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爱与恨 Not
安兹小城的云雾背后, 是雪一般洁白的羽翼。
卢希安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才看清来者银发灰眸的冷漠模样。
他拍一下布瑞·哈特的肩头:“这个家伙,你打得过吗?”
布瑞·哈特笑声朗朗:“长官, 您可真会说笑。”
他飞上前, 亲热地与白羽雌虫碰了下翅膀:“嘿,大卫!”
洛叶提回以温暖的微笑:“布瑞大哥。”
他转向卢希安:“你要去大都?”
“对, 我要让你们怀特尔家家破人亡,”卢希安纠正一句, “呸,虫亡!”
“好好的人模样, 为什么要管自己叫虫?在蓝星,虫都是毛茸茸黏糊糊的玩意儿。”他再拍布瑞·哈特, “你说。”
布瑞·哈特:“我也不懂, 可能是翻译问题。”
洛叶提语气淡然:“你在蓝星多年, 难道不知道蠃鳞毛羽昆, 人类也是五虫之一?”
卢希安:“此虫非彼虫!”
洛叶提:“彼虫亦非此虫!”
卢希安:“……”
“说罢, 你什么事?”
洛叶提:“我有两句话,要单独和你说。”
卢希安:“我很忙, 没空!”
“与莱炆.洛维尔有关,与怀特尔家族的秘密也有关。”洛叶提补充一句, “耐心一点儿,你会得到丰厚回报的。”
他的灰色眸子里瞬间满是真诚。
卢希安对他的真诚表演免疫:“来都来了,怎么不去看你雌父?”
洛叶提微笑:“若这是你愿意谈谈的条件,我自然可以。”
卢希安拍一下布瑞.哈特,副军团长尽职尽责地又将他送回了“新婚燕尔居”。
莱炆站在廊下,仍抱着那婴儿,望见卢希安与洛叶提一起回来, 他的黑色眸子亮了。
布瑞.哈特欢快地奔过去,接过了娃娃。
卢希安无视莱炆的期待,在门口停住:“在这儿说罢!”
洛叶提停住脚,转身:“爱与恨,你选择哪一个?”
卢希安:“不要尝试说情,怀特尔家死定了!”
“我不是在说情,”洛叶提近前一步,“我和怀特尔家,也已无情。”
“但你若愿意配合,我可以让莱炆.洛维尔洗清杀夫罪名。”
卢希安惊讶:“炆叔没有杀夫?”
前世神秘书册中,第一卷到结尾也没有这个情节啊。
洛叶提眯起眼睛:“你不会当真相信那个罪名吧?”
“当然不,”卢希安连忙否认,眼神却心虚地转到了大门的花纹上。
他是真的相信了,不过一直坚信麦希礼.怀特尔做了罪大恶极的事,莱炆被迫主持了正义而已。
倘若莱炆.洛维尔自始没有杀害麦希礼.怀特尔,他的罪名一旦洗清,将无可争议地恢复上将身份,重新成为叱咤风云的战神。
如此,他还愿意留在卢希安身边吗?
洛叶提叹了口气:“看来,我有些高估你的感情和信任了。”
卢希安不语。
洛叶提恢复淡定:“先解决对怀特尔家的恨,还是先表现对莱炆.洛维尔的爱,考虑一下吧。”
他转过身,谪仙一般飘进了“新婚燕尔居”。
对他的出现,莱炆有些惊大于喜。
那个作出重大决定的夜晚,他们已经说好了不在外者面前表露感情。
而今日的洛叶提,却是带着微笑,温文尔雅地唤他一声:“父亲。”
“大卫,”莱炆温柔地回答,余光看向卢希安。
他的雄主面色凝重,站在“新婚燕尔居”五个大字下,一个眼神也没有。
洛叶提亲热地挽住他:“走吧,父亲,带我看看您的房间。”
大厅内,布瑞.哈特已带着孩子离开,方特·洛尔、林达·洛尔相对而坐,剑拔弩张。
看见洛叶提进来,两个雌虫都有些惊讶。
林达有些欢喜:“大卫哥哥,好久不见。”
方特剔起一边眉毛,语气带着嘲讽:“大卫.怀特尔,听说你与洛维尔已经断绝关系了。”
“血缘关系是无法断绝的,”洛叶提敛了笑意,“你好,老同学。”
方特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边。
林达站起身,给洛叶提倒了杯热茶:“大卫哥哥,九都城比大都冷得多,您喝口热茶暖一暖吧。”
洛叶提接过茶杯,温柔地摸了摸林达的头。
林达红着脸,更欢喜了。
卢希安站在大门外,远远看着这血缘相连的四个生命。
他忽然有些绝望,婚姻关系再过亲密,却还是以感情相维系的。
一旦莱炆下定决心抛下他,他将无计可施。
不知洛叶提与莱炆谈了什么,足足过去一个星时二十三分钟五十七秒,他才走了出来。
“卢希安,”洛叶提的语气柔和许多,“告诉我,你的选择。”
卢希安:“先告诉我你知道的信息。”
洛叶提:“我不能说,你可以慢慢考虑。”
他压低了声音:“但这个选择,我雌父已经知情,你若是选择恨,有可能会导致一些不愉快的后果。”
“还有,克希礼.怀特尔的事远未到达终点,不过是缓一步解决而已。”
他微微一笑,转过身,向站在廊下的莱炆挥手:“我们很快会再见,雌父。”
卢希安抱住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洛叶提飞入高空,消失在黑压压的云层之间。
这个小狐狸,将莱炆的感情压在了筹码上。
他在明晃晃地威胁卢希安,若不选择“爱”,就得承受失去炆叔的后果。
这让卢希安极度恼火。
他越过莱炆,大步走进厅内,大声喊:“方特哥哥,换身漂亮衣服,我带你参加晚宴。”
方特站起身,故意软语撒娇:“可是,我没有新衣服哎。”
卢希安:“那咱们就先去逛街,买上一百件新袍子。”
窗外一阵雷鸣,有雨点开始砸下。
炎星天气炎热,气候极端,就像蓝星的夏季,暴雨说来就来。
方特拿了一把伞,试探着挽住卢希安的胳膊。
卢希安接过伞,哈哈大笑:“我可是虫族绅士,哪能让雌性举伞呢。”
他揽住了方特的肩头,大声招呼菲克、米若:“将新飞行器开出来,逛街买衣服去喽!”
方特动人地一笑,柔软地靠在他肩头。
雨点哗哗砸落。
砸湿了莱炆的额发,他站在花厅下,垂着头,任凭雨水顺着面颊落下,看不清什么表情。
炎星商场,大多是雄虫服饰。
一进去,卢希安就找了间茶室坐下,给方特转了五万星币:“随便买,越贵越好。”
方特笑容楚楚,身姿绰约,疾风扫落叶一般扫荡了整个商场。
各式各样的雄虫长袍,精致奢华的雌虫外袍,一件件地送到“新婚燕尔居”。
希尤从外面回来,看见满沙发的衣物,高高兴兴地一件件打开:“哇哦,竟然还有内衣……”
林达拼命使眼色:“都是方特买的。”
希尤拆包装的手僵住。
莱炆走下楼梯,头发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温柔地和他们告别:“我要去一趟中心医院,帮助护理伤患,劳烦你们和家主说一声。”
希尤忙放下手中的衣物:“主君,我们和您一起去。”
林达跟着响应:“对,洛维尔堂叔,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
莱炆一怔,随即笑了:“也好。”
卢希安带着方特去了哈利·希恩组织的美食宴。
克希礼·怀特尔被停职了,第九行省如今以他为尊。
众雄虫簇拥着卢希安坐了首位。
方特温柔如水地接过每一杯酒,先替他尝一口,然后双手捧给他。
在众星捧月的飘飘然中,卢希安很快就醉了。
他醉醺醺地进入飞行器时,还在一叠声扯着方特叫:“炆叔!”
方特也不恼,笑眯眯地为他解开衣领,擦汗散风。
菲克看不下去,“噌”的站起来,大叫:“家主,主君不在这儿!”
卢希安:“嗯,谁?”
方特靠在他身边:“没有谁,我在呢。”
卢希安:“好炆叔,今晚上我一定好好发挥……”
菲克:“?”
米若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飞行器没有飞出多远,就遭遇四架黑色飞行器夹击,另有无数道黑影,乌云般笼罩在前方。
米若迅速架起火箭筒,菲克点开光脑,给莱炆发语音:“主君,我们遭遇围攻,坐标已同步发送。”
方特冷哼:“这世间能打的雌虫,不止他莱炆·洛维尔一个。”
他展开羽翼,如一道黑色闪电卷出了飞行器,撞入乌压压的杀手群。
菲克:“哇,幸亏我方才忍住了没打他!”
米若:“别说了,小心右方飞行器!”
菲克猛打方向,险险地避开撞过来的飞行器。
米若看了眼窗外:“袭击者太多,恐怕不易脱身,我来驾驶飞行器引开他们,你饲机背上家主离开。”
菲克立即摇头:“不要,蒙达已经走了,我绝不和你分开。”
米若架起火箭筒,开了一炮:“别傻了,家主要是没了,你我都活不了。”
菲克:“主君一定会来的!”
他猛拉方向,飞行器盘旋着从两架飞行器的缝隙间窜出。
舱房内,卢希安从小床跌落地面,后脑撞了一下,小桌上的茶壶翻落,水洒在他身上。
“水牢?”他迷迷糊糊地喊,“炆叔,不要怕,我来救你!”
菲克操纵飞行器,呼啸着下降:“家主,您还是祈祷‘炆叔’来救我们吧。”
即将接触地面时,他一把将上升拉满。
跟踪而来的飞行器显然没有这个技术,一头扎进地面,轰然爆炸。
“爆炸?”卢希安睁开眼睛:“炆叔,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菲克欢呼:“米若,瞧我这一把怎么样?”
嘭!
飞行器的右翼遭遇撞击,米若怒骂着翻滚了出去。
卢希安更是跌得鼻青脸肿,骨酥肉痛。
他爬起来:“这是什么?壮志凌云片场?”
菲克:“家主啊,我们是在死神来了现场呢。”
飞行器失去一边机翼,擦过地面,烧焦了半里地的草坪,堪堪停在了水边。
菲克拉起卢希安,哀叹一声:“完了,这里是归一河下游,地势平缓,一望无际 ,连棵可以藏身的箭袋树都没有。”
米若爬起身,将火箭筒背在肩上:“老计划,你背起家主走!”
菲克摇头:“也许方特能大杀四方,来救我们……”
话语后半截瞬间被他自己吞了。
半空之上,乌压压的杀手层层塔塔,将方特·洛尔围得水泄不通,他左冲右突,却不过是飞出几根黑色羽毛。
乌云罩顶,杀手成群,三架飞行器组成品字队形,向着地面滑落。
卢希安在疼痛中渐渐清醒,米若、菲克并肩护在他身前。
米若的一只手臂奇怪地垂着,身后是死一般静寂的河水。
卢希安咬牙,他的事还没有做完,今天又对炆叔说了让他伤心的话。
若死在这儿,就是个憋屈的BE结局。
他缓缓起身,站稳了:“Not today。”——
作者有话说:卢导从不拍悲剧!
掉收到怀疑人生的一章
第62章 意外的援手
归一河, 取九九归一之意。
自北方的安兹山奔腾而下,贯穿整个九都城,在城南冲刷处一大片平原, 沃野百里, 毫无遮挡。
这里是九都少有的能发展农业的地方,农场一座连着一座, 中心形成归一镇,住满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雌虫。
夜色苍茫, 乌云遮蔽,透不出一点儿星光。
唯有农场内灯光点点, 微弱如蓝星那些生命脆弱的萤火虫。
卢希安站直身体,身后是茫茫大河, 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黑衣杀手, 还有三架黑色的飞行器盘旋上空。
远处, 方特.洛尔被一队雌虫杀手压制在地上, 捆住了手脚, 屈辱地垂着头。
卢希安身边,站着伤了一只手的米若, 气喘吁吁的菲克,已是伤兵、疲兵。
前方, 是那架全然失去飞行功能的飞行器,幸而质量过硬、材质坚固,勉强能做个掩体,替他们遮挡下对面的炮火。
除此之外,孤立无援。
早知有今天,就早点儿和莱炆学些格斗术了,起码被抓住时, 能打对方一鼻子老拳。
卢希安扶着米若、菲克的肩膀,语气轻松说笑起来:“你们两个跟我这么久,还没有休过假吧?”
菲克凑趣地捧哏:“家主要给我们放假?”
卢希安:“这里的黑家伙,杀一个算一天假期,怎么样?”
米若默默架起火箭筒,轰飞了三个杀手:“三天!”
“好!”卢希安打个响指,闭上眼,精神力提升到极致。
风突然变得安静,杀手们的一呼一吸,飞行器风叶的高速转动,水面下有小鱼吐着泡泡,一切变得清晰可闻。
卢希安睁眼,精神力凝聚于掌,最前方的一排杀手齐声惨叫,翻身倒地,顺便绊倒了后面的一排。
菲克欢喜:“家主,您抵得过十个火箭筒了,一下子就挣了一个月呢!”
卢希安额头渗出汗珠,喘着气笑:“可惜,我和火箭筒一般弹药有限。”
菲克:“咱们撑住,主君一定会来的,到时候您两位一起休假,出去度个蜜月。”
卢希安:“哈!”
身后河面上似乎有动静,他忍不住转头,却是一个面露惊恐的半大雌虫,歪歪斜斜地飞过水面。
卢希安敲击两下光脑,然后闭眼:“求人不如求己!”
S级雄虫的精神素,搭配两个雌虫的火箭筒,让他们又撑了二十分钟。
杀手仿佛永无穷尽似的,一批批前赴后继。
生死大限将到,菲克不再压抑自己的风趣幽默:“家主啊,这是整个元老院都派了杀手吗?”
米若:“我猜是第三军团的军雌!”
卢希安大笑:“我猜是怀特尔家的半副家财,不如咱们再打个赌,谁赌赢了直接放假一年。”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再丰盈的精神力干剌剌地划过手臂,全身疼痛入骨,这就是毫无前戏被直接输入雄虫精神素的雌虫的感受吗?
黑衣杀手大约还有四、五十个,黑色飞行器依然在高空盘旋,显然是在观察卢希安的极限。
飞行器残骸千疮百孔,毫无形状地堆做一堆,明显也挡不了几轮炮火。
卢希安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手腕上的光脑一片静默,没有任何回应。
最高空的那架飞行器轰鸣着落地,舱门缓缓打开。
卢希安笑着推了下菲克:“瞧,谜底要揭晓了。”
衣袍楚楚,人模狗样走出来的,果然是克希礼·怀特尔。
虫族社会就是这么操蛋!
那般清晰的视频证据,那么多消亡的虫族生命,那么多破碎的家庭,只因嫌疑犯是个身居高位的贵族雄虫,他现今所得到的惩罚不过是停职待查。
他还能这般大摇大摆地带领杀手,大张旗鼓地追杀情敌。
卢希安清晰地啐了一口:“呸!”
克希礼·怀特尔听到了,灰色眸子里满是讥笑:“卢希安,陷入死地的滋味不好受吧?”
卢希安嗓音清亮:“让你失望了,还生龙活虎着呢。”
克希礼·怀特尔冷笑:“那就好,好好活着,等我将你沾染过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剐下来。”
“那你就有得忙喽。”卢希安得意地笑,“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包括每一根头发丝,都印满了爱的痕迹。”
被戳中痛点,克希礼·怀特尔瞬间发疯,恶狠狠地发令:“抓活的,先割了他那讨厌的舌头,然后我要亲手一片片撕了他的皮,扯下他的肉,拔出他的骨”
菲克吐了吐舌头:“家主哎,听起来你现在的活命并不值得羡慕。”
卢希安笑了:“他要抓活的,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他一把拿过米若手中的火箭筒:“歇息一会儿,交给我。”
卢希安越过飞行器残骸的遮挡,毫不防备地瞄准,一发发打出炮弹。
“聪明!”菲克眼前一亮,蹲在飞行器后面,将武器箱的武器迅速装弹,抛出去给卢希安。
克希礼·怀特尔站在飞行器舱口,被呼啸而来的小炮弹掀翻在地。
他顾不得身体疼痛,抬起血淋淋的手指,指向卢希安:“给我狠狠地打,只要不立刻断气,打伤打残都有赏!”
杀手们对视一眼,都默默换上更为精准的狙击枪。
卢希安扛着机枪,打出最后一梭子弹,飞身跑回残骸掩体后:“完了,我现在只能冒出致命部位。”
菲克:“比如说”
卢希安探出脑袋,大声喊:“一点钟方向!”
米若手起枪响,打爆了一个狙击手的脑袋。
卢希安哈哈大笑:“磕稀泥,你有没有去游乐场玩过打气球,难度也不过如此了。”
“十一点方向,九点钟方向”他大喇喇地探出脑袋,一边指挥,一边开嘲讽,“明天我就用你的脑袋作出一百个气球,让莱炆一枪枪亲手打爆!”
“压上去!”克希礼·怀特尔歇斯底里地挥着双手,“不惜一切代价地压上去,哪个死了,我重赏他家人一万星币!”
“真抠门,”卢希安摇头,“我砍一条手臂都赔五万星币呢!”
但对普通雌虫来说,一万星币已经足够他们舍弃生死。
杀手们举起盾牌,冒着被狙杀的危险挥动翅膀,黑压压地飞了过来。
狙掉一个,立刻又补上一个,不停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
菲克:“家主,这一箱武器要用完了。”
卢希安也有些笑不出来了,他们与对方的数量太过悬殊,打消耗拉锯战迟早要输。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喊:“他确实是我们的第一副执政官先生!”
卢希安回头。
三十多个农夫打扮的雌虫,展开灰土土的棕色翅膀,身穿底层虫族标志性的棕色粗布袍,挥舞着猎枪、弓弩、菜刀,在那刚飞走的半大雌虫带领下,飞了过来。
他们落在了卢希安身边。
那半大雌虫喊:“卢家主是好雄虫,你们为何要伤害他?”
嗖!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去。
少年抹去面上血痕,直面鲜血与炮火让他眼眸中多了惊恐,但没有退却:“一副官是最好的长官,你们不应该杀他!”
一副官?什么奇怪的简称!
当然没有杀手会回应他。
一个举着菜刀的雌虫喊:“一定是那个恶魔执政官派来的,他看不得第一副执政官这么好,嫉妒他!”
“对!”少年回身,向卢希安挥手:“长官,您快走啊,我们替您挡住。”
卢希安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定是眼前这些黑色杀手呼出的气息太过可恶。
他若退了,前方这三十多个农夫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但未尝不是个机会
米若轻推卢希安:“家主,走,为我们和蒙达报仇!”
杀手们悬浮空中,从腰间包裹中掏出了□□,一排排仿佛黑黝黝的眼睛。
克希礼·怀特尔大笑:“卢希安,逃吧!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
卢希安弯下腰,拿出武器箱最后的几把武器,递给那些农夫:“会不会用?不会的话,我教你们!”
他的嗓音清亮:“这场好戏,远没有到谢幕的时候!”
克希礼·怀特尔冷笑一声,关上了舱门。
哐哐哐!
三架飞行器的机身,包裹上厚厚的防御机甲,黑黝黝的洞口,探出了一竿竿炮筒。
米若到吸一口冷气:“他们要变身轰炸机了!”
卢希安也看清了。
轰炸机只要发动,残骸掩体,雌虫,雄虫,火箭筒,弓弩,菜刀,通通都要变成炮灰。
他拉住那个半大的少年雌虫:“你们走吧,跟着我不过是陪葬。”
“我们愿意跟着您,”少年的眼眸亮晶晶的,一众雌虫的眼眸也亮晶晶的,“您是虫神的化身,是雄虫中的英雄,是我们的希望。”
“我们愿意誓死追随您!”
假使今日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卢希安哈哈大笑。
他搂住那个少年,拍了拍旁边举着菜刀的雌虫。
若死在此时此地,卢希安,在大多平民虫族心中便是永远的英雄。
不知,炆叔会不会为他再有一瞬间的骄傲。
卢希安眼前依然阵阵发黑,但一颗心已渐渐安定下来。
想到会成为炆叔一生的骄傲,永远的白月光,他的唇角不由得翘起弧度。
飞行器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卢希安头晕目眩,感觉眼前出现了许多飞行器的重影。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米若轻“咦”了一声。
卢希安抬头。
四面八方的军用飞行器从天而降,莱炆·洛维尔的雪白羽翼分外鲜明。
农夫雌虫们欢呼起来:“战神来了,我们得救了!”
卢希安心头一松,整个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假使今日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改自白居易《放言五首》
第63章 爱与拯救
醒来时, 莱炆已经控制了局势,克希礼.怀特尔趴在地上,双手被束缚在背后。
地面上满是血渍、污泥、尸体残肢, 向来洁癖的他, 就在污秽中打滚,不甘地嘶吼:
“为什么选择他?仅仅是因为他更年轻, 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躺在他身下让你更有禁忌感?”
莱炆脸色通红, 但还是抬起眼睫:“因为,他有一颗真心!”
卢希安努力睁开眼睛, 想要再开几句嘲讽,但干涸的精神力让他只是颤了下眼皮, 又晕了过去。
醒来时, 他已经躺在莱炆的怀里, 身边是布瑞·哈特的声音:“大卫所说是真的吗?”
卢希安眼睫紧闭, 良久, 才听到莱炆的回答:“也许。”
布瑞·哈特:“太好了,若大卫的计划顺利, 您就能恢复身份,重新执掌蔷薇军团。”
他越说越兴奋:“那些鸟族最近又开始搞小动作, 咱们蔷薇军团、海棠军团再次并肩作战,打到寒星老巢去!”
卢希安悄悄睁开半只眼睛。
莱炆望着远方,目光深沉,眉头皱成“川”的形状,手以温柔的节奏轻拍卢希安的后背。
他的一双眼眸,却是奇异的亮。
卢希安又睡了过去。
水牢,莱炆吊着双手, 半靠在湍急的水流之中,眼睫低垂,若非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几乎找不到生命的征兆。
四周除了水流的声音,便是无边的死寂。
卢希安飘过水面,轻轻依偎在炆叔身边。
呼吸一起一伏,心跳嗵,嗵,嗵,嗵节奏渐渐合而为一。
莱炆忽然睁眼:“谁?谁在这里?”
卢希安吃了一惊,游目四顾,并没有找到其他动静来源。
他回过头,却见莱炆的黑曜石眸子,正直直地望着自己的方向。
“炆叔?”卢希安不敢置信,“您能看到我?”
他跳起来,又拍又打,拼命造成更大的动静。
那双黑色的眸子,却只是茫然地张望,然后缓缓闭上了。
卢希安再次醒来,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头是整块粗糙的箭袋树木板,带着虫蛀的痕迹。
他跳下床,打开门。
不大的厅堂里,聚满了虫族,那半大的少年雌虫欢快地托着大盘子,给大家分发食物:“我们农庄里,好久没这般热闹了。”
一个健壮的雌虫满是羞涩:“没想到,我竟然能和战神同桌吃饭。”
莱炆温和地微笑,轻声问着每一个雌虫的名字。
少年雌虫叫做阿风,羞涩雌虫叫做阿楠……都是很普通很常见的事物。
莱炆问过一遍,就精准地能叫出每一个。
厅堂内,气氛热烈而欢快。
卢希安大步走到虫群中央,一把拉住布瑞·哈特:“走,和我出去一趟。”
布瑞·哈特正端着盘子,大口干饭,猝不及防被揪住衣领,险些呛死过去:
“咳咳,长官,您醒了?”
莱炆走过来,温柔地把餐盘递给卢希安:“饿不饿?吃点儿东西再出去吧。”
“我没时间!”卢希安生硬地推了他一下,餐盘险些滑落。
莱炆反手接稳,语气依然温和:“为什么没有时间?那些杀手都被控制住了,克希礼·怀特尔也已锁在仓库里,米若、菲克在休息。”
“再说,”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卢希安的耳边,像教导小孩子一般,“这里的大家方才舍命救你,至少说几句感谢的话再走。”
卢希安看向他,不知怎的,他特别想说几句刺痛莱炆的话。
于是,他说:“我碰到他了,他也感受到了我,我要弄清是怎么回事,然后回去救他。”
莱炆吃了一惊:“什么?”
卢希安转身,向着团团围坐的农夫雌虫鞠躬,演技熟练地切换到社交模式:“感谢你们的勇敢,但下次我希望你们先保护好自己。毕竟,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
雌虫们受宠若惊:“阁下,我们愿意保护您,追随您!”
卢希安露出演技纯熟的亲民微笑,然后再次拉起布瑞·哈特:“走!”
方特凑过来:“希安,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了,”他拖着布瑞·哈特走出去,坚定地不去看莱炆受伤的眼神。
布瑞·哈特咽下口中的饭,无奈地再次被征用为飞行工具,带着卢希安在安玆崖底降落。
里奥先生舒舒服服地在泡温泉,蓝色卷发似乎又长了许多,漂浮过整个水面,鱼尾啪啪打着水草。
旁边的仪器,嘀嘀发出声音。
卢希安径直走到汲取信息素的仪器旁,坐下,大声问:“嘿,里奥,你懂不懂平行世界和梦境?”
里奥靠在泉壁上,挑眉:“宇宙是很神秘的所在,空间,时间,每个生灵的意识深处,都值得穷尽一生去探索。”
卢希安斟酌着问:“倘若,我在梦中频繁见到一个世界,世界里的角色与现实一一对应,细节栩栩如生,该把它当做梦境还是平行时空?”
里奥:“若我告诉你是梦境,会让你更安心还是更失落?”
卢希安:“……”
里奥抬起上半身,湿漉漉地审视他的异色双眸:“你这双眼睛很美,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绝望、疯狂以及不自信。”
“卢希安,”他叹了口气,“虽然你是我的情敌,但我还是想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只有在掌控一切时,才敢表达爱意。”
“莱炆.洛维尔,不是单靠拯救就能够征服的对象。并肩站上顶峰,也是一种爱侣相处模式。”
“另外,别把宇宙的重量背在自己肩上。”
里奥摊开双手,舒服地拨弄着温泉水,笑得春花烂漫:“蓝星有一句古话,珍取眼前人,莫让这一世也成为你追悔莫及的平行时空。”
卢希安伸手,自觉打开精神素汲取仪器的开关:“没想到,你还是炖心灵鸡汤的骗子。”
“鸡汤有营养又鲜香,何妨多喝!”里奥先生探出一只手,关上仪器,“你看起来濒临枯竭,今天就算了,咨询免费。”
卢希安闭上眼睛:“热衷炖鸡汤的,多半不懂如何与平行时空沟通,看来我是白来了。”
“平行时空,第四维度……”里奥先生来了兴趣,趴在泉壁上,妩媚地眨一眨眼睛:“来,展开说说,我对宇宙天文学也略懂一二。”
卢希安隐去名姓,简单说了梦中的细节:“……在呼吸、心跳频率趋同时,那两个不同时空的生命,似乎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里奥先生摆出思想者的姿势,蓝色卷发散乱在肩头,浓秀五官变得严肃:“嗯,你有没有看过一部蓝星的星际穿越电影,爱能穿越时空……”
卢希安嗤笑:“所以,这就是你从宇宙天文学专业能给出的建议?用爱搞定一切?”
飞出安玆小城后,他们再次遇到了洛叶提。
卢希安示意布瑞·哈特在山腰避风处停下:
“你去附近转转,十分钟后回来接我!”
第九军团的副军团长,无奈接受自己充当飞行器的使命。
安玆山气候多变,山上冰天雪地,山下飞瀑如银,春暖花开。
卢希安坐在水边,洗了洗手。
洛叶提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摘了一朵小黄花,举到鼻下,轻嗅一口:“多美的世界!”
他说这话时,神态和莱炆一模一样。
卢希安收回涌到唇边的嘲讽,干巴巴地开口:“说罢,什么事?”
洛叶提:“克希礼·怀特尔当众谋杀贵族雄虫,怀特尔家保不了他,但我还是建议,用他的命和怀特尔家族谈判。”
卢希安冷笑:“胁迫怀特尔家交出莱炆·洛维尔清白的证据,看来,你和你雌父也不是完全的大公无私嘛!”
洛叶提:“这只是我的谋划,与雌父毫无相干。”
他转头,挑眉微笑:“你不会当真相信,我雌父知情后,还会逼迫你作出选择吧?”
“那一天,我不过是到他房间里参观一趟,随口说了些闲话而已。”
卢希安瞪起眼睛:“所以,他完全不知道什么爱与恨的选择?”
“是,”洛叶提摇头,“如今看来,那个所谓的选择,是我预判错误的结果。”
他看向卢希安:“对你感情的预判错误!”
“卢希安,你很会演戏,”洛叶提神情转为严肃,灰色眼眸一点点转冷,“那天在登记中心的盛大表白,不仅骗了我雌父,也骗了我,让我们都当真以为,你会为了爱他而不顾一切!”
卢希安:“我当然爱他!”
洛叶提:“你爱他的前提,是他受你掌控!”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压迫感十足:“当你听说他一无所有,被送上雌奴交易台时,内心深处是不是充满即将成为救世主的喜悦?”
“你以为的爱,不过是拍下他,掌控他,让他一生依附你而生存!”
“我不是!”卢希安也站起身,气势上却隐隐矮了一截。
“不是?”洛叶提冷笑,“当你听说他可能要恢复清白、脱离掌控时,不是已经开始忙着寻找下一个亟需拯救的对象?”
卢希安大怒:“该死的里奥,还有没有一点儿职业道德!一转身就把咨询者的信息全卖了!”
洛叶提冷声说:“他不是心理咨询师,而是我们的朋友。卢希安,你若敢伤害我的雌父……”
“你就怎样?”卢希安截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把深埋心底的恨意,一字一句砸在洛叶提脸上:
“倘若我告诉你,那不是什么普通的下一个拯救对象,而是你的雌父,被你推入深渊,活得生不如死的雌父!”
“洛叶提,你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卢希安:里奥,一款鸡汤大师……
好吧,这个跨越时空感知彼此的灵感就来自于电影《星际穿越》
另,卢与洛说的话都不代表客观事实,他们俩互相存在偏见,而且吵起架来话赶话,怎么戳肺管子怎么来。
本来想修改一下的,但说话温和不是小安的风格,也不符合他们当下的关系,所以没改。
第64章 合作
瀑声隆隆。
布瑞·哈特飞回来时, 却见昔日互相不对付的一雌一雄,眼尾泛红,相对沉默。
洛叶提先平复了情绪。
他抬起眼, 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布瑞大哥, 您先回去吧,等一下我送他。”
卢希安只是低着头, 挥了挥手。
布瑞·哈特背着满身疑惑离开了。
洛叶提轻声说:“你再和我说一说,那间水牢。”
卢希安叹口气:“那一世, 克希礼·怀特尔因剿灭安玆小城有功,回到元老院任职, 并成为怀特尔家族的实际掌控者。”
“他从可瑞兹·泰维尔手中买到了炆叔,每天折磨他, 用流动的活水冲刷他的身体!”
洛叶提若有所思:“怀特尔家的后花园里, 有一口沁香泉, 水流是从大都北面的山泉引进来的。”
“那间水牢, 必定离怀特尔家不远。”
卢希安颓然:“知道这个有什么用?我每次只能出现在炆叔身边, 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但无能为力。”
洛叶提:“你是否听说过同频共振?据说, 当士兵们以相同的步伐走过一座大桥,若频率相同, 有可能引起桥体的轰塌。”
“也许,他能感知到你,是因为你们的心跳频率或者情绪起伏具有共通性。”
卢希安有些惊讶:“所以,你现在是相信我的话了?不当我是在胡说八道?”
"我们年少相识,卢希安,”洛叶提笑了,笑意不带嘲讽, “虽然一直相处得不太好,但彼此了解绝不少。”
“若不是有重大变故影响你,你不会是现在这般疯狗模样!”
“谁是疯狗?”卢希安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敲他的脑袋。
洛叶提回手格挡,卢希安却虚晃一枪,敲向他的肩头。
洛叶提预判了他的预判,一把抓住。
他小狐狸一般笑起来:“卢希安,这种偷袭你自小干了无数次,套路我闭着眼都猜得到……”
卢希安突然飞起一脚,踢向他的膝弯。
洛叶提顺势后退,却踩上了一颗圆溜溜的鹅卵石,他及时展开双翅,数次调整,才勉强稳定身形。
卢希安哈哈大笑:“洛叶提,一款大扑棱蛾子!”
洛叶提也笑了。
笑声过后,他叹了口气:“你不该把这一切背负在自己肩头,会一点一点把你逼疯的。”
“我心智健全得很,”卢希安拍自己胸脯,“要是让你夜夜看雌父遭受各种虐待羞辱,你早就疯了!”
那本神秘书册里,因亲眼目睹莱炆所承受的种种,洛叶提后期基本已经陷入重度抑郁,近乎自虐地制定了几次自杀式计划。
幸而,有一个计划,是他设计将自己嫁给古琅,在利用与欺骗中渐渐找回真心。
“我不会!”这一世的洛叶提说,他还没有当真经历,说出来时少了许多沉重,“我会痛苦,会暗地折磨自己,但仍然会作出最有利最冷静的决定。”
卢希安又想打他:“对,那一世的你就是这样给自己洗脑的,冷漠旁观,利用一切,每天默念一百遍洛叶提没有心。”
“你这个恶劣的家伙,发现克希礼·怀特尔的龌龊想法后,竟然利用这一点做局,当真一点儿心也没有!”
洛叶提叹气:“我是一个雌虫,很多你能做的事,我都无法轻易办到,只能心更狠、取舍更果断!”
“你可以早点儿嫁给古琅啊,”卢希安折下一枝树枝,指点江山,“嫁给他,掌控他,让他替你冲锋陷阵,比你一个没了贵族身份的雌虫小心翼翼地周旋要好得多。”
前一世,洛叶提嫁给古琅后,利用古家少君的身份,做成了许多此前无法做成的事。
善良温柔的小古琅,明知被利用,依然为了心上人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切。
可能是西下日光的照射,听到利用古琅,这一世的洛叶提竟然红了脸,迟疑:“那是一颗真心,一个单纯圣洁的灵魂,我不能”
卢希安狠狠锤了他一拳:“你雌父的灵魂不圣洁吗?你为什么就忍心利用他?”
洛叶提捂住胸口,痛苦地垂下头:“雌父的境况已经无法更改,我们无可奈何只能顺势而为。”
“去你的顺势而为,”卢希安又给了他一拳,“即便全世界毁灭了,我也不舍得他伤掉一根头发。”
洛叶提默默承受他的殴打,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抬起灰色眸子:“你已经在伤害他了。”
“卢希安,那天在他的房间里,我听他说了很多事,几乎每一件都与你有关。”
“你骗了他,等他当真爱上你之后,你却开始冷落他,用方特·洛尔来让他生气、伤心”
卢希安错开眼神:“我没有骗他,我是真爱他。而且,他也不是完全没错”
“他的错,就是没有全身心地依附你!”洛叶提近前一步,“就是他还保有独立生命,心底还装着比你更重要的家国天下!”
“没有这一点儿,他就不再是莱炆.洛维尔!”他看向远方,灰色眸子里盛满痛苦的坚定,“你若接受不了这一点,就不能说真爱他!”
卢希安举起手:“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但实在忍受不了他会将我抛下。我独一无二地对待他,也忍不住想要独一无二的对待。”
“心理问题是最难改变的,我又无法掌控,只能慢慢来。”
洛叶提绕回最初计划:“你若真心知错,就把与克希礼·怀特尔有关的筹码交给我,让我去和怀特尔家谈判。”
卢希安呲牙:“我只和家人合作,你先叫我一声继父”
洛叶提展开翅膀:“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扇到瀑布里去?”
“不信,”卢希安嘿嘿一笑,“你是个能冷静掌控全局的家伙,害我受伤或者丢命,都不符合如今的最大利益。”
洛叶提不再闲扯,转过身:“上来吧,多说一句废话,就让你试试自由落体的滋味。”
他回眸一笑:“放心,要不了你的命,最多躺进治疗仓十天半个月。”
卢希安爬上他的背:“真不知古琅看上了你什么,又凶又没人性。”
洛叶提腾空飞起:“我是虫族,要什么人性。”
卢希安嫌弃地攀着他的双肩:“一个建议,早点儿嫁给古琅,古家的秘密才值得探寻。”
绝不是光线问题,洛叶提的耳根都红透了:“那本神秘书册,你一字一句写下来,交给我。”
“不!”卢希安断然拒绝,“信息掌握权在我,主动权就在我,你要和我合作,就得由我主导啊!”
洛叶提侧转身子,险些将卢希安掀了下去。
幸亏他最近乘惯了雌虫,忙一把搂住洛叶提的细腰。
洛叶提的脸更红了:“双手规矩些,否则就把你丢到化工池里去。”
下方,是九都城的废弃物处理厂,恶臭难当。
卢希安老老实实把手放在他肩头,还不忘嘴硬:“谁稀罕摸你,这世间我只爱炆叔一个,也只摸他一个”
洛叶提毫无征兆地提速,险些将他掀了下去。
仓皇之间,卢希安又抓住了他的腰。
待平静下来,卢希安想起一事:“你会不会医药学?方特·洛尔好像给我吃了个奇怪药丸。”
洛叶提回答:“解毒药,找里奥,他是雅玛星系药理学一级专家。”
他顿了顿,还是又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告诉我,做那件事的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卢希安趴在他后背上,语气诚恳,“真不知道,那部书总共七卷,我不过看了第一卷而已。”
洛叶提讶异:“我们是书中角色?”
当然,你是书中忍辱负重、绝地反击的主角,炆叔是第一卷结局就惨死的配角“父亲”,我是面目模糊的NPC
卢希安暗暗翻了个白眼,口中却说:“说不好,也许是后人依据过去的历史创作的虚拟作品。”
“反正自我在交易所拍下炆叔后,许多故事走向都变了。”
洛叶提叹了口气,久久不语。
卢希安揪了下他的耳朵:“再详细说说,那个同频共振”
洛叶提翅膀猛然抖动,吓得卢希安又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兵荒马乱中,他还不忘大声说笑:“原来你的敏感点在耳朵上,下次见到小古琅,我一定要告诉他!”
归一河畔的农庄里,莱炆正在和一众农夫道谢作别,远远见到洛叶提飞了下来。
卢希安从他后背滑下来,扑在地上就开始剧烈呕吐:“咳咳,洛叶提,你飞行技术烂到家了。”
莱炆正要上前。
方特斜插过去,弯腰替卢希安拍着后背,温温柔柔:“希安,你怎么了?呕!”
卢希安吐得太狠太脏,方特顶不住,也跟着吐了。
莱炆走上去,扶着卢希安起身,替他擦去口边污物,温柔地问:“怎么回事?”
洛叶提站在一旁,冷冷回答:“他活该!”
卢希安颤巍巍举起手指:“有本事,你别走,我让你知道什么是活该。”
洛叶提抬起光脑,在他手腕上碰了一下,互换了联系方式:“记得走加密通道!”
他转身,优雅地向众虫弯腰:“告辞。”
然后,他满是纯真地向莱炆微微一笑:“再见,父亲!”
洛叶提身姿轻盈如鹤,在半空中炫了一把飞行技术,飘然若仙地飞走了。
惊呆了一众农庄雌虫,少年雌虫阿风痴痴望着洛叶提飞走的方向:“他可真美。”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
莱炆向农庄主借了浴室,替他擦了手脸,亲手煮了粥给他暖胃。
卢希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刺激克希礼·怀特尔作出一系列人神共愤的蠢事,然后又单方面和莱炆冷战。
可炆叔对他还是这般好。
他喝了粥,躺在农家的木板床上,张开双手:“炆叔,抱抱!”
莱炆靠在床头,温柔地抬起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膝上:“你找到方法了吗?寻找到那位能感受到你的朋友吗?”
“”卢希安恍然想起,他若想见到那位炆叔,就不能留莱炆在身边。
他迫不及待要试试洛叶提说的方法。
卢希安爬起来,捧起莱炆的脸,深情吻了下他的唇:“没有什么朋友,只有你,还是你。”
“宝贝,无论什么情况之下,你都是最重要的。”
“在我卢希安这里,永远不会有什么更伟大的利益,值得我放弃您一根头发丝。”
莱炆听得迷惑、感动,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安,其实世界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亲情、友情、正义、善良、信念……”
“好的,我表白完了,”卢希安亲了他一下,止住他的教导,“炆叔,您能不能先出去,让我独个儿睡一觉?”
莱炆:“”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眼看卢希安已经卷起了被子,他垂下眼睫:“好的,我先送布瑞他们离开,然后就守在门外,不会有谁会靠近打扰你。”
卢希安从被筒中探出一只眼睛,眨了眨:“门口太近了,我还能感知到您的气息,不如您到农庄外走走,感受下田园风光?”
莱炆:“好的。”
他刚掩上门,又听到卢希安的声音:“炆叔,回来!”
莱炆开门进去。
年轻雄虫躺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下床沿:
“那个,您能不能坐这给我唱支歌儿,等我睡熟了再走?嘿嘿,最近有些失眠。”
第65章 你是我的少年心动
依然是水牢。
不知为何, 这边的克希礼·怀特尔,似乎奇怪地把炆叔给遗忘了。
卢希安飘过水面,悬在莱炆面前, 试着用洛叶提说的节奏, 轻轻拍动水纹。
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径直穿过水面, 水流依然哗哗流动。
卢希安又尝试了不同的频率,快一些, 慢一些,和莱炆胸口起伏相同的节奏, 和自己心跳相同的节奏。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吊在墙面上的莱炆忽然睁开眼睛。
起效了?
卢希安心头一喜,继而听到了身后传来木轮吱呀的声音。
他下意识跳上水面, 挡在莱炆身前。
一架轮椅, 古拙, 陈旧。
上面坐着一个虫族, 瘦削, 冷峻。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袍,全身罩得严严实实。
第一眼, 卢希安几乎将他认成了古姜。
随后发现他颈部洁白光滑,长发如银, 精致的白色蝴蝶面具下,尖尖的下颌,冷漠的灰色眼眸。
他是个出身高贵的雄虫。
推轮椅的高壮雌虫,沉默如机器,容貌平平,毫无特征。
看见他,莱炆没有一丝意外:“你又来了!”
蝴蝶面具雄虫并不看他, 拍了拍手:“去,把他放下来!”
“是!”他背后的雌虫答应一声,大步跨过水流,一把扯下莱炆手腕上的锁链。
蝴蝶面具雄虫:“轻一点!”
雌虫:“是!”
他的手脚抬起,轻轻把莱炆举起来,放在没有水的高台上。
然后,他将断裂锁链收起,从怀中掏出一条模样相同的锁链,装在墙上,另一头放在莱炆手边。
蝴蝶面具雄虫点点头。
雌虫重新回到他身后,沉默地推着他离开。
这是谁?从来没见过的新角色?
莱炆坐在高台上,闭眼调息。
待那吱呀作响的轮椅声消失,他就熟练地一跃而起,双脚使劲儿一扭,退出脚链,飞身出了水牢。
卢希安睁开眼睛,回到了农庄的木板床上。
神秘书册里没有这一段,但从莱炆的熟练程度来看,这个雄虫显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他会是谁呢?
残了双腿,出现在怀特尔家秘密水牢的神秘雄虫,脸上带着白色蝴蝶面具。
农庄外,少年雌虫举着锄头,小心翼翼地除去菜地里的荒草。
莱炆跟在他身后,提着水桶,浇灌着菜地。
他力气大,水浇的快,一不小心跟得紧了些,少年锄起的土飞溅在战神脸上。
少年诚惶诚恐,莱炆温和微笑,弯腰就着桶里的水洗把脸,接过少年手中的锄头,熟练地从这头锄到那头。
引得少年连声惊呼、赞叹。
卢希安靠在木制篱笆上,远远瞧着这一幕。
自小他就知道,炆叔是向往田园生活的,家国和责任塑就了他,也束缚了他。
“那个伤心计划,你还要继续吗?”方特靠在另一边,恨恨地咬着口中的炎果。
卢希安从篱笆上,拈出一朵紫色的喇叭花,递给方特:“方特哥哥,你有没有真正活过?”
方特接过花,没听懂:“什么?”
卢希安:“就是不管外界纷扰,不受家世所累,不理名利虚荣,敞开心扉,真真正正过一些自己想要的生活?”
方特将花举到唇边,轻轻一嗅:“没有过,我从小就活在亲戚长辈的期待中,活在对莱炆.洛维尔的仰望中。”
“长辈们憎恨‘洛尔’这个姓,拼了命想要找回昔日的荣耀,为此不惜将雌子塞给其他贵族做雌奴。”
“我打小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成为一个洛维尔!”
“长大后,我模样出落得比其他兄弟都标致,更像一个洛维尔,长辈们就把期待都压在我一个身上。”
“他们到处筹钱,送我去读贵族学校,在那里我有意接近大卫·怀特尔,鞍前马后、小心翼翼奉承他三年,才终于得到他身边的朋友位置。”
“那一年,我十二岁。”
“在我的多次求恳下,大卫·怀特尔终于带我去了光城区,进了洛维尔家,一切都仿佛梦幻一般,别墅,花园,整栋楼的藏书,外面从未见过的稀有植物”
“我也见到了传说中的战神堂叔,他悲悯、温柔、成熟、理智,拥有世界上一切美好品质……”
“对,”卢希安沾沾自喜,“炆叔就是这么完美。”
方特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下去:
“我装乖卖巧,把自己装扮成温柔乖顺的后辈,讨老家主的欢心,讨莱炆.洛维尔的欢心。”
“卢希安,你还记得咱们的初见吗?”
卢希安想了一想:“我十二岁的生日宴?”
“你果然不记得,”方特把紫色花朵掐入手心,冷笑,“初次见面那年,你十岁,想要在藏书楼拿一本书,因为太高了,随手唤了我过去,做你的活动梯子。”
卢希安摸摸鼻子:“时间太久,记不得了。”
方特:“你根本就不在意,那时候,你满心都是莱炆·洛维尔,最多分出一点注意力来讨厌下大卫·怀特尔,其他虫族没有谁能入你的眼。”
卢希安侧过脸,他的异色眸子不由自主地又飘回莱炆身上。
他的脚上沾了泥,愈发显得洁白,就像那时候那般
“你第一次梦遗,口中就叫着莱炆的名字。”
“什么,”卢希安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方特,“你刚才说什么?”
方特哼了一声:“不记得了吗?你十三岁生日的前几天,天气太热,在洛维尔家的凉亭里午睡。”
“因为蚊子太多,你顺手叫住路过的我,吩咐我替你驱赶蚊子。”他另扯了一朵紫色喇叭花,放入唇中,咬碎。
“我就像蓝星电影里的仆人一样,又困又热,还要替你打着扇子。”
“后来看你睡熟了,我丢下扇子,正要离开。”他靠近卢希安,眸中闪着恶意的微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你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口中喃喃低语,呼吸急促,雄虫精神素蔓延了整个凉亭”
他离得很近,卢希安没有后退,听得异常认真。
方特压低嗓音,带着气音:“你的精神素太过强大,让我软了双腿,趴在你身上。”
“然后,你搂住我,翻身将我压在凉床上,闭着眼睛,哭着喊我:‘炆叔!’”
卢希安打断他:“我没有和你怎么样吧?”
“你那时不过是个小屁孩,能怎么样?”方特轻咬嘴唇,“你只是自己湿了裤子。”
“可我那时候也不过是个懵懂少年,”方特叹口气,红了面颊,“以为那样就是做了你的雌虫,从此悄悄将你当作自己的雄主。”
“后来,在你生日那天,我当众做了糊涂事。”
卢希安随口道:“也是,我年少英俊,又是卢家偌大财富的掌握者,还是七大世家的家主,能给你当雄主,你家里的长辈们做梦都要笑醒了!”
“卢希安!”方特指着他,手指颤抖,“你,你”
“你果然没有心!说什么伤心计划,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他扯了一把杂草,丢在卢希安头上:“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打败莱炆.洛维尔。我会证明,除了出身没得选择,其他的一切我都不比他差!”
方特展开乌黑的翅膀,飞走了。
卢希安仍痴痴站着,任凭杂草挂在自己头上。
莱炆早已看见这边的情形。
离得太远,他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却能看见他们越靠越近。
田园风光中,一对美好的青年。
莱炆心底刚有些泛酸,就见他两个闹掰了,独留卢希安一个呆呆站着。
他放下锄头,缓缓沿着田埂走过去,见卢希安没有去追的意思,才现身在他面前,柔声问:“小安,怎么了?”
看见他,卢希安忽然活了过来。
他一把抱住莱炆,大笑大叫:“炆叔,里奥先生说得不对,你就是我一眼钟情魂牵梦萦天雷勾动地火的心上人,是我年少时的春梦对象!”
“什么?”莱炆听得糊涂,但“春梦对象”四个字这么直白,根本无法回避。
他错开眼神,臊得面颊发热。
卢希安扳住他的双肩,强迫地看着他的双眼:“炆叔,我一直不敢看您的双眼,是因为我害怕自己骗了您,害怕我只是为了绑定您,才强迫自己去要您。”
“可不是这样的,我十三岁那年,就已经想要您了。”
莱炆有些明白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所以,你一开始是为了绑定我?”
“不管那些了!”卢希安大咧咧地一挥手,满心充盈着快乐,“那都是我年少无知看不清自己所干的糊涂事,其实我一直想要您。”
他一把搂住莱炆的腰:“走,咱们现在到床上去,我要看着您的眼睛拥有您。”
莱炆忙推开他:“胡说什么呢?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再看我身上的泥。”
卢希安再次抱上去,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想起来了,其实少年时期的第一个春梦,就是在花园里弄了您满身的泥,您生气了,让我一点点清理干净”
莱炆一把推开他,耳朵通红如火烧,飞快地走掉了。
少年雌虫阿风站在菜地里,举着浇水的桶,一脸迷茫:“到底卢家主说了什么,能让战神上将不战而逃”——
作者有话说:炆叔:震惊,生气,羞耻……但成熟理智让他把一切都默默消化掉。
莱炆做的很多决定,都是反复思虑后的结果,但因为视角是小安,就很少展示炆叔的内心挣扎
第66章 白先生
怀特尔家出具了克希礼·怀特尔的精神病鉴定报告, 并向元老院提交推荐函,推荐一位新的怀特尔家族成员,出任第九行省代理执政官。
消息一宣布, 星网哗然, 第九行省多处爆发抗议。
新一波的虫族,聚集在怀特尔家扔臭鸡蛋。星网上, 对怀特尔家的辱骂累计了九亿条。
炎星全部虫族也不过三亿,算下来, 平均每个虫族都骂了怀特尔家三次。
第九行省执政官府邸。
布瑞·哈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大卫是怎么回事?不让我们插手,最后让第九行省还是回到了怀特尔家手中!”
卢希安斜坐在执政官的办公桌后, 轻敲桌面:“洛叶提自有用意,咱们也不必想太多。”
前世, 洛叶提拉拢了许多同盟, 渗透进各大行省高层, 也许这位新来的代理执政官便是其中之一吧。
他站起身:“准备一下, 迎接新任代理执政官。”
布瑞·哈特有些讶异:“长官, 你什么时候和大卫成知己了?”
卢希安哈哈一笑,推门出去。
执政官府邸, 与克希礼.怀特尔当政时不同,一派整齐肃然。
罗什纳多又送来一百死士, 菲克、米若将他们分成五队,日夜轮班巡逻。
看到卢希安出来,立即有一队死士出现,跪地相迎。
今天是工作日,莱炆不在身边,卢希安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对下属们也更加严厉。
卢希安走进会议厅, 一众雄虫高官们已得到消息,坐在圆桌上窃窃私语。
看见第一副执政官进来,他们慢慢站了起来,少了些平日里的积极讨好。
新任代理执政官也是怀特尔家的雄虫,而卢希安与怀特尔家的敌对已众所周知,第九行省最终会是谁的天下,犹未可知也。
卢希安在首位坐下,环视一周,笑眯眯地请众雄虫坐下,然后将目光放在最末尾的年老雄虫身上:
“文化官先生,一夜未睡,依然精神奕奕,果然是宝刀未老,可喜可贺。”
那老雄虫蓦然睁大朦胧睡眼,他新娶了第九十八个雌奴,昨夜吃了虎狼药,一夜大展雄风。
可家中关门闭户、层层护卫,卢希安如何知道他一夜未睡?
卢希安的目光已移向下一个中年雄虫:“首席裁判官先生今晨又被泼了秽物?唉,你实在应该和卫生官打好关系,让他将城市卫生搞得好一些才是。”
那裁判官站起身,毕恭毕敬回答:“长官,实在是刁民太多,防不胜防,属下请求给裁判庭增加护卫!”
他今日一早,当众被一个雌虫泼大粪,虽然将雌虫就地击杀,但到底丢了面子。
卢希安轻笑一声,目光转下一个雄虫:“治安官,你说呢?”
治安官雄虫:“裁判官裁判不公,才招致报复,与公共治安无关。”
卢希安点头:“两万星币,换来一桶大粪,裁判官先生也不算吃亏。”
泼粪雌虫的雌兄,遭受一个富商雄虫强污,愤而自杀在富商家门口,富商雄虫付了两万星币,连出庭接受质询都不需要。
这才是今早泼粪事件的由来。
裁判官低下头,不敢多说一句。
卢希安越过他,看向新上任的财务官:“那条珍珠项链,你的亚雌侍者喜欢吗?”
财务官大吃一惊,他昨天为原财务官抄没家财登记造册,顺手隐没了一条珍珠项链,没想到竟被第一副执政官识破。
事态发展致此,就连最不问正事的哈利·希恩都明白过来,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第一副执政官掌握之中。
代理执政官上任在即,第一副执政官戳破他们的罪证,不过是敲打他们,接下来该效忠谁。
第二副执政官维乐·瑞德尔面上堆笑,向卢希安求情:“贵族雄虫,多多少少都有些坏毛病,以后请长官多多教导,大家不再犯就是了。”
卢希安微微倾身,低笑:“确实,就连表哥家后院也埋着些秘密,何况其他雄虫?”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坐在近旁的两个副执政官能够听见,维乐·瑞德尔脸色瞬间变了。
卢希安坐直身子,拍一拍手:“好了,代理执政官明日到任,诸位各司其职,接待晚宴就由希恩阿叔负责。”
他转向哈利·希恩,微笑:“府库拨付三万星币,阿叔给新任执政官些面子,至少照着一万的规格来吧!”
哈利·希恩的胖脸瞬间涨作猪肝色,他爱吃爱财,每一分过手的钱都要雁过拔毛,留九用一。
卢希安这话,也是在警告他了。
哈利·希恩脸胖心宽,红着脸挂着笑:“那当然,这可是代表着长官和诸位同僚的心意,我一定尽心尽力。”
散会后,卢希安深出一口气。
与这些蠹虫共处一室,每次都让他觉得污秽不堪,难以喘息。
他双手插在袍子里,信步走进了地下牢狱。
怀特尔家并没有立即要求移走克希礼.怀特尔,他还关在第九行省的地牢里。
地牢臭气熏天,污泥秽物中,趴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虫族。
卢希安掩住口鼻,蹲下身子:“啧啧啧,你这样极端的洁癖患者,我还以为会第一时间了断生命呢。”
克希礼.怀特尔抬起头:“他知道,你实际也是个疯子吗?”
卢希安耸肩:“也许,毕竟疯子才对付得了疯子,不是吗?”
他站起身,招呼身后的死士:“把他拉出去,清洗干净,明天香喷喷地交给新任代执。”
死士们答应一声,拖死狗一般把污泥裹身的虫族拖了出去。
高压水枪调到最高,无情地冲刷在克希礼.怀特尔身上。
他是雄虫,天生柔弱,没有莱炆强悍的耐力,立即被冲倒在地,口鼻流血,无助地抽搐。
卢希安坐在摇椅上,打了个响指:“悠着点儿,别把他冲死了。”
克希礼.怀特尔奋力爬起身,大笑:“我的污秽在身上,你的污秽在心里,我得不到他,你迟早也留不住他!”
卢希安站起身,接过高压水枪,“唰”地打在克希礼.怀特尔脸上。
夕阳西下,莱炆身披阳光飞回时,卢希安已经回到了新婚燕尔居。
新婚燕尔居花香幽幽,食香阵阵,每个虫族脸上都带着平和喜乐的微笑。
卢希安一袭白袍,坐在绿色草坪之上,手捧书卷,平和自然。
看见莱炆,他放下书卷,笑得甜蜜而天真:“炆叔,今天累不累?”
“还好,”莱炆在他身边降落,坐下,看见他手中书卷的题目:《虫族生育与虫蛋护理》。
莱炆面色一红,抽出书卷:“看这个做什么?”
卢希安懒洋洋地躺在他大腿上:“有备无患,提前学习学习。”
莱炆轻抚他的金发:“听说怀特尔家又派了一位代理执政官,你有什么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卢希安笑得一派轻松自在,“炆叔有什么建议?”
莱炆低声道:“怀特尔家主仅有两个雄子,克希礼和……麦希礼。除此之外,他另有五个侄子、四个兄弟,这次派来的八成是家主的三弟,他是一位还算正直的雄虫。”
卢希安闭上眼睛,那个戴蝴蝶面具的雄虫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些日子,不与莱炆同居的时候,他几乎每夜都能梦到那间水牢。
蝴蝶面具雄虫隔日必定出现,替莱炆打开镣铐,放他一、两个星时的自由。
神奇的是,他时机把握得极好,从未被克希礼·怀特尔发现过,似乎二十四星时监控也失去了作用。
而对他的援手,莱炆却一直表现得很冷漠,从未说一声“感谢”。
卢希安有一种预感,他们俩曾经非常熟悉彼此。
夕阳缓缓落下,卢希安眯起眼睛,盯着莱炆的黑玉双眸:“怀特尔家,有没有一位残疾的雄虫?”
莱炆摇头:“没有,怀特尔家奉行优胜劣汰,若有哪个子弟残疾,除非他还有更大的价值,否则只会立即逐出门墙。”
那么,那个蝴蝶面具的雄虫,会是谁呢?
莱炆一把将卢希安拉了起来:“好了,休息够了,今天的马步扎过了吗?让我看看你的拳脚。”
归一河围杀事件后,莱炆将卢希安的训练提上日程,每晚一回家,就展开魔鬼训练。
这也是卢希安与他经常分居的另一个原因,每天被练成一团烂泥,同床睡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去水牢里看看那位炆叔。
他扎好姿势,方特从远处走来,开始与他对打。
他出手狠辣,丝毫不给卢希安喘息之机。莱炆不得不出手制止数次,才能保证卢希安肢体完好。
从归一河农庄回来后,方特似乎成了哑巴,不再和莱炆或者卢希安说一句话。
他只是出招、出招……
新婚燕尔居的所有虫族沉沉入睡之后,方特·洛尔还在院子里出招练习。
菲克笑言:“省了护院守卫,以后,咱们只要睁一只眼盯着方特就行了。”
因着明天代理执政官到任,今夜的练习减半,卢希安从草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恨恨看着方特的背影:
“这个疯子,我迟早要给他找个家暴爱好者雄主!”
莱炆拿出药膏,熟练地为他擦拭伤口:“他很不错了,至少是咱们家唯一愿意下手打你的雌虫,这样拳拳到肉,才能取得好效果。”
卢希安捂着脸,靠进莱炆怀里:“炆叔,好疼哦,今晚你得抱着我睡。”
莱炆笑了:“好。”
卢希安面上乖巧,心里盘算:那个小疯子的药丸,虽不会是什么稀奇货色,也毕竟是个小隐忧,改天去找里奥化验一下,然后彻底打发了他。
新任代理执政官很守时,上午十星时的钟声一响,执政官府邸外就响起了飞行器的轰鸣。
卢希安站在队伍最前,看着飞行器放下滑梯。
然后,一辆磁悬浮轮椅,悠然飘了下来。
熟悉的蝴蝶面具,垂至腰际的银色长发,淡漠的灰色眼眸,苍白瘦削的下颌。
他身后的雌虫,沉默如机器,拿出委任状:“白先生,新任第九行省代理执政官!”
第67章 能抢走炆叔的雄虫
卢希安上前, 带着笑意:“白先生?‘白’莫不是‘怀特尔’的变体?”
在蓝星,“white”意思就是“白”,蓝星如今是全宇宙追捧的高级文明, 虫族也不例外。
白先生抬起眼眸, 蝴蝶面具下的灰色眸子,没有一点儿温度:“卢先生的姓, 千年之前也不是‘卢’。”
卢希安:“哈哈,执政官先生真幽默。”
他走在前方, 给白先生介绍雄虫高层们。
白先生波澜不惊,无论对谁都是轻微地点一点头。
幅度极其有限, 充满上位者的冷漠疏离。
众雄虫面面相觑,一致认为还是喜怒无常的卢希安更好相处一点儿, 至少他当真怒了, 还可以请莱炆·洛维尔来降一下温。
介绍到布瑞·哈特, 白先生的神情才起了一点儿波澜。
他点头的幅度略重了一点儿:“你很好!”
布瑞·哈特有些受宠若惊, 但更多的是迷惑。
熟悉了诸位同僚, 白先生提出由卢希安陪他进入执政官府邸内部。
他是代理执政官,具有临时性。卢希安是第一副执政官, 层级上矮了半头。
元老院的公函上,要求他们在执政官府邸联合办公。
卢希安执政一个月有余, 早已将克希礼·怀特尔的办公室重新装修,占为己有。
他毫不客气地将白先生领到了自己那间挂着副执政官牌子的办公室。
白先生看了眼牌子,什么也没说。
他的轮椅,与梦中的木制轮椅完全不同,悬浮在地面十厘米高度,转向丝滑,科技感满满。
他的雌虫护卫, 如梦中一般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
看了办公室,白先生说:“卢家主,这次来除了公务,我还受怀特尔家主委托,要对克希礼·怀特尔进行严格监管,请将他交给我。”
卢希安:“怎么?怀特尔家主没要求将他押送回大都?”
“暂时没有这个要求。”白先生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起伏都很少有 。
冷漠如冰雪,异样的熟悉。
执政官府邸,分前后两座大院,前院用于办公,后院则用于执政官的私家生活。
自克希礼·怀特尔担任第九行省执政官以后,前、后院都重新装修过,雪白的墙面,光洁的道路,碧绿的草坪,除此之外,一棵树没有。
他的洁癖,不仅是对污垢,也是对一切形成遮挡的阴影。
卢希安接管后,不到一个月,前院栽满了树,后院种满了花。
卢希安带着白先生,进入一座种满箭袋树的小院。
克希礼·怀特尔一袭白袍,有气无力地瘫在躺椅上,箭袋树的伞盖遮天蔽日,挡住了他头顶所有的阳光。
高压水枪几乎打烂了他每一寸肌肤,腿骨、腰椎、双臂都被沖碎了,蚊蝇嗡嗡地围着他盘旋。
看见克希礼.怀特尔的惨状,白先生的灰色眸子依然平静无波,他抬起食指,指了一下:“金戈,带走。”
听到他的嗓音,克希礼·怀特尔颤抖了一下,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先生:“是你!”
白先生点头:“是我。”
“是你?!竟然是你!”克希礼·怀特尔哈哈大笑,他看向卢希安,“你辛辛苦苦推我下台,却引来了这么个东西。”
“卢希安!”他的笑声愈来愈疯狂,“我可怜你!莱炆·洛维尔,我得不到,你也留不住!哈哈哈”
卢希安皱起眉头,他忽然想到白先生是谁了。
古姜说:第九行省,有莱炆·洛维尔重回巅峰的路。
洛叶提说:交出克希礼·怀特尔的罪证,他将找到为雌父恢复清白的方法。
这个白先生,在梦中从容出没于怀特尔家的水牢,现实中,他冷漠如冰雕。
一瞬间,卢希安如坠冰窟。
克希礼·怀特尔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惊惶,笑声愈发癫狂:“你亲手引来了能够收回莱炆·洛维尔的雄虫,到头来,也不过是曾经拥有!卢希安,你真可怜”
白先生眼眸闪了一下:“堵住他的嘴,太吵了。”
“是!”雌虫护卫金戈大步上前,一把将克希礼·怀特尔揪了下来。
卢希安清晰听到了他骨骼重新破碎的声音。
在巨大的痛苦中,克希礼.怀特尔叫出一句:“卢希安,他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金戈扯下一块布条,粗暴地勒住了他的嘴。
卢希安上前,抓住克希礼.怀特尔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克希礼.怀特尔疯狂地无声地狂笑,他的口型,努力拗成两个字:“药丸!”
药丸?!
那个爆炸的夜晚,方特拿出来的药丸。
卢希安选择吞下去的那一刻,就不怎么放在心上。
一个失去自由和尊严的舞奴,在宴会上随机被拯救,会贴身携带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
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随随便便就检测分析得出来成分,然后配出解药。
可是,倘若他的药丸是克希礼.怀特尔给的呢?倘若这一切都是克希礼·怀特尔与方特·洛尔的合谋呢?
毕竟,一个窥视了莱炆·洛维尔二十年,对他拯救众生的信念极有了解。一个看起来爱了卢希安十年,对他自诩洞察一切的傲慢也有所知晓。
白先生摇手,克希礼.怀特尔如一块破布被拖了出去。
他拼命扭过脸,望向卢希安,灰色眼眸里,满满的嘲讽。
小院内,只剩下卢希安和坐在轮椅上的白先生。
卢希安拳头握紧,克希礼的意思,难道是他中的毒药和白先生是同一种?
倘若以怀特尔家的财力都研制不出解药,卢家未必会有更好的运气。
但比起自己的生命,这一刻,卢希安更想带走眼前雄虫的性命。
没有谁,能从他手中夺走炆叔!
他缓缓看向残疾雄虫的颈部,若出手够快,能否取走眼前雄虫的性命?
白先生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你可以动手,但我保证你无法得逞,金戈的身体是合金构筑,只需要一秒钟就能穿透墙体,将你砸成碎肉。”
卢希安:“他是机器人?”
白先生:“不全是,他的意识属于虫族,身体是我亲手打造的。”
卢希安嗓子有些发紧:“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存在?”
白先生拍了拍自己的腿:“一个日渐消亡的存在,怀特尔家用尽一切医疗手段,才将毒药压制在我的双腿以下,但迟早有一天,毒药还是会吞没我的生命。”
“所以,”卢希安咽了下口水,“即便揭穿你的真面目,他还是无法摆脱谋杀罪名。”
相反,他很可能被迫脱离卢希安,重新回到最初的牢笼。
他的目光转移到那双消瘦的腿子上,若他中的也是这个毒,最好的结果岂不也是失去行走能力?
白先生薄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答,毫无情感的模样。
卢希安大步走了出去。
他脑海里嗡嗡闷响:他就要死了,临死前还把最讨厌的雄虫带到莱炆身边,洛叶提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还能让白先生跳出来大声宣布,莱炆.洛维尔是无辜的不成?
可笑的是,白先生,甚至做不出“跳”这个动作。
神秘书册中,台面上根本没有“白先生”这个角色。
克希礼.怀特尔说的对,他是卢希安引出来的。
回到新婚燕尔居,卢希安只觉得头痛欲裂,翻来覆去许久,他才陷入不安的昏睡。
又是水牢。
莱炆解放了双手,坐在高台上,小口小口地喝一杯热茶。
白先生坐在木质轮椅上,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茶水喝完,护卫金戈递上一堆药片。
莱炆没有接。
白先生:“吃了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莱炆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仰头一把吞下。
白先生:“还有半个星时,别出去了,好好睡一觉,我让金戈守着你。”
不等莱炆回答,他摇着轮椅,慢慢驶了出去。
金戈将茶杯揣进怀里,开始无声地清理轮椅痕迹。
高台上的莱炆,蜷缩着身体,当真睡了。
卢希安怒不可遏,他拍着水面大喊:“炆叔,您醒醒!他将你害得那么惨,你为什么还要信任他?!”
什么回答也没有,莱炆的呼吸变得悠长。
他睡着了。
金戈清理了地面,悬空坐在莱炆身边,像一条替主人守护家财的狗。
醒来后,卢希安仍然觉得怒气汹涌。
天色昏暗,到了莱炆回来的时候。
他推开门。
莱炆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采奕奕。自从回归军营后,莱炆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活力。
卢希安皱眉:“今天怎么这般早?”
“你早上不是告诉我,晚上有晚宴吗?”莱炆脱下军服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阿尔贝在军营外等我,非要叫我去吃饭,我没有答应,就是怕误了你的事。”
卢希安:“阿尔贝也许有急事,也许蔷薇军团有事需要参详,你应该去看看。”
莱炆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菲尼克斯将蔷薇军团照顾得很好,今天大演武他们也去了”
他拿了件浅蓝色的锻袍,最普通的颜色,最简单的样式,却让卢希安觉得刺眼。
卢希安拿过袍子:“这个颜色,在晚宴上太显眼了。”
莱炆已有些习惯他的喜怒无常,包容地笑了:“你帮我挑吧,所有的袍子,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他斜靠在床头:“而且,今天的大演武,所有军团的军雌们都玩命地挑战我,也着实有些累了。”
卢希安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关上柜门,走至莱炆身边,耳鬓厮磨:“炆叔,我今天一天都在想你”
“晚宴时间不是一个星时后吗?”莱炆坐起来,“你是晚宴举办者,可要早些去。”
“晚宴,晚宴!”卢希安终于按捺不住了,“怎么,你很惦记那个代理执政官吗?”
莱炆哑然失笑:“我连他是黑是白都不知道,惦记他做什么?”
他熟练地开启哄小安模式:“好了,不提他,你陪着我,静静躺一会儿好不好?”
卢希安得寸进尺:“不要,我要和你造虫蛋!”
莱炆无奈:“好好好,你先把窗帘拉上。”
“不要!”卢希安翻身压在他身上,“我要看着你的眼睛,好好地发挥”
自从在归一河农庄表白过后,卢希安自我感觉良好了许多,莱炆反而扭手扭脚起来。
他只能接受传统体位,且必须在私密的环境里,似乎成为卢希安的少年春梦对象,让他羞耻度更高了。
莱炆探过身去,一把拉上窗帘:“我累的很,只能一次!”
卢希安:“好,您舒舒服服躺着,我来服侍您。”
他刚要俯下身去,卖弄一下唇舌,莱炆推他:“不要做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儿,直接来吧。”
卢希安:“”
普通的房事,根本无法消耗莱炆的体力。
卢希安郁闷地靠在床上,看莱炆生龙活虎地起身去挑衣服,顺便给他找了一件。
算了,卢希安自暴自弃地想,反正那个白先生早已知道他与莱炆的事儿,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恩爱。
他若想夺回莱炆,除非踏过他卢希安的尸体。
第68章 对不起
卢希安选择华丽出场。
他给自己和莱炆选了同色的白底金丝绣锻长袍, 一件雄虫款式,一件雌虫款式。
任谁一看,都知道他们是恩爱的一对了。
第九行省的一众高官, 对莱炆十分熟悉, 毕竟每次卢希安阴晴不定时,这位前战神先生都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而莱炆.洛维尔高贵优美的身姿, 温文尔雅的气质,温柔豁达的性格, 让他更是深受一切有眼睛的虫族青睐。
莱炆站在宴会厅中心,矜持而不失亲和地与一众雄虫高官、雌君雌侍进行社交寒暄。
他虽长年纵横战场, 但世家教养是浸润在骨子里的,周旋于贵族交际场对他来说也是驾轻就熟。
卢希安站在莱炆身边, 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宴会厅入口。
白先生还没有到。
面对克希礼.怀特尔, 卢希安胸有成竹, 因为他对莱炆.洛维尔只有阴暗的觊觎和绝望的疯狂。
可白先生不一样, 他是……
“执政官先生到!”
随着执政官秘书的尖声宣布, 磁悬浮轮椅优雅地滑了进来。
依然纯白色长袍,纯白蝴蝶面具, 瘦削的身姿,披到腰际的银色长发, 毫无温度的灰色眼眸。
卢希安看向莱炆,他的姿态无可挑剔,唇瓣却在微微颤抖。
显然,他已察觉到异样。
白先生滑入宴会厅。
雄虫高官们全场静默,流水般散开,弯腰垂头。
一句话不说,便有威慑全场的气势。
从来如此。
卢希安犹记得年少时, 他陪着灵奇.瑞德尔去怀特尔家探望莱炆。
只要这个家伙回来,就连最活泼好动的灵奇也噤声不语。
白先生在莱炆面前停住了。
“你好,”他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温度,“洛维尔先生。”
莱炆彻底认出了他,黑色眸子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白先生伸出手。
卢希安抢先一把握住,冰冷如雪,瘦削入骨,仿佛一把淬过冰的刀。
多么熟悉的感觉。
“你好,执政官先生!”卢希安扯出一丝微笑,尽量不落下风,“我代表第九行省,欢迎你的到来。”
白先生点头。
卢希安松开他的手,宣示主权地揽住莱炆,感受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白先生环视四周,缓缓开口:“抱歉,我身体不好需要定时吃药,因而来晚了,诸位请入座吧。”
他的嗓音不高,甚至在话语中袒露了弱点,但在场没有谁敢因此多站直一分。
卢希安坐在了白先生的下首。
他有一种重回七岁时的感觉。
七岁,雄父自杀后,卢希安成为卢家主,他到怀特尔家去看望炆叔时,依照身份要坐在怀特尔家主的身边。
那时,另一边紧挨着他的,就是现在这位。
莱炆坐在卢希安身边,从袍袖下伸手,握住了卢希安的手。
他的手掌已停止颤抖,温暖而坚实的力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甚至抬起头,坦然地开始给卢希安夹菜。
这极大地鼓舞了卢希安,他与莱炆十指相扣,甜蜜地微笑:“谢谢,宝贝。”
莱炆面颊绯红,抽出手,细细地剔除鱼刺,将雪白的鱼肉放在卢希安的盘子里。
白先生坐在上首,什么也没吃,低低地咳嗽,不停的喝水。
用餐过后,是舞会。
卢希安强揽着莱炆,踏着音乐,跳了一曲又一曲,成为最瞩目的焦点。
白先生不知何时消失了,据新上任的执政官秘书说,他需要再服用一些药物。
卢希安的焦虑,渐渐开始消散,炆叔只要站在他身边,便没什么好怕的。
跳完舞,他愉快地去洗了洗手,整理发型。
炆叔坚定地选择了他,他没有任何毒发的症状,克希礼·怀特尔八成是在虚张声势。
白先生虽还活着,却也明显离死不远了。
一切迹象,都让卢希安心情在向好而转。
这座宴会厅名为芜至,虽比不得如意宴会厅豪华,但好在地段开阔,树木葱郁,是刚经受过爆炸事件的雄虫高官,一致放心的底层建筑。
卢希安走过一片花园,草木清香中夹杂着太阳花的味道。
第九行省,也有太阳花。
他加快了脚步,想唤莱炆来看。
在一段长廊尽头,卢希安听到了莱炆温润的嗓音:“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对不起,”白先生回答,“这三个字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
静默无声,卢希安按捺不住想要探头去看时。
莱炆再次开口了,温润化作冷冽:“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白先生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看见你得到幸福,我的愧疚感总算可以放下少许。”
莱炆:“不需要,毕竟那一刀当真是我捅的!”
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良久,听到白先生的叹息。
卢希安转过长廊,白先生坐着轮椅的背影,萧索而黑暗。
他的护卫金戈,站在圆柱后,沉默如铁,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卢希安走至白先生面前:“怀特尔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
“放心,”白先生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不会和你争夺他。我们的婚姻,自始至终是个错误。”
卢希安刚松口气,又听他继续说:
“但如果确有必要,我会以此为手段,抱歉。”
直白的威胁,卢希安怒极而笑:“所以,你的抱歉也就说说罢了。”
白先生抬头,灰色眼眸里依然没有感情:“我并不想伤害莱炆,毕竟他是一位合格的雌君,也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雌虫,但我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抱歉!”他再次对卢希安说,毫无回旋的坚定。
依照炎星的判例,前任雄主只要不死,此后的所有拍卖、婚姻都是无效的。
白先生,只要公开表明自己就是麦希礼.怀特尔,就能轻而易举地夺回莱炆.洛维尔的所有权。
而莱炆被诬陷、被拍卖,之后所遭受的一切痛苦,不过是他身为雌虫的附属义务。
他甚至还得为这段时间的改弦易张另有雄主,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卢希安,可以拿回他的自然星球,也许能得到一笔补偿,然后从此眼睁睁看着炆叔冠回怀特尔的姓氏。
这样的威胁,直插卢希安的软肋,他只能暂停一切动作。
第二天是周六,卢希安陪着莱炆回安兹小城,特意带上了方特.洛尔。
他虽然不相信克希礼.怀特尔的话,并愈来愈认为那疯子只是为了刺激卢希安以得到一时的心理满足,但谨慎些总没有坏处。
因为九都城受害者遗孤的加入,安兹小城大多数虫族已知道了卢希安的身份,并对他心生好感。
得到庇护所的小虫崽们,列队站在城下,给了卢希安英雄般的欢迎礼。
硕伟安排了盛大的欢迎舞会,庆贺卢希安成为第一个加入安兹小城的雄虫。
舞会上,每个雌虫都很开心,就连方特.洛尔也跳了两支舞蹈,引得满城喝彩。
在众雌虫的真心赞扬下,他黑色的眼眸里,一点点溢出光彩。
菲克跟着节奏舞蹈,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暂时忘却了兄长逝去的伤痛。
莱炆虽然心事重重,但回到安兹小城,显然也放松了不少。
卢希安悄悄叫住米若,带他去了里奥的小峡谷。
莱炆回到小石屋时,里面黑洞洞的,壁炉烧剩的一丝火炭,闪着即将消亡的光。
年轻雄虫的呼吸起伏,在床角若隐若现。
“怎么不开灯?”莱炆点燃灯烛,弯腰去加炭火。
他被从背后抓住了,强硬地往床上推去,那双手恶狠狠地拉扯着他的袍子。
莱炆回身,愕然看见卢希安异色眼眸中的黑暗:“小安,你做什么?”
卢希安:“和我的雌虫睡觉。”
莱炆抗拒:“对不起,小安,我……”
卢希安冷笑:“他都那样对你了,你不会还要为他守贞吧。”
莱炆站起身,重新披上外袍:“可以再等等吗?对不起。”
卢希安大怒:“我们在登记中心领的证,合法有效,你是我的雌侍,我是你的雄主,我们不是偷情的不道德者。”
莱炆摇摇头,伸手拉门,第三次说出:“对不起。”
他是个道德底线极高的洛维尔,严于待己、宽于待虫,刻入骨髓。
且在虫族雄尊雌卑的千年传统浸润下,某些方面,他已经习惯了承受不公和失望。
早该想到会如此,卢希安无声地冷笑。
他抢先一步走出,大声拍隔壁的房门:“方特哥哥,我是希安。”
莱炆叹息一声,展翅飞走。
他不知道卢希安要做什么,只当他又在拿方特.洛尔来刺激自己。
作为一个雌侍,他只能选择不看。
没有壁炉的小石屋内,卢希安坐在摇椅上,冷峻如刀:“那个药丸,到底是什么成份?”
方特冷笑:“你不会以为,带我参加一场舞会,就能软化我的态度,主动奉上解药吧?”
“不,我没有那么天真。”卢希安捏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
他随即挥手,一道精神力,闪电般刺入方特的眉心。
方特厉声尖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卢希安:“拷起来!”
菲克、米若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去行李箱里翻找雌虫禁锢拷链。
方特展开翅膀,拼了命地向卢希安扑来。
卢希安手指一转,方特惨叫一声,跌做一团。
菲克趁机拷住了他的双手、双脚。
“我这些日子,是不是表现得太和善了些?”卢希安踩住他的头发,“方特哥哥,你认得可瑞兹.泰维尔吗?”
“我当时,就是这样将精神力刺入他的精神海,搅了几圈。”
卢希安呲牙而笑:“然后,他就疯了,疯的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日夜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打滚。”
“方特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方特痛得抬不起头,但还是张开眼睛,扑棱着翅膀,想要斩向卢希安。
他的黑色眼眸,满是恨意:“你可以试试,药丸毒发的滋味。”
卢希安一脚踩在他脸上:“就连你,也敢和我叫板!”
坚硬的靴跟,让方特的脸瞬间青肿出血,他看起来不那么像莱炆了。
菲克心软:“家主!”
米若不说话,眼神中也满是求恳。
他们虽不喜欢方特,朝夕相处之下,也有了感情。
卢希安挥手:“接下来的场面,你们要是看不下去,可以先出去。”
他顺手拿起墙角的斧子。
当初,莱炆曾拎着这把斧子和他打闹,如今,物是人非,他都开始不承认他们的婚姻了。
卢希安伸出拇指,划过锋利的斧刃,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竟是红的。
炆叔都开始抗拒他了,他竟然还能看得到色彩。
哈哈!
米若也劝:“家主,您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卢希安冷冷地说,异色双瞳里却满是疯狂。
他举起斧头,斩向方特的翅囊——
作者有话说:炆叔对白先生没什么感情,只是他观念比较传统,一时不能接受和前夫婚姻没有实际解除,就又和小安在一起。
小安对除炆叔之外的大部分虫族,感情都很淡漠,道德感也低,不是突然发疯。
第69章 小安,你疯了?
哐!
房门猛然洞开。
莱炆裹着冰雪, 旋风般飞进来,徒手抓住斧刃:“小安,你疯了?”
他的手心, 瞬间割出一道伤口, 鲜血连成线滴落,染红了地上的黑色翅膀。
黑的愈黑, 红的愈红。
卢希安一颤,斧子脱手。
他苍白面颊溅染鲜血, 异色眸子里满是疯狂:“他给我下毒,里奥检测出来了龙葵素, 炆叔,我就要死了!”
“龙葵素?”莱炆几乎发不出声音, “毒害麦希礼的药中, 也有这个成分。”
听到他提起麦希礼, 卢希安愈发愤怒:“对, 我会比麦希礼.怀特尔死的更早, 你可以尽情地,无所牵绊地回到前雄主的怀抱!”
卢希安撞开想阻拦的米若, 满脸怒气,大步走进了满是风雪的夜里。
菲克赶出来, 要给他披上外袍,被他狠狠推开。
米若拉住还要追赶的菲克,用眼神示意:“先别管,这事儿得主君来。”
卢希安坐在冰雪里,冻得瑟瑟发抖。
石屋传来动静,他抬头看去,有雌虫抱着昏死过去的方特, 飞入茫茫的夜里。
羽翼不是白色的。
白色的羽翼飞到了他的身边。
一双温暖的臂膀搂住了他,莱炆温柔地贴着他的面颊:“小安,不要慌,我问了米若,你吃的只是个小药丸。”
“毒药是需要一定剂量的,怀特尔先生当时可是喝下了整整一瓶,你和炆叔去找里奥,咱们慢慢想办法。”
卢希安回抱住莱炆:“炆叔,我不是故意要这么疯的,我太怕了。”
“炆叔在,不怕。”莱炆将他孩子一般抱了起来,“小安,我不会让你像麦希礼.怀特尔一样残疾,更不会让你成为克希礼.怀特尔那样的疯子。”
他抱着卢希安飞回小石屋,点燃壁炉,又熬了姜茶给他喝。
卢希安舒适地躺在羽绒被下,暖洋洋地舒展身体,很快睡着了。
他醒来时,壁炉仍在熊熊燃烧,房内却只有他一个。
“炆叔,”他试着唤。
米若走进来:“家主,主君去找里奥先生了。”
里奥先生的山洞实验室后面,是另一间山洞,钟乳石立,温泉水蒸腾。
温泉山洞后面,是又一间山洞,摆着石床、石桌,各种石制用具。
方特趴在石床上,后背上血肉模糊。
里奥先生手中熟练地敷药,口中炖着鸡汤:“追寻别人的影是没有出路的,莱炆.洛维尔再好,终究是可望不可即的水中月,还是得活出自我,先成就自己。”
方特挣扎着抬起头,骂他:“你懂什么?不雄不雌的死鱼妖!”
里奥手下不停,表情从容:“耶?我本来就是鱼啊。但加个死字,就只能显出你的刻薄喽。”
“不过,鉴于你刚失去了一部分身体,这里又没有麻药给你止痛,我大度地原谅你。”
方特痛得满脸是汗:“滚!”
“抱歉,暂时不能。”里奥开始裹纱布,“不处理好,即便是雌虫的身体,也会发炎致死的”
他的手忽然停下,神情鲜活起来:“咦?雌虫的自我恢复能力,似乎是个不错的实验题目,不如试试。”
里奥丢下纱布,开始翻找容器,口中念念有词:“得尽快找到清水,把伤口上的药都冲掉。唉,这么有趣的课题,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刚敷上五分钟,希望不会对数据影响太多,也许我应该依据疗效,把伤口重新恢复一下。”
方特痛得崩溃,看到他当真举着一盆水来冲刷自己的后背,气得几乎昏死过去。
“里奥,且慢。”莱炆飞奔进来,挡住里奥即将倾斜的手臂,“这个实验体已经在源头上污染了,不准确。我下次受伤时,来给你做观察对象好不好?”
里奥迟疑:“可是不给你治疗,我会心痛,且对你的感情会影响我的判断。”
“无妨,我乐意为科学实验而献身。”莱炆直接问出来意,“小安的毒,能解吗?”
里奥迟疑着摇头。
莱炆身子晃了一下,他素来坚韧不拔的肩背微微颤抖,走至石床边,语气依然温和:“孩子,你有没有解药?”
方特仰起头:“就算有,我也永远不会给你。”
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恨卢希安,更恨你!”
莱炆弯下腰:“你可以把一切怨恨发泄在我身上,只要你愿意拿出解药,我愿意做一切事情。”
方特冷笑:“洛维尔,你在求我?至少先把膝盖软下来再说。”
莱炆毫不犹豫,撩起长袍,重重地跪下。
方特有些惊慌,他没想到仰望了一世的战神,就这般轻易跪到了他脚下。
里奥也有些慌:“那个……”
方特大声问:“你当真为了卢希安,愿意舍弃尊严?”
“只要能救小安,”莱炆抬起头,黑曜石眸子里没有一丝犹豫,“你可以把我的命拿去。”
方特错开眼神:“我没有解药,药丸是克希礼·怀特尔给我的,得去找他。”
莱炆站起身:“多谢你!”
他向里奥告别:“好好照顾他,我去去就来。”
里奥:“等等,你不会是要去找克希礼·怀特尔吧?听说他是个偷偷暗恋你的变态。”
他走得近了些,压低嗓音:“他也许会提很变态的要求。”
莱炆:“只要能救小安,痛苦和羞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里奥拉住他:“那个,你听我说”
“不许去!”卢希安大步走进来,截断他的话,“我便是现在就死了,也不许你去找那个疯子。”
莱炆深吸一口气:“你拦不住我。”
卢希安顺手拿起一把手术刀:“你要是走出这道门,我就划断自己的脖子。”
莱炆走近,徒手抓住手术刀的锋刃,血珠渗了出来:“他不会要我的命,你却在剜我的心。”
“小安,你就是我的心,明白吗?”他苦笑一声,拉着卢希安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还是说,你在意的只是能够独占这副躯体。”
卢希安松开手术刀:“当然不是,炆叔,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
“我不想让你受那变态的侮辱……”
里奥再次举手:“那个,你们这样生死相依,场面是挺精彩的,但能不能听我先说一句?”
莱炆温声说:“请说。”
里奥走到莱炆身后:“老友,我说之前,你得先给我个承诺。”
莱炆点头:“我们是多年好友,你尽管说。”
里奥小心翼翼地躲在他背后:“你别生我的气,也要保证卢家主不会打我,我听说他最近勤练不辍,战斗力有所提升。”
莱炆皱眉:“不会是关于那个毒药的事吧?”
里奥有些不好意思地堆出笑容:“是。”
卢希安也有了猜测:“那个药,其实你能解?”
“我不能解,”里奥连连摆手,“可也不需要解,那个药对你就没什么影响,最多肠胃难受一阵子。”
方特大吃一惊:“什么?”
里奥:“卢家主下午从我这儿离开后,我翻阅了大量资料,然后发现……”
“我发现蓝星的日常食材中就有这味药材,卢家主常年生活在蓝星,身体中已有了抗体。”
“而这次的摄入量又不多,其实已经被身体分解大部分了。”
卢希安撩起袖子:“我来找你检测时,你为何不说?”
“额,”里奥拉住莱炆的袍子后摆,先把蓝卷发脑袋藏好:“你只是让我检测有没有,又没问我剂量如何。”
“而且我当时真没想明白何以如此嘛,这个食材论其实也是个猜测,也许就是卢家主天赋异禀、体质异常呢!”
卢希安提起拳头,气势汹汹地逼近:“说实话!”
“好吧,我承认。”里奥举起双手:“你得到了莱炆.洛维尔,我心有不忿,伺机给你点儿小小的报复,想让你回去难受一天。”
“明天莱炆定会来求我,到时我就把结果告诉他,让他大惊大喜一番。”
“谁知会引发这家伙失去翅膀的疯狂后果,我保证不收这家伙的医疗费,好吧?”
卢希安拿起手术刀:“你还想收医疗费?”
“不收了!”
卢希安看了一眼方特,失去翅膀的雌虫,正趴在石床上默默流泪。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翅膀失去得这般一文不值。
卢希安向里奥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说话。
里奥摇手:“不要,我不要像野蛮动物一般打架。”
莱炆叹了口气:“放心吧,他不打你,你们先出去,我和方特说几句话。”
出了洞口,卢希安压低嗓音:“你不仅要治疗他,还要确保他永远走不出这个峡谷。”
里奥拒绝:“我这里做着重要实验呢!你不怕他搞破坏?”
卢希安:“会医就会毒,你不会使些手段,让他动弹不得或者干脆一劳永逸?”
里奥抬起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举起白皙的双手:“我这双手可是纯洁无暇的,从未沾过血腥。”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好吧,等炆叔离开后,我让米若来做,你当没看见好了。”
好一会儿,莱炆才从山洞里出来,他对里奥说:“老友,那孩子是我的侄子,一生坎坷,心性偏移,有劳你帮我照顾他一阵。”
里奥看了一眼卢希安:“好的,老友,但我不负责生命安全啊。”
莱炆点头:“他的伤虽严重,并不危及生命,雌虫自愈能力极强,你供应他三餐饮食就是了,我很快来接他。”
他走过里奥身边,忽然立掌为刀,重重地敲向他的后背:“这是替小安打的!”
里奥痛得一个踉跄:“喂!”
卢希安伏在莱炆背上,得意洋洋地回首,向里奥做鬼脸。
他可是炆叔的心呐,即便多年老友,得罪了他也活该挨揍!——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爱与美好
回到小石屋, 一关上门,莱炆就紧紧地抱住了卢希安。
他看淡生死,能够摒弃自我荣辱, 唯有怀里这个雄虫, 他忍受不了他受到分毫伤害!
听到他中毒的时候,莱炆.洛维尔的天都塌了。
一瞬间, 他脑海里疯狂涌动着一个念头:没有小安,他的生命将再无意趣!
卢希安回抱着莱炆的腰, 下巴趴在他肩头,心下着实有些得意。
今天, 他几乎是当着炆叔的面斩下了方特.洛尔的翅膀,炆叔竟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克希礼.怀特尔说错了, 即使卢希安成了疯子, 也是莱炆.洛维尔心上的疯子。
不知是药物残留还是昨夜受冻, 半夜, 卢希安发起烧来。
莱炆摸到他滚烫的手, 慌忙起身,烧了热水, 兑好温度,给卢希安喂水擦身。
他去拍菲克、米若的门, 想让他们去请里奥。
隔壁房门紧闭,空无一虫。
莱炆回来,伏在卢希安身边,柔声嘱咐:“小安,米若、菲克不在,炆叔去给你拿些药,很快回来。”
卢希安烧的迷迷糊糊:“嗯……”
不一会儿, 他忽然反应过来,米若、菲克不在,是因为他派他们去解决方特.洛尔。
炆叔要是撞上,就完了!
他撑着坐起身:“炆叔!”
房内早已没了莱炆的身影。
卢希安无力地躺下,头痛欲裂地想,在死亡惊骇之下砍掉雌虫翅膀是一回事,事后专门派虫去谋杀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次,炆叔能包容他吗?
高烧让他四肢酸软,移动不了一步,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炆叔的气息重新萦绕身边,扶卢希安起来,喂他吃了一些苦涩的药,随后是一枚安兹特有的糖渍莓果。
卢希安自幼怕苦,吃药配糖,是惯常待遇。
看来,炆叔并没有生他的气。
卢希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炆叔搂着他,双眉紧蹙,正温柔地为他拭去唇角药液。
看见他睁眼,莱炆轻声说:“小安,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能不能不要通过暴力来解决?”
“他给我下毒啊!”担忧成真,卢希安霎时应激了,异色眸子微微发红,“他下毒威胁我伤害你,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竟然还指责我?”
“他还想把我从高空丢下去,摔成肉饼给你看……”
见他情绪激动,莱炆忙柔声安抚:“嘘,嘘,你还在发烧,别激动。”
他声音愈发轻柔:“我说这些,不止是为了方特,更是为了你。”
“小安,习惯了血腥的灵魂,是会逐渐麻木的。不懂得感受爱与美好的生命,只会陷入疯狂。”
莱炆捧起他的面颊:“小安,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值得美好的生命。”
“我不要!”卢希安大声喊,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制高点:“你都要离开我了,我还要什么美好的生命?!”
莱炆握住他的手:“我没有要离开你。”
卢希安:“你一见到麦希礼.怀特尔,就不让我上床了,还不是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忘了吗?”莱炆轻叹一声,“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他低声说:“我只是想先把这件事情理顺。”
卢希安哼哼:“最简单的办法,做掉那个病秧子!”
“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取谁的性命?”莱炆叹气,“好了,别多想,喝了药好好睡一觉,炆叔守着你。”
他如此迁就,卢希安满意地睡了。
莱炆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心中满是面对青春期叛逆少年的无奈。
大卫自小就很乖,从不需要他在教育问题上操心。
小安小时候也很乖很可爱,怎么如今这般暴戾呢?
但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是一位地方长官、高级元老,将来很有可能掌握更大的权力。
莱炆绝不能允许他成为克希礼.怀特尔那样不受控制的冷血疯子。
幼年、少年时期的卢希安,从未表现出反社会人格。
这些疯狂与暴戾,一定是可以治愈的。
莱炆替卢希安盖好被子,缓缓走了出去。
卢希安的梦里,又是水牢。
莱炆靠坐在高台上,隔着一弯水流,对面轮椅里端坐的正是白先生,也就是麦希礼.怀特尔。
呸!卢希安只觉得晦气。
但另一方面,这个晦气家伙的出现也代表着某种程度的安心,至少炆叔身体上的受虐可以缓解。
可这种安心,让卢希安更加想发疯。
为什么能拯救炆叔的,不是他?!
莱炆:“克希礼,最近似乎很忙。”
麦希礼.怀特尔云淡风轻:“嗯,我给他找了些麻烦,让你能够喘口气。”
莱炆并不感激:“你若当真还有心,就该说出真相,恢复我的清白!”
麦希礼.怀特尔冷漠无情地回答:“抱歉,我不能。”
莱炆叹了口气,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大卫呢?你打算怎么对他?”
“他若是好孩子,”麦希礼.怀特尔的声音依然毫无起伏,“就能好好活下去。”
莱炆冷笑:“什么是好孩子?乖乖听你的话,为你的计划让路?”
蝴蝶面具下,麦希礼.怀特尔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灰色眼眸毫无波澜,冰冷如石膏雕塑。
莱炆站起身,从容不迫地去除脚镣,当着麦希礼·怀特尔的面飞出了地牢。
麦希礼·怀特尔的灰色眸子动了起来,一点点转向他飞走的方向。
水光映照下,眼眸中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儿温度。
卢希安坐起身,反复回想那个瞬间,确认那点儿温度不是错觉。
只要麦希礼·怀特尔仍有感情,他便能抓住这一点,一击打垮他。
不过,麦希礼·怀特尔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水牢中的炆叔应该是知道的,这一世的炆叔知道吗?
无论如何,卢希安必须弄清楚。
麦希礼.怀特尔显然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若想击溃他,就得抓住他最在乎的东西。
他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他曾经的雌君莱炆.洛维尔,也多半不是洛叶提,当年卢希安在怀特尔家小住,从未见麦希礼.怀特尔对洛叶提展露过慈父柔情。
是怀特尔家?还是别的什么?
卢希安在床上坐了许久,直到肚子咕咕叫,日光透过木窗,洒在软绵绵的大床上。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完全退烧了。
房门打开,莱炆走了进来,先试了试他的体温,柔声问:“觉得怎么样?”
卢希安:“好饿!”
莱炆笑了:“当然会饿,你都睡到中午了。”
“亨利邀请我们去他家吃午饭,要不要去?”
卢希安躺下,蒙住脑袋:“我不去,我就要在家呆着。”
“卢希安!”莱炆的语气强硬了些,“你当真要在炆叔面前做个小孩子吗?”
他清朗的嗓音中带出一丝失望:“你,不想做我的雄主了吗?”
卢希安一跃而起:“当然不是。”
他展开双臂,揽住莱炆:“是您先推开我的,您不让我上床,我还算什么雄主。”
莱炆:“你从床上下来,陪炆叔去邻居家吃顿饭,可以吗?”
“当然可以,”卢希安指着自己的唇:“但您得先让我享受下雄主的福利。”
莱炆站起身,径直推门就走。
卢希安:“等等,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亨利与布莱克家,与他们的小石屋隔着一岭小坡。
卢希安穿得厚厚的,拉着莱炆的手,笨拙而缓慢地移动。
雪很厚,他兴致不高,只是踩着莱炆的脚印走,不知不觉,进了一处小丛林。
莱炆忽然指向头顶:“小安,瞧!”
卢希安抬头。
丛林树木的枯枝上,挂着串串晶莹,小的若珠帘,大的若飞瀑。
冰晶世界,美的震撼。
看见他异色眼瞳中一瞬间的惊艳,莱炆松了口气,能欣赏美的灵魂,不会是疯狂而冷血的。
他靠近卢希安,轻声说:“这个星球藏着很多美,不是吗?”
卢希安垂下眼睫,微笑:“马马虎虎吧,远不及你。”
莱炆摇头:“小安,我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个,算不得什么。”
他拉着卢希安,走到了亨利与布莱克的小屋。
门外灶台上,布莱克在挥汗如雨地炒菜,冰天雪地的地方,他竟然打着赤膊,露出结实的黝黑肌肉。
看见莱炆与卢希安,他举着锅铲,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快进!”
小屋中装上了壁炉,壁火熊熊,温暖而舒适。
亨利悠闲地坐在摇椅上,手中抱着一个孩子,咿咿呀呀地聊天。
布莱克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生怕寒风吹进去一丝。
这些温暖与小心,显然是为了房内的孩子。
亨利抱着孩子站起来,满脸都是幸福安乐:“叔叔,卢家主,安新出了一颗牙呢。”
他逗着那孩子,让他张开小嘴给大家看,孩子却倔强地不配合。
卢希安惊讶地发现,那个孩子,就是他在九都城飞行器残骸下救出来的那个。
莱炆接过孩子,微笑着解释:“布瑞将孩子们送到安兹小城后,大家分着领养了他们。”
“这孩子的名字,是以他的拯救者命名的。”
他讲孩子递给卢希安:“小安,抱抱安。”
卢希安拒绝,莱炆坚持。
推让之中,他们越靠越近,卢希安的手指,忽然被软软地勾住了。
婴儿安,小手握住卢希安的小手指,咧开小嘴笑了。
小脸上没有血污,没有眼泪,白白嫩嫩,带着淡淡的奶香。
乌黑的瞳仁清澈见底,弯出月牙的形状,面颊上一对梨涡,盛满了开心。
他流着口水的小嘴巴里,果然新长出了一粒米白的小牙。
趁卢希安怔神,莱炆把孩子放进了他怀中:“小安,他喜欢你呢。”
卢希安抱着柔软奶香的孩子,全身都僵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