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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川娃娃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慢慢来


    卢希安在莱炆身前蹲下:“炆叔, 我当真爱您,昨天晚上难道您没有感觉到吗?”


    昨晚的星光下,他们拥有在一起后最完美的缠绵, 身心的极致交融。


    但他还是不能看他的眼神, 甚至要借助星光的朦胧。


    里奥先生摇晃着试管中的精神素,随口插话:“你现在看着他, 有想要释放精神素的冲动吗?”


    卢希安狠狠瞪他。


    里奥先生视若未见:“是不是敬重大于爱欲?你甚至还在称呼他‘您’呢。”


    “管你屁事!我那是尊重!”卢希安俯身抄起一块鹅卵石。


    莱炆拉住他,拿走那块鹅卵石, 轻轻地摇了摇头。


    里奥回头:“其实也不必太过苛求,你们这种状态做伴侣已经足够了, 只要未来不遇到让你一眼心动天雷勾动地火的生物体。”


    他指着远处的一间山洞:“那里有我布置好的精神素吸收装备,你们去制造一些情动的精神素出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在说让他俩去煮壶开水一般。


    卢希安磨着牙:“炆叔, 今天回去后你一定要教我格斗术, 瞧我不把这胡说八道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


    莱炆站起身, 诚恳地道歉:“抱歉, 里奥先生,我们今天的状态可能不太对, 改日好吗?”


    回程路上,莱炆一直很沉默。


    任凭卢希安如何表白, 他都沉默如石块。


    点燃壁炉,在熊熊燃烧的炉火旁,莱炆开口说:“小安,你好像说过,在蓝星你当过演员和导演,我能看看你演过的电影吗?”


    卢希安瞬间明白,他在怀疑以往的深情, 都是他的演技。


    前世他当然是个炉火纯青的影帝,这一世他不过参演了两部小成本文艺片,拍了些纪录片。


    “炆叔,”卢希安抓住莱炆的手,忽然厌烦了表演,“我承认,最初追求您并非出于纯粹的爱欲,可咱们过往的感情也不允许我对您一眼心动,是不是?”


    “第一眼见到您时,我还是个刚出生的崽崽呢。”


    莱炆勉强笑了下:“是呀,如果我十年前胆敢对你心动,就该挂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温柔地抚摸卢希安的头发:“好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做午饭。”


    卢希安跟着他:“咱们之间没有问题,对不对?”


    “对,没问题。”莱炆熟练地切着树耳。


    这是昨天邻居们送来的食材之一,长在高高的树上,像是加厚美白版的木耳。


    吃完饭,莱炆带着卢希安出去散步,介绍一些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雌虫给他认识。


    大多数雌虫都对卢希安敬而远之,毕竟这里是雌虫聚集地,雄虫简直是毒蛇猛兽。


    寥寥几个对卢希安亲切的,多半是受他无双的美貌吸引。


    到了晚上,莱炆要分房睡。


    他的理由是:“我不怕冷,无须睡在烧着壁炉的房间里。”


    卢希安坚决不同意:“那就把壁炉熄了,炆叔,您比壁炉暖和多了。”


    他撒娇卖痴,死缠烂打。


    片刻沉默后,莱炆说出了一句话:“你知道吗?怀特尔先生,也从来不看我的脸。”


    仿佛一道霹雳,打在卢希安的脸上。


    他一把抓住莱炆的袍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把我和那种货色相提并论,你在侮辱谁?”


    莱炆颓然叹气:“你们都没有错,有错的是我自己,一把年纪,还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轻轻一推,卢希安就被推得踉跄出去。


    雌虫与雄虫的力量差异,卢希安根本无力对抗。


    莱炆管上门:“咱们给彼此一些空间,冷静一下好吗?”


    卢希安在门外站着,牙齿咯咯作响:“炆叔,我好冷啊,让我进去吧?”


    可惜,莱炆心硬如铁,丝毫没有被苦肉计打动的意思。


    卢希安只得回到隔壁房间里,壁炉里放的不知是什么木头,熊熊燃烧了半夜,丝毫没有火势减少的迹象。


    甚至不能以加柴火做借口,唤莱炆回来。


    卢希安气得踹了一脚墙壁,翻身睡去。


    梦中,他果然又看到了前世。


    烛光摇曳,克希礼.怀特尔打扮得人模人样,坐在一张长长的餐桌前,举着红酒杯,深情款款:“莱炆,你还记得这件袍子吗?”


    莱炆坐在桌子对面,一袭蓝色长袍,衬得他肤色如玉,气质高雅。


    他的神情,却满是疲惫,黑色眸子放空,没有焦点。


    但这丝毫无损克希礼.怀特尔的深情表演:“你初次来怀特尔家那天,就穿着这件袍子。”


    “咱们的位置,也如今天一般。”


    他陶醉地抿一口红酒:“我坐在这个位置,听着介绍者说你的种种好处,看你露出羞涩的微笑。”


    “那时候,我有一个幻想。”克希礼.怀特尔放下酒杯,掀起桌布,忽然趴在了地上。


    “我幻想,在觥筹交错间,我顺着这长长的餐桌,爬到你的脚下,掀起那件蓝袍子,亲吻你洁白的脚趾……”


    卢希安简直反胃,他穿过长桌,狠命踏克希礼.怀特尔的脑袋。


    当然没什么用!


    克希礼.怀特尔拍拍手,站了起来。


    一旁的侍从立刻送上洗手液和消毒水。


    克希礼.怀特尔仔仔细细清理了手指,换了件外袍:“可惜,只能是幻想了。”


    他一把掀翻了桌子:“你已经不再洁白如玉,想象亲你都让我恶心。”


    莱炆一动不动,甚至闭上眼睛。


    克希礼.怀特尔走近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场相亲宴,他们答应我也是竞逐者,可就为了该死的长幼有序,我又被迫出局了。”


    “我失去了拥有你的机会!你这么高傲,新婚夜必然还保留着纯洁对不对?”


    “若我是新郎,一定先吻遍你的全身,好好享用你这道无上美味……”


    莱炆头一歪,呼吸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这一招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大厅内立刻充满了克希礼.怀特尔歇斯底里的大叫。


    卢希安坐起身,觉得恶心又有些若有所思,他可从来没对炆叔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他只想征服、占有,与炆叔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莱炆.洛维尔与麦希礼.怀特尔的过去,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褪去青涩、成熟温柔的来源之一,很少给卢希安造成困扰。


    卢希安裹上毯子,去敲隔壁的房门:“炆叔,让我进去!”


    房门开了,里面冷清而寂静。


    莱炆不在。


    卢希安穿好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亨利与布莱克的家,疯狂砸门。


    亨利披着睡衣出来,一脸无辜茫然、睡意朦胧。


    卢希安:“带我去见里奥先生,否则休想我再配合你们的计划。”


    亨利抹去脸上的睡眼惺忪,转身张开翅膀:“上来吧!”


    峡谷内的山洞,幽幽亮着烛光。


    卢希安冷冷看向亨利:“走吧,一个字也不许对炆叔说。”


    亨利有些迟疑:“你和里奥先生,没有恩怨吧?”


    “没有,”卢希安毫不迟疑地撒谎,“他明天也会是条完整的鱼。”


    亨利耸了下肩膀,飞走了。


    卢希安尽量放轻脚步,在洞口附近,他听到了水声以及,莱炆的声音。


    “我怕是自己误导了他,”莱炆语气中满是脆弱与懊悔,“十六年前,我害他成了孤儿,取代了他的父亲们。”


    “十六年后,我借着当年那些微不足道的付出,取代他余生的伴侣。”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又太不重要,”里奥先生的嗓音,比白天正经了许多,“你是个充满魅力的生灵。”


    他的嗓音柔软了些:“咱们认识将近二十年了,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模样吗?”


    莱炆笑了一声:“记得,你那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模样。”


    “对,我那时候更接近鲛族雌性模样。”里奥先生说,“但从那以后,我二十年都是雄性,因为我猜你会喜欢。”


    山洞内一阵沉默,卢希安掐住掌心,才忍耐下了闯进去的冲动。


    炆叔与这个里奥先生,果然是暧昧不清的旧相识,白天还在他面前装不熟,哼!


    只听里奥继续说:“你看起来所向无敌,但内心一直在寻找归宿和依赖。”


    “莱炆,你既想要得到依赖,又渴望雄性掌握你的命运。”


    “从这方面说,卢先生很适合你。”


    “是,他简直好得像我多年美梦成真。”莱炆终于开口:“就是因此,我才更怕因为一己私欲,而在不经意间误导了他。”


    卢希安的手掌放开,斜倚在山壁上,他真想看看炆叔现在的表情,但他也想听到更多。


    对着他,炆叔永远不会这般剖析自己。


    “卢先生是成熟的个体,而且恕我直言,你们俩之间显然是他在主导节奏。”里奥先生说,“虽然一开始的动机有些复杂,但他对你的看重确实不需要怀疑。”


    莱炆:“我比他大二十岁,我的雌子甚至比他还大一岁……”


    “所以你觉得羞耻又容易自我怀疑,”里奥先生笑了,“相信我,莱炆,就算你比现在再大上二十岁,我也依然觉得你充满魅力。”


    山洞内又沉默了。


    片刻后,传来莱炆告别的声音:“对不起,打扰你了半夜,我得回去看看,小安可能已经醒了……”


    “乐意效劳,”里奥先生笑得轻松,“就算知道自己没希望,多看看你这俊美无双的身姿,饱一饱眼福,也值得了。”


    莱炆飞走后,卢希安走进了山洞。


    山洞内潮湿而昏暗,泉水滴滴答答渗出石壁,汪成一泓清泉。


    里奥先生蓝发如海藻,人身鱼尾,坐在泉水中。


    “卢先生,请坐!”他指了下一块山石,上面还摆着两盘糕点,显然莱炆方才就坐在这里。


    里奥先生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卢希安坐下:“听说你是个研究信息素的生物学家,但今日一见,我觉得你更像个心理专家。”


    “科学都是相通的。”里奥先生给自己倒了杯酒,“况且,我研究的是心理复杂的高智商生物。”


    卢希安摊开手:“以你科学的眼光来看,我对炆叔是什么样的爱?”


    “孤独,绝望,生涩,疯狂。”里奥先生辍饮一口,“你太想爱他,以至于无法当真爱他。”


    “你把征服他当做第一要义,你太执着于得到他这个结果,而忽略了看见他的美妙过程。”


    卢希安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但还是请教一句,我该怎么办?”


    “雌虫是没有离婚权利的,你已经绑定了莱炆.洛维尔。”里奥先生调皮地眨一下眼睛,“慢慢来,先婚后爱未尝不是好剧本。”


    第52章 长辈与“老婆”


    卢希安走出洞口, 一线星光透过峡谷,照在羽翼洁白的雌虫身上。


    他蹲下身子:“走吧,我带你回家。”


    卢希安伏在他背上:“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莱炆展开羽翼, 披着星光飞入夜空,“我只是害怕自己, 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你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接受我的爱, 爱永远不是错事。”


    莱炆:“如果是亲情之爱,自然不是错事, 我愿意用尽一生去爱你。”


    卢希安:“你还在介意我不能看着你的眼神……”


    “不是,”莱炆打断他, “我只是说, 我们之间的节奏应该慢一点儿, 给彼此一个思考的空间。”


    卢希安无奈:“好吧, 咱们可以先从约会看电影开始。”


    莱炆生硬地转了话题:“这里的事, 你准备怎么结束?”


    卢希安赌气:“宣布这里是我的领地,把所有雌虫登记成我的雌奴, 看谁敢动他们?”


    莱炆冷了声音:“安兹小城不是哪个雄虫的后宫。”


    看他动气,卢希安不由自主软了。


    这就是长辈变“老婆”的坏处, 长辈炆叔会宠着小安,生气了也只会黯然神伤,自行消化,可不会这样一言不合甩脸子。


    “老婆”,却是需要哄需要反过来宠着的。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恐惧来源于未知,元老院会同意剿灭安兹小城,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雌虫聚集地的内部构造, 担心是雌虫在聚集造反。”


    “我准备让如是非架个摄像头,来拍摄我的雌虫生活,制作成一部神秘而浪漫的纪录片。”


    “一旦外界了解安兹小城,就会知道它是柔弱无害的,且扩大了它在虫族的影响力,克希礼.怀特尔也就不敢轻易动他们。”


    纪录片要以他和炆叔的浪漫日常为主,想到克希礼.怀特尔嫉妒如狂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卢希安的坏心情瞬间消散了许多。


    题目他都想好了:安兹小城,隐者之境还是暴徒聚集地?第一副执政官孤身入城,为你探寻真相。


    克希礼.怀特尔想让他背锅,他就翻过来把这位执政官架在火上烤!


    况且,他和炆叔成了镜头前的主角,炆叔总不好再和他分房睡了吧?


    莱炆的语气也软了些:“恐怕,安兹小城的雌虫不会同意。”


    “那就需要叔叔出马去说服了,”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脖子,“让大家放心,一切都是有剧本的,每一位出场的雌虫都会提前沟通,不会暴露安兹的位置和秘密。”


    “若他们同意这个方案,我保证会无偿供应雄虫精神素,作为研究支持。”


    言外之意,安兹小城不同意他的方案,雄虫精神素也别想了。


    莱炆叹气:“好吧,我会试着说服大家。”


    卢希安亲吻莱炆:“主角是咱们俩,卢家主与战神恩爱的婚后生活,一定会点击量爆表的。”


    莱炆不自然地避开:“那个如是非,可靠吗?”


    卢希安:“他是罗什纳多送来的,炆叔如果不放心,可以亲自蒙住他的眼睛,封闭他的五感,带他上来。”


    拍摄影视剧,是卢希安的老本行。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屋外的石板上,拿着对讲机指挥亨利、布莱克布置场地:“石屋上的雕花,换成亮度更高的颜色,对,更具浪漫色彩。”


    “服装都准备纯白色带绒毛的那种,对,既显肤色又切合自然。”


    蒙达兄弟打开箱子,一件件拿出来给卢希安验看。


    如是非在不同的方位安置摄像头,安兹小城没有网络,一切镜头都可以事后剪辑。


    他找到莱炆,以请示的语气提议:“先生,我每三日下一次山,将片子剪辑上传星网,您看好吗?”


    莱炆看了一下卢希安。


    他似乎对自己的下属来请示莱炆司空见惯,只是远远挥了下手。


    莱炆微笑:“好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些雌虫都是他蒙着眼睛带上来的,每次下山自然也需要他带下去。


    卢希安看他笑了,干脆让蒙达兄弟拿着衣服也去请示“先生”。


    莱炆对时尚配色什么的一窍不通,只得过去找卢希安:“这些事,你决定就好了。”


    卢希安笑得宠溺十足:“宝贝,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咱们家,你说了算。”


    他下定决心要改变如今的尴尬局面,首先从不再称呼“您”和“炆叔”开始。


    一众雌虫在侧,莱炆果然脸红了,推他:“别瞎叫。”


    卢希安愈发上头,拍一拍手,把众雌虫召集在一处:“以后,遇事不决先问主君,主君的意见永远优先于家主的意见!”


    蒙达兄弟、如是非对他的发疯习以为常,亨利张大了嘴,布莱克的脸更黑了。


    有几个得到消息过来围观的雌虫,都发出了惊讶的:“哇哦!”


    这当真是雄虫吗?硕伟大哥瞎说的吧,不会是亚雌装的吧?


    蒙达、菲克、米若齐声答应:“请主君指示!”


    莱炆的脸愈发红了,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贵族雌虫,还是淡定地回答:“无须客气,还是听家主的。”


    卢希安嘻嘻一笑:“家主听主君的。”


    莱炆扯了他一下,轻声说:“跟我进来。”


    卢希安夸张地打了个千:“遵命,主君!”


    莱炆径自走进了房间,自从与卢希安分房睡后,他还是第一次回到这间房。


    隔壁房间已经成了如是非他们的工作室,他不得不搬回来和卢希安同住。


    壁炉烧得旺旺的,床上挂着细密厚实的海蓝色纱帐,床头有惟妙惟肖的海洋生物雕花。


    整棵箭袋树雕琢的书桌,上面摆着一摞蓝星古卷。两张藤编椅子,亲密地并拢在一起。圆白石做的花瓶,里面供着数支松竹。


    墙上挂着一张蓝星古风人物图,画着一对璧人。


    一个立于山石之上,昂首向天,衣袂飘飘,翩然欲飞,另一个斜倚松柏之间,目光缱绻,唇角含笑。


    眉眼正是卢希安与莱炆的模样,落款的“卢”恍若一只飞鸟,蜷缩在莱炆模样小人下方。


    一切摆设都是朴而不拙,饱含自然意趣的。


    墙角挂着一只摄像头,角度奇妙,刚好可以拍到床尾纱帐的飘动,却看不清内中身影。


    卢希安追进去。


    莱炆怔怔站在画前,轻叹:“小安,为什么画中,只有我是即将飞起来的姿态呢?”


    卢希安从后抱着他,柔声低语:“因为我想看你飞,想看你得到自由和幸福。”


    莱炆转身,眉目间已满是心疼:“你呢?小安,你想得到什么?”


    卢希安指着斜倚松柏间的人:“我只要这么近的看着你,就足够了。”


    莱炆细看他的双眸,想从中识别出演技还是真意。


    那双异色的眸子仿若春光下的深泉,波光潋滟,温暖而清冽,却又似乎深不见底。


    莱炆的睫微颤,唇轻动,尚未语,已被卢希安的薄唇覆住。


    “莱炆,”卢希安含住他的下唇瓣,轻声而强势地低语,“不要看,不要想,只要相信,只要感受,把一切交给我。”


    “我是雄虫,你是雌虫,在虫族的世界里,你影响主导不了我,若我们的关系有错,错的只有我,你从来都是被迫的!”


    这个孩子,愿意为他的安心和幸福,承担莫须有的错。


    莱炆的心,一时胀满了惭愧和内疚:莱炆·洛维尔,错了又如何?你当真要把一切责任推给小安背负吗?


    他摇头:“不,动心的是我,先点头的是我,若将来有谁该受谴责,也一定是我。”


    卢希安笑了:“没有谁该受谴责,咱们只有恩爱,幸福,一窝窝地生虫蛋”


    莱炆轻轻推他,各自退开了一些:“你若不弃,我必不离,只是节奏慢一点儿,可以吗?”


    那日在婚姻登记中心,他当众发下了誓言,便不能再反悔。


    哪怕有一天,小安站出来宣布,对他从来不是这种爱,该承受耻辱与罪责的也只有莱炆·洛维尔一个。


    墙角的摄像头,幽幽闪着红光,将这一幕忠实地记录。


    拍摄很快进入了正规,安玆小城的日常,琐碎而温馨。


    莱炆飞身抓雪兔,莱炆上树摘树耳,莱炆从荆棘中采摘可以泡茶的小莓果


    莱炆炒菜,莱炆泡茶,莱炆修理壁炉,莱炆整理床铺


    卢希安呢?


    他颠颠地跟在莱炆身后,一口一个:“宝贝,你真棒!”、“哇,好香!”、“这个菜绝了!”


    亨利过来客串,送了一罐山果酱,和卢希安抢菜吃,笑出一口大白牙。


    晚上的篝火晚会,舞蹈热烈,琴声悠扬。


    第一期节目在星网上线。


    卢希安身着白色长袍出场,拿出了执政官的工作函,语气严肃:“第一副执政官从执政官处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剿灭传说中的安玆小城!”


    “据说,这里生活着一千五百多个暴戾雌虫,随时要以自身为炸弹,向我们的城市发起进攻。”


    “一千五百多条活生生的性命,能否以这一张轻飘飘的纸来决定生死?是隐者之境还是暴徒聚集地?”


    镜头切换,卢希安扮演的雌虫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展开双手:“跟随第一副执政官,探寻真相,一起作出判断吧!”


    一组快切镜头,篝火晚会,漫天飞舞的雌虫,自由撒欢的小山兽,手拉手散步的雌虫,莱炆与卢希安的吻,幽静古朴的小石屋。


    色调明媚,音乐轻快。


    镜头推进,落在了翻炒熟练的锅铲上,雪兔肉块块金黄,树耳雪白肥嫩,青色的芫荽点缀期间。


    全星网虫族目瞪口呆:怎么突然变美食节目了?不,我要看卢家主和洛维尔上将的亲密互动。


    镜头上摇,莱炆裹着白色围裙,身姿挺拔,眸子黑亮如玉。


    一双手臂紧紧搂在他的腰上,美到妖冶的卢希安从后探出半个脑袋:“炆叔,好饿啊!”


    莱炆拣起一块肉,无需回头,精准地塞到他嘴巴里。


    卢希安:“好香,好滑,好嫩。”


    全星网雌虫:哇,他好会提供情绪价值!


    联想力丰富的雌虫:疑车无据!摩多摩多!


    执政官的办公室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以及克希礼·怀特尔歇斯底里的叫喊:“胆大妄为的家伙,我要让他死!”


    许久,他衣冠楚楚走出来,眼底满是阴霾:“设宴,给新任第一副执政官接风洗尘。”


    雌虫事务官们诚惶诚恐:“可是,我们找不到安兹小城……”


    “想办法!”克希礼.怀特尔恶意蒸腾,“三天之内,请不到他,你们统统去死!”


    第53章 当面交锋


    如是非被抓了。


    他第二次下山, 上传剪辑好的第二期节目。


    莱炆依约定去接他时,临时居所空空荡荡,桌上孤零零地留了一张请柬。


    写着第一副执政官接风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落款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


    莱炆将请柬带回了安兹小城。


    卢希安只看了一眼, 心底就绽开了笑意:不过是一期节目,这个克希礼就受不住了, 看来再加两把火,克希礼.怀特尔就离彻底爆炸不远了!


    他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鸿门宴!”


    在场雌虫, 唯有莱炆听懂了,他看过的蓝星古卷里, 记载着这个故事。


    名为宴会,暗藏杀机。


    “不要怕, ”他安抚卢希安, “有我在, 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卢希安仰起头, 笑得阳光灿烂:“有你在, 我一点儿也不怕。”


    蒙达小心翼翼问:“家主,去吗?”


    “去, 当然去!”卢希安站起身,“咱们现在就去, 来到第九行省这么久,还没有去过我的办公室和住处呢!”


    当面放火,只会更有威力。


    莱炆忧心:“如是非一定是被扣留了,我们须得先救他出来。”


    卢希安挑眉一笑,胸有成竹:“不用担心,咱们的执政官先生,会乖乖地把如是非送出来。”


    “会吗?”莱炆有些担心, “我虽很多年没见过克希礼,他年轻时可不是个好讲道理的雄虫。”


    卢希安嘿嘿一笑:“别担心,克希礼遇到我卢希安,只能磕稀泥。”


    看莱炆还是将信将疑,他也不解释,回身吩咐蒙达:“主君要背我下山,没工夫管你们,去,叫亨利来送咱们一程。”


    蒙达兄弟是外来者,上山下山都需要蒙眼遮蔽五感。


    亨利很快来了,听说要下山,高兴地呲出一口大白牙。


    正午时分,他们赶到了第九行省行政中心所在地,九都城。


    莱炆放下卢希安,蒙达去开飞行器。


    卢希安忽然拉住了亨利:“来都来了,先别急着走。”


    他唤来米若,低声耳语两句,拍拍他的肩膀:“带亨利好兄弟去参观下咱们的飞行器。”


    米若会意,连哄带骗推着亨利也上了飞行器。


    亨利依然满怀高兴:“卢家主这款飞行器,可是炎星顶端新款。”


    卢希安拉住莱炆:“亲爱的,这里风景不错,欣赏一下吧。”


    莱炆微笑:“你拉着亨利,搞什么名堂?”


    卢希安得意洋洋:“佛曰,不可说。”


    正午阳光漫漫洒洒,雄虫金发生辉,笑容灿烂。


    莱炆微笑,觉得这样的小安当真可爱至极。


    道路尽头,忽疾飞过来两道身影。


    “洛维尔!嘿,洛维尔!”


    身着军服的两只雌虫,二十岁出头模样,一个挂少尉衔,一个挂中尉衔。


    少尉伸出手指,直指莱炆面门:“洛维尔,上将让你即刻归队!”


    卢希安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少尉雌虫大怒,抬眼间看见是雄虫,霎时低下头:“阁下!”


    卢希安回身:“菲克,把那小崽子的手指头切了!”


    少尉雌虫骇然至极,还要倔强地抬起头:“我们是玫瑰军团的战士,您没有权力处分!”


    卢希安挑眉微笑:“你信不信,就算我砍了你的脑袋,也只用付五万星币罚金?”


    他的手臂被拉了一下,莱炆越过他,挡在那雌虫面前,温和而坚定地摇头:“小安,不要胡闹。”


    这声“小安”,让那中尉雌虫认出了卢希安,也明白了雄虫为何生气。


    高高在上的卢家主,在替自家雌虫出气呢!


    “卢家主,他是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愣头青,不懂事。”中尉雌虫堆着笑求情,“我们私底下,对洛维尔先生很是尊敬的。”


    “剁了他的手指,我自会向你们军团长罚酒三杯。”卢希安双手插在袍子里,轻描淡写,“这样,你们才知道我卢希安言出必行。”


    “小安!”莱炆冷下眉眼,“你不如先剁了我的手指。”


    卢希安立刻软了:“我怎么舍得?好好好,这次饶他一次。”


    他走至少尉雌虫身边,踢了下他的肩膀:“回去告诉第三军团的,谁再敢对我的雌君不敬,我卢家多的是交罚金的钱!”


    那少尉雌虫面色灰败,牙齿打战,双眼含泪。半晌才回答:“知道了,卢家主。”


    莱炆扶他起来,替他拍去军服上的浮灰:“军雌的血泪只应流在战场上,这些作威作福的雄虫,不配!”


    卢希安:“哎,炆叔,我在替你出头。”


    “我不需要,”莱炆转身,一双眸子黑如冷玉,“小安,我本以为你与其他的雄虫不同,我……”


    “我当然不同,”卢希安忙拉着他走到一边,低声软语,“我吓唬他们呢,您就在这里,一定会阻止我,怎么可能真的剁他手指头。”


    “好炆叔,”情急之下,他一时忘了不再称呼“炆叔”和“您”,“我是怕您在第三军团受委屈,威慑一下而已。”


    莱炆叹了口气:“小安,我自己的委屈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心爱的雄虫也与其他雄虫没有分别。”


    卢希安顿时眉开眼笑:“我是您心爱的雄虫?”


    莱炆自悔失言,侧过身去:“好了,军令如山,我该归队了。”


    卢希安搭住他的双肩,硬要扳他回来:“不行,雄主命令也大如山,您要给我说清这个心爱的再走。”


    莱炆:“我真的要走了!”


    他面红过耳:“小安,你保重,晚宴我一定赶回来。”


    卢希安笑嘻嘻地凑上去,在他红透的耳朵上亲了一下:“好的,宝贝。”


    菲克兄弟司空见惯,那两个军雌都瞪大了眼睛。


    莱炆唤了好几声,他们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跟着飞走了。


    卢希安上了飞行器。


    亨利带了发套,画了妆容,又茫然又兴奋地坐在窗边,大口朵颐满怀零食。


    卢希安上下打量他一番:“嗯,很像。”


    “像谁?”亨利卡兹卡兹咬着薯片,安兹小城可没有这样香的垃圾食品,“米若说,要请我去城里玩两天再走。”


    “说得没错!”卢希安敲击驾驶椅,“全力加速,直奔执政官府邸!”


    “明白,家主!”蒙达一把将加速拉到底,飞行器轰鸣着驶入高空。


    亨利手中薯片瞬间不香了:“我可不要去执政官府邸,听说执政官是个魔鬼!”


    卢希安温暖地微笑:“一日游,不用怕。”


    亨利更怕了。


    卢希安一行出现在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府邸时,门口的事务官惊呆了。


    卢希安扯着化了妆的亨利,与蒙达兄弟在府邸大门下自拍一张,低笑:“能否全须全尾出来,就看咱们亨利兄弟的机灵程度了。”


    然后,蒙达出示任命公文,菲克、米若两旁开道,亨利一脸紧张,卢希安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与执政官的一把手定位不同,第一副执政官是否能掌握权力关键在于其魄力与手腕。


    软弱的第一副执政官,要么是执政官的应声虫,要么就只能坐冷板凳。


    强势的第一副执政官,厉害的能够与执政官分庭抗礼。


    卢希安,作为现阶段对炎星虫族平民最具影响力的贵族雄虫,天天星网热搜风云榜排名第一,做市政官时敢和首席元老掰腕子,自然属于执政官中的后者。


    在四个雌虫的簇拥下,他气势汹汹,走路带风,遇到门就一脚踹开,高调至极,整个执政官府邸竟没有一个虫族敢上来阻挡。


    克希礼·怀特尔,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见到了这个他恨之欲死的现情敌。


    四个雌虫守在门口,卢希安拍开执政官的大门,大咧咧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执政官先生,我来了。”


    克希礼·怀特尔,如前世一般,灰发灰眸,惊疑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又恢复了满脸高高在上的冷漠:“副执政官先生,为何不按照指示平乱?”


    卢希安一脸笑嘻嘻:“什么乱?雌雌恋是有些违反常规,但也没为法律禁止啊。”


    克希礼.怀特尔不为所动。


    卢希安摊开双手,说得更加直白:“我要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一千五百多个雌虫砍了,也影响执政官阁下的声名不是?”


    “到时候,全星网的虫族不仅要围堵第九行省的执政官府邸,只怕大都的怀特尔家也难以幸免。”


    克希礼·怀特尔依旧一脸冷漠,灰色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恶意,似乎只要卢希安能就此消失,便是怀特尔家即刻倒台他也不在意了。


    但最终,理性还是压倒了一时的疯狂,他矜持地点头:“副执政官先生新来乍到,对第九行省的局势之复杂缺乏了解,自然会有这些单纯的念头。”


    他按下对讲话筒:“带副执政官先生前往住所休息。”


    克希礼·怀特尔看向卢希安:“今晚,在如意宴会厅设宴,为副执政官先生接风洗尘,请务必赏光。”


    卢希安站起身,优雅地躬身:“执政官先生的邀请,属下自然会准时前往。”


    说罢,他点头告辞。


    走至门口,听到身后的克希礼·怀特尔紧绷的声音:“若有家眷,亦可前往。”


    卢希安优雅回身:“当然,他会很乐意与我同往。”


    他重音咬在了“与我”上,克希礼.怀特尔手指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门外,等着卢希安的雌虫已只剩下蒙达兄弟三个。


    卢希安高声表达不满:“如是非呢?”


    蒙达大声回答:“他说吃坏了肚子,要方便一下,这府邸咱们不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卢希安转身,彬彬有礼地敲开执政官办公室的门:“执政官先生,非常抱歉,我有个随从在此地走丢了。”


    他打开星网界面,一行五个在执政官府邸门口的合影赫然又上了热搜:“瞧,我们五个一起来的,如今却少了一个。”


    朗朗乾坤之下,第一副执政官先生初次到任,就在执政官府邸少了一个随从,卢希安只要再发一条推文,网民们的舆论压力会瞬间淹没执政官。


    克希礼.怀特尔磨牙,额上青筋也爆了:“卢希安,你很好!”


    “一般,一般。”卢希安笑得春风得意,“还是要多向执政官先生学习。”


    第54章 新婚燕尔居


    第九行省给副执政官安排的住处, 是一座雅致的独栋别墅。


    执政官秘书一路小跑在前面,麻利地打开大门。


    他是个行事圆滑的中年雄虫,开了门, 就把钥匙递给蒙达, 满脸堆笑:“副执政官先生好好休息,晚上我亲自来接您。”


    卢希安也笑:“不用, 我认得路,你还是去照顾执政官先生吧。”


    秘书虫嘿嘿一笑, 后退着离开:“那属下就不打扰阁下了,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按照执政官先生的吩咐准备的, 请副执政官先生好好享用。”


    绿色草坪上,跪着两个衣袍暴露的俊美雌虫, 都是黑发黑眸, 身姿挺拔。


    “阁下, 供您享用。”


    他们深深伏在地上, 臀部高高翘起, 不远处是一座小花厅,摆着精致的美食, 带着热气腾腾的鲜香。


    从执政官府邸到这所别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克希礼·怀特尔能迅速准备好这一切,看来这小别墅已完全在他掌控之中了。


    如是非靠近卢希安身边,低声嘱咐:“家主,这里的活物和食物最好都不要动。”


    他眉眼乌青,右腿一瘸一拐。


    大庭观众之下,亨利顶着他的模样在执政官府邸消失,克希礼·怀特尔不得不再找一个如是非出来。


    愤怒之中, 执政官让手下事务官暴揍了真正的如是非一顿,并逼着他承认是自己在厕所摔的。


    对上如是非的熊猫眼,卢希安忍住笑意:这可怜的亚雌被打得越狠,说明如今的火候越够旺,克希礼.怀特尔冷静的阀门已经关不紧了。


    他点头:“放心,这天下还没有其他雌虫能动我心。”


    两个雌虫跪行分开,微微抬头:“请享用。”


    卢希安的笑容消失了,这两个跪着的雌虫,竟与莱炆都有着诡异的相似度。


    蒙达三兄弟展开翅膀飞进去,迅速扫遍别墅的每个角落,如是非也开始检查拆卸隐形摄像头、监视器。


    卢希安拉了把椅子坐下,问右边那只雌虫,“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低下头:“林达·洛尔。”


    果然是姓洛尔。


    洛尔是洛维尔的变体,三百年前,洛维尔也是一支子孙繁旺的家族。


    莱炆·洛维尔的曾祖父,繁殖能力极强,他先后生了七个雄子、八个雌子,雄孙、雌孙更是多达五十六个。


    到了莱炆·洛维尔的祖父担任家主,他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将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欺雄霸雌的花花恶少,一律扫地出门,只许他们以洛尔为姓,每月领取微薄的生活费。


    他一生只娶一位雌君,膝下唯有两个孩子,一位是莱炆·洛维尔的父亲,一位是莱炆.洛维尔的雌叔父,他自愿入神庙修行,终生未婚。


    家族繁茂的洛维尔家,到了莱炆这一代,名义上就只剩下他这位独苗。


    而那些被驱逐的雄子,缺少谋生能力,只能通过不停娶各种雌侍、雌奴来维持豪奢生活。


    若展开计算,如今世间流着洛维尔血脉的,至少有二百多个虫族。


    眼前这个林达·洛尔,多半就是莱炆·洛维尔的堂兄弟或者堂侄。


    卢希安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一间房子,召那雌虫进来,关上门,命令:“脱衣服!”


    林达·洛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还是顺从地脱下身上那件轻薄的织物。


    果然,他身上满满的血痕,遍布暧昧的使用痕迹。


    克希礼·怀特尔在用这种办法,羞辱莱炆,羞辱卢希安。


    送你两个用过的雌虫,大家也算某种程度扯平了吧。


    卢希安冷笑:越在意什么,就说明越缺什么。


    他抬起头,透过大厅玻璃,忽然发现外间大门上挂着三个字。


    乳白色的大门,配着乳白色的三个字,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归心居。


    “什么玩意儿?”卢希安大步走出去,指着另一个黑发雌虫,“你,去把那三个字拆下来!”


    雌虫楚楚可怜地眨眼:“这是执政官阁下的亲笔题词”


    “去拆!”卢希安抬脚要踹他,目光触及他一双黑溜溜的眸子,这一脚就有些踹不下去。


    他挥手示意飞过上方的米若:“去!”


    米若飞至大门旁边,干净利索地踢掉了那三个字。


    卢希安哗啦啦地将餐食扫落地面,大喇喇地坐在花厅下,吆喝:“去,拿纸笔来。”


    那雌虫不敢多言,一溜小跑找来了纸笔。


    卢希安摆出架势,手腕一沉,笔走龙蛇,写出铁钩银画五个大字:新婚燕尔居。


    他交给刚垂手走出来的林达·洛尔:“去,找个好点儿的门牌制作商,给我大大地刻出来。”


    林达·洛尔捧着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卢希安挑眉:“你们难道不是派来供我使唤的吗?”


    是供你使唤,但不是这个使唤法。


    那个楚楚可怜的雌虫机灵些,此时已经回过味了,他们的命运掌握在眼前这个雄虫手中。


    违逆他,不会有任何好处。


    雌虫收起楚楚可怜的模样,麻利地弯腰起身,接过那副字:“我知道好的制作公司,现在就去。”


    林达·洛尔只能垂着头,无措地继续跪下。


    卢希安:“你是军雌出身吧?”


    林达·洛尔:“家主如何知道?”


    “又呆,又不会来事,”卢希安手指敲击桌面,蒙达他们仍飞来飞去地搜寻监视器以及一切有毒有害物品。


    他看向林达·洛尔,指着旁边的一处套房,语气温和起来:“去淋浴间把自己洗干净,挑一件喜欢的衣服穿上。”


    林达·洛尔惊恐地点头,一点儿也不知道卢希安是什么意思。


    这么呆,和炆叔比起来差远了。


    卢希安渐渐失去了耐性:“和你一起来的,也是姓洛尔吗?”


    “不是,”林达惶恐地回答,“他是我一位雌叔的儿子,没有姓,只有个小名叫希尤安。”


    希尤安,小安


    卢希安几乎要被克希礼·怀特尔的恶劣和幼稚给逗笑。


    他拍一拍手,制止了在灌木丛下翻找摄像头的如是非:“不用全拆,给执政官留一只眼睛吧。”


    爱看是吧,给你看个够。


    傍晚时分,莱炆照着手环的定位,找到了一处白色的小别墅。


    门口龙飞凤舞地题着五个大字:新婚燕尔居。


    字体与安玆小城那幅画上的“卢”如出一辙,小安打算在这儿长住?


    莱炆刚走进大门,卢希安立刻迎了出来,亲热地揽住了他的腰。


    他走至灌木丛边,当着留存摄像头的面,在莱炆唇上轻轻一吻:“宝贝,累坏了吧?回屋去,我给你按按。”


    不是说好放慢节奏吗,这甜腻的亲密是怎么回事?


    迟疑,让莱炆没有退开:“不过是处理一些杂事,不累的。”


    卢希安低声:“古戎让你打杂?”


    他的手指,在莱炆腰上画了两个字:配合。


    “不是,”透过葱郁的灌木丛,莱炆看到了一点红光,这所别墅有监视者,小安是在做戏。


    他微微放松下来,斜靠在卢希安怀里,任凭他在耳边鬓间厮磨:“古军团长让我给新兵做教官,只是我闲不住,顺便帮他们修了下机甲。”


    机甲唯有上战场的雄虫使用,全炎星如今会使用机甲的也只有古戎一个。


    卢希安咬住他的耳垂,轻轻磨牙:“他就不怕你故意留个故障,在战场上摔死他。”


    耳上传来尖锐的疼,小安怎么谁的醋都吃?


    莱炆垂下眼睫:“也许,古军团长对我的品格还是有些信任的吧。”


    卢希安捧起他的面颊,轻吻一下,撒娇:“我也要穿机甲,我也要炆叔给修机甲。”


    莱炆最经受不住这一套,瞬间软了,配合地摸摸他的脸:“好,等你有一天当了军团长,我亲手做一套机甲给你。”


    抬起手时,他修长的手指上新添了数道伤痕,显然是修机甲弄的。


    卢希安既心疼又酸溜溜的,牵起他的手走向花厅:“走,吃饭!”


    花厅下的餐桌摆满了精致菜肴,五个雌虫垂手站在两旁。


    莱炆一眼注意到黑发黑眸的两个雌虫。


    那个机灵些的“希尤安”主动跪下:“主君!”


    林达·洛尔也跪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莱炆,最终他唤出来的是:“洛维尔堂叔!”


    莱炆细细看他:“你是凯炆的儿子?”


    卢希安拉他坐下:“这是林达和希尤,克希礼.怀特尔派来的小间谍,以后做了饭,让他们先试毒。”


    “小安!”莱炆轻轻掐了下卢希安的手心,“咱们不是要参加晚宴吗?”


    卢希安挥退一众雌虫,夹了菜,亲昵地喂到莱炆唇边:“晚宴上的菜全是毒,吃不得。”


    莱炆蹙眉:“你毕竟是元老院任命的第一副执政官,克希礼难道还敢当众伤害你不成?”


    卢希安收了笑意:“炆叔,不要再说克希礼这三个字,那个变态只怕会当场高潮的。”


    莱炆:“?”


    “不是,”卢希安有些震惊:“这么多年过去,您不会一点儿不知道他的变态想法吧?”


    第55章 夜宴


    如意宴会厅, 背靠执政官府邸,面向第九行省唯一的内陆河,有顶楼飞行器起落场, 河面行驶着豪华游轮, 是典型的虫族豪奢建筑。


    厅外灯红酒绿,流光溢彩, 站满了衣衫轻薄的美貌亚雌,有几个还打扮成了蓝星人类女性的模样。


    内院曲径通幽, 锦缎做成高树、鲜花,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神秘房间隐藏各处,以备哪位上了头的雄虫老爷随时使用。


    因克希礼.怀特尔的洁癖, 楼顶飞行器起落场供他专用, 其他虫族的飞行器都须得在地面降落, 以免带起的浮灰污染了执政官先生的呼吸。


    卢希安指挥蒙达将飞行器停在了楼顶。


    市政官秘书迎上来, 毕恭毕敬地弯腰微笑:“阁下, 请原谅,这里是执政官专用机位。”


    “难道我不是执政官?”卢希安反问, 他按动方向,让飞行器横过来挡在中间, 占住了唯二的停机位。


    在九都城内,卢希安似乎分外叛逆霸道,莱炆上来拉他:“小安,不要这样……”


    卢希安一把揽住他的腰,打断他的说教:“宝贝,我抱你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莱炆说不下去了。


    卢希安亲昵地搂着他的腰, 连体婴一般下了扶梯。


    楼下,第九行省的头头脑脑们听到飞行器降落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奔跑上来,迎接执政官。


    气喘吁吁地站定,众虫却只看到执政官的专属红毯上,意气风发走过一对虫族连壁。


    一个金发异眸,举手投足间皆是意气风发,一个黑发黑眸,一笑一颦皆是温润如玉。


    所有虫瞬间认出了,这是星网风云榜排名第一的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


    卢希安笑容满面:“诸位同仁,这样客气,卢某心下惶恐。”


    他看起来可一点儿也不惶恐。


    第二副执政官维乐·瑞德尔有些尴尬地上前:“阁下,欢迎。”


    卢希安细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表哥,好久不见。”


    维乐·瑞德尔的雄父与灵奇·瑞德尔是堂兄弟,他们确实是一对表兄弟。


    维乐·瑞德尔打了个哈哈:“是呀,算起来也有十年了。”


    卢希安热情四溢,握住他的手,一口一个“表哥”,反客为主招呼众虫下楼:“这般有缘分,不如就由表哥帮我介绍一下这几位同仁。”


    楼下大步走上来一个雌虫,正是布瑞·哈特,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卢希安身边。


    一众高级军雌自然跟随。


    在地方行省,执政官往往是最后登场的。


    克希礼·怀特尔到达会场时,宴会的气氛没有往日的肃穆,而是热烈而欢腾。


    卢希安站在舞台中间,正给众虫演示一种蓝星舞步。


    他怀里搂的,显然是莱炆·洛维尔。


    乐声悠扬,场地内的舞者相拥相携,舞步飘逸而丝滑,一进一退,一呼一吸,尽显亲密与默契。


    执政官秘书刚要开口,克希礼·怀特尔举手制止。


    他的双眼,贪婪地扫视过莱炆·洛维尔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他的黑色卷发,微微有些汗意,打着旋儿晃动,不时扫过白皙的面颊。


    他的唇,微微勾出一点儿弧度,双眼仿佛最美的清泉,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雄虫。


    他的腰,柔韧有力,在雄虫掌下弯曲,舒展,扭动,柔滑。


    克希礼·怀特尔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打开,在床上,他的腰肢也这般柔软吗?


    想象肆意而湿热,克希礼·怀特尔几乎要窒息了,他惨白的脸色变得铁青,呼吸也开始困难。


    执政官秘书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药瓶,低声提醒:“阁下,不如再多吃一粒药吧!”


    克希礼·怀特尔推开他,一双眼仿佛钩在了莱炆·洛维尔的身躯上。


    执政官秘书环顾四周,想要找到播放音乐的设备。


    随着乐声加急,场地中间的舞者越旋转越快。


    众虫族围成一圈,要么跟着轻轻摆动,要么脚下不由自主踩着节拍。


    以布瑞·哈特为首的一众军雌,欢呼雀跃,仿佛卢希安是他们的神。


    乐声行至高潮,卢希安将莱炆搂进怀里,深情一吻。


    众虫族轰然叫好,掩盖了执政官秘书尖锐的细嗓子。


    克希礼·怀特尔摸出一个香包,紧紧攥在手里,熟悉的草木清香让他整个身体痛苦如狂。


    这是属于莱炆·洛维尔的味道,他疯狂地想了他二十年,他如今却在其他雄虫怀里肆意绽放。


    音乐终于停了,执政官秘书忙趁机大叫:“执政官阁下到!”


    围成一圈的众虫,这才慌乱散开。


    卢希安抬起手,温柔为莱炆整理鬓发,亲密地牵起手,迎向第九行省执政官。


    “阁下,晚宴十分有趣,我与阿炆都很享受。”


    阿炆?


    莱炆不由得瞧了卢希安一眼。


    这个带着疑问的眼神,在克希礼·怀特尔看来溢满了深情,他咬着牙,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莱炆·洛维尔微一弯腰:“我亲爱的兄君,你在卢家主怀里的模样,比在我兄长怀里时十分不同了。”


    站得近的虫族倒吸一口冷气。


    谁不知道莱炆·洛维尔当初便是以涉嫌杀害麦希礼·怀特尔的罪拍卖的,克希礼·怀特尔如今说这句话,几乎是在当众诘问、羞辱莱炆。


    卢希安揽住莱炆的肩头:“那是,被热情的火温暖着,自然比冰雕在旁舒适得多。”


    克希礼·怀特尔唇角勾出一丝冷笑:“冰融化过的躯体,永远带着冰的印记。”


    莱炆的手指掐进手心,他与麦希礼·怀特尔的过去,虽然有许多不得已和隐情,但这样当众说出来,是小安的耻辱。


    没有哪个雄虫,愿意接收有过雄虫的雌虫。


    “冰就是水,能留下什么痕迹,”卢希安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毫不客气地说,“作为行省执政官,怎么能这般缺乏常识?”


    “况且,蓝星有一句话,”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人被狗咬了,能是人的错吗?”


    “打一针狂犬疫苗的事儿,人还是那个人,干干净净,健健康康。”


    克希礼冷笑:“干净吗?他生的洛叶提可是比你都大。”


    卢希安重新搂住莱炆,亲了亲他的侧脸:“夏虫不可语冰,成熟者的魅力,有些顽固洁癖患者永远不懂。”


    眼见得第九行省的两位最高长官,气氛越来越僵,维乐·瑞德尔忙上前打圆场:


    “晚宴已经齐备,请两位阁下上座。”


    宴会的主桌是一张圆弧形的长桌,克希礼·怀特尔坐在主位,卢希安坐在他左手边。


    维乐·瑞德尔看得胆战心惊,恨不得插进去将他们两个隔开。


    可惜,作为第九行省的一、二把手,没有谁有资格在他们之间居中调停。


    卢希安既没有吃菜也没有喝酒,侧转身去,与莱炆咬耳朵说悄悄话。


    莱炆只是雌侍,没有上桌的资格。


    卢希安便叫蒙达堂而皇之搬来一把椅子,夹塞在他与第三执政官哈利·希恩之间。


    哈利·希恩是个老雄虫,与莱炆的雄父是多年故友。


    他以爱研究美食著称,不管有没有听众,滔滔不绝地介绍宴上美食。


    莱炆是唯一愿意给予聆听的虫。


    老雄虫欢喜起来,一时忘了世故圆滑,安慰了莱炆两句:“小莱炆啊,你在阿叔这儿,还是个小娃娃哩。虫族寿命那么长,大二十岁根本不值一提。”


    “生过崽崽说明你好生养呐,将来和卢家主生上十个八个,重新壮大洛维尔家族。”


    “唉,当年我就劝你雄父,只要一个雌子多危险啊,这不被一锅铲了吧?”


    “就像做菜,什么都吃才能营养均衡。崽崽就要多生,你要是有个雄虫弟弟,现在他们还敢这样欺负你?呸。”


    想起故友累世家族基业付之流水,哈利.希恩越说越上头,加之两杯酒下肚,愈发口无遮拦。


    克希礼·怀特尔脸色铁青,身边执政官秘书再次送上药瓶时,他一连吞了两粒。


    卢希安兴致勃勃:“阿叔放心,我会和莱炆多生崽崽的。”


    他伸出两个手掌:“至少生十个,五个姓卢,五个姓洛维尔。”


    莱炆侧过身子,掩盖通红的面颊。


    卢希安越说越大声:“莱炆很喜欢小孩子的,像在典礼上替小孩子拣帽子这种事,他没做过一千次也有一万次,随手做过也就忘了。”


    啪,克希礼.怀特尔手中的药瓶,裂开一道细纹。


    卢希安继续口嗨:“我们在小屋时,莱炆每天亲手给我做菜、煮茶,睡前给我唱歌,晚上睡觉时一定要紧紧贴着我才行……”


    莱炆羞窘不已,小安不是口无遮拦的个性,他到底在做什么?


    哈利.希恩又捕捉到了兴趣点:“对,你们那个安兹小城的纪录片里,小莱炆做的那道雪兔树耳,看着就让我流口水。”


    “唉,安兹小城那雪兔看着就好吃,可惜我是个雄虫,否则退休后也要去隐居。”


    卢希安:“阿叔可以为我们的项目出资,总有一天,咱们雄虫也可以在安兹小城围着篝火跳舞,大块吃雪兔肉。”


    克希礼.怀特尔举起手中的碎瓶,松手,碎片落地,白色药丸滚落各处。


    他手指鲜血淋漓,指向地面碎片:“瞧,这个就是安兹小城。”


    侍者忙拿来清洁工具,将碎片清扫干净,丢进垃圾桶。


    执政官秘书找来药棉,要给执政官清理伤口。


    克希礼.怀特尔推开他,阴恻恻地笑了:“垃圾桶,才是他们的归宿。”


    宴席上一片沉默,就连哈利.希恩也低下了头。


    第56章 炸了


    “哈哈, ”卢希安大笑,“执政官先生真会开玩笑。”


    一众雄虫高官,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也迟疑着低笑起来。


    “很好笑吗?”克希礼.怀特尔嗓音低沉,“既然副执政官先生不愿吃东西, 咱们便进入下一个节目吧。”


    虫族也有舞会,不同于人类的交谊舞, 虫族的舞会更接近于古代帝王享受的舞乐表演。


    执政官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一队雌虫事务官上前, 撤了宴席,拉开场地。


    乐声响起, 一队衣衫单薄的雌虫赤脚进入场地, 舞步妖娆而露骨。


    卢希安靠回座位, 百无聊赖, 牵过莱炆的手, 一根根摩挲把玩他修长的手指。


    莱炆蹙着眉,并不看舞蹈, 也不看卢希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主座上, 克希礼.怀特尔干咳一声,捂住了口鼻。


    他洁癖严重,出席这种场合让他十分不适,但一双眼睛仍饶有兴致地看向卢希安,等待他的反应。


    布瑞.哈特等一众雌虫,要么提前离席,要么目光转向一边。


    多数雄虫则十分怡然自得, 大声谈笑,指指点点。


    有一个胖雄虫喝了酒,满面红光,指着领舞的雌虫吆喝:“喂,腿抬高一点儿!”


    引来一阵起哄,那胖雄虫极为得意。


    卢希安玩了一会儿莱炆的手指,不经意间抬头,忽然发现那领舞的雌虫也是黑发黑眸,且与莱炆相似度极高。


    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材修长有力,舞姿妖娆而不失力度,眉眼五官皆比莱炆柔软阴柔三分,颇有些楚楚的风致。


    他神情倨傲,仿佛不是在雄虫面前跳艳舞,而是在俯视众生。


    他,有些熟悉……


    察觉到卢希安的在意,克希礼.怀特尔拍了拍手,挑眉冷笑:“方特,还不给你惦念多年的阁下敬酒。”


    方特.洛尔!


    卢希安想起来了。


    莱炆的同宗堂侄,小时候在洛维尔家见过,洛叶提的同学兼挚友。


    卢希安十三岁生日宴会上,十五岁的方特在洛维尔家自弹自唱了一首曲子,大大方方向卢希安表白。


    老洛维尔恼羞成怒,将“伤风败俗”的方特当众赶了出去,永不许他再登洛维尔家的门。


    这个克希礼.怀特尔,还真是无孔不入,任何能打击卢希安的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这么个陈年旧事都挖出来了。


    方特从侍者手里接过酒杯,咬在口中,脚下旋转不停,舞至卢希安身边。


    下腰,杯中酒丝毫未洒。


    “好!”众虫轰然叫好。


    胖雄虫大声喊:“瞧这小腰,真带劲!”


    卢希安眼皮都未抬一下,依然不紧不慢,一根根摩挲过莱炆的手指。


    方特的腰开始颤抖,杯中酒摇晃起来。


    克希礼.怀特尔冷笑:“没用的东西,回去就把你送进拍卖所。”


    莱炆抽出手,站起身,双手拿过方特口中衔着的酒杯。


    “起来吧,孩子。”他温和地说。


    然后他举起酒杯,放到自己唇边。


    克希礼.怀特尔面上的紧张,一闪而逝,继而成了另一种疯狂。


    “等等,”卢希安拿过面前酒杯,“宝贝,咱俩喝个交杯。”


    他的手摇摇晃晃,穿过莱炆的臂弯,胳膊肘一翻,撞倒了莱炆手中的酒杯,酒液倾洒出来,直白地在卢希安袍子上烫了个洞。


    卢希安哈哈大笑:“执政官先生,这酒也太有劲儿了吧!”


    克希礼.怀特尔装都不装一下,举杯:“带劲的酒,才有趣,不是吗?”


    “太有劲了,熏得我都有些醉了。”卢希安笑眯眯地,“不过,这么明目张胆的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吧?”


    克希礼.怀特尔揉着眉头,漫不经心地挥手:“方特.洛尔,当众谋害第一副执政官先生,拉下去剐了!”


    一旁的治安官立即响应,上前将方特粗暴地压倒在地。


    “且慢!”莱炆挡在方特面前,求恳地望着卢希安:“依据炎星判例,被谋害的雄虫,有权力将行凶雌虫收为自己的财产!”


    “哦?”克希礼.怀特尔停下揉眉头的手,灰色眼眸闪烁不定,“你想让自己的新雄主,接收别的雌虫?”


    卢希安走至莱炆身边,含笑指着自己的唇:“宝贝,亲我一下,你说什么都算。”


    在众虫族的欢闹声中,一个雄虫的声音异常清晰:“卢家主和洛维尔上将,不愧是虫族第一恩爱伴侣!”


    克希礼.怀特尔狠狠地看了那雄虫一眼,近乎自虐地将灰色眼眸盯在莱炆身上。


    夜宴的烛光中,莱炆面颊晕着绯红,轻轻靠近,将唇送到那小畜生口中。


    然后,被饿狼扑食般吮住,从克希礼.怀特尔的角度,他甚至可以看见莱炆泛着水光的殷红唇舌,被那小畜生吸得咂咂作响。


    那小畜生的手,毫不顾忌地揉捏莱炆的腰。


    克希礼.怀特尔目眦欲裂,妒火如狂,在他最阴暗的偷窥岁月里,也不过看到麦希礼.怀特尔碰触到莱炆的手……


    这太过了!


    克希礼.怀特尔脑中嗡嗡地来回回荡一个念头:我要卢希安死!现在!马上!!


    一吻终结,卢希安揽着莱炆的腰,踢一脚趴在地上的方特:“走吧,凶手!”


    众雄虫大声起哄。


    胖雄虫叫嚷:“比起洛维尔来,这个洛尔确实不够看!哎呀,卢家主真是虫生赢家!”


    他旁边的雄虫提醒地咳一声,胖雄虫回头。


    执政官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宴会厅后的长廊,红烛过半,极有氛围感地摇曳着。


    米若、菲克从阴影里走出来。


    卢希安丢开方特,吩咐:“看住他,又一个小奸细!”


    方特垂头,咬住嘴唇,一言不发跟在队伍最后。


    楼顶停机场,蒙特远远向他们招手,然后跳上飞行器,提前启动。


    莱炆面色凝重,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卢希安对他强势到近乎欺凌,绝非他平时的作派。


    卢希安,到底想干什么?


    楼顶风大,方特衣衫单薄,几乎无法遮蔽身体。


    莱炆脱下外袍:“给,孩子。”


    方特接过,然后狠狠地甩地上。


    “你找死!”卢希安抬脚就踹。


    莱炆拉住他,尽量温柔地劝说:“对他客气些,还记得吗?十年前,他为你写的那首歌……”


    卢希安转身:“我对他没感情。”


    莱炆叹气,握住他的手:“只当救了一位旧相识,等离开这里,咱们就将他送走,好么?”


    卢希安露出笑容,反手拉住莱炆,走到一边:“我可是为了你才救他,炆叔,今晚……”


    莱炆面色忽然变了,他一把推倒卢希安,白羽迅速展开,覆在他身上。


    不远处,刚刚启动的飞行器,轰然炸成一朵蘑菇云。


    恍惚间,他听到了菲克、米若撕心裂肺的哭喊:“蒙达!”


    那个疯子终于疯了,炸了!


    卢希安看向飞行器方向,蒙达曾经的可靠与沉默回闪眼前。


    他心中,并没有计划超出预想推行的喜悦。


    莱炆一把抓起他,在漫天烟尘中大喊:“大家快走!”


    他拉着卢希安刚飞出房顶范围,连绵不断的爆炸随后追来,楼顶四散五裂,袭向方圆街道。


    一截钢筋堪堪擦过莱炆的翅膀,把对面建筑物的玻璃击得粉碎。


    坐在窗前玩耍的雌虫崽崽,在烟尘中张大了嘴巴,哭声却淹没于□□的巨响。


    他身边的雌虫,被钢筋扎进了墙里,头软软垂了下去,唇角还勾起一丝勉强的安抚崽崽的笑。


    卢希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小安!”莱炆拉着卢希安,飞上一艘游轮,“还记得小时候炆叔带你去潜水吗?”


    卢希安下意识地点头,然后,他隐约猜到了炆叔要做什么,连忙摇头。


    莱炆回身,从雪白羽翼上拔下一根羽毛,折断,留下中空的部分,塞给卢希安:


    “乖,要是有危险,就先跳到水里去,炆叔会尽快回来的。”


    他用力亲了卢希安的额头,展开双翼,头也不回地飞回滚滚火光之中。


    卢希安站在船头,看到他的白翼化作一道流星,在烟尘与火光之间穿梭,一会儿抱出来个孩子,一会儿背出两个受伤雌虫……


    他甚至展开羽翼,在两个建筑物中以身筑桥,让无数虫族踏着跑过。


    往日记忆霎时清晰,卢希安忽然记起,当年他离开炎星,并不只是被挑拨了灵奇的死亡真相。


    而是,当他在为灵奇之死叛逆痛苦时,莱炆.洛维尔毫不犹豫地丢下他,上了星际战场。


    在炆叔心里,小安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即便如今亲密至此,他还是会为了面目模糊的芸芸众生,毫不犹豫地丢下卢希安。


    从倾家荡产到舍身相护,从亲怜密爱到融为一体,一切还是回归原点。


    但这就是莱炆·洛维尔,穿越前世今生三百年岁月,还让他深深着迷的唯一生灵。


    卢希安站在桥头,忽然发现内心的不甘、痛苦、偏执似乎没有那么浓重了。


    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四周的痛苦分散。


    半空中,一个白羽雌虫背负着雄虫飞过,在漫天火光中,雄虫为失去家园而痛苦嘶嚎。


    雌虫转过头,温柔地亲吻安抚他。


    有一个瞬间,他们就像莱炆和卢希安。


    不远处的住宅楼上,一个少年雄虫大叫着从二十楼高空跌下,背后的火焰仿佛一对翅膀。


    这个少年,年龄与古琅相仿,他心中是不是也藏着一个暗恋多年的“他”?


    莱炆疾如白星,接住了那个少年,就地打一个滚,扑灭了身上火焰,然后慈爱地抚摸了他的头。


    卢希安转身,周围的爆炸声不断,惨叫声不绝。


    那个死前还拼命用笑容安抚幼崽的雌虫,让他想到阿麦。


    这一世重来,他的眼,似乎从多年的封闭孤立中跳脱出来,看到了身边的世界。


    他的耳,不再被醉生梦死、奢华浮影堵塞,他听到了芸芸众生的声音。


    这一刻,卢希安甚至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不同于对阿麦死亡的主观无辜,这些虫族的惨状,是他刻意激怒克希礼.怀特尔,所导致的超乎想象的后果。


    隐隐约约的一点儿愧疚,让卢希安开始恐慌……


    第57章 伤害炆叔的方法


    三百年过去, 在今世朝夕相处的爱意滋养之后,卢希安听到了些许众生疾苦,有一丝理解莱炆.洛维尔。


    但到底意难平。


    即便成为最亲密的伴侣, 炆叔还是义无反顾地舍弃了他。


    卢希安站在船头, 望着那道迅疾的白影,心潮起伏如狂轰滥炸。


    又一声爆炸过去, 白影落在地上,很快又重新升起。


    他显眼地悬浮在空中, 指挥周围虫族疏散,离开。


    随着军用飞行器的轰鸣, 布瑞·哈特带着第九军团前来支援。


    地面治安官全员出动,这座建筑物里多是高层雄虫, 他们慢待不起。


    空中、地面都开始遵循莱炆.洛维尔的指挥, 看来一时半会, 他是不会回来找卢希安了。


    火光明灭中, 冰凉的东西落在卢希安手臂上。


    他低头, 惊讶地发现那似乎是一滴泪水。


    他还想看个清楚,一记重击撞向肩头, 痛得彻骨。


    电光火石间,莱炆的嘱咐闪回耳边。


    卢希安毫不犹豫地翻身入水, 那根中空的羽管噙入口中,然后精神力凝聚,跃出水面,攻击。


    偷袭的雌虫痛叫一声,滚过甲板,在船舷下缩成一团。


    更多的雌虫围了上来,他们穿着夜色相同的黑袍, 围着黑色面巾,露在外面的唯有冷漠双眼。


    太多了。


    卢希安吸一口气,重新潜入水底。


    子弹嗖嗖打在他头顶,深水压迫着他的肺部,羽管细而小,作用微乎其微。


    卢希安奋力游至船底,借着夜色与水面波纹,探出水面,微微透了口气。


    更多的子弹打穿了船身,□□在不远处熊熊燃烧。


    看来,克希礼·怀特尔铁了心要他的命。


    “还是低估了这变态的疯狂。”卢希安在心底自嘲,“比起这个疯子来,我简直可说是人畜无害的小可爱。”


    黑色的液体从游轮浇下,水面浮动着油脂,刺鼻的油味充斥着鼻腔。


    只要一个□□丢下来,卢希安必然会成为焦炭。


    他绝不能死得这般窝囊!


    卢希安抱住了一根浮木,奋力跃出水面,将精神力凝聚在头顶。


    即使S级雄虫,以精神力为盾抵挡子弹与火焰,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他不得不试。


    “家主!”菲克的声音掠过头顶,随之是迫击炮的轰鸣。


    借着友军的火力压制,卢希安奋力站在了浮木上,精神力凝聚的护盾,在夜色中为他蒙上一层圣光。


    “抓住我!”


    黑发黑眸的雌虫掠过他头顶,伸出了手。


    一个恍惚,卢希安抓住了他,被带到了高空。


    夜色下的羽翼,乌黑如墨,方特·洛尔的笑冷如夜风:“你掏心掏肺求来的雌虫,为何不来救你?”


    他眯起那双与莱炆相似到七分的眼眸:“卢家主,你说这种高度,能不能摔死一只S级雄虫?”


    卢希安叹气:“不要这样对他。”


    方特的手抓得更紧了:“什么?”


    卢希安:“我两辈子最恨的事,就是做好事没有好报。”


    “你在说莱炆·洛维尔?他活该。”方特的黑色眸子一片死寂,“我最恨他那副悲悯众生的圣父模样。”


    “等他找到摔成肉酱的你,不知还能不能维持高高在上的平和?”


    卢希安抖了抖肩膀,方特的手瘦骨嶙峋,抓得他太疼了。


    “不要耍花招!”方特的手指几乎掐进他肉里,“也别想用精神力攻击我,疼痛之下我还是会放手的。”


    卢希安笑了:“方特哥哥,我没有花招,只有一个问题。”


    方特哥哥,久违的称呼。


    方特抿唇:“你问!”


    卢希安:“我和莱炆·洛维尔,你更恨谁?”


    方特作出思考的姿态,而后风姿楚楚地一笑:“洛维尔。”


    “那么,”卢希安也笑,半抬起下巴,这个角度,他的眼睫毛密而卷,显得无害而多情,“你想不想联合没那么恨的我,先伤害更恨的他。”


    方特的手指一紧,抓着卢希安在高空晃荡一下:“你,在我手掌之中。而他,我鞭长莫及。”


    卢希安肩头疼得要死,但还是作出风流天真模样:“但若摔死了我,你就再伤害不了他。”


    “莱炆.洛维尔,从不会畏惧身体上的伤害。我的死,也不过让他伤心一阵而已。而我给予他的爱,却会成为温暖他后半生的养分。”


    方特眯起眼睛:“继续……”


    “伤害莱炆.洛维尔的唯一办法,只有伤心。”卢希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这世间,只有我伤得了他的心。”


    方特挑眉:“你想伤他的心?”


    “我也恨他,”卢希安流畅地说,他摊开双手,“瞧瞧我为他做过什么?倾尽家业,放弃蓝星的悠闲富足生活,回来每天面对阴谋与戕害,而他又是怎么对我的?”


    “在这种明显针对我的杀局里,将我丢下不管,这和直接送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方特犹豫了。


    卢希安侧过面颊,将眼角一滴泪水映在火光下,亮晶晶得显眼。


    他眨动湿漉漉的睫毛,抬起双手,温柔地捧住方特的手:“方特哥哥,和我一起毁了莱炆·洛维尔吧。你恨他,我爱他,咱们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复仇者。”


    “天造地设的一对”,显然戳中了方特·洛尔,他的手指松了一瞬,又忙抓紧,并有意避开了会痛的部位。


    卢希安唇角微勾,但很快压了下去,嗓音带着哽咽:“由爱而生的恨更刻骨,他既然不能完整地属于我,我便要他毁灭在我手里。”


    方特若有所思,下方传来爆炸声,卢希安刚呆过的那艘游轮成了一片火海。


    若非他抓走他,卢希安恐怕已经不再存在这个世间。


    方特咬住唇,在高空的风中大声说:“我要你娶我!”


    被抓着吊在半空,卢希安的两只手臂已痛到麻木,他用余光看向远方,莱炆的一点儿白影仍穿梭在火海中,丝毫没有回来察看卢希安的意思。


    娶你,原本轻而易举的一句谎话,演技精湛的卢希安却说不出口。


    他现在不仅会为往日从不关注的蝼蚁而愧疚,连炉火纯青的演技也要失去了吗?


    卢希安张口:“”


    那个“好”字千转百回地在喉咙里翻转,但就是吐不出来。


    方特看着他,眉梢挂着一丝嘲讽。


    空中传来飞行器的轰鸣。


    米若背着火箭筒,站在舱口:“方特·洛尔,放开我们家主!”


    方特双手松开了,卢希安直直地向下坠落。


    幸而方特飞行技术不错,俯冲又抓住了他。


    卢希安转向米若,大声喊:“别误会,米若,方特哥哥在救我呢。”


    他看起来不像是被救,而像是被劫持。


    米若举着火箭筒,一时不知该不该调转炮口,但他投鼠忌器,这种大范围杀伤武器,本也不适用这种场面。


    方特将卢希安提到自己唇边,低声耳语:“卢希安,我喜欢你报复洛维尔的方法。”


    “我加入。”


    远处的局面,似乎也渐渐变得可控,黑压压的军雌天上地下飞过,扑灭火焰,拯救伤患。


    菲克背着迫击炮,飞过来,指向水面上漂浮的黑影:“家主,那些杀手怎么处理?”


    卢希安一眨不眨地望着方特,头也不回地挥手:“抓几只活的带回去,剩下的全烧了!”


    水面布满了油脂,一点火光下去,火焰瞬间蔓延过整个河面。


    今夜,将有多少阴谋参与者死于灭口。


    一道白影疾掠而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扎入火海。


    “小安!”莱炆的嗓音,从未有过的凄厉。


    方特抓着卢希安的胳膊:“瞧,他还是很在意你的呢。”


    卢希安冷笑:“他若不在意,如何能伤到他的心呢?”


    他伸手,指着旁边的飞行器,做了个彬彬有礼的手势:“请吧,方特哥哥!”


    方特抓着他,依旧将信将疑。


    最终,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丸药:“我还是不能信你,除非你吃了这个。”


    卢希安接过来,仰头吞了下去。


    方特惊讶:“你不问是什么药?”


    卢希安的异色双眸,溢满破碎与悲伤:“无所谓,半生深情错付,我的心已经死了。”


    “额,”方特犹豫片刻,还是安慰了一句,“你还不到二十四岁,至少还能活二百年。”


    卢希安:“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生命,本就不是用长短来衡量。”


    这话很美,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年轻雄虫也很美,轻易能唤起年少时悸动的心。


    方特的心,软了一瞬。


    他带着卢希安,进入飞行器,放开他:“你莫要骗我,那个药,你找不到解药的。”


    “绝不骗你。”卢希安回答。


    他走到米若身边,一把搂住他:“放心,我们会为蒙达报仇的!”


    米若背着火箭筒,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兄弟三个,蒙达从来是最稳重的那个,是他们的大哥和家长。


    卢希安抱着他,心脏酸胀胀的,他知道克希礼.怀特尔是个疯狗,却没想到他能疯到毫无理智。


    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这个克希礼.怀特尔,他要他比死更痛苦!——


    作者有话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出自泰戈尔《飞鸟集》,小安的装文艺工具,随便拉出来用的,反正方特不懂。


    第58章 复仇还是拯救


    米若止住眼泪, 抽噎着提醒卢希安:“家主,主君还在下方找你。”


    卢希安透过窗户,看到那道白影一次次扎入水下, 又一次次跃起, 这么远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莱炆身上的绝望和崩溃。


    “让他多找一会儿吧, ”卢希安嗓音低而沉,”毕竟, 我也等了他很久。”


    菲克冲了过去,拦住莱炆的又一次入水, 指向飞行器的方向。


    莱炆几乎没有转折,火箭一般飞过来了。


    他一把拉开舱门, 将卢希安紧紧抱在怀里, 毫无章法地亲他的唇。


    他的脸湿漉漉的, 全身滴着水, 蔓延着水腥气、油污、焦炭和血腥。


    他的唇瓣枯焦, 碾过卢希安的唇时,带来一阵刺痛。


    他高挺的鼻, 毫无技巧地撞着卢希安的鼻。


    眼尾红肿,清泉溢出。


    “小安, 小安……”


    他的呼唤,带着绝望过后的欣喜。


    看来,方才他当真以为已经失去他了。


    卢希安叹了口气,扶住他的面颊,调整角度,开启唇瓣,舔舐他唇上的干枯, 温柔地吸吮他颤抖的舌。


    心怀天下的战神,有着最柔软的内里。


    到底是什么过往,让他以自身为甲,守护这个畸形零落的世界,却把最牵挂的守护,丢弃在水里。


    方特大声咳嗽。


    莱炆方才意识到他者的在场,微微退开了一步,仍用目光摩挲着卢希安:“你没受伤吧?”


    卢希安摇头。


    莱炆显然是受伤了,他的翅膀还未收回去,软塌塌地挂在背上,身上的白色衣袍,全是血与火的颜色。


    他手腕上,那只带定位的手环断开了,用布带潦草绑在腕上,颤巍巍地悬着,已经失去了作用。


    米若找来的飞行器,带着第三军团的标志,应该是哪位高级军雌的座驾。


    没有浴缸,只有一个小隔间,设置花洒。


    卢希安轻推莱炆:“去冲个澡,我给你上药。”


    莱炆摇头:“那边还需要帮忙,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清一下嗓子,大声说:“大家收拾一下,我先送你们去安兹小城,那里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方特挑眉:“你不过是个雌侍,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


    菲克将捉来的活口打晕,堆在仓库里,走出来时正好听到这一句。


    他立即反击:“家主说过,先生是真正的主君,大家都得听他的!”


    方特看向卢希安:“是么?”


    卢希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凝固在莱炆软塌塌的翅膀上,那些血腥与油污搅得他心烦意乱:“我在这里,也有未完之事。”


    他挥手向米若、菲克:“咱们不能这么窝窝囊囊走了,蒙达的下落必须有个说法。”


    米若、菲克眼圈红了,大声回答:“是!”


    菲克坐在驾驶位前,拉下加速器:“家主,我们去哪里?”


    卢希安:“执政官府邸!”


    “对!”米若背上火箭筒:“我们要为蒙达报仇!”


    “你们是去找死,”方特冷漠地拒绝,“我可不去。”


    “不能去,”莱炆伸手拦住了他们。


    方特抬起手,似要赞成,触及莱炆神一样的坚毅和悲悯,他冷哼一声,站到了卢希安身后。


    莱炆的手指在颤抖,眼眸却丝毫不移地直视卢希安:“你说的对,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


    卢希安打开光脑,开始联系如是非……


    他的双肩被抓住了,疼痛使得他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抓住他的却是莱炆:“你不止是我的小安,还是第九行省的第一副执政官!”


    “子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他们的长官岂能就此离去?”


    卢希安惊了:“你明明知道,这里的杀局是针对我而来的,我若出现在事故现场,就是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莱炆语气坚定:“这是你的责任!”


    他柔和了一些:“执政官满怀私心、毫无责任感,第一副执政官必须挺身而出,否则民众将无所依从。”


    方特拉住了卢希安的另一只手,软绵绵地开口:“希安,他想让你去送死,别去。”


    这句“希安”,让莱炆的眉头跳了一下,但他仍坚定地挡在驾驶位旁,寸步不让。


    “哈!”卢希安笑了,“你第一反应是送我去安玆小城,冷静下来才想到要送我去现场,我应该知足了。”


    莱炆看着他:“对不起,你不止是我的小安。”


    卢希安望回去。


    这才是莱炆.洛维尔,复仇在他看来是无意义的,私情仅限于不与大义冲突的时刻。


    唯有拯救与守护,才是他永恒的第一信念。


    卢希安叹了口气,先移开目光。


    他越过菲克,拨动方向:“掉头,回如意宴会厅!”


    莱炆欣慰又心酸,他小心翼翼地勾住卢希安的手指:“小安,炆叔会保护你的。”


    “嗯!”卢希安的话不带丝毫感情,“与你一同出现,方才你出生入死那些功劳自然也算在我头上了,这账不亏。”


    莱炆一怔,随即摇头:“我不在意。”


    他转身,微微弯下腰:“到我背上来吧。”


    白色羽翼上的血水滴滴答答,卢希安的心揪成一团,但他的语气却毫无温度:“太脏,去把自己洗干净!”


    飞行器的速度慢了下来,菲克不情不愿地看向脚下的火海,期盼家主改变主意。


    米若心软,拿了一条大毛巾,帮莱炆擦去身上脏污:“主君,时间还有,我帮您涂点儿药,包扎一下吧。”


    方特看向窗外,修长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想回如意宴会厅,去面对那个满是噩梦的地方。


    卢希安一把拉过他,笑得甜蜜:“方特哥哥,介不介意载我一程?”


    如意宴会厅,已是一摊废墟,布瑞·哈特指挥军雌们在附近六条街道范围内布控,拯救伤患,拆除炸弹。


    完好无缺的雄虫高官,拖着行李家眷拥堵在道路上,一定要军雌替他清理安全的航线。


    伤者遍地,哀嚎满城。


    雄虫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雌虫却只能在痛苦中硬捱。


    一位挂着少校衔的军雌,站在九都中心医院门口,拿着布瑞·哈特的手令,想要中心医院打开大门。


    脑满肠肥的雄虫站在门口,松垮垮地挂着医者特制白袍,展开胖嘟嘟的双手:“这里是雄虫救治医院,只有雄虫能进。”


    医院外的空地上,军雌们或扶或抱带来的伤患大多是雌虫,毕竟这是个雌虫数目居多的社会。


    他们要么埋头哭泣,要么心死如灰,要么有气无力,要么昏迷不醒,挤挤抗抗摊开了十星里有余,鲜血顺着地缝流入河流,归一河成了血河。


    河边有只雄虫,正焦头烂额地盘点自己的游轮损失,看见新鲜淌过来的血红,愈发暴跳如雷:“肮脏的家伙,为什么不自己跳到火堆里去,避免污染环境?”


    少校雌虫软下身段,第十三次求恳:“医者阁下,这里有很多雌虫生命垂危,请让他们进去,所有费用有哈特副军团长作担保,绝不拖欠!”


    医者雄虫冷哼一身:“布瑞·哈特来了,也只能站在外面,谁给他的权力作担保?”


    “您行行好!”一个断了手臂的雌虫,单手搂着昏迷不醒的幼崽,“给孩子一点儿止血的药,我们会尽快转移到城外的医院去。”


    医者雄虫看都不看一眼,挥手示意关闭大门。


    嘭!


    大门被一脚踢开了。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医者雄虫不耐烦地转身,骂骂咧咧瞬间吞回肚子里。


    站在大门口的虫族,金发异眸,身形修长,脖颈手臂光滑白皙,一位贵族长相的雄虫。


    他嗓音不高,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开放医院,给这些雌虫治疗!”


    雄虫医者软了些:“阁下,这里是雄虫专用医院。”


    “九都城内的医院都是雄虫专用,”贵族雄虫冷冷地说,“不需要你提醒我。”


    他顺手拔下了少校军雌的配枪,指向医者雄虫的脑门:“我以第一副执政官的名义命令你,开放医院!”


    他拉开保险:“别让我说第三遍!”


    医者雄虫惊呆了,忙举起双手:“别,别开枪,长官!开门,现在就开!”


    医院大门缓缓打开。


    卢希安丢下手枪,拿了一只话筒:“我是第九行省第一副执政官卢希安,现在正式授权第三军团”


    那少校军雌接触到他的视线,忙接话:“第三军团军需官艾格·哈特,阁下!”


    布瑞·哈特的真堂弟,艾格·哈特,此前卢希安曾在第九军团见过他。


    卢希安继续说下去:“兹授权第三军团少校军需官艾格·哈特,全面接管九都中心医院,一切医务活动以拯救生命为第一要务,无论雌雄,若有违反,艾格·哈特可以我的名义枪杀,以儆效尤!”


    他将话筒交给艾格·哈特:“指挥大家进入治疗。”


    艾格·哈特热泪盈眶:“是!”


    军雌们带着受伤的雌虫鱼贯而入,雌虫们都感激地望着卢希安。


    有大胆些的凑过来,颤巍巍地鞠躬:“阁下,谢谢您!”


    方特站在卢希安身后,被这些雌虫身上的焦臭、血腥熏得连连后退。


    一个面颊带血的小雌虫,从军雌怀里挣扎着向卢希安敬了个礼,奶声奶气地开口:“谢谢大哥哥!”


    他圆头圆脑,颇有些像阿诺。


    卢希安鼻翼忽有些发酸,他抹去小雌虫脸蛋上的血痕,柔声回答:“不必客气,勇敢的小家伙。”


    一阵闪光灯过去,如是非出现在虫群中。


    待众雌虫进入医院后,他走至卢希安身边,压低声音报告:“家主,拿到了!”


    远处,莱炆翅膀上裹着新缠的纱布,一刻不停地帮助无法起身的雌虫进入医院。


    有认得他的,大声表达感谢:“上将,您的雄主是天底下最好的雄虫!”


    莱炆满脸血污,却漾起最明亮的骄傲笑容:“他是很好很好的。”


    见卢希安久久未回应,如是非再问一遍:“家主,那些搜集到的东西怎么办?”


    流连不舍地挪回目光,卢希安低声叹息:“好好收起来,千万别让主君知道。”


    第59章 炎星烂透了


    如是非会意, 隐入虫群不见了。


    卢希安整治好医院,招呼方特载着他飞到道路中央,一脚将雄虫挡路的行李箱踢得四散一地。


    那个雄虫是九都城财务官, 箱子里满满的稀有矿石、金银财宝, 圆溜溜的大珍珠一直滚到街尽头。


    财务官肉痛不已,杀猪一般嚎叫:“哪个不长眼的贱……”


    他认出了卢希安, 立刻换了副嘴脸:“长官,我这箱子摆的不是地方, 这就叫他们挪开!”


    他指着布瑞.哈特:“你的军用飞行器,被财务厅征用运送财物!”


    布瑞.哈特看向卢希安, 无奈地耸肩。


    卢希安也有些想笑:“感情这些箱子里的,是第九行省公产。”


    “也不尽是, ”财务官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转过来面对卢希安时, 灵活地堆满了笑:“还有属下的一些家财。”


    卢希安收起笑意, 向布瑞.哈特挥手:“全部收起来, 找个空房间封存,等我忙完对账。”


    “别呀。”财务官小跑上前, 想挡住卢希安,不小心踩住溜圆的珍珠, 滑出半条街,不忘回头叫喊:


    “这都是我家族私产,半辈子的积蓄啊,若不是选了这么个倒霉地方做住宅,又倒霉地被炸毁了飞行器,哪里会落到这种地步?”


    趁他滑溜走,布瑞.哈特迅速指挥军雌们清理路面, 将旁边倒塌的住宅扒开,寻找还幸存的生命。


    卢希安踏过街道上的碎石块,烧焦的家具,向着如意宴会厅的方向走。


    米若、菲克寸步不离地护卫左右,方特捂着鼻子远远跟着。


    焦臭,血腥,哭声,未熄灭的火焰,黑色的浓烟……


    卢希安走过一个烧焦变形的飞行器,残余的标志显示它曾是个平民难以企及的高端品牌。


    他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侧耳细听一阵,俯下身子,开始使劲儿拉那飞行器的残骸。


    菲克、米若上来帮忙。


    方特在后问:“这些粗活,有那些军雌做就是了,希安,你何必脏了手?”


    卢希安不语,手指磨出了血,依然在拼命拉手中的风叶。


    布瑞·哈特远远看见,忙让一队军雌上前帮忙。


    坠落烧毁的飞行器下,是个雌虫的焦尸,面目扭曲,不可分辨。


    卢希安抑制住肠胃中的翻涌,轻声说:“小心些,把他挪开。”


    菲克、米若分别扶住那雌虫的两端,轻轻一抬,断成了两截。


    嘶哑而微弱的啼声,从他身下凹陷的裂缝中传出来。


    卢希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包裹。


    是个襁褓。


    包裹着的小婴儿面色惨白,哭到力竭,颈上的虫纹颜色浅淡,几近消散,小拳头被嘬到发皱,无力地挥舞着。


    小而无力的拳头,一下一下打进了卢希安的心脏。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闷响:“瞧瞧,你干的什么好事?”


    “嘘,”他温柔地哄着婴儿,低下头,轻吻他的额头,精神素缓而柔地涌入,抚慰婴儿幼小精神海的绝望、崩溃、无所适从。


    如是非远远地拍下了这一幕。


    爆炸后的废墟中,身着白袍的金发雄虫,温柔地抱着一个雌虫婴儿,悲悯如虫神。


    婴儿的哭声渐渐停止,他发出一声咕哝,小拳头挥起,轻轻擦过卢希安的面颊。


    面颊火辣辣的,似乎有烈火在灼烧。


    卢希安将婴儿交给布瑞·哈特,低声嘱咐:“把这些失去庇护的孩子们,都送到安玆小城去,抚养孩子们的费用,由我独立承担。”


    布瑞·哈特感激涕零:“阁下,您会有好报的。”


    整条街的雌虫都跪了下来,高呼:“执政官先生!”


    卢希安摇头,他脚下有些踉跄。


    十三岁后,孤身飘零外星际,冷漠孤独虚伪欺骗常伴左右,他的心早已干枯冰封,眼睛失去了色彩,不再为任何生灵的悲欢而动。


    除了莱炆·洛维尔。


    这一世重来,他干枯的心却开始复苏。


    今日,他甚至看到了鲜血的红,婴儿拳头因饥饿被嘬出的淤血……


    莱炆从远处飞过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卢希安埋在他颈间,汲取着他臂弯的温暖,缓缓低语:“炆叔,你害惨我了。”


    莱炆不语,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卢希安推开他,转向布瑞·哈特:“走,咱们去如意宴会厅!”


    方特摇头:“我不去!”


    “那你就在外面呆着吧!”卢希安冷声说。


    莱炆牵住他的手:“我陪你,有我在,没有谁能伤害你。”


    宴会厅已坍塌成废墟,布瑞·哈特领头,走进了一处地下通道。


    原本幽暗的地穴,两旁镶满了硕大的夜明珠,发出盈盈的光源。


    穿着精致的雌虫事务官,守卫两旁。


    看到有身影下来,他们原本想要拦阻,看到卢希安,又全部退了回去。


    走过三道防卫严密的闸门,一座奢华大厅出现在众虫面前。


    美食,美酒,衣衫轻薄的亚雌,灯火通明,高层雄虫惬意地谈笑欢语,怀里抱着一个甚至两个面貌精致的亚雌。


    与地面上的哀痛、废墟完全是两个世界。


    克希礼·怀特尔坐在高座上,宛若帝王。


    布瑞·哈特凑到卢希安耳边:“爆炸开始前三分钟,他们都得到了警示,从容转移。”


    卢希安冷笑:当然,克希礼·怀特尔再疯,也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雄虫的背后势力。


    他一步步走到执政官面前。


    克希礼·怀特尔轻摇手中酒杯,灰色眸子里也有火焰在燃烧,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竟然还活着?”


    卢希安挑眉:“很失望?”


    莱炆走至他身边,护卫地挡住他的半身。


    “哈!”克希礼·怀特尔饮尽杯中酒,举起空酒杯,“卢家主,咱们来日方长,第九行星定会让你宾至如归。”


    卢希安:“你一点也不顾及那些平民的死活。”


    克希礼·怀特尔轻描淡写:“不过是贱民,事后会有超出他们价值的补偿。”


    一股怒火窜上卢希安的头顶,他冷笑:“你将会为今天的一切后悔至死。”


    克希礼.怀特尔笑了起来:“原来,你在乎那些蝼蚁?卢希安,咱们有的玩了。”


    卢希安转身,看向旁边的雄虫高官:“九都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竟还能欢歌宴饮、寻欢作乐?”


    大多数雄虫高官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第二副执政官,他的瑞德尔表兄也低下了头。


    哈利·希恩大着胆子开口:“也许,还有残余炸弹呢。”


    一个陌生雄虫举起手:“咱们炎星雌虫多得很,死不绝的。”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转身缓缓走出防空洞,重新回到炼狱般的地上世界。


    莱炆拉住了他的手,温柔地摩挲他的手心。


    “炆叔,”卢希安一字一句,“炎星烂透了,没救了!”


    “不,”莱炆温柔地反驳,“炎星只是病了,治好了病,她还是很美很美的。”


    他拍拍卢希安的肩膀,展开双翼,飞入炼狱世界中,仿若一根洁白丝线,对这破烂的世界缝缝补补。


    如是非走到卢希安身边:“家主,就这样放过他?”


    “当然不,”卢希安看了一眼远处的方特,“把资料通过加密通道发给我,我教你怎么处理。”


    第一副执政官先生在爆炸后的现场坚持了三天三夜,去医院看望伤患,指挥重建房屋。


    他公开向元老院提交申请书,申请灾害补助。


    一个月后,元老院才回复:这是第三方蓄意所为,不符合自然天灾的补助条件。


    卢希安在星网发布直播,向公众筹集善款。


    元老院第一时间派财务官联系:善款需要进入专款账户,接受慈善中心监管。


    与此同时,一条模糊不清的音频流出,隐约是执政官与执政官秘书的声音。


    执政官秘书的声音满是惊恐:“所有的?”


    “所有的!”执政官克希礼.怀特尔毫不犹疑,“飞行器,楼顶,沿途街道,通通点燃,炸到他尸骨无存为止!”


    舆论哗然,众多第九行星平民上街游行,要求彻查。


    怀特尔家族向元老院抗议,声称音频经过处理,有虫蓄意栽赃陷害。


    很快流出了视频,执政官与执政官秘书的面容清晰可见,烛光摇曳,背景浮雕显示就在如意宴会厅的走廊里。


    执政官多了一句话:“不管死多少虫族,我一定要卢希安死!”


    星网再次哗然,对克希礼.怀特尔的讨伐词条,连挂热搜近十天。


    怀特尔家出钱控制舆论,卢希安便出钱反向加热。


    元老院前,每天都有十余波前来抗议的虫族聚集。


    卢希安属下的两个雄虫事务官,大把撒钱联络了大批落魄雄虫前去助力。


    众目睽睽之下,雌虫、雄虫混杂,嘶吼呐喊声不断,元老院也只能放弃武力镇压,闭门自清。


    聚集者有增无减,甚至怀特尔家也被扔起了臭鸡蛋。他们家族的官网账号关闭评论,但还是被激情转发十万条辱骂。


    闹剧持续半个月后,元老院公开宣布:克希礼.怀特尔停职,等待调查。


    与此同时,更新安兹小城纪录片的频道暂时停更,连续播放了多期九都城爆炸事件剪辑。


    镜头内,轰隆隆的爆炸,漫天烟尘,火焰熊熊,死亡,鲜血,悲戚哀嚎,底层虫族的苦难清晰可见。


    如意宴会厅的地下宫殿,一片骄奢安逸,执政官手执酒杯,纸醉金迷。


    然后,是第一副执政官卢希安亲身救灾,抱起生息将尽的婴儿安慰,亲手为重建的房屋砌下第一块砖。


    星网呼声再起,要求卢希安升任执政官,全面接管第九行省。


    卢希安躺在床上,关掉了光脑投影。


    炎星也是有周末的,他不想出去面对莱炆。


    房门无声无息开了,莱炆站在门口,神色晦暗难明。


    “这些镜头,和那条走廊偷拍一样专业,对吧?”他轻声说,“尤其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走廊上的蜡烛长度,与咱们赶往停机场时看到的,相差无几。”


    “在你挑动愤怒时,还不忘安排如是非守在走廊架起摄影机,果然是导演功底深厚。”


    第60章 三观不同


    莱炆·洛维尔很少用讽刺的语气说话。


    当他讽刺时, 往往证明他已愤怒到了极点。


    卢希安坐起身:“您可不可以把门关上?”


    莱炆关上门。


    他们现在是在克希礼·怀特尔安排的“新婚燕尔居”,方特·洛尔、林达·洛尔以及希尤都住在楼下。


    见他愿意关门,卢希安松了口气, 轻轻拍了下床:“炆叔, 坐这儿。”


    莱炆犹豫一瞬,坐下了。


    卢希安靠在他肩头, 可怜兮兮地:“我真没想到他能这么疯……”


    莱炆眼睫冷凝:“爆炸发生之前,如是非已经得到了消息, 为什么不发出警示?为什么不提醒布瑞·哈特的第三军团阻止?”


    卢希安:“来不及了,如是非还没赶到楼顶, 爆炸就起来了。”


    莱炆冷笑:“所以,他手腕上的光脑是摆设, 通讯发展到今天, 原来我们虫族还在依赖马拉松传信。”


    “他可能是惊呆了, ”卢希安干巴巴地解释, “总之我也不知他是怎么回事, 炆叔您要是气不过,把如是非拉来打一顿, 好不好?”


    “小安,”莱炆叹了口气, 看向他的眼眸,“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做错了事打一顿屁股就好了?”


    “这是活生生的三百多条生命,是五亿星币的财产损失,是二百多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卢希安急得跪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过是想激怒他,让他做一些蠢事出来, 没想到这个疯子会搞这么大。”


    莱炆:“所以,你这一段时间的那些奇异举动,都是有意而为之了。”


    他的唇微微颤抖:“你在停机场嚣张跋扈,在宴会上对我异常亲密,都是为了进一步刺激这个炸药桶。”


    卢希安:“炆叔,这个变态觊觎你这么久,不该受到一点儿惩罚吗?”


    “用平民的生命来惩罚?”莱炆站起身,灯光打在他头顶,显得异样冷漠,“若是争风吃醋,你们何不抱在一起打一架?”


    “不是,炆叔。”卢希安也站起身,“您不知道他都对您做过什么……”


    前世,克希礼·怀特尔的变态行径,卢希安无法言说。


    至今,那个炆叔还被关在变态家的水牢里,夜夜遭受折磨。


    莱炆走至门口,语气冷淡:“白天,我需要去第三军团服役。晚上,我会在九都城协助重建。”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在你身边。”他顿了一下,“你自己保重。”


    “这里不安全,我和亨利、布莱克说过了,让他们每晚接你们回安兹小城居住。”


    卢希安大惊:“炆叔,您要抛弃我。”


    莱炆转过身,语气柔和了些:“小安,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只是你也是时候该长大了。”


    “抛开私心,你这些日子的第一副执政官做得很好,炆叔为你骄傲。”


    他轻抚卢希安的面颊:“炆叔知道,你永远不会是克希礼.怀特尔那样的雄虫。”


    “那可不好说,”卢希安一点点阴冷了神色,“莱炆.洛维尔,你敢从我身边离开一步试试?”


    他一字一句冷如刀:“我保证,会比克希礼.怀特尔更让你大开眼界。”


    莱炆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他:“小安?”


    卢希安一把扯住他:“你是我的雌虫,谁给你自己做主的权力?”


    他推了莱炆一把,莱炆纹丝不动。


    卢希安气急败坏:“脱了衣服,爬到床上去!”


    莱炆目光哀伤:“小安?”


    “去!”卢希安嘶吼,“否则,别说第三军团,便是这道房门,你也休想走出一步。”


    莱炆摇头:“小安,你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这样的!”卢希安斜倚在墙边,抱住双臂,“若不是因为你,全炎星的虫族死光了,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在我十三岁离开那一年,炎星已经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了。”


    他一步步走至莱炆面前:“在焦尸间行走,抱起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小崽子,为素不相识的虫子提供精神素,与糜烂变态的虫子斗智斗勇……”


    “莱炆·洛维尔,我做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你。”


    莱炆摇头:“不,不是……我不过是个不称职的养父,哪里会有这般大的能量?”


    “小安,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是你雌父雄父的故土,是你的家,你心底深处是爱着她的。”


    “没有!”卢希安再次推他。


    这次,莱炆顺从地坐下了。


    卢希安贴着他的眉心,一字一句地宣称:“完全没有,这个地方,只会让我把肠子都想吐出来!”


    “这里的活物长着人类的模样,却全是彻头彻尾的虫子,践踏他们本应仰望的神,把恶臭的变态当做值得追捧的东西,为了一己私欲毫不犹豫地将同类炸成焦灰。”


    莱炆抬起眼眸:“蒙达呢?他可是刚为你死去。菲克和米若呢?亚当大叔、如是非、阿麦、阿诺、安兹小城的大家”


    “我呢?”他嗓音颤抖到几乎破碎,“我也是彻头彻尾的虫子吗?”


    卢希安后退一步:“你也是虫子,是我心中的神鹰,最美的蝴蝶……”


    “若有可能,我真想把你制成标本,永远地带离这个所在。”


    他颓然坐下,不再看莱炆:“你出去吧,但别想离开我。只要一天见不到你,我会比克希礼·怀特尔更疯狂、更变态。”


    房门咔哒轻响,莱炆离开了。


    卢希安蜷缩成一团,抱住了枕头。


    从此以后,炆叔将不会再用那种闪闪发光的骄傲眼神看他。


    那句“梦想成真的雄虫”,也将成为永恒的过往。


    他只会被迫锁在卢希安的左右,像一具美丽的蝴蝶标本。


    但至少,他还在身边,而不是如水牢里那个炆叔,夜夜看他受折磨,却永远可望不可即。


    卢希安闭上眼睛,耳边隐约响起了那个快断气的婴儿哭声。


    “咿咿……”


    卢希安捂住了耳朵,哭声还在。


    嘟嘟,有敲门声。


    方特推门进来,带着不屑:“希安,布瑞·哈特来了,抱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崽子,非要见你。”


    卢希安一跃而起,推开他,快步走下了楼。


    布瑞·哈特站在大厅里,焦头烂额地哄着快哭断气的婴儿:“卢家主,很抱歉打扰您,这孩子哭得不正常啊,是不是精神海受到的刺激……”


    莱炆试探着接过孩子,哼唱一曲歌儿,温柔地拍哄,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卢希安走过去:“把他给我。”


    莱炆犹豫了,似乎卢希安变成了老虎,会咬那孩子似的。


    卢希安一把抓过来,贴着他的眉心,缓缓输入精神素。


    婴儿尖叫一声,随后哭声渐渐小了。


    良久,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卢希安把孩子塞回莱炆怀里:“喜欢抱,就多抱一会儿!”


    他转身,拉住布瑞的手臂:“把孩子留下,跟我出去一趟。”


    他是雄虫,又是长官,布瑞·哈特自然不敢违逆。


    出了“新婚燕尔居”,卢希安指示布瑞·哈特蹲下。


    莱炆抱着孩子出来时,只看到他们飞走的背影。


    卢希安让布瑞·哈特带他去了安兹小城的崖底峡谷。


    里奥先生没有坐在温泉里,而是站在面积阔大的山洞里。


    一头蓝色卷发胡乱扎成一团,鼻梁上架着眼镜,赤脚站在石板地面上,脚底板黑乎乎的,一脸严肃地摆弄面前的瓶瓶罐罐。


    卢希安支走了布瑞·哈特,径直提问:“里奥先生,你这儿接不接心理咨询?”


    里奥头也不抬:“你不是都来咨询过了吗?”


    卢希安一把拿走他手中的试管,问:“三观不同的个体,还能谈恋爱吗?”


    里奥抢回试管,小心翼翼地摆回架子上,走开一步,才笑着回答:“怎么?莱炆终于发现你的不靠谱,要抛弃你了吗?”


    “放心,他可以随时在我这儿找到安慰,”他摊开双手,“我的三观就和我的外型一般多变。”


    卢希安:“信不信,我明天就轰平安玆小城 ?”


    里奥放下双手,耸肩:“你不会。”


    他转过身,继续摆弄那些试管:“倘若当真三观不同,你就不会来问这个问题。”


    卢希安怔住。


    里奥悠闲地吹着口哨:“你甚至不会在意,你只会管他们去死呢。”


    他拿起一个新试管:“来都来了,留下些悲伤颓废的信息素吧!”


    走出里奥的山洞实验室,卢希安荒谬地觉得好多了。


    布瑞·哈特站在外面,有些担忧地望着他:“长官,您还好吗?”


    卢希安拍一拍他的肩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莱炆列举一大堆虫族时,竟然漏了眼前的布瑞·哈特。


    他问:“布瑞,咱们算不算是朋友?”


    布瑞·哈特爽朗地笑了:“虽然不敢高攀,但属下亲自带您来的安玆小城,一般雄虫,可永远不会有这个待遇。”


    卢希安勾起唇角,摸着下巴:“布瑞,你战力如何?”


    布瑞·哈特举起手臂,秀出结实的肌肉:“比不过洛维尔上将,马马虎虎算个炎星第二吧?”


    “很好!”卢希安哈哈大笑:“走,陪你的朋友兼长官去一趟大都,咱们和怀特尔家正面battle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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