提的婚事也是多方阻挠,皆被那小狐狸一一化解,甚至反将一军。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腰:“您需要担心的是您自己,您武力虽高,却太过讲武德,很容易被道德规矩这些虚无的东西绑架。”
莱炆:“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这世间没有了规矩,吃亏的只能是弱者。”
卢希安:“可许多规矩,皆是为维护高位者的利益架设的。”
“下次谁再欺负您,您就一巴掌打过去,放心,您雄主我兜得住。”
莱炆宠溺地笑:“好,我的雄主最棒了。”
卢希安翻身,将他压在座椅上,充满暗示地蹭:“我还能更棒,您要不要试试?”
莱炆的笑凝固。
卢希安:“炆叔,那位白先生完全没有再讨回您的意思,他早已从心理上彻底跟您切割了。”
“您要不是这么扭手扭脚、心里别扭,咱们的虫蛋都能满地跑了,没准儿还能给洛叶提当个小花童。”
“哪有那么快,”莱炆微笑,他的神色转为郑重,“小安,这件事我是该尽早给你个交代。”
他低头沉吟片刻,“大卫如今订了婚,我想找个机会,陪他去找白先生谈一谈。”
“谈什么?”卢希安阴阳怪气,“嘿,我冷冰冰的前夫,你是否允许我和现任上床睡觉?”
“小安!”莱炆面红耳赤,推他,“你在胡说些什么。”
卢希安:“哼!”
他转身,走至窗口站定,气鼓鼓不回头。
莱炆轻轻拉扯他的手臂:“好了,别生气。”
“我只是想给过去一个彻底的了断,这是对白先生、你、我,以及大卫的尊重。”
“我保证,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唯一的雄主。”
他靠近卢希安的肩窝:“即便有一天,法律判令我回到怀特尔家,我的心也只属于你。”
卢希安立刻被安抚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若当真有这条法令,我就踏翻元老院,将首席裁判官揪出来打个臭死。”
莱炆笑了:“你呀,无法无天!”
“记得吗?”卢希安轻吻他的唇,低声哼唱,“我是奔腾的野马,你这双手就是我的缰绳。”
莱炆低笑:“咦,不应该是‘你给我套上缰绳’嘛?”
“你记性倒是挺好的,”卢希安轻咬他的唇瓣,“这是我编的歌儿,拥有最终解释权。”
“让我陪你们一起去,”他郑重地说,“我可以在外面等着,等你们和那个冰块做个彻底的了断。”
“然后,我走进去和白先生说,你的老婆孩子彻底归我了,以后别再惦记。”
“不是,”莱炆摇头,“你说的不对。”
卢希安不满:“怎么不对?难道不该归我吗?”
莱炆郑重地说:“我也许曾做过别的雄虫的雌君,但永远只是你一个的‘老婆’。”
卢希安大喜过望,伸手想要将炆叔举起来,却力气不够,只能抱着他大笑:“好老婆,叫一声‘老公’来听听。”
莱炆颈上的金色纹路都泛着红,他窝进卢希安肩头,宁死也不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